魔物娘的医生

作者：折口良乃

第一卷 案例1 竞技场的半人马

基于英翻版本二次翻译

网译版 转自 天使动漫论坛

翻译：魔物娘的医生吧 天才wise

校对：Sakuya Itachi

“嗯……你真的……要这么做吗？”

那是一个小房间，用厚屏风隔开，内部是无菌的白色。从床单到床的所有东西都准备的十分充分，房间里充满着新鲜干净的空气。里面一男一女面对面，那个女人腰部以上已经没有衣服除了一件她穿的牛皮胸罩，她用手遮住了她丰满的胸部。狭窄的房间里，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奇怪的气氛，她托着胸脯，身材诱人，但看起来很沮丧。那个男的温柔的和她说话。

“是的，我需要你的帮助来完成治疗。”

“但这实际上十分尴尬……”

这个女人说话缓慢而拉长，但她的焦虑可以从她的声音中听得很清楚。

“是的，夫人，但这是每个个人必须做的事情。”

“但是我的丈夫……”。

“如果我能正确完成治疗，那么我相信你的丈夫不会担心这个的。”

女人想了一会，最终似乎下定了决心，放下手臂露出乳房。在某种程度上她低头的样子给人的印象是她很害怕。

“嗯，如果可以的话，请温柔一点。”

“请不要担心——它不会痛。”

这个男人尽可能冷静地把手伸向那个女人性感的胸部。当他触摸到一个并托起时，他感觉很重。

“啊……!”

“我弄疼你了吗？！”

“没关系，只是突然吓到了。”

“既然这样，那我继续可以吗？”

当他开始彻底抚摸她的胸部时，他表情十分严肃。

“啊，啊！那里，好痛！”

“对不起——请再忍耐一会儿。”

“嗯……啊！哈……”

她沉重的呼吸开始听起来既像是高兴地喘息着，又像是忍耐着痛苦。男人进一步按摩她的乳房，似乎在检查女人对他触摸的反应。

“对不起，请原谅我，让我们看看这里，疼吗？”

那个男人道歉了，但他的手没有停下来。同时在他慌张的时候，他继续正确认真观察着这个女人。

“啊，不！那是-哼！”

女人用手捂住嘴，拼命忍住疼痛，不让自己的声音漏出来。在她忍受检查的时候男人仔细观察着。最后，一切结束了，他把手从她的乳房上拿开。这位女士穿的高品质牛皮内衣似乎是为身材小得多的人准备的，已经滑落让她的乳房尖从下面漏了出来。她仍然呼吸粗重，女人整理着自己凌乱的衣服。她穿上了自己的外套，但脸颊还是通红。即使她现在穿好了衣服，房间里气氛还是不正常。

“现在，然后……”

那个人转移了注意力再次行动。

他凝视的焦点是那个女人的脸。从她沙色的头发中伸出来的是又大又弯的角和一对尖尖的，像牛的耳朵一样。

“接下来是你的耳朵。”

“诶，我的耳朵，你不是已经摸完我的胸部了吗？”

“是的，谢谢你。接下来，我会需要你给我看看你的耳朵。”

“我的耳朵，但它们有一点小敏感，所以……”

那个女人转移了目光，看上去很不安。她的耳朵抽动着，好像在回应她的不安。它们的皮肤很薄，甚至肉眼都能看到里面的血管。它们与牛的耳朵有惊人的相似之处，生动证明了她不是人类。

“那啊……我的丈夫……”

“是的，我明白，但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把你关于丈夫的思想放到一边。”

“额……”

她犹豫了一会儿，耳朵抽搐着，颤抖着。最后，她好像做好了准备。突然把头转向那个男人。她在他面前展现了她充满活力的耳朵和弯曲的角。

“请……”

“好的，那么，请忍受一下……”

他的话十分礼貌，但他看起来很紧张。当他触碰到她的耳朵时，他的脸比他触摸她的胸部更僵硬。

“啊！”

那个女人尖叫了一声。这种叫声与她被抚摸乳房时发出的声音非常不同——以至于那个男人本能把手从她的耳朵上拿开。

“抱歉，你没事吧？”

“我很好，只是这种刺激有点太大了……”

“对不起，但这是必须的，我可以继续吗？”

“我——我会尽量忍受的。”

那个人又摸了摸女人的耳朵。

“额哼！”

他把脸靠近牛耳朵和她可见的血管，仔细的检查着。虽然这个男人已经抚摸这个女人的身体有一段时间了，但他仍然认真、细致地注意她对他触摸的反应。

“啊…哼!”

“如果疼，请告诉我。”

“不是……疼，但是——嗯…啊，哈哈，啊-啊！对不起，亲爱的…”

这个男人很可能不知道她在对谁道歉，其实她在向她的丈夫喊道。尽管如此，这个男人继续检查她的耳朵，故意忽略她说的话。他把它们拉上拉下，让光线穿过它们，如果有人一直盯着他们两个，他们会很难弄清到底发生了什么。

“啊，啊，啊…！”

“原谅我，我很抱歉，请再忍耐一会儿。”

“我——我受不了了…我…不行了！”

最后

“啊……！”

那个女人夸张地向空中一跃。她的肩膀抽动着，抽搐着，她绝望地试图掩盖即将溢出的狂喜的呻吟。

“你还好吗…？”

这个男人被这个女人的极端反应弄得心慌，在一段时间里她只能深呼吸，但是她用带着湿润的眼睛看向那个男人，她仰起的目光足以让任何一个活着的男人的心因为她而膨胀。

“我很好，所以，嗯……”

“哦，是的，谢谢你坚持通过了我的检查，我已经找到了疼痛的来源。”

“真的吗？那是很好，但是嗯——”

那个女人向那个男的瞥了一眼。

“你毕竟是一个医生，所以请你检查的时候行为能不能更端庄一点，如果你那么慌张我也会很尴尬。”

她的话像匕首一样直入——格伦.利特拜特的心里。

“…我为我的行为感到羞耻，请原谅我。”

面对女人的呻吟，皱眉的脸，所有他能做的只有道歉。这是一家专门治疗魔物的诊所。作为一名检查非人类病人的医生，这里就是格伦.利特拜特工作的地方。他非常认真对待他的职责。

******

胸口一阵缩紧，伴随着疼痛。有些日子，剧烈的疼痛足以使行走困难。因为胸部的问题，这个年轻的牛头怪西尔莎.特斯修斯来到诊所，她一天的门诊就要结束了。

牛头怪是一种魔物，有许多与牛相似的独特特征。雄性牛头怪的头和公牛的头一模一样。他们的身体一般都很高大强壮。雌性牛头怪的脸和人类非常相似，但她们的角和耳朵就和牛一样，据说她们中很多人的乳房都发育的十分好。

格伦把检查的重点放在病人的胸部和耳朵上，通过触摸她的乳房，他能断定她没有肿块或肿瘤。另一方面，她的耳朵有点红，变大了，好像还有点肿。格伦认为肿胀是她耳朵敏感的原因，女性牛头怪的耳朵变红发炎只有一种可能的症状即“你怀孕了。”

听了格伦助手平静的话语，特斯修斯夫妇——现在她和她丈夫坐在一起——都惊呆了。当妻子开始感到疼痛时，丈夫已经对这是否是更严重疾病的迹象做出了越来越糟糕的结论，因此检查结果对新婚夫妇来说是一大解脱。

“胸痛是怀孕的症状，恭喜了。”

格伦的助手莎妃戴特面带微笑祝福了他们。莎妃戴特.内克斯有着白皙的肌肤和红色的眼睛，给人以冷漠的第一印象，但看到她温和友好的微笑后，很快就明白她看似不友好的外表是在误导人。她是个拉米亚，也是一位优秀的助手。当她对这对夫妇讲话时，她来回摆动着尾巴，完成了交给她的各种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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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续观察是必要的，但胸痛不久就会消退。如果有时疼痛真的难以忍受，请将这种草药煮沸，然后喝下汤剂。”

放在布袋里的药是由莎妃戴特从药园里采的，她有全面的药学知识，并在诊所监督免费处方的配药。莎妃戴特不知道特斯修斯夫妇是否真的在听她说话，夫妇两拥抱在一起分享着喜悦。格伦也很高兴在不导致某人患重病的情况下结案。格伦和莎妃戴特为这对夫妇送行，他们带着药离开了诊所。带着喜悦的心情，这对牛头怪夫妇满脸笑容地从视野中消失了。

“我去翻一下牌子，医生。”

莎妃戴特说着，把入口处的标志变成了“关闭”，

今天已经没有病人了，所以他们一天的工作结束了。格伦开始打扫检查室，这小部分用窗帘隔开，但诊所本身相当宽敞。更重要的是，由于它用于医疗，清洁和消毒是重要的工作。说白了，仅仅两个人是不能够处理的，所以——“该收拾了!”

“打扫时间！”

一群小精灵轻手轻脚地跑过地板，帮助他们打扫。小精灵受雇于诊所，一天的报酬是一份牛奶。不管他们如何尽力，格伦和莎妃戴特都无法应对，所以他们雇了小精灵来处理日常琐事。这些小生命不能帮助任何医疗，但是当涉及到各种各样的杂物时，他们是十分擅长的，因此是一个非常方便的群体。

他们送走了那对夫妇，莎妃戴特为一天工作的结束松了一口气。助手是一个披着白色鳞片的魔物，作为拉米亚，她下半身像一条蛇的尾巴，散发着迷人的光辉。她是一个白化病人，皮肤的鳞片因而变白，她有一双像红宝石一样闪闪发光的红眼睛。加上她银白的头发，把她塑造成一个神秘的人物，但因为她在一家诊所工作，她美丽的白色外表使她看起来是这项工作的完美人选。仔细观察，可以看到一种略带粉色和紫色的颜色在她白色的鳞片深处发光。它是一种神奇的颜色，它增强了她的神秘感。自从诊所开业以来，她一直是格伦的助理。她是个很有能力的人，对他来说是不可或缺的。

“谢谢你的辛苦工作”

他说，表达他的感激之情。

“哦，是吗…”

格伦感到她的话语背后有一种刺痛。莎妃戴特也开始清理，用她蜿蜒的下半身收拾文件和医疗用品。她的灵巧令人印象深刻，如果没有她诊所的运作会很困难。然而…莎妃戴特的红眼睛没有盯着格伦，而是盯着远处某个地方。格伦和莎妃戴特待在一起很长时间了，他能感觉到她什么时候心情不好。

“嗯……出什么事情了，莎妃戴特？”

“不，医生，没有任何事”

莎妃戴特伸出她的滑尾巴，拿走了格伦手里的那捆草药。她看起来很低落。

“可？”

“我没有生气，没有不高兴”

她的银发几乎是透明的，通过它格伦可以看到她看向了他。她那双鲜红的眼睛穿透了他，向他露出凶光。

“没错…医生，即使我听到了像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做爱的淫荡的声音从检查室里传来，即使在一次“检查”中，医生用下流可耻的方式触摸了一个可怜病人，这并没有给我任何理由感到不高兴。事实上我只是担心诊所的未来，仅此而已。”

“那是……嗯……对不起……”

“如果是要道歉的话，我希望你可以采取更合适的行动。”

莎妃戴特的目光冰冷。他所做的一切都是病人治疗的一部分，所以格伦认为没有什么好羞愧的，但是……

“老实说，如果事情这样发展下去，离开那个八爪女——对不起——离开克苏里小姐就没有意义。是的，我们一开始是向她求助，但这是格伦医生的诊所，你需要成为一个每个人都信任的医生。”

“你说的对，我很抱歉。”

即使在这个时候他们仍然扮演着医生和助手的角色，但最初，他们俩都是学院的学生。在医学教授克苏里.斯克勒的指导下，两人在各自的领域都取得了良好的成绩。他们的导师也在帮助他们在林德沃姆镇上开设诊所方面发挥了重要的作用。莎妃戴特是第一个在克苏里手下学习的人，因此与格伦相比，她是一名高年级学生，他们俩一起经营诊所，但说实话在他们的关系中权利真的没有一点变化。格伦经常被莎妃戴特责骂和训话。

“作为一个人类，医生，你是唯一能检查和治疗魔物的人类，你知道的。”

“是的…我知道.我会更努力的。”

格伦点点头。

他十七岁，虽然胆子小的性格使他看起来更年幼一点，但他有着非凡的个人成就。虽然他最初来自在大陆的东部边缘的人类领地内的主要大都市，他仍对魔物感兴趣。由于他对这门学科的热爱，他已经转到了魔物学院，在哪里他在魔物学权威克苏里的指导下学习医学。即使在克苏里从大陆上各地收集的才华横溢的男孩女孩中，格伦也表现出非凡的天赋。莎妃戴特为自己在制药方面的天赋感到自豪，但格伦远在自己之上。魔物不仅形态、生态多样，这些背后的联系更是多样。

虽然他们统称为“魔物”，但生理结构完全不同，可以说是完全不同的物种。因此，他们面临的疾病也是一样不同的。仅仅治疗和检查单一种族的人类就需要大量的知识，然而格伦不仅研究了各种不同种类的魔物，而且还可以在必要时对病人进行治疗和手术。在一个人类和魔物共同生活的林德沃姆小镇上，曾经说他是一个不可或缺的人才，但是…

“从现在开始，我一定把事情做好”

“当然，明天是竞技场的健康检查，这是克苏里小姐强加给我们非常重要的工作，所以无论如何，你都需要坚持到底。”

“没错…我理解了，我会确保把它做好。”

不幸的是，格伦忍不住想他还是一个没有生活经验的菜鸟。他是一个胆小而不可靠的男孩，他的助手莎妃戴特自然会为他担心。也就是说，他其实挺能干的，自从诊所开业以来，他给镇上的魔物们做过无数次咨询，并诊断出他们的疾病。但最大的问题是格伦自己仍然没有正视这个事实。

“对了医生。”

“什么？”

“我已经说过很多次了，请不要叫我莎妃戴特，叫我莎妃，就像我们在学院里一样。”

不管是为了掩盖自己的尴尬还是其他什么原因，她的尾巴在来回摆动。虽然格伦过去常常这样称呼她，但自从开设诊所以来，他就使用了更正式的称呼方式明确他们作为医生和助手的身份。然而莎妃戴特一直不喜欢他这样称呼她。最终，这似乎是她今天主要心烦意乱的原因。然而，她一直称格伦为“医生”，他觉得不公平。最重要的是，他不想被一个比他年长的女人称为医生，但莎妃戴特没有表现出任何迹象说她会改变。

“我明白了，莎妃。”

“给你，现在医生，我们要为明天做准备吗？”

最后直视格伦，他看到他出色的拉米亚助手在微笑，她的表情很僵硬但比之前柔和很多。

“是的”

“救命！”

“我们的牛奶呢？”

小精灵四处飞舞，薄薄的翅膀拍打着，他们的服务价格便宜，但正因如此他们对他们的服务合同很严格。如果他们被迫完成超出预定的工作，他们就会非常生气。这就是他们的条件。

“我们已经准备好了牛奶，现在还有一件事要做。”

“好的”

小精灵们和格伦一起说道。在林德沃姆这个小镇上，几乎没有人能够诊断和治疗魔物的地方，利拜特诊所又忙碌了一天。

******

一百多年以前，人类和魔物爆发了一场大规模的战争，微微尔山脉穿过大陆的中心，成为人类和魔物的边界。人类凭借优秀的指挥、科技和数量与魔物抗衡，魔物们虽然数量较少，但却拥有多样的能力在战场上用人类无法应对的战斗方式去征服人类。

战争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已在历史中遗忘。有许多看似合理的解释，但没有一个有足够的证据来支持它们。可以肯定的是，战斗孕育了更多的战斗，成为双方灾难的源头。长期的持续战争开始逐渐消耗人们的意志，亲人朋友的死亡让怨恨挥之不去，但随着战争规模的逐渐变小，感受这种痛苦和敌意的人数开始减小。最重要的是随着战争持续时间越长，领主和那些贵族担心他们的财富会白白损耗。随着战争进入最后阶段，偶尔出现的战争只在偏远地区的小规模战斗——这些战斗甚至没有造成任何伤亡。最后人类和魔物达成了协议，条件是双方不会侵犯对方的领地，那已经十年前的事了。

“我是说…无论如何，没有理由让战争继续下去。”

当格伦向后摇晃低声说道。他坐在马车里看着外面的城镇，从马车上他可以看到市集的景象。一个卖水果的小贩正在向拉米亚的孩子们买苹果。一位独眼族工匠引起一位家庭主妇的注意，向她推销他的产品说他的菜刀很锋利。这个人类和魔物一起生活的小镇就是格伦当医生的地方——林德沃姆。它位于微微尔山脚下，是一座繁华的城市。即使是现在停火协议签署后，一般城镇通常魔物住在城镇的魔物区，人类住在人类区，像林德沃姆这种魔物和人类和平共处的城市是十分难得的。

“怎么突然提出了这个话题？”

“哦，没什么。我只是在想战争结束了，和平来了，各种各样的人都生活在了一起，仅此而已。”

作为一名专攻魔物医学的医生，格伦坦率地说出对和平的到来感到高兴。事实上，格伦当时乘坐的马车就是那种宁静的象征。马车的侧面画着一个由两把交叉长矛组成的徽章——赛西亚运输公司的徽章。赛西亚家族是一个享有盛誉的半人马家族，所以换句话说，格伦现在正在一个用半人马拖着的马车上。

“我们的马车旅途怎么样，医生？”

“很舒服，谢谢你。”

“没错——很棒，不是吗？”

充当着马和车夫的半人马发出了一声大笑。格伦心想，这年头半人马的日子一定过得不错。半人马曾经是著名的佣兵，在草原上冲锋作战，现在是马车司机。对他们来说，在运输公司工作的新职业完全符合他们的技能。

“一切还没有解决好，你知道的，格伦医生”

莎妃说着从马车里探出头来。

“现在可以看到竞技场了。”

她补充道。

“竞技场，”

格伦沉思着“在战争期间，它被用来处决战争的魔物对吗？”

“是的，结合娱乐和公开处决，这是囚犯被迫杀死动物，甚至其他人的地方。这一切都是因为林德沃姆是人类领土前线的一个重要要塞。”

莎妃做了一个有些痛苦的表情。在哪里被杀的战俘是魔物，这意味着在哪里死去的人中肯定有其他的拉米亚。

“但战争结束了，”

她继续说道，

“林德沃姆的存在的理由——不仅仅是竞技场的原因——受到了质疑。”

随着战争结束，战争中使用的设施已经达到了它们的目的，而且变得没有那么必要——连同整个林德沃姆。驻扎在那里的部队开始撤离，突然使那里的商贩陷入困境。有许多人向士兵出售食物、碗和其他日常用品。竞技场中的战俘也陷入的麻烦，即使他们回到魔物领地，作为士兵他们也不会再有工作。

然后出现了一条龙，被冠以“龙斗女”的称号，以其原有的功能重建了林德沃姆。她鼓励许多魔物迁移到这个城市，在保护商人和店主生计的同时维持这个城镇的人口。为了适应每一个魔物不同的生活方式，她创造了一个新的城市发展计划。该计划的实施出色地将该镇变成了魔物可以轻松生活的地方。竞技场就是一个完美的例子。她招募战士并为他们的战斗制定了详细的规章制度。此外，她确保赌博是在她制定的严格规定下进行的。这个曾经用于处决的竞技场已经被改造成了勇敢的人用他的战斗来取悦观众的舞台。

这年头，大家都知道高水准勇士之间的战斗座位有多难找，现在竞技场以可以看到强大力量和技术而闻名。

“这要归功于龙斗女在过去十年里对林德沃姆的管理。我听说许多雇佣兵开始了新的生活，在竞技场上成为战士。即使战争结束，他们作为士兵的生活已经结束，但在林德沃姆，他们可以继续作为战士。当然战斗的时候并不是真的武器所以死亡的风险很小。”

“是的，我知道”格伦说道“你想说什么？”

“我的意思是，随着快速的增长，仍有一些事没有跟上……格伦医生的工作量会随之增加。”

莎妃在她的话语中夹杂着叹息，格伦淡然一笑。虽然战争结束了，大量的魔物涌入林德沃姆，但不意味着魔物医生的数量会增加。在整个林德沃姆，只有两个地方魔物可以去就医。一个是林德沃姆中部的医院，由格伦老师克苏里经营，第二个就是格伦经营的利特拜特诊所。中央医院有完善的设备，可以进行困难的手术，但处理如此大规模病人的医院意味着工作人员，包括医疗主任克苏里都很忙，病人的等待时间也很长。因此那些不必前往大医院治疗的病人，都会前往格伦的诊所。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不忙，有时他们需要抽出时间对待那些以腿疼为借口前来闲聊的老人家，有时他们的老师还会给他们布置作业。克苏里无法参加竞技场战士的例行体检，所以她那天的工作就交给了格伦来完成。

“老实说，让我们今天关闭诊所，送我们到这个地方…那个八爪女根本不考虑我们的情况……”

“我知道，但你不必说成那样，毕竟克苏里医生也很忙。”

竞技场的选手在比赛中不断受伤，有必要有一个能够检查和诊断魔物的医生防止发生更严重的事故。

“我知道，但还是。”

莎妃看起来好像不接受格伦的辩解。虽然他们都是克苏里的杰出学生，但莎妃和老师相处的并不友好。就格伦而言，他乐观的认为越亲近的人，就越容易吵架。

“不管怎样，”

莎妃接着说，

“除了同意她的要求我们别无选择。今天的检查将集中在三级和四级的魔物战士上，根据我们得到的文件，他们中似乎许多人是半人马。”

“半人马，嗯……”

格伦看着马车司机，因为他拉着马车所以已经汗流浃背。他们天生就是骑兵，有人说杰出的骑兵就是马和人能成为一体，那纯粹是就人类而言。从出生起，半人马就能像马一样快，只需要少量的军事训练，他们就能出色的战斗。战争期间，半人马拿着长矛穿过空旷的平原，这对人类来说是一个不小的威胁。虽然赛西亚显示他们已经融入了交通行业，但作为战士出生许多人会在未来选择竞技场这条路也不是没有道理。

“我们将测量他们的身高体重，并进行医疗检查，调查他们的身体状况”莎妃又说道“这样可以吗？”

格伦点点头“是的，那很好，哪里没有需要立即治疗的人，对吗？”

“看起来任何有这个情况的人都会被送到中央医院。”

莎妃带着一个冷静的表情说道。

“我们的工作是检查战士，发现他们表面上表现出的任何伤口或疾病迹象。”

发现疾病并在早期给予适当的治疗也是医生工作的一部分，尽管需要大量的知识和技能。如果忽略了一个重要的症状，这可能对病人的生活产生重大的影响。

“我们马上就要到了，医生。我能在正门让你下车吗？”

“不，请带我们到后门”

“授权进入的入口，嗯？好吧。”

正门有一群观众在围观，从哪里进入准备室相当困难。格伦带着一部分文件和各种医疗检查所需的工具，准备从马车上下来。尽管他们已经从诊所走了相当长的一段距离，半人马驾驶员已经浑身是汗，格伦还是瞥见了他脸上令人振奋的笑容，不禁对半人马跑这么远的能力赞叹不已。最后，他们绕到竞技场的后面，停了下来。格伦下车后，立即转身帮助莎妃下车。然而莎妃用她的下半身的蛇身顺利滑下了马车的坡道，并不需要格伦的帮助。尽管如此，莎妃握着格伦手时，看上去还是有些开心。

“那么你今天要为战士们做体检了？”

半人马问道，从马车上卸下大包。由于储存在里面的一些设备很脆弱，格伦并不特别想把它交给一个陌生人保管——但是半人马出奇的小心和整洁，他拿起了袋子。

“是的，没错。”

“那样的话，你很可能会遇到我们的公主，我们都希望你能好好照顾她。”

半人马将袋子拿了下来。公主？格伦没有听到任何关于半人马王室的存在，在他要求半人马解释一下的时候，他已经开始拉马车，朝着大路快速前进。

“他说什么关于……？”

他还没有来得及提出更多的问题，莎妃的长尾巴就抓住了他的手。在她的催促下，几乎是拖着格伦进入了竞技场。

******

例行体检的地点是竞技场后面的训练场，战士们在那里练习。训练场表面十分整洁，没有一点杂草，安放着一些目标假人，供战士们训练使用。现在大约有五十名战士集中在训练场。他们都是中级的斗士，可以日复一日进行战斗，身上没有菜鸟那种伤口。他们中许多人穿着一种简单的盔甲，这种盔甲很难用于真正的战斗，恐怕是专门为了竞技比赛而制作的。一部分人拿着他们在战斗中使用的木质武器。他们中有各种各样的魔物，正如之前收到的文件表明的那样，其中许多人是半人马。从他们的外表来看，他们比人类高是很自然的——高到格伦不得不抬起头来看他们。从长度上看，拉米亚种族更长，但因为他们经常盘绕身体和折叠尾巴，半人马显得更高大。相比之下，肩膀纤细的莎妃显得更小一点。

强大的半人马因为检查好像笼罩在一种紧张的气氛中，但其中有一个人与众不同。

“欢迎！”

伴随一声清脆的声音，一位女士走了过来。她浓密的金发挽成发簪，给人一种清新活泼的形象。即使对半人马来说，她看起来也十分高大，格伦不抬起头就无法正视她的目光，她青绿色的眼睛直视着他。她穿的盔甲很轻，但由于有其他方格图案和高超的工艺，她与其他斗士看起来不同。她胸前的徽章宣告着她的社会地位，她可以花钱装饰自己的盔甲，这种独特的设计在竞技场上很少见。她的下半身跟其他人马一样但皮毛的颜色是黑色的，但就算是格伦也能看出她的黑色皮毛是精心刷过的。就她穿的盔甲来说，她显然是一名战士，但无论是金色的头发还是精心保管的毛发，都表明她对自己的仪容很讲究，更像是歌剧院的演员。

“欢迎来到伟大的林德沃姆竞技场！我叫缇萨莉亚.赛西亚，我是这里的三级战士，我会感谢您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来为我们体检，作为克苏里的替代者……哦，作为一名医生，你出奇的年轻不是吗？”

金发碧眼的半人马的问候以相当惊讶的语气结束。无论从她夸张的举止还是她意想不到的声音，她给人的印象与其说是一名战士，不如说是一名舞台演员。

“很高兴见到你，我的名字是格伦.利特拜特，今天我将检查你们所有人，这是我的助手——”

“莎妃戴特.内克斯”

莎妃扭动着她蛇一样的下半身，鞠了一躬。

“我听说你是克苏里的学生，但没想到你这么年轻……顺便问一下，你多大了医生？”

“十七。”

人群中爆发出惊讶和好奇的叫声。起初，格伦认为他们对这么年轻的医生抱有怀疑，但战士们好像并没有这样。相反，他们都用好奇的眼光盯着他。

“你们都太无理了”

缇萨莉亚说道，那些战士们立即回答道“对不起”

“老实说……我很抱歉医生，他们觉得人类成为魔物的医生很少见。”

“缇萨莉亚小姐，你的职业生涯很长吗？”

莎妃问道，仅从缇萨莉亚的行为来看，她似乎在战士中起到了领导作用。但是缇萨莉亚否认的摇摇头。

“不，毕竟我还只是三级，我是位于中级等级的战士。

“好吧，但是…….即使如此似乎每个人都很尊敬你。”

“嗯，那显然因为我是——！”

缇萨莉亚挺起胸膛。格伦听说半人马有大胸部，但似乎缇萨莉亚比一般的女半人马还要大。跟重要的是，由于她的身高，她的大胸正在格伦的眼前。

不管他喜不喜欢，他的视线都被吸引到她的胸部上。

“哦，我的天。”

缇萨莉亚注意到了格伦的视线，咧嘴一笑。

“哦，哦！嗯，我想应该没有人不会对我女神般的身材着迷。”

“不——不，那不是——那不是我的本意！”

格伦拼命否认缇萨莉亚的话。但不可否认的是，他的目光一直盯着她的胸口。在他旁边，莎妃的蛇眼强烈地瞪着他。

“不管怎样，那不是我想说的意思，我想让你看的是这个。”

她展示了胸甲上的徽章——两把长矛交叉在一起，这正是半人马马车上展示的同样徽章。

“哦，我明白了…那样的话，缇萨莉亚小姐是——”

“没错，我就是这个城市唯一运输公司赛西亚的继承人，我是代表公司的唯一的女儿，这家公司可以把任何东西带到任何地方，我们的座右铭是包裹必到人！我得到的尊敬和我的身份是相匹配的。哈哈哈哈！”

她放声大笑，手举到嘴边，这个手势很适合她。格伦现在明白了，当时马车司机提到的公主就是她。赛西亚家族是一个庞大的家族，战争期间他们活跃在战场上，现在他们经营一家在林德沃姆的运输公司，包括各种各样的业务——从简单的送货上门到运送大量的货物和载人的马车，而她就是这家族的独生女。格伦现在意识到她被称作“公主”的原因了。即使缇萨莉亚不是皇室成员对林德沃姆的半人马来说她的确是公主。她挺起性感的胸膛，放声大笑，俨然一副强迫别人服从她的样子，成为管理者很可能是因为她的个性。

“好吧。因为问候耽误了一点时间，我们开始检查把。凯，洛娜!”

“是的，小姐”

“我们到了，小姐”

在缇萨莉亚的召唤下，两名都是女性的半人马来到她的身边。虽然她们的胸部质量不如缇萨莉亚的高，但她们两人的胸前有着同样的盔甲和徽章。据推测，她们可能是缇萨莉亚的女仆兼保镖。她们出现在竞技场也意味着她们很可能是战士。

“请向往常一样排队，医生请你来这里”

“好的。”

自从格伦和莎妃到达后，混乱的气氛消失了。在凯和洛娜的指挥下，无组织的战士门排成一排，像是训练过的士兵一般。

“这里有很多体检，所以我们已经习惯了。”

缇萨莉亚对格伦说话的时候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面对着五十名战士下达命令。

“我毫不怀疑你的技术医生，”

她继续说道，

“毕竟克苏里小姐推荐你来做这项工作，我指望你来确保每个人在比赛中能保持健康。”

“…我不认为我能和克苏里医生相比，但我会尽力而为的。”

他说道。缇萨莉亚在进入队伍前又发出了一阵狂笑，她一边移动一边发出马蹄声。她的胳膊和腿很平衡，看起来经过不错的锻炼，她上半身姿势优美，下半身四条腿披着一层黑色的毛发，任何了解半人马的人都会觉得很迷人。

“谁会想到她是这里的斗士，嗯？”他说，

“是的，除了暴力的歹徒什么也没有想到”

莎妃的措辞没有任何限制。然而，格伦想到这一点，这个地区现在的样子——也许——顺其自然毕竟这里不在是人们互相残杀的地方，而是一个战士用他们的比赛来赢得观众的欢呼。女性选手在竞技场上同样具备着美丽和技术。

“好吧，那么——我们开始工作吧，格伦医生。请认真工作，不要让自己被胸部迷住。”

“说真的，我——我没有那么入神什么的。”

格伦无力地抗议着，但任何反对在蛇的怒视下被平息了。

******

体检顺利完成，一切归功于三个半人马：扮演着和平卫士的缇萨莉亚，以及她的两个女仆凯和洛娜。所有的战士排成一排，接受着格伦的检查，格伦的工作也进行得相当顺利。战士中有很多人马，所以格伦推测，他们中许多人以某种形式与赛西亚运输公司有联系，这也是缇萨莉亚能像这样领导这个团队的原因之一。但在另一方面，在检查期间…

“医生，我知道你很年轻，但我想知道你是否喜欢女人马，比如我？”

缇萨莉亚的话拉开了这一幕，

“诶，‘喜欢’，你是什么意思？”

他问道。

“嗯，我是赛西亚公司的继承人，最终我将带领林德沃姆的半人马，肩负起我们公司未来的重担。既然如此，首先我必须结婚生子。我父母对我相亲很热情但没有一个男人是我看得上的。”

格伦让她脱下盔甲，把听诊器放在她的胸前。虽然还穿着一件薄的衣服，但格伦依旧触碰到了她性感的乳房——但是也许是为了体检，缇萨莉亚似乎并不在意。以此同时，她的闲聊还再继续。

“我想找一个优秀的人才。虽然我们赛西亚家族是一个著名的战士家族，但是我对一个强壮有力的男人不感兴趣。我，嗯…在教育和文化上有点不太擅长，所以我想找一个能弥补我不足的人。”

从她的话来说，学习似乎是她的弱点。格伦重重的打散他头脑里的想法。认为她下半身是一匹马，她的头脑也跟马的智商一样。

“没错。比如说，某人非常聪明，从小就开始诊断和治疗魔物。”

缇萨莉亚斜眼看了格伦一眼，似乎在认识不到一天的时间内，他就被列入她的结婚候选人里面。如果说有什么不同的话，格伦对那些不符合她的喜好的男人更好奇。

“请问？”

“啊！”

突然一声尖叫，原因很明显：一条尾巴缠住了她的下半身。甚至格伦也被这突然的袭击睁大了眼睛。罪魁祸首不用说，在场只有一个人有蛇的尾巴，那就是莎妃。

“缇萨莉亚小姐，你腰部的尺寸与上个月相比增加了不少呢！原谅我这么说，但我建议你减肥。”

“我们在进行很重要的谈话，但更重要的是，你能不用你的尾巴来测量我吗？！而且你该测量的是半人马的上半身腰部耶。”

虽然很生气，但缇萨莉亚还是言出必行，炫耀出她上身的腰部。当然，由于人马有两个腰部，莎妃在理论上并没有问题。

“你是说你作为一名护士，你并不知道那些吗？”

“我不是护士，我是医生。”

“这没有区别！”

当她大叫时，缇萨莉亚掀起她的衣服，漏出了她马下半身和人类上半身的明确界限。格伦不知道该看哪里，因为她毫无保留地漏出了自己的肚子。

“现在看看，蛇女人！看这华丽的腰线！我敢说它只有一英寸长。”

这是真的，可能是由于她的习惯性训练和规律性作息，缇萨莉亚的腰部肌肉相当结实和紧密。结合她惊人的胸部，格伦认为她的身体曲线相当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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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伦医生仍然是一个新手，离谈论任何形式的婚姻面试都还早了30年。”

“到那时我就老了。”格伦抗议道。

“越早迎娶半人马越好。！”

“这一点我不确定。”他说。

除了在缇萨莉亚的检查期间进行的交流外，检查顺利完成。格伦和莎妃在太阳下山前完成了清理设备和填写必要的文件。在没有任何迹象表明有严重疾病的情况下，他们很有把握地说，总的来说，所有战士健康状况都很好。另一方面，他们中有些正在接受治疗，有相当多的人是格伦想劝说不要参加任何战斗。但他意识到战斗是他们的生计时。他无法说服他们不要战斗，这是是竞技场战士的另一个显著特点。举个例子，有一个半人马扭伤了右前腿，但第二天他要上场比赛。最后，格伦决定用一个简单的膝盖支架来治疗他。半人马伤并不严重，但有足够的理由担心，毕竟是竞技场这个地方，它可能导致半人马在比赛中受到更严重的伤。

直到一个月前，克苏里医生一直在负责体检。从她保存的记录来看，她没有过多的干涉战士们的生活。她给了受伤者最低限度的治疗，只有几个例子，她告诉病人取消战斗，所有这些病人明显是遭受到严重的伤或疾病。

“我想我应该以她为榜样……”

除了克苏里医生的名义，格伦也认为这是符合逻辑的行动方案。

“格伦医生，我已经清理完了，”莎妃说，

被格伦医生要求收集各种文件。尽管担心病人，格伦也刚刚收拾好他们的东西，准备返回诊所。

“好的，谢谢你……我想适当地感谢缇萨莉亚小姐并跟她说声再见……”

然而。赛西亚家族的公主说她有一些事情要处理，并进入了竞技场，可格伦没有勇气跟随她进入巨大的建筑物。留在训练场的战士很少，为了检查他们聚在一起，现在检查完，所以大部分人都去忙自己的事了。

“嗯，如果她不在这里，那你也无法跟她说话。我们已经完成了所有的工作，所以随便告诉一个人就完事了。”

莎妃的话很尖锐。格伦确信，她之前与缇萨莉亚的争吵，包括与她的婚姻询问的事件，对她情绪的影响仍然挥之不去。格伦同意了莎妃的说法，他需要做的就是让人给缇萨莉亚传递一个消息。他只要找到一个与她亲近的人，就像之前她身边的两个随从，但是——

“不好意思。”

就在他这么想的时候，她们出现了。

“医生。”

“你有时间吗？”

是那两个半人马凯和洛娜。

“哦，有时间。谢谢你们今天的帮助，我们才可以完成体检。”

“谢谢你的工作，医生”

“我们主人也很高兴。”

她们低下了头，正如人们所想象的那样，缇萨莉亚.赛西亚的女仆似乎有这不同别人的气场。她们头发剪得十分均匀，栗色毛发看起来非常相似。格伦不知道哪一个是凯，哪一个是洛娜。她们看起来不像是姐妹，更像是故意复制对方的气场一样。为了符合竞技场的穿着，她们穿着盔甲，但毫无疑问女仆的围裙更适合她们。

“那么……医生”

“我们无意无理，但我们有事想和你商量。”

“商量……？”

凯和洛娜点头表示同意。

“小姐的身体检查情况怎么样？”

“她是不是患了某种疾病？”

“病……？”

格伦回应道。在他的诊断意见中，没有任何迹象表明缇萨莉亚患有疾病，她似乎也没有任何伤口。当然格伦经验还不丰富，所以他可能忽略了一些东西，这也并不是不可能，但是——

“缇萨莉亚非常健康。”

说话的是莎妃，

“她的体重没有明显的变化，就像她自己说的那样。我相信这是因为她有一个健康的生活方式，习惯锻炼身体。至少从我们的角度来说，没有丝毫迹象表明她病了。”

“哦……”

“我明白了……”

凯和洛娜显然对莎妃说的话不满意，她们目光向下，不安地来回摇摆。莎妃说的是真的——没有任何发现表明缇萨莉亚生病了。然而，凯和洛娜的表情是格伦多次目睹的表情。这是一个病人或病人家属在他们所爱的人患有严重疾病所表现出的不确定、焦虑的表情。

“那是有什么事是你们所担心的呢？”

格伦对两个女仆说道，他认为她们会保持沉默所以继续说道

“请告诉我任何事，即使她身体健康…….如果她或她身边的人担心她可能真的生病了，那我们也不能说她真的健康。”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说“凯小姐，洛娜小姐，缇萨莉亚小姐对你们来说是一个重要的人，对吗？”

“是——是。”

“当然。”

“既然如此，请告诉我一切。如果之后，我作为医生，我再次向你们保证她没有生病，那么我相信这会让你们心安。”

凯和洛娜面面相觑，同时格伦想起了缇萨莉亚，以及她的随从都非常爱着她。虽然他才认识她不到一天，但他认为她真的是一个比周围人高出一个头的人——真正的领导者。两个人点点头，她们开始说道，

“现在，让我们告诉你……”

“事实上，小姐她——”。

******

林德沃姆镇坐落在微微尔群山脚下，从山上不断吹下的山风，所以即使白天温暖，夜晚也会冷的出奇。尽管晚上寒冷，在微微尔陡峭的山峰间赏月还是很有名的。寒冷的空中散发着银白光芒的明月，使这里成为大陆上最美丽的地方之一。他们说没有什么比得上龙城秋月的黄色光辉了。从林德沃姆来看群山总是清晰可见，镇上的所有人都可以欣赏到皎洁的月光。

“我看你还醒着。”

当格伦在诊所凝视月亮时，莎妃对他说。

“莎妃……你可以去睡觉了。毕竟已经很晚了。”

“那是我想对你说的，我想你应该还在思考检查的事吧，但像你这样熬夜对身体不好。”

莎妃和格伦在诊所都有自己的卧室，他们也有自己的住处，可因为家具少，所以很少回到自己的住处。不管他们是还有工作没完成还是脑子里有什么事情，他们都会从诊所的窗口盯着外面的月亮。

莎妃已经猜到格伦在想什么了，因为他们俩在一度过了很长时间，的确——他们俩是青梅竹马。在莎妃和格伦成为学院的学生之前他们已经互相认识了，当他们还是很小的孩子的时候，他们就住在一个屋檐下面。后来他们在学院重聚的时候，格伦想起了他对莎妃的变化有多震惊，从一个体弱多病的小女孩成长为一个聪明有才华的女人。

“从今天下午开始，我就一直在想这件事。”

“缇萨莉亚小姐，对吗？”

“是啊。凯和洛娜似乎真的很担心，我一直在想我能做点什么。”

“我们能做些什么？”

“我们主人一场比赛也赢不了。”

听到缇萨莉亚的两个女仆说这些话，格伦的脸上自然出现了复杂的表情。毕竟，以萨莉亚并没有表现出丝毫的不坚定，很难相信她可以笑出来，因为她比任何选手更可能处于低迷期。然而，根据凯和洛娜告诉格伦的，在过去的几个月里，她的胜率明显下降。缇萨莉亚不是那种放弃日常训练的战士，出生在一个战士家庭意味着她的战士天赋很高对任何看到她战斗的人来说都是显而易见的。对凯和洛娜来说，缇萨莉亚很可能在遭受什么严重的疾病——不然战斗怎么会一次又一次的失败？

“如果你问我，”莎妃说道，“胜率下降是任何人都可能发生的事情，没有一个战士是不败的。陷入低迷并不罕见，对吗？只要它不是由某种邪恶引起的。”

“如果这就是全部，那就好。”

格伦同意道。如果这是正常的衰退，那他也没有什么好担心的，但是如果是他碰巧忽略她的一些疾病…那可是非常令他担忧的。尽管他没有发现那些迹象，但她内心好像潜伏着某种疾病。根据疾病的种类，缇萨莉亚的生命可能会陷入危险。保护他人的生命是医生的职责。

“但事实如果不是那样才是可怕的。”

格伦边说边抬头看月亮。她以为莎妃会说他杞人忧天，但她只是叹了一口气。他想她可能受够他了，她生气是不可避免的，但是——

“你想喝酒吗，医生？”

“嗯……？说喝酒吗，是烈酒吗?”

“是的，”莎妃说。

“如果你不喜欢，我会给你准备一份香草做的药酒，它度数很低，我想它能帮助你思考，也不会影响明天的工作。”

格伦不太会喝酒，可他觉得这可能比抬头茫然的看月亮更能有效清理思路。他做出决定，格伦向她要了一杯。

“既然如此，请稍等片刻。”

莎妃说着离开了房间。

格伦在等待的时候，借着月光紧张地看着文件。纸仍是一种有价值的商品，但在诊所里它是必需的。这些是克苏里医生给他的医疗档案，它们包含了所有的细节，从缇萨莉亚定期检查开始到现在的。简而言之，她的状况很正常。在缇萨莉亚身上没有发现任何疾病的症状——如果这是克苏里的判断，那么格伦几乎不会认为这是错的。毕竟，这也符合他自己的诊断，缇萨莉亚没有生病。此外，没有任何严重疾病和受伤的记录，也没有任何其他的特殊记录，可以肯定地说，她现在和过去都很健康。

但另一方面……健康是一种即使看似微不足道的东西也会受到影响。为缇萨莉亚服务的两个人，凯和洛娜，肯定是那些知道她是否处于低谷的人，格伦相信她们的话是符合逻辑的。他思考着，也许有一个医生都可能忽略的主要因素，也许那就是导致缇萨莉亚目前状况的原因。或许文件中没有写的情况才是真正的原因，她的病本来就不值得写下来？

“没有记录的东西……嗯？”

“给你。”

当格伦抬起头时好像瞥见了某种光，有一只伸出的手里拿着一个透明的玻璃杯，这是林德沃姆制造的高级玻璃，里面装满了冰和液体。

“莎妃…你用冰？！那是用来治疗病人发烧时用的！”

“我只用了一点点，再说我们还可以从微微尔山上收集到更多。”

“当然，可那要两天的行程。”

在诊所里，他们从山顶上刮下来的冰会被保存在地下室的一个冰室里，以备不时之需。当然他们也可以从卖冰的小贩哪里购买，但只能在必要的时候，不能用于他们的日常生活，更不要说用来喝酒了。

“冰冷的香草甜酒可以帮助你理清思路，只是用了一点点，格伦医生。请不要这么严格。”

“但是……”

“喝。”

微笑——或者更确切地说，是斜眼看着格伦，莎妃看起来有点妖艳。虽然她似乎有点取笑他，但是她对他的关心是明确的，格伦无法拒绝她的好意，所以喝了一大口。

薄荷的清爽在喉咙蔓延，它几乎没有酒的味道，而且清新的甜味让格伦觉得他的大脑变得兴奋。

“很好喝”他说，“谢谢。”

“你想到什么好主意了吗？”

“我猜，嗯。缇萨莉亚很可能没有生病，但仍然有可能是什么东西——”

“嗯，咕咚，咕咚！”

格伦的想法被突然的声音打断了。

“嗯，等一下！”

他喊道。莎妃喝完了她自己的酒。格伦没有注意到莎妃也喝了一杯，因为她是用尾巴拿着的，而不是手，当她熟练地举起光滑的玻璃杯时，喉咙里发出一声大口的吞咽声。

“等等——你在喝什么？天哪，这是火龙威士忌。你为什么喝这么浓的东西？！”

“这是凯和洛娜送给我们，对进行体检的感谢。”

格伦认为不顾医生的情况送酒表示感谢，也许是半人马的某种习俗。林德沃姆著名的火龙威士忌——据说是一种蒸馏出来的烈酒，足以让人喷火。喝那样的东西肯定会让人在一瞬间喝醉，果不其然，莎妃只喝了一口，脸颊就变红了。她的笑容开始变化，变得柔和，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别担心我”她说，“你知道缇萨莉亚小姐的病因了吗？”

“我真的不能说有什么明显的，而且克苏里医生的档案里没有任何记录，这就是我认为这不是病的原因。”

“在这种情况下——”

“但即使不是病”格伦说，“医生也应该行动。”

莎妃把头偏向一边似乎不明白他的推理。她的蛇尾巴把玻璃杯放下了，抓住了格伦的胳膊，开始缠绕。莎妃是一个既喜欢喝酒又喜欢让别人喝酒的女人，她喝醉是总是这样，在醉醺醺的状态下把别人包起来。莎妃的坏习惯就是把她蜿蜒的下半身缠绕在别人身上。

“明天我需要去一个地方”格伦说，“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去竞技场看缇萨莉亚，你愿意和我一起去吗，莎妃戴特？”

“说实话”她说，“带我一起去见另一个女人？你在想什么？”

“我很确定我是想问这个问题的人，但是……”

当莎妃把自己更深地缠绕在他身上时，他的声音越来越小。

她的蛇尾松散地缠在他的右臂上，这不足以阻止他喝酒，她蛇肚子贴在他的皮肤上的感觉是令人愉快的凉爽。她的尾巴继续缠在他的脖子上，随着力量的逐渐增加，它开始挤压格伦。由于它通常是盘绕折叠的，莎妃身体的真实长度经常被忽略——但事实上，它有相当的长度。把自己缠绕在一个人的整个身体上很容易。借助酒精的力量，她毫不犹豫做出来平时不会做的事情。

“我拒绝，” 她说 “毕竟，你将再次被招募参加婚姻面试。”

“即使如此——”

他抗议——

“也许那个半人马对你抛了媚眼之后，你变得有些得意忘形了？你真是一个没有原则的人，是吗，医生？更糟糕的是，我甚至被克苏里警告说，叫我不要打你的主意，否则不会原谅我。”

她的手在来回转动，随着她的抱怨，她用来挤压格伦身体的力量变得越来越大。据说嫉妒是拉米亚的特征，但是莎妃比平时更严重了一些。格伦确信无疑，是她喝下烈性酒的问题。

“我不会再允许竞争对手增加了！”她说。

“你说什么莎妃戴特……？”

格伦反驳道“你知道我们只是去治疗她，对不对？和任何一种婚姻面试都没有关系。”

“嗯！我不能相信你！”

莎妃勒紧时，格伦摇晃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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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明白莎妃在为他调酒时大费周章，也明白莎妃在喝醉的时候把他缠起来是她自私和嫉妒的表现。无论他们在一起多长时间，秘密——或者一些说不出口的事情——都会积累到崩溃的边缘。即使他们的关系通常以她对格伦说教为主，但仍有一些事情是她无法发泄。也许是因为那种关系的性质，她不能放松。莎妃也很辛苦，毕竟作为一名助手，诊所周围的一切杂事都交给了她。格伦理解她的压力。现在，为了找到一件解决缇萨莉亚低谷的原因，他试图承担一份他们实践上不用参与的工作。

“嘿，莎妃？”

“什么事，医生？”

然而简单地通过改变称呼她的方式，莎妃漏出了轻松的微笑。格伦想知道用她的昵称称呼她是否真的让她那么开心。他还想知道她喝醉是为了让格伦叫她昵称——还是这都是因为她喝醉了。

“我想要帮助，”他说，“明天你能帮助我吗？”

“当然，我会跟你到任何地方。”

她的表情毫不费力的改变了，这也反映了她精于计算的个性。她把格伦从她的尾巴里放了出来，像刚刚那样喝酒对身体不好，莎妃她自己似乎也明白了这一点。事实上，她最近根本没有喝什么酒，但今天显然想放松一下。总而言之，她是一个迷人的助手。也就是说诊所是在克苏里的支持下成立的。如果她知道她的两个学生在诊所里面互相说着情话，她会勃然大怒的。因此格伦不能确切的说莎妃缠绕着他的身子是可取的。毕竟，诊所是医疗保健和治疗的圣地。

“放轻松，好吗…？”

格伦说，不知道他的警告是否恰当地传达给了她。在他坦率的建议下，莎妃漏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不管她在想什么，都是不可思议的——即使对一个和她在一起很久的人来说也是如此。格伦不知道怎么回应她的表情，所以他把杯子里剩下的酒喝完了，他觉得草药的味道让他头脑清醒了一点。

******

到了明天，缇萨莉亚还是没有赢下一场比赛。著名的赛西亚半人马家族的独生女，在空无一人的训练场咬着嘴唇。她是一个骄傲家族的公主。即使在半人马中——他们通常被认为是一个纯粹的半人马战士部落——赛西亚家族也是特别杰出的武术家。他们曾经以佣兵的身份在一个又一个战场上谋生，不受任何人控制，用巨额的金钱换取他们的服务。

战争把他们分散到许多地方，而且——取决于所针对的时期——家族之间也会产生冲突彼此对抗。缇萨莉亚的曾祖父和祖父都死于战场。就连她的祖母也很凶猛，尽管她是一个女人，还是穿上盔甲，在战场上冲锋陷阵。不言而喻，在氏族的漫长历史中，许多成员都死在了战场上。但对赛西亚家族的成员来说，着并不是一场悲剧。倒在剑，长矛，箭雨的战场上并不可耻。对于赛西亚家族来说，在战争中结束自己的生命，是理想的死亡方式。

因此，当人类和魔物之间的长期战争在十年前结束的时，赛西亚家族被迫做出一个决定。他们要怎么生活？没有了战场就没有了谋生的场所。作为族长，缇萨莉亚的父亲面临这个难题。但他已经决定，他们将在新的、仍不发达的城市林德沃姆创业。利用他们在运输方面的天赋，他们用运输货物的服务，使他们的家族的名字广为人知。由于这样的改变意味着扔掉他们的武器，在家族成员有很大反弹。当他们决定搬到林德沃姆时，许多成员抛弃了缇萨莉亚的父亲。

“你是在告诉我们去做马车吗？”

“你长久以来作为战士的梦想在哪里？”

这只是她父亲面临的批评中的几个。但最终，她父亲成功了。他们载人，拉车，运送包裹，凭借他们的可靠性和敏捷性，赢得了林德沃姆人们的信任。接着很快成为了一家大公司，没有它在这个城市就无法运作。获得这样的声誉，没有人敢称赛西亚仅仅是马车。

她的父亲为家族开辟了道路，并在此过程中展现了他卓越的领导能力。虽然他们不再打仗，但将他描述为一名优秀的军事将领也不为过。

“但是……”

缇萨莉亚喃喃自语，仍沮丧地咬着嘴唇。她的父亲很成功，这是非常好的。事实上，作为一家之主的独生女，她总有一天会继承赛西亚运输公司。但她这样做了，赛西亚家族会感到自豪吗。找到和平年代生活的方式，就这样轻易放弃过去没问题吗？虽然都已过去，但他们的历史和荣耀就没有必要了吗？完全不是，缇萨莉亚想要珍惜他们曾经的荣耀。赛西亚是一个武艺高强的家族，她要让赛西亚家族这份荣耀响彻整个林德沃姆。

此外，她想扩大她家族的企业并确保他们永久繁荣。确保这些是她作为家族公主的职责。这是她成为战士的原因，她的父母都忙于生意，手里拿着长矛适合她这样需要获得更多经验和教育修养的人。而且，在竞技场中获胜，上升到最高级别，被纳入名人堂，她的名字将永远铭刻在竞技场的纪念碑上——所有这些是缇萨莉亚坚定不移的目标。

“今天又输了，”她说着，手上拿着竞技场的木质长矛，在训练场上飞奔冲向假人向它突刺。她赢不了，昨天和前天一样，她的比赛记录似乎日益下降。她很久没有赢下过一场比赛了。尽管她的整个家族和舞台上的粉丝都在为她加油，但这场糟糕的表演是她能给他们的全部。就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她只知道没有人希望看到她对自己的比赛结果感到沮丧，就像她现在这样，咬着嘴唇，眼泪快要流出来，这种表情实在不适合赛西亚家族的公主。

公主是一个高贵而自豪，背负着家族未来的人。公主绝对没有哭过，没有退缩过，没有屈服过。这是缇萨莉亚想要成为的样子，这也是她现在在训练场上独自挥舞长矛的原因。她不想要任何一个人看到她的眼泪。鉴于她一贯的强势，她不想表现出任何懦弱。这既是公主又是战士的缇萨莉亚的决心。

咻，长矛直直地穿过目标并撕裂，木质靶子一分为二摊到在地上。但是总感觉不对劲。她说不出那是什么，但在她挥舞长矛的那一瞬间，有些东西消失了。当她全力以赴，伸出四条腿，用她锋利的武器瞄准时，有一种不适在她的体内升起，在她快要抓住它的时候消失。像缇萨莉亚这样优秀的战士能够在比赛前就预测到比赛的结果。在她目前情况下，她知道这一点，即使她变得完美无瑕也不会有任何改变——赢不了的事实。

“为什么…”

握着长矛的手在颤抖。凯、洛娜、她的父母和赛西亚运输公司的辛勤员工都对她有信心，她不能让自己困在这里——如果她想回报他们，并展示赛西亚的荣耀，就不会放弃。然而…

“我必须更加努力，更加更加努力。”

她又瞄准下一个目标，缇萨莉亚最大的武器就是以最高速度射出长矛。她一遍又一遍的练习，仔细检查发现她的问题。下定决心，她的蹄声回响着，她把它们更有力地推向地面。

“嗯？”

有人站在附近——她能看到他们的影子。奇怪缇萨莉亚想，现在这个时间训练场不应该有人。所以她才选择这个时间来秘密训练。为什么有人站在哪里，好像一直在等她？是谁？

“…格伦医生？”

正是这位年轻的医生在前一天负责了缇萨莉亚的检查。格伦.利特拜特站在那里，脸上带着温和的微笑。

******

格伦对于干涉缇萨莉亚的秘密训练感到内疚。缇萨莉亚带着惊讶的表情盯着他旁边的两个女仆。

“凯、洛娜，你们好大的胆子！”

“我们很抱歉——”

“小姐…”

两个随从温顺地向缇萨莉亚低头。她一直把这个训练当成秘密，但她的女仆完全知道这种情况，她们无法干涉她的独自努力，并且一直对此保持沉默，直到她们通知了格伦。

“请不要责骂她们。”

“…格伦医生。”

凯和洛娜满足了格伦想见缇萨莉亚的意外要求。自然，两人明白缇萨莉亚对她的训练损失的感受，但她们觉得格伦的治疗更重要，所以她们没有表现出任何犹豫带着格伦来到了训练场。

“嗯，现在…我想我已经被发现了，不是吗？”

“我们是你的随从。”

“我们知道你的感受，小姐”

“我真的很幸运有这么棒的女仆…那么，医生你今天来这里做什么？是我的体检出现什么问题了吗？”

缇萨莉亚的眼里没有任何绝望的感觉，但是格伦很快意识到她是在强迫自己往这边看。她隐藏自己的感情，只给别人看她想让他们看到的东西。缇萨莉亚是一个傲慢专横的，但她是一个能控制自己的人。

“不，你很健康。这多亏你正常的生活方式。”

“这样啊”

他继续说，“但你没有赢得比赛的原因很明显，我今天来通知你这一情况，如果有必要，我会处理这个问题。”

“你们把一切都告诉他了吗？凯、洛娜？”

缇萨莉亚说着，叹了一口气。两个女仆向她道歉，但她不在继续追问下去了。

“现在，医生，”

她说“我输掉的原因是什么？”

“没错，是你的蹄子。”

“蹄子……？”

格伦拿起一把一直放在他脚边的剑，这不是一把普通的剑，是一把巨大的，锋利的刀片——完全不符合格伦绅士的形象。它的尖端弯成一个锐角，使它看起来更像一把镰刀而不是一把剑，虽然它很大，但对农业生产没有帮助。

“啊！”

缇萨莉亚惊呼道。一看到这把唐突的剑，就连她也忍不住退缩——但这还不是全部。缇萨莉亚的犹豫不觉背后还有另一个原因。

“如你所知，半人马的下半身在性质上相当于马，”

格伦说“作为一个物种，半人马本身与马没有什么联系，但人们认为，为了让他们以类似与马的方式奔驰在开阔的平原，他们进化成了类似的形式。所有这些都是老师教给我的。”

“这是什么意思？”缇萨莉亚说。

“很简单，马有像人类指甲一样生长的蹄子。对于那些生活在平原和草原的半人马来说，蹄子生长的部分会自然磨损。但生活在城市里，自由奔跑通常不是一个选择，导致他们的蹄子长得太长。另一边，竞技选手有时会磨损太多的蹄子。”

格伦继续他的详细解释，说实话，他的信息对一个半人马来说是显而易见的。很明显，蹄子生长过长或磨损严重都会对运动产生影响。格伦瞥了一眼缇萨莉亚的蹄子。它们显然长得太长了。她的蹄子上长了多余的部分。她在城市里生活，尽管她大部分时间在竞技场，但没有给她提供适当的修整。走在干净平坦的城市街道上，要保持蹄子磨损到健康长度是不够的。

“穿鞋可以防止这种情况发生，”

格伦说着拿出了马蹄铁。最基本的想法是，鞋子是根据蹄子的形状制作的，用钉子固定在蹄子上。这保护了蹄子，并使马保持稳定的步态。简而言之，它是家养马的必备工具。当然，它不仅是半人马的必备工具，也是任何有蹄魔物的必备工具。在最坏的情况下，缺少马蹄铁甚至会使日常生活变成一件苦差事。到目前为止，她没有马蹄铁在城市里生活一定很艰难。

“缇萨莉亚小姐，你身体很好，”格伦说“

你过去没有重大的疾病或严重的伤，你的病历中也没有任何治疗记录。”

“对吧，那正是，我总是密切关注我的健康！”

“也没有任何穿鞋的记录，”

他补充道。

“哎呀……”

她避开了他的视线。她没有生病，所以在她的病历上没有任何关于生病的记载。一个普通的半人马的马蹄铁是一个由熟悉这项工作的人为他们装上的，格伦想知道为什么他没有注意到没有穿鞋的记录。如果他把她的档案和别的半人马对比，例如，凯和洛娜都穿上了马蹄铁，可因为格伦一直全神贯注于缇萨莉亚的情况，只通过她的文件注意到她没有关于马蹄铁的记录是很困难的。格伦准备好了剑。

“那么，缇萨莉亚小姐，”他说，

“让我把你的马蹄铁穿上。只要做一点小小的改变，你在比赛中的动作就会明显变好。”

“不，没关系的”缇萨莉亚说，“根本没必要。”

这正是格伦所期望的回答，证明了他的怀疑是正确的。

“我——我是赛西亚家族的公主。我的身体是珍贵的，是祖先赐予我的。即使只是我的蹄尖，不必要的损坏也是不可能的！”

“对不起，缇萨莉亚小姐”

看到缇萨莉亚无力的解释，他只能道歉。趁她还没有注意到，凯和洛娜出现在她的两侧，并限制她的双臂。似乎直到她们靠近了她才注意到，可已经被抓住了。

“你们两……”

缇萨莉亚说。

“我们今天已经和她们谈过穿鞋的事了，并收到了服务费，”

格伦说“凯和洛娜小姐想要我们尽一切可能做到这一点。”

格伦对她们说出了缇萨莉亚输掉的原因，她们也肯定了他的理论，如果可以，希望他能帮小姐穿上马蹄铁。他已经收到他们的服务报酬，必要的工匠也在格伦的身后准备好了。那里还有一个拿着大钳子的人，是莎妃。在她旁边，准备好各种工具的是库克洛工厂的工匠，这是一个大型的机构，是林德沃姆的骄傲之一。乍一看，他们似乎只不过是一群矮胖的独眼人，但与他们的外表相反，他们是优秀的工匠，非常擅长精细的工作。格伦事先得到了库克洛工作室独眼工匠的同意，安排好一切，以便他们在训练场抓住缇萨莉亚后，可以强行把马铁铁装在她身上。

“那么，缇萨莉亚小姐，让我们开始吧。”格伦说。

“呜呜…”

公主哭了，她的眼泪开始流下。很明显，她讨厌穿鞋。

格伦非常了解做出这张脸的人的性格。作为一名医生，这是他所熟悉的。换句话说，她的表情就像是一个孩子，一看到拔牙工具就会害怕发抖，现在想来，他准备的工具是有点吓人。它们包括一把类似镰刀的巨大刀片、一把金属钳、钉子和一把铁锤。那里也有一些大型的铁器，看起来很粗糙很可怕——足以让人误以为它们是折磨人的工具。

“我——我怕疼！它太可怕了！”

缇萨莉亚说。

“小姐！”

“不要说这样幼稚的话！”

她的眼里噙着泪水，大喊大叫，挣扎着已经屈服于她的恐惧，失去了作为公主的骄傲。她试图摆脱凯和洛娜的控制。她最初的恐惧是她回避这个过程的原因，也是她不愿意穿鞋的原因。格伦握这长剑，走近缇萨莉亚，她对这一过程的憎恨带有明显的孩子气。

“别担心，”

他向她保证很快就结束了。如果你不动，一点也不疼。”

“不……！”

骄傲公主的悲鸣在空旷的训练场上回荡。

******

缇萨莉亚害怕疼痛，但一个经验丰富的铁匠可在让病人在感受不到疼痛就将马蹄铁装上。有许多魔物需要马蹄铁，所以格伦在治疗魔物时就学会了这项技能。即便如此，缇萨莉亚还是含着泪但似乎她理解了穿鞋的重要性。

“这样做法是不对的……在一个女人的腿之间。”

她说“我嫁不出去了，爸爸妈妈，原谅我无法成为一个继承人了。”

“你还可以成为新娘的，”格伦说，“这毕竟只是医学治疗。”

首先，他溜进了缇萨莉亚的腿下。不管她是不是半人马，没有一个女人会觉得让一个男人夹在自己的两腿之间会感觉很好。当格伦开始工作时，缇萨莉亚捂住了脸。开始时，格伦弯曲了她的左前腿，在检查她的蹄子末端时，格伦发现他是对的——它已经长了很长，他要做的是把它切到正常的长度，为此他拿起了镰刀状的刀片——也就是镰刀状的蹄刀——调整蹄的形状。当刀刃碰到她的蹄尖时，缇萨莉亚害怕的发抖。

“嗯…啊，医生……那个是一个敏感的领域，所以要温柔一点可以吗？”

“别担心，这个我是很有经验的。”

“啊…”

这种感觉很像是剪指甲。修剪蹄子末端没有任何的疼痛，但在更深处有一个神经集中的地方，如果剃掉太多会伤害到神经，引起剧烈疼痛。

“额…哦！我忍受不了了。”

“那个很疼吗？”格伦问道。

“我——只是有点痒，快点，让它快点结束。”

缇萨莉亚含泪看着他。他不确定她脸红是因为尴尬还是其他原因。的确，她的反应也开始让格伦感到有一点紧张，他不得不提醒自己这只是在治疗。

通常，剃掉一只蹄子后，他会更仔细地调整它。他不仅使用蹄刀，还使用锉刀来整齐地调整蹄尖，并移除任何卡在蹄缝里的东西。

“咦！”

缇萨莉亚再次战栗，格伦和独眼族的工作都在一定程度上进入她的视野。独眼男人正在给她做马蹄铁。这个过程非常简单：首先将弯曲的马蹄铁放入一个特殊的炉子中加热，当加热好后，将马蹄铁放在修剪过的蹄子上，进行最后细微的调整。蹄子的末端像指甲，用刀片修剪它们，然后套上热的马蹄铁，但半人马不会受伤。即使如此，很少有人能被动看着灼热的烙铁接近自己的身体。

“这个不会很烫，对吗？”缇萨莉亚问道“不会有事的对吧？”

“小姐！”

“请不要动！”

缇萨莉亚肯定知道那个很烫，无法消除自己的恐惧。她看着热铁，脸在抽搐着。

格伦与库克洛工场的独眼族有着良好的工作关系。不管是针头，镊子或者是外科手术刀，听诊器这样需要艰难制造过程的东西，库克洛工场的独眼族都有办法为他安排。对他们来说调整马蹄铁只是一项简单的工作。他们按下了马蹄铁对着蹄子形状做精确调整。马蹄铁调整完成后，终于到来把它们固定到她的腿上的时候了。

“嗯，赛西亚的公主没有什么害怕的，我拥有所有的东西！”

但缇萨莉亚的脸上写满了恐惧。

“好的，那么……”

“咦！”

缇萨莉亚的脸似乎已经鼓起了她所有的勇气但还是因为害怕而抽搐。格伦拿出钉子和用来敲打的锤子，马蹄铁要装六个钉子，如果一个不熟练的铁匠操作，就会有损伤到神经和造成伤害的风险，可格伦已经度过了那个阶段。

“我——我讨厌这样！我再也受不了了！”

“小姐！”

“这和你刚刚说的完全不同！”

似乎她的忍耐到了极限，她开始激烈的挣扎，她的脚不断乱动很可能踢到格伦的头。随着她的挣扎，穿鞋是不可能了。事实上，作为一名竞技场的战士，缇萨莉亚无疑已经与众多对手展开过对抗。虽然他们用的是木质武器，但他们像战场上一样互相战斗，也带来了某种风险。格伦对一个在比赛中表现良好，但却害怕穿马蹄铁的人感到费解。

“缇萨莉亚小姐，不会有事的！”他说，“这不会受伤的。”

“骗人，你想袭击我，不然你拿那么多钉子干嘛？”

“这些是用来固定马蹄铁的”

他回复道。

“这太野蛮了，你要对我做那样的事吗？来人呀，有没有人呀！”

“主人……请不要动了！”

缇萨莉亚似乎要摆脱凯和洛娜的控制了。穿鞋过程本身没有什么危险，然而如果工具处理不当，它们很可能会造成伤害，缇萨莉亚的挣扎可能导致她受伤。

格伦想知道他能对这种情况做些什么，但除了用绳子捆住她，好像没有什么别的办法了。就在他得出结论的时候，一个像鞭子一样的东西划过，绕这缇萨莉亚旋转。

“啊？啊！嗯！”

“你变得相当的吵呢！缇萨莉亚小姐。”

是莎妃。尽管半人马有着巨大的身躯，但莎妃的长尾用不同寻常的方式束缚着她，就像那天晚上束缚着格伦一样，慢慢的收缩。格伦想，大蛇藏在茂密的森林里，有时甚至能吞下一匹马，正是莎妃的白蛇尾巴缠在缇萨莉亚黑色的毛皮上让格伦产生了联想。约束病人是治疗过程中一个重要的部分，尽管格伦很难理解为什么莎妃要把自己尾巴末端塞进缇萨莉亚的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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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嗯…”

“看起来我的尾巴很可能被咬掉，”莎妃说“请快点工作，格伦医生。”

“嗯…嗯！”

缇萨莉亚似乎在说些什么，但格伦不明白是什么意思。除此之外，她笨拙的嘴巴动作让莎妃的尾巴浸在口水里，甚至滴到半人马的大胸脯上。

如果格伦诚实的说，他眼前的景象让他想起完全不同的东西——与任何医疗都无关的东西。当唾液从缇萨莉亚的嘴里滴下时，她还在不断挣扎摇动着她的脖子。

“嗯！啊！”

格伦认为，如果有人碰巧看到他们，他们可能会产生错误的想法，于是他迅速着手工作。他用六个钉子固定马蹄铁，格伦第一只蹄子工作完成了，其他蹄子的工作同样如此。虽然这是一项危险的工作，但是一个熟练掌握的工匠可以在不引起事故的情况下完成这一过程，不会给病人带来任何痛苦。对一个具有专业知识的医生来说更是如此。

“哈…哈…哈…哈…”

现在一切结束，缇萨莉亚在不断喘气，似乎莎妃的尾巴末端含在嘴里对她来说相当难受，她的脸仍然是通红的。

莎妃从来不会轻易放过任何一个人，他假装对缇萨莉亚的遭遇一无所知。

“啊哈…啊哈…现在结束了吗？”

缇萨莉亚喘息着。

“不，下一个是右腿。”

“我…做不到…我没有…站立的力气了。”

“请再忍耐一会儿，一切很快就会结束了。”

缇萨莉亚已经失去站立的力量，所以格伦安慰她，继续他的工作。

******

几天过去了，格伦和莎妃再次前往竞技场，这次不是去体检。为了感谢他们的治疗，缇萨莉亚亲自为他们准备了在竞技场观看比赛的门票。他们的座位是头等座，能更清楚的看到比赛的过程。格伦想知道如果他自己买头等票会花多少钱，但缇萨莉亚已经安排好了，这也能看出她对格伦有多么感激。比赛就要开始了，公主站在竞技场的中央，她似乎在集中精力准备接下来的比赛。

“你工作很努力呢，格伦医生。”莎妃说道

“哦，是的…没错，那是有点累人。”

在缇萨莉亚挣扎的时候给她穿上马蹄铁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格伦几乎不可能在独自情况下为缇萨莉亚穿鞋。凯、洛娜、莎妃和库克洛工场的工匠们——多亏了他们所有人对他的支持，这才成为可能。

“那个章鱼女…我是说克苏里医生似乎变得迟钝了。如果她知道缇萨莉亚小姐没有穿马蹄铁，她来帮她穿上会更容易，有了她的八条腿，我肯定她能控制住缇萨莉亚的挣扎。”

“我想克苏里医生认为干涉过多不是一个好主意。”格伦说。

“…那是什么意思？”

莎妃问道。从本质上来说，格伦他的老师是不会过多干预病人的人。克苏里意思肯定在缇萨莉亚检查的时候就发现了她精神的萎靡，这意味着，最终克苏里决定，直到病人或她的家属告诉她这样做，不然治疗是没必要的。事情就是这样发展的，缇萨莉亚一直反对，所以克苏里没有给她穿鞋。然而，对格伦来说，如果她把信息写在缇萨莉亚的档案里，他会更容易接手。不管怎样，医生过多插手干涉任何事情都是不好的。考虑到他的老师的性格，对她来说，没有必要治疗一个不想自己接受治疗的病人，格伦觉得这可能有些道理。

在比赛区，缇萨莉亚与她的对手对峙。她没有穿在训练场上的那件轻便服装，取而代之的是，她戴上了头盔，胸前围上了更多的盔甲。格伦看不到她的脸，但他感觉到她的威严神情透过头盔直抵他的座位。他继续说

“毕竟，如果一个战士生病或受伤了，那么他们在任何比赛中都不能上场了——对吗？这显然对他们不利，所以我认为克苏里只给了他们最起码的建议。”

“是的，但这种情况不同。缇萨莉亚小姐实际上被她的连败所困扰…而且不穿马蹄铁可能会导致更大的伤害。”

比赛开始了，缇萨莉亚的对手是蜥蜴人，顾名思义，看起来像蜥蜴和人的混合体。他的动作敏捷。缇萨莉亚用她马的下半身，在地上拍打着她的蹄子，在冲锋的时候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听到这个声音，格伦知道他给缇萨莉亚穿的马蹄铁很适合她。

“是的，我们当然不希望导致更大的伤害。”格伦同意道。

“那样的话……”

“我们成为唠叨的医生不就好了，对吗？”他说，“我们不必模仿所有的东西，克苏里按照她的方式，我们按照我们的来不就可以了。”

是的，他们用自己的方式处理了缇萨莉亚的问题。

虽然缇萨莉亚的意愿很重要，但他们也必须适当考虑凯和洛娜的感受，他们很担心她。格伦和莎妃有必要像克苏里一样明辨是非，但即使如此，他相信他可以通过更多的实践来获得更好的平衡。人群在沸腾着，缇萨莉亚用长矛一挥，给了蜥蜴人一记重击。她的对手跪下了，他试图用假剑支撑自己，但这一击击中了他的胸腔，他似乎不能站起来了。比赛结束了，没有公主担心的失败，站在场上的是一名获胜的战士，就连格伦冷漠的助手莎妃也在微笑，她看着缇萨莉亚说

“看来她已经恢复了状态。”

格伦确信，莎妃以自己的方式一直在担心缇萨莉亚。毫无疑问，她们相处的不好，但尽管如此，格伦理解莎妃的温柔——他认为这种温柔使她适合当医生。

缇萨莉亚的比赛结束了，她摘下了她的头盔，擦去额头上的汗水，与格伦对视。他和莎妃坐在竞技场最高的位置上，能够清楚地看到下面的动作意味着战士们也能清楚看到他们。面对格伦的目光，缇萨莉亚向他挥手，脸上绽放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她的脸微微泛红，也许是赢得比赛的喜悦。她有着如此迷人的魅力，胳膊下夹着头盔，在竞技场上蹦蹦跳跳，以至于格伦都被她感染，他也能理解为什么她有那么多的粉丝了。他向她微微挥挥手。

“医生，”她说。

缇萨莉亚举起双手向这喜欢她的人们致意，她用她整个身体来表达自己的喜悦。一条蛇尾巴缠绕在格伦的手上，盘绕的蛇鳞给人以凉爽的感觉。

“你没有任何实际的计划去参加缇萨莉亚的相亲对吗？”莎妃问道。

“不会的，别担心…”格伦说。

“我想知道…”

看着莎妃的红眼睛，很明显她在撅嘴。格伦知道，在他们回诊所之前，情况会更糟糕，莎妃的情绪肯定会变得更不稳定。缇萨莉亚还在挥手，她的脸上洋溢着笑容，她终于获得了她的荣耀。然而，因为格伦显然不知道缇萨莉亚之前的感受，他不知道缇萨莉亚为什么这么感激他。

每当她跳起来的时候，她的蹄子在干燥的土地上发出声音，并在竞技场中回响。据说马蹄铁是好运的标志，缇萨莉亚.赛西亚战胜了对马蹄铁的恐惧，现在可以大胆面对任何形式的竞技比赛或艰难困苦，坚定走在繁华的道路上——当然对她来说，这仍是一段很长的路。

第一卷 案例2 水道里的美人鱼

莎妃是一个白化病人，在日常生活中要注意很多事情。例如，因为阳光直射使她生病，伤害到她的眼睛，所以要尽可能避免阳光。莎妃经常涂防晒霜来保护自己，并穿着弹性内衣来保护皮肤免受阳光伤害。当她出门的时候，她总是会拿出藏在护士帽里的面纱，用来保护她的脸和眼睛。在这些方面，莎妃做的都很仔细。

“在以前白化病的拉米亚怎么保护自己呢？”格伦对莎妃问道，“毕竟拉米亚得白化病的几率比较高，不是吗？”

一艘由人类船夫驾驶的平底船沿着林德沃姆的一条运河继续航行。莎妃和格伦坐在船上，莎妃用她的面纱遮住了脸，即使在没有遮蔽的运河上，特制的黑纱也能保护她的脸不受阳光照射。

“是的，所以那时候白化病的拉米亚经常晚上活动，避开阳光的照射。”莎妃回答道。

“不过，你…你可以不那样做。”

“没错，你总是在为我着想，所以这不是问题，”

莎妃笑着说。她虚弱的体质已经成为过去。现在她健康地在利特拜特履行她药剂师的职责。然而她的健康是依靠每天的用药。防晒霜特别贵，它是用蜡和各种不同的草药制成的，还有纯净水。除了其他东西，纯净水是格伦最想要的。在林德沃姆，得到它需要去该市西北部的默罗水道。

“如果不是因为美人鱼为我们提供纯净水，我们的诊所可经营不下去。”莎妃说道，“我们需要确保表现出我们的感激之情。”

“你说的对……来到默罗水道是我们能得到它的唯一方法。”

格伦叹口气说道。除了莎妃的防晒霜，利特拜特诊所还要处理许多不同的药物。虽然莎妃主要负责制造这些药物，但采购还是要两个人一起才可以。这天，他们外出采购来到默罗水道，购买各种只有那里才可以买到的贵重物品。

贡多拉（船）在船桨的引导下不断的来回摆动，虽然平底船装备精良，但如果没有船夫熟练的技术，格伦和莎妃很快就会把船撞到狭窄的运河边。格伦来过这里很多次，但他每次都很欣赏船夫精湛的划船技艺。

“我想知道…”

莎妃沉思着。

“我最后一次和你这样一起出去是什么时候，医生？当然我很高兴我们得到了这样的机会。”

“我们最近很忙，不是吗？”

即使他只是一个普通的魔物医生，但这个城市能治疗魔物的人仍然有限，作为为数不多的医生之一，能关闭一天诊所来购物是一件很奢侈的事。由于其独特的风景和城市景观，水路是林德沃姆的旅游景点之一。除了纯净水之类的必需品，那里还出售许多的纪念品和礼物，来自大陆各地的大量旅客聚集在那里购买这些物品，尤其是默罗玻璃由于它的透明性和独特的色调，价格一般都很高。

来到这样一个地方意味着他们的购物之旅是他们俩放松的好机会。对于格伦来说，莎妃愉快的态度似乎不仅仅是因为这是一种难得的享受——因为白化病人很少进行这种旅行——或者她只是很高兴在外面。运河开始变得狭窄，水变得更加透明，默罗水道的完成是在斯卡蒂.德拉根菲尔特的指导下加上税收援助才成功的。来到一条看起来仅够一艘平底船通过的运河时，船夫轻轻地将船停下，他没有把船系在水道边，而是跳上了航道的岸边。没有船夫的贡多拉（船）！他摘下帽子，礼貌地向格伦低下了头。

“将会有另一个船夫接替我，医生。”

“好的，谢谢你的工作。”

人类船夫再次鞠躬回应说“请享受默罗水道。”

在剩下的路途中，一个人用桨是不行的，为了继续沿着狭窄的通道走下去，一种不同的援助是必要的。没有船夫的船再次开始了平稳地向前移动，既没有船桨也没有船夫。当船快速向前移动时，莎妃凝视这运河的风景。桨控船根本无法控制这类型的速度。格伦明白发生了什么。在用于航行在默罗水道的船首下面，有一个长长的水下把手，延伸到船的前面，新的船夫拉着它是贡多拉的人力船。

如果一个人凝视着清澈的水道，在水的下面可以看到许多不同的东西。有美人鱼、塞尔基（海豹人）、锡拉（章鱼人）和类似的魔物，他们的身体适合在水下生活，他们都在下面广阔的水下区域游泳。透过厚厚的水墙，水下城市景观的喧嚣并没有传到格伦的耳朵里，但是那些轻轻游动的身影让格伦感觉水道是多么的热闹。贡多拉稍微慢了下来一张脸扑通一声从水里蹦了出来。是他拉着我们前行的，他能在水里长时间停留意味着他不是人类。

“欢迎来到，默罗水道！”

新船夫兴高采烈地迎接格伦他们。他是一个年轻的男性，下半身像一条鱼——换句话说他是一个人鱼。船夫指出船底有一个拱形标志，那里是用魔物语写着欢迎访客的到来。在这里水面上有许多船，它们中许多都是由水里的魔物拉动的。从现在开始他们将真正进入默罗水道——或者掠过它的表面。因为水下建有城区，水怪在这安家。

******

每一年都会有大量的降雪，把微微尔山脉覆盖成白色。陡峭的山上厚厚的积雪随着春天的来到而融化，形成了一直延伸到海洋的大微微尔河。流经林德沃姆的河流被认为是大陆上最清澈的河流之一，并且已经成为许多水怪的首选休闲水域。把大河引入林德沃姆是斯卡蒂.德拉根费尔特的成就之一，她是林德沃姆的领导者，目的让林德沃姆能成为人和魔物友好相处的地方。

水下城市是由废弃的地区重修建成的，先将所有的建筑防水处理，再将河水分流到这个地区，整个城市淹没在水里，于是水下城市就这样建成了。这是一项大规模的工程建设，消耗了林德沃姆大部分的预算，但它产生了值得的效果。水下区域过滤了排入城市的水，将林德沃姆变成了一个顶尖的大都市。卫生和污水处理都做的十分优秀。因此对水下居民来说，默罗水道是一个非常适宜居住的地方。

“这都是因为需要一个水怪居住的地方，”

格伦说，忍不住干笑了一声。纯净、干净的自来水供应，以及最新的卫生设备……为了实现这个精确控制微微尔运河是必要的。最后，正如格伦所想的，运河的复杂建设完全是因为人们重视让这座城市适合水怪居住。虽然环境对生活在水下的魔物来说是最适宜的，但对人类和其他魔物来说就不那么方便了。这些人发现坐船很难通过，因为这个项目已经把这个地方变成了一个漂浮的迷宫，正因如此，莎妃和格伦不得不在途中更换船夫。在这个奇怪而复杂的水道航行，除了水下居民带路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格伦和莎妃的船离开了狭窄的水道，与一条主要水道汇合。在那里，许多小船排列在运河两边。来回航行的船远远超过了他们刚刚进入的狭长水道。

“天哪！”莎妃喊道，“格伦医生，看那儿，看有默罗玻璃！我们要不要买几个当我们喝酒时的杯子。”

“莎妃，不要忘了我们为什么来这里。”

“额？但是……”

格伦忍不住笑了出来，今天他们只是出来购买诊所所需的物品，尽管如此，莎妃的眼睛在为那些展示的商品闪闪发光。所有的小船都是街头货摊，人鱼店主把船的顶部当做展示柜台，微笑着迎接顾客。人鱼，正如他们的名字所说，都是下半身像鱼的魔物。但由于个体之间的鳞片图案、颜色和鳍的形状有很大的差异，因此他们看起来光彩夺目。摊贩们巧妙地谈判，并吸引乘客乘来他们的平底船。作为游客，格伦和莎妃被玻璃制品迷住，如果摊主向他们推销，他们无疑会买下它们。

被水怪拉着来回穿梭的小船，自豪的摊贩展示他们的商品，游客们兴奋地凝视着商品——所有这些构成了默罗水道最著名的景点，一个将水里和陆地上的人们联系在一起的地方。

“天哪，这里有香水瓶卖……”

莎妃说。她摇摆不定的目光被运河上的小摊吸引住了。他们的船夫浮出水面，回头看着她和格伦。

“你们想在那儿停下来吗，医生？”

他问道。毕竟，船夫也是默罗水道的居民，如果船夫带乘客前往一个他老相识的摊位，他很可能会从店主那里得到一枚铜币。这样的安排是一个旅游做生意众所周知的部分，并不罕见。然而——

“莎妃，”格伦大声说道，“要把购买诊所里的东西放在第一位，请到第七运河。”

“什么？”

不顾莎妃的沮丧，格伦给船夫指示。晒黑的鱼人带着愉快的微笑接受了格伦的指示。莎妃则一句话不说，而是回头看着船后，生着闷气。不仅如此，她的长尾巴拖在船后，好像不愿意离开香水瓶。格伦认为，如果他让她自作主张的话，她会把自己裹在货摊的船上不放手。

玻璃器皿始于餐具和酒杯，以及各种用途的大小瓶子。他们也卖各种各样的动物形状的雕像。玻璃的多彩闪光确实给人一种感觉，它们是针对女性的纪念品。尽管格伦告诉莎妃他们只是来工作的，但事实并非如此。格伦本人认为他们的旅途也将成为他们俩的放松时间。

“我们回去的时候会顺便来看看的，好吗，莎妃？”

“…这是一个承诺，医生”

莎妃噘嘴说道。格伦只能苦笑回应，因为他知道她的表情正是他无法拒绝她纠缠香水瓶的原因。

******

在第七运河有一个格伦非常熟悉的摊位，这是一家商店，位于一个可以被称为后巷的地方，由女性塞尔吉经营。塞尔吉是一种头上带着海豹皮的魔物，看起来就像海豹一样。这个摊主也不例外，她头上带着海豹皮，因此格伦从来没有见过她的真面目。然而，塞尔吉是一个美丽漂亮的物种，所以摊主的长相肯定很好看。当格伦来向她买纯净水时，她从来没有说太多。对一般人来说这种水是不必要的，除了像格伦这样的医生。如果他不需要手术和制药用的纯净水，他本可以更轻松只要用河水烧开代替就可以了。考虑到这一切，销售纯净水可能是塞尔吉店主的一种爱好。格伦也经常想知道她是否真的从中获利。

像往常一样，店主在交易的时候很少说话，然后当他们完成交易的时候，就把船送走了。在船的后部现在有大量的瓶装纯净水，以及用于消毒的酒精和醋。所有这些都是纯粹的高质量商品。尽管船上载着大量货物，但船夫毫不费力地拉着它前行。他显然受过良好的训练，可以借着水流前进，这项本领令人印象深刻。有了这些物资，他们的购物就完成了。他们购买的纯净水也足够制作莎妃的防晒霜。他们的旅行目的达到了，拉米亚助手现在意味深长地盯着格伦。在他们前面拉船的船夫也把他深棕色的目光反复投在他们身上。

“…我们想买一些纪念品，请问你有那些推荐吗？”

格伦问船夫，船夫告诉他们不要担心，并开始拉他们前进。莎妃笑得很灿烂，接下来的一切都在她的控制范围内。她密切注意自己在寻找东西，一个摊位都不放过。

在一个正常的市场中，人们可以简单购买到他们想要的东西。但在默罗水道，水是流动的，除非船是在一个环路或一个固定的路线上，否则它只能向一个方向移动，这是因为大运河的水流十分强，很难对抗，所以许多运河都是单向的。总而言之，遇到自己喜欢的纪念品是十分难得的事。虽然可以把船停在一个货摊上，但要回到一个已经经过的货摊是极其困难的。出于这个原因，许多购物者一看到他们喜欢的东西就觉得必须购买。这是默罗水道特有的另一种商业行为，也是一种触动前来参观的游客心弦的行为。最后莎妃找到了她一直在寻找的东西。

“我要买这个，”

她说着买了一个红色玻璃制成的香水瓶。尽管她大惊小怪，但这是一个小巧，简单但不贵的瓶子——但这一切都很像莎妃。她看起来非常高兴，因为她得到了一个好的纪念品。购物完成后，格伦指挥船夫顺流而下。采购这么多的货物，意味这很难带回去，所以他们需要在某个地方停下船，叫赛西亚运输公司的一名员工送他们回家。

他们离开了热闹的主运河，来到了相对安静的侧运河，搭载乘客的平底船数量稀少，货摊的数量同样很少。

“还没多少人出门吗？”当他们的船夫溅起水花时，格伦大声喊叫。

“是的，没错，”

鱼人说“你看，今天晚上有一个演出，现在刚过中午，所以没有什么人。”

“一个……节目？”

“正是。”

船夫解释到，默罗水道的人们最近一直用玻璃器皿灯，它可以照亮整个主运河。人鱼们就在晚上歌唱跳舞，并跃出水面。

“这是一个全新的娱乐节目”船夫说 ，“但它已经大受欢迎，你们两个愿意来观看吗？”

在格伦旁边，莎妃的眼睛闪烁着渴望的光芒，他自己也十分的感兴趣，然而，他想尽可能地避开人群，因为他们的船上有很多货物。

“下次吧，莎妃，可以吗？”

“好吧……”

尽管她看起来仍不愿意妥协。格伦很庆幸现在河道并不拥挤，所以他们可以立即返回。最后，一座拱形桥引入眼帘。从雕刻来看，它相当古老，这是有一定的意义，因为水路上有许多水上建筑——这里过去作为贫民窟。无论如何，对于一个大多数居民都会游泳的城镇来说，这座石桥完全没用，水面上的建筑成了无人居住的废墟。它让人们意识到这个规划并不彻底。桥下有一艘单独的小船，它上面覆盖的防水层有一部分已经剥落。船里面有一只人鱼。

“哦！”

晒得黝黑的女孩惊叫道。她看上去十分年轻，看到格伦的脸，这个看起来无辜的女孩突然笑了。

“你好！”她说道 “你们两个在那边，等一下！”

“嗯…你是说我们？”

格伦说道。

“没错，那边恩爱的夫妻，请留步，来我的店里看一下！”

这似乎是对她的摊位的某种邀请——但她的船上似乎没有畅销的商品。

“天哪，说我们俩是一对…你这样说我会脸红的！”莎妃说道。

“你看起来像一位漂亮的，年轻的拉米亚女士！也是一个可爱的角色！简直是古训的例子：‘贤妻良母。’”

“格伦医生，我们顺道拜访一下。这个美人鱼女孩很可爱。”

格伦认为她误解了“贤妻良母”的意义，但莎妃是不会介意别人的赞美的。除此之外，格伦知道试图阻止她是不可能的。考虑到她被美人鱼的话冲昏了头，船夫机智地将船拉向岸边找一个合适的地方停泊船只，这样避免他们被水流冲走。

“欢迎来到我的店铺！我是卢拉.海涅！谢谢你们能来。”

她用一种深远而又清凉的声音说话，她轻快的说话方式给人一种友好的感觉。她看起来大约十四五岁。她的短发增加了她给人的愉快印象。当她笑得时候，两颗虎牙从嘴边伸出，看起来很迷人。她黝黑的皮肤肯定是大部分时间都在运河岸边的结果。她的鱼尾图案很漂亮，黑色的线条与金色和白色的底色混合在一起。正午的阳光照射在水道上，使它们闪闪发光。她的胸部和腰部的裙子上，格伦可以看到玻璃和贝壳的装饰。她穿得好像是一个舞蹈演员，她的袖子很宽，很像是舞者的衣服——或者格伦是这么想的。但事实上是她手臂上的鳍。它们几乎透明苍白，看起来像是装饰性的袖子。

“我想知道这是什么类型的商店？”

莎妃说话的时候脸上挂着灿烂的微笑。她似乎对自己被称为“贤妻良母”这件事感到非常满意，尽管格伦认为她实际上两者都不是。

“这里是推销我歌声的地方，”美人鱼说道“一首歌等于三个铜板！怎么样？”

看起来美人鱼女孩实际上是某种表演者。在大运河上，有许多人为他们的手艺做广告——从漂浮的吟游诗人到街头杂技演员。人们为他们的歌声推销一点都不罕见，但从格伦有限的知识来看，他不记得有鱼人用歌声来做广告的。人鱼有很多种，鱼人，美人鱼和塞尔吉等等。然而，他们的歌声通常被认为是诱惑水手和击沉船只。当然那只是传说，他们的歌声也不是充满了奇怪的魔力。事实上，这是因为在他们穿越海洋的漫长旅途中，水手注定要应对极度疲劳。在这种情况下，任何人都会着迷于美人鱼的歌声。然后舵手就会错误地驾驶他们的船，使他们面临危险。换句话说，虽然人鱼可能是船只倾覆的间接原因，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的歌声有任何恶意…至于小歌手卢拉，她的目标当然不是翻船，而是为了从旅客手中得到硬币。

“怎么样？我的歌声在这里还是很受欢迎的！”

她充满自信的说。尽管她这样说，从她船边剥落的油漆判断，她似乎没有赚到大钱。还有她戴的装饰品，感觉它们是她所能表现的最好的装扮了。她甚至不能在自己的交易工具上花钱，这无疑是她手头拮据的证明。

一个如此糟糕的表演者肯定暗示了她作为一名歌手拥有相对的技巧。然而格伦的注意力被别的东西吸引住了。卢拉的乳房是由三角形的布片覆盖，并用绳子绑在一起的。这套衣服对人鱼来说很正常，因为在它下面发现：人类肋骨的位置附近有三条新月形裂缝，她的鳃。不管鱼人的亚种是什么，他们都以两种方式呼吸——用肺和用鳃。此刻，卢拉在水面上，所以她的鳃是闭着的。然而在水下，情况就不同了。在水下，人鱼通过嘴吸入水，然后通过鳃将水排出来呼吸。在水面上，他们不用鳃，所以它们通常会紧紧的闭着，但卢拉的鳃并没有完全闭上，从她的鳃孔，他瞥见了它们的内部——内部鳃本身。作为一名医生，格伦可以凭直觉判断出有些不对劲。

“格伦医生。”

当他站在那里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时，莎妃把她的脸凑近了他的耳朵，耳边闪过一种快速而冰冷的感觉，那是莎妃的舌头。比人类长很多的舌头，舔了格伦的耳朵，表达了她的愤怒。

“你到底在想什么，这么渴望地盯着这个女孩？”

“你——你误会了！”他说 “那不是我在做的事！”

“卢拉小姐黝黑的皮肤非常健康，不是吗？难道你喜欢这样的？”

“我没有说过那样的话，对吧？！”

事实上，如果莎妃晒黑什么的，她的生命会有危险。他们大老远来到默罗水道买纯净水不就是来保护她的皮肤？格伦想知道莎妃认为他们今天的努力到底是为了什么。

目前，格伦把医生的直觉放在一边。卢拉仍在微笑，但很明显，格伦和莎妃既没有付钱，也没有移动他们的船，这让她很困惑。她肯定在考虑他们是否是顾客，以及她是否应该继续提升自己的表现，她似乎在努力做出决定。格伦是这么想的。卢拉拍拍手。

“哦，没错，你们两个知道吗？这座桥的另一个名字是‘情人桥’，在战争中某人鱼和某人类相爱了！”

她感叹道，笑容灿烂。

“但人类和魔物是敌人，所以两个人决定私奔，那个男人抱着人鱼，从这座桥逃离了小镇。但最后一起自杀了，这是对爱的祝福。”

事实上，她提供了一个无法证实的故事，并用了“爱的祝福”

这样的词语，给人一种明显的印象，这是一个为游客编造的故事，但莎妃全神贯注的听着，眼睛闪闪发着光。格伦相当肯定从如此悲惨的结局中找不到爱的祝福。他还觉得——考虑到她笑着讲述的方式——卢拉试图迎合顾客的方式存在诸多的问题。

“一个大胆的逃跑，他的爱人在他的怀里…这太荒谬了，不是吗，医生？”

莎妃说道，她的尾巴来回摇摆，看起来她似乎有些羡慕。对格伦来说，如果她渴望这样的浪漫主义并不特别重要，但是怀里抱着一个美人鱼对人类来说已经很困难了，抱着一个像拉米亚下半身很长的魔物的想法是非常不可思议的。嗯，至少，对格伦纤细的手臂来说，这将是一项艰巨的任务。

“就这样吧！”卢拉说 “如果你们在这座桥听我唱情歌，你们一定会在爱情里找到幸福，作为夫妻你们还要相处很长的时间！所以一首歌怎么样？怎么样？”

不知为何，欢快的美人鱼似乎把格伦的沉默解释为他不确定是否要让她为他们唱歌。她继续推销自己，而莎妃——已经完全在美人鱼的掌握之中——低声回应她说“爱情的成功……”

格伦叹了一口气。刚过中午，他们听一两首歌肯定不会有任何问题。当莎妃去付款时，他拦住了她，从他的口袋里拿出三枚铜币。

“我请客，”他告诉莎妃，格伦并没有无能到让一个女人为一首情歌付钱。

“哦，医生……”莎妃说。

“那好吧，”格伦说 “我们想听两首歌曲。”

“太好了，谢谢！”

美人鱼说“哦，但是两首歌，对不起，先生你给的数目好像有点少……”

她看起来很困惑，尽管她一直微笑。格伦给的钱显然她只够唱一首歌。格伦当然是故意这样做的。

“不，请为我们唱两首。”他说。

“你是在要求折扣吗？”被冒犯了卢拉说“我的声音可没有那么贫贱，你知道的！”

格伦又一次看了看卢拉胸部周围的区域，说道“剩下的费用我会用不同的方式支付。”

正如他所想的那样，她胸前的鳃不自然的张开了。他是一名医生——他不能让自己忽视潜在的病人。

“剩下的钱我会在咨询后支付，”他澄清道。

“咨询？”

卢拉歪着她的小脑袋。她似乎认为他们只不过是几个游客。

在诊所里，他们总是一眼就能认出来。穿着白大褂和莎妃的护士服。然而，他在旅行时穿得很不起眼，一点都不像是一位医生。为了进一步澄清，莎妃向卢拉解释了他们的工作。无论是因为他们看起来不想是医生，还是她以前从没见过医生，听到这个解释后，卢拉的眼睛因为好奇和惊讶而睁大了。

******

卢拉唱了一首古老的魔物歌曲，这是一种古老的语言，在现代没有多少人能够说出来。格伦认为语言本身可能只存在于鱼人的歌声中。根据一些理论，这种语言特殊发音——需要大量的颤音——导致它在推广前就已经停止使用了。然而，格伦无法判断这是否属实。这种语言几乎只存在于书面文件中，只有几种魔物能正确地念出它的发音。不管是卢拉用罕见的语言唱歌，还是其他什么原因——格伦不禁感到她的曲调中有种神秘的力量。格伦可以肯定的是，卢拉的歌声优美动听。据说鱼人的歌声引诱和迷惑了人们的心。然而，卢拉的歌声似乎可以减轻一个人的精神疲劳和压力。格伦听着她的歌，感到十分轻松，就像闻到了草药的味道。

他现在精神焕发，继续他先前的思路。为什么一个如此多才多艺的鱼人会在这里卖艺，她应该有很多工作可以参加，连晚间的表演她也可以胜任。如果她的声音没有任何问题。那么问题是什么——她有其他的问题吗？如果是，那到底是什么？

“咳咳？！啊…”

格伦的推测和卢拉的歌声被一种嘶哑、干涩、起伏的声音打断了。卢拉压着胸口，试图抑制自己的咳嗽。

“对不起，”她说 “我有点咳嗽，咳咳！”

咳嗽没有停止，她刺耳的咳嗽声仍在继续，但最后卢拉设法深吸了一口气。她似乎平静下来了，但眼角仍有泪水。格伦确信咳嗽发作对她来说是相当痛苦的。

“原谅我，先生和女士！作为道歉，我会再唱一首——”

“不，没有那个必要了”

“什么？”

卢拉立刻看着他，好像她被抛弃了。但莎妃拉住她的手

“请到这里来”

“嗯？嗯…好吧……”

卢拉跳入水中，但很快莎妃就把她拉了出来。莎妃，卢拉和格伦现在在一艘船上。

“那么，现在是怎样？”

卢拉问道。

“我告诉过你，不是吗？”格伦说。

“我们要进行一次检查，不过去人少的地方会更好……船夫，你能不能运我们到其他没有人的地方？”

年轻的船夫回答道“好！”

并且，在解开系泊的绳子之后，迅速开始拉船，船继续驶过“情人桥”。船夫在错综复杂的运河中航行的能力确实非凡。因为他在水里，却能感知到水面上的情况，在水道上顺利地前行。

最后，他们来到了一条宽阔的运河，几乎和主运河一样大。它似乎是在水道的边缘地带，周围没有什么建筑，水下也很少有魔物经过。

“这是水路的边界，”卢拉解释道“这个地区水流湍急，因为大河直接从这里流过。”

水流的确很快，船夫似乎在尽他所能确保船不会被水流卷走。正如之前所想的那样，这里是郊区。

“船一般都不会来到这里，”卢拉说“这是一个看落日的好地方，所以可能会看到有一些船……哦，看到了吗？在那边！”

她晒黑的手指指着一艘老旧的船，一位年轻的母亲和一个小男孩在船上，恐怕正等待着日落,欣赏夕阳。

“格伦医生”卢拉说。

在他助手的催促下，格伦点点头。

“是的，没错。”他停顿一下，然后说道“卢拉.海涅小姐，正如我们所承诺的那样，请允许我们为你的身体做个检查。”

“检查……？但是我没有钱！我非常健康！”

“你不用担心付款，我相信我说过这可以弥补我要求的第二首歌…毕竟，我不能免费听一个女歌手的音乐。我只是不相信你的身体状况，如果没有生病，那么这件事本事就值得高兴不是吗？现在，让我检查一下可以吗？”

卢拉身上肯定哪里出了毛病，格伦非常确定。由于咳嗽发作，格伦毫不怀疑卢拉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我——如果你不要钱的话，那么我认为……”

“非常感谢，”

他说，检查不得不在船上进行，但是格伦知道，如果他医生的直觉是正确的，那么检查本身不会持续太久。

莎妃领会了格伦的意图，迅速绕到卢拉身后。船上又挤又不稳，格伦小心地移动着，在美人鱼前跪了下来。

“那么卢拉小姐——请张开嘴巴。”

“啊……”

卢拉按照指示做了，她薄薄的嘴唇和尖尖的牙齿没有问题，考虑到她的咳嗽，他怀疑她的喉咙可能有什么异常。如果在他们诊所，他就可以用压舌板压住她的舌头，但是这里没有只好作罢。正如格伦所想，她的喉咙发炎了，带着红色。他很惊讶她能唱歌——炎症肯定很疼，让她在忍受痛苦时，还发出那么美妙的歌声……

“谢谢你，”格伦说“现在，接下来是胸部。”

“我的胸部？！”

卢拉说“你说的胸部，是指……？不-不可能，那是…不行太羞耻了……”

“哦，额，不…”

卢拉双手交叉放在胸前，脸变得通红。格伦和她说话的方式是部分原因，但即使如此，她的反应还是有点过度。

“格伦医生”

莎妃咳嗽一声清了清嗓子。

“卢拉还是一个年轻的小姐——请多体谅一些。”

“好——好的，我道歉……”

无法正视莎妃，格伦低下了头，提醒自己告诉一个年轻的女士给他看胸部肯定是一件令人不快的事情。格伦重新考虑了他目前的立场。他不是和一个作为病人来到他诊所的魔物说话。在运河水面上的检查，格伦根本无法忽视她。检查是为了医疗，是的，但这不意味着年轻的小姐会想把自己的身体展示给一个陌生人看。

“请让我听听你的呼吸声，”

格伦重新措辞了他的请求。

“呼——呼吸？”

“我有听诊器，就在这里。”

格伦从包里拿出一个听诊器，这是他唯一随身携带的东西，因为这是一件不可缺少的东西，对医生来说相当重要。由于听诊器外壳里面复杂的内部工作原理，它们无法大规模生产，还有这是库克洛工场的工匠为他精心制作的，所以他会经常使用并保养。

他把听诊头举到卢拉的胸前，放在她的泳衣下面，它开始采集她的肺部声音。

由于橡胶管很长，听诊器显得很笨重，可库克洛工作室的产品依旧可以以无与伦比的精度采集她的声音。卢拉将胸前的两只手放下，格伦尽力避免触碰她的女性区域，他给了她一个指示“请进行一次深呼吸。”

“呼……哈……”

他仔细地听着听诊器传来的声音，没有哮喘或其他类似病特有的声音。他改变了听诊头的位置来验证，但她的肺部没有发现异常。如果有异常，很可能是她的另一个呼吸器官。格伦从耳朵上取下听诊器，戴在脖子上。

“现在最后，请让我看看你的鳃。”

“鳃？你说的鳃是指这个吗？”

卢拉问道。她乳房下面的三个月牙形缝隙——美人鱼的鳃——发出打开和关闭的声音。在水里的魔物喉咙是一个阀门，用来在肺部呼吸和鳃呼吸转换。当他们在水下时，这个阀门可以防止空气进入肺部。人鱼从嘴里喝下水，然后用鳃把水推出去，从水中提取氧气后，液体被排除体外。这一现象是格伦老师克苏里对人鱼的首次研究中发现的。因为他们的鳃，人鱼可以生活在水下，当喉咙打开时他们必须用肺来呼吸。因此，人鱼只能在水面上唱歌。当卢拉指着自己的鳃时，格伦点点头。

“是的，就是这个。”他说

“嗯，我想可以”卢拉说。

卢拉举起双臂，莎妃从她身后伸出双手，放在卢拉的腋下，支撑着她的动作。格伦把他的脸靠近她的六个鳃，在她的身体左右两边分成三个。卢拉因为瘙痒发出了笑声，但正如她所说的，似乎她并不反对一个男人看她的鳃。

格伦开始仔细观察它们，从这个小口，他可以看到通过鳃内复杂褶皱从水中获取氧气的机制。离开水时，鳃必须关闭，但在水下，褶皱打开，随着水不断泵入，呼吸就会发生。在有问题的褶皱上，格伦可以看到异常的发红，它看起来也有点肿胀。事实上，她的鳃内部离完全发炎只有一步之遥。虽然没有她喉咙发炎严重，但是如果情况变得更糟，她很可能最终要面临呼吸疼痛和呼吸苦难。

“我可以摸吗？”

他问道。卢拉看起来有点不确定，但点了点头。

“可…以”

“这可能会有些刺激，但请试着为我忍受它。”

“好的。”

格伦摸摸她的鳃，伴随着特殊粘膜的粘性，格伦感到轻微的热度。一般来说，人鱼的体温很低，因为他们在水下生活，他们摸起来很凉跟莎妃的蛇尾巴一样。

“感觉怎么样？这疼吗？”

格伦问道。

“我——不疼，但是……有一点…暖和。”

“对不起，请在忍耐一会儿。”

一个人的手指在人鱼鳃里应该会感到热度。但触诊是检查的一个必要部分，所以格伦打开鳃裂，开始用抚摸动作轻轻触摸器官的内部，如同预期，他觉得肿胀。

“还有…嗯，当你触摸那里的时候，感觉有点痒…”

“痒？”

如果她感到瘙痒而不疼痛，那么有细菌感染的可能。格伦知道如果他不立即治疗她，这种感染可能会扩散到除了卢拉以外的其他人。然而，他已经意识到除了感染还有另一种可能性。

“失理了，卢拉小姐，”

他说后突然将手指深深地插入她的鳃。

“嗯……？啊！”

卢拉惊讶地提高了声音，莎妃责备地瞪了一眼，但由于这是必要的一步，他只能忍受她的愤怒。他确信她的惊讶来自于他突然将手指伸向鳃部。

“我会轻轻地摸它们，可以吗？”他说

“额…好吧。”

格伦继续感受着她的鳃内部。褶皱上的粘液量似乎很低。通常，它们会像人的嘴和鼻子一眼被粘液覆盖。分泌物的缺乏意味着她的鳃不能在水上生存，因此，炎症正在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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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准备好了吗…我要开始动了。”

他说“好——好的…啊！…哦…”

“要再摸一会。”

“我——我明白，”卢拉说“我会尽我可能的…啊…！”

当格伦感受到卢拉的粘液时，格伦在想是什么先发作的。是她喉咙发炎了吗？又或许是细菌感染导致她喉咙发炎一直蔓延到鳃部？不，格伦想，那是不可能的。如果是那样的话，那么炎症也应该扩散到她的肺部，但是当他用听诊器检查的时候没有听到任何异常。她的鳃部感染是最先的问题，那是格伦的判断。她的鳃发炎是原因，并已蔓延到喉咙。

“谢谢你，”格伦说，“结束了，我现在要把手指拿出来。”

“慢点，可以吗？”

格伦点点头“我知道了”

他拿出来他的手指，上面沾满了鳃部的粘液。卢拉松了一口气，毕竟让格伦的手指插入那么深一定很难忍受。莎妃立即用一块浸泡在消毒酒精中的手绢擦去格伦沾满粘液的手指。她这样做是为了预防细菌感染，尽管格伦相当确信没有任何感染的可能性。莎妃确保在卢拉看不见的位置擦掉格伦手指上的粘液，预防与否，莎妃小心翼翼地不去伤害卢拉的感情，不在她面前给格伦的手指消毒。与格伦不同，莎妃是一个非常体贴和温柔的女性。

“卢拉小姐，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格伦问道，卢拉稍微歪了一下头，但很快又恢复了她公事公办的微笑，并愉快地回应道“当然！”

“你一天有多长时间是待在水里的？”

“什么……？我想想…嗯，我每天从日出到日落都在桥下唱歌！”

“嗯……？所以你一天只有四分之一的时间待在水下…？”

“如果那样说的话，好像是这样的。”

在格伦看来，这么短的水下时间是荒谬的。毕竟人鱼生活在海洋和陆地之间，他们在陆地上晒太阳，调节温度，在水下游泳，吃饭，睡觉，保护粘膜。然而，根据卢拉刚才所说，她花了半天多的时间生活在水上。不仅如此，她还坐在小船上，不间断地做着歌手的工作，在这个过程中她的肺和喉咙都超负荷了。这很像一个人站在沙漠中央，不停地唱歌，而不补水，格伦并不惊讶她的鳃发炎了。

“你为什么工作这么长的时间？”他问道。

“显然是因为我破产了，不是吗？”

虽然她灿烂的微笑是迷人的，但是回答这个问题的一瞬间她的脸上多了一层阴霾。格伦觉得这是卢拉最真诚的表达，不由自主被这个回答淹没了。

“你看，我爸跑了，现在我只有妈妈了，” 卢拉解释道“除此之外，我还有一大堆的兄弟姐妹！我是四个孩子中最大的一个，所以我必须努力工作挣钱！在水道有很多赚钱的机会，所以如果我不能用我的声音来赚钱…我们的生活…”

卢拉抓住格伦的衣领，绝望地恳求他，但当她说话时，她似乎意识到对他说这些不会改变什么。她很快放开了他，沮丧地蜷缩成一团。不管怎样，这个年轻的小姐充满了想要发泄的情感，对她这个年纪的女孩来说，这是什么感觉呢？“哦…嗯，对不起。我……”

卢拉开始道歉

“别担心，”莎妃说 “格伦医生不会因为这样就责怪你的。”

“好——好的…”

莎妃把双手放在卢拉的肩膀上，卢拉恢复了理智，沮丧地低下了头。最后，格伦明白了，卢拉对工作的热情来自她贫苦的家庭生活。但照这样下去，如果她继续在水面上工作，她鳃部的炎症会加剧，她很快就会发现自己无法在水下呼吸。他不知道如何向她解释这一切，但是她开口了在格伦说什么之前。

“哦，但是——但是，你知道！我没关系的！”

考虑到她一贯的乐观，她似乎不能很好地处理尴尬的沉默或死气沉沉的谈话。于是，当大家都变得沉默时，她主动打开话题。

“那么，他们正在林德沃姆中央广场建造一座喷泉，你知道吗？我接受了市议会的邀请去哪里唱歌！我将能比在水道这里赚的更多。喷泉准备工作一旦完成，我就可以在那里开始唱歌了。在那里工作后，我的工作时长也会减少！”

“…是这样吗，”

格伦沉思着。一份适合她歌唱嗓音的工作——似乎她得到这份工作的日子也不远了。在这个情况下，格伦要做的事情好像没什么大不了的。

“卢拉小姐，你的症状是——”

一声尖叫打断了格伦的话。

“什么？”

周围不应该会有其他人，他们特意避开了人群来到这里。不，等等，格伦想。还有别人，另一艘穿船上的母子。

“医生，孩子……”

莎妃说。格伦也能看到，和母亲一起来的孩子从船上掉到了运河里。溅起的水花是他在水里挣扎的证据。

“有人吗！任何人！”

母亲疯狂地大叫。该地区的水流很快，因此这是一个水怪很少光顾的地方，格伦很担心一个落入如此危险区域的人类孩子。

“船夫，你能去帮他吗？”他喊道。

“如果我去了，那么你们的船就会被卷走！”

鱼人似乎在尽一切努力保持船的位置，格伦确信母亲船上的船夫也是如此。他们的船夫是一个看上去风华正茂的鱼人，但他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孩子开始溺水，无法伸出援手。

“我去！”

“卢拉？！”

“我可以游过去找他”卢拉说 “我去救他，马上回来！”

格伦没有时间阻止她，他还没有来得及说什么，卢拉的尾巴啪的一声落在船的底部，她像海豚一样腾空而起，她轻盈地潜入水中。她娴熟的动作令人着迷，但是——

“船夫!带我们去那艘船！”格伦喊道

但船夫已经在动了。当这一切还在进行时，溺水儿童搅起的翻腾的水已经平静下来。他似乎已经失去了奋斗的精力，如果不挣扎，他肯定会被水流冲走，孩子会怎么样，这一点很清楚。格伦的船接近母亲的身边，莎妃伸出长尾巴“我要带她来见我们，医生。”

莎妃用她蛇一样的身体当绳子，用力把另一艘船拉向她和格伦。这项工作需要很大的力气，但对于拉米亚的强壮的下半身来说是可能的。

“我的孩子！我的孩子掉到水里了！还有——”

“没事的，一条美人鱼去救他了，”

格伦说，拼命想安抚母亲，母亲心脏似乎快要跳出来一样。与此同时，格伦开始考虑情况。孩子掉入水中有多久了？他如果不再挣扎，很可能他已经呛水，停止呼吸，陷入昏迷。如果他停止呼吸，那么治疗他就是与时间赛跑。最后“医生！”

“哦！”

孩子浮出水面，晒黑的胳膊裹着他的腹部，卢拉把溺水的孩子从水下推了上来，并把他举到水面上。莎妃又一次伸出她的蛇尾巴把男孩从卢拉手里救了上来。

莎妃把孩子放在船上，格伦迅速脱下孩子的夹克，跪在他旁边。

“女士，他叫什么名字？”

“嗯…？约翰……”

“约翰，你能听到我吗？！你能听到我吗？！没关系，你现在安全了！”

格伦向溺水的孩子喊道，但没有回应。格伦把脸贴近孩子的嘴，朝他的胸部看去，他一动不动——男孩已经停止了呼吸。他也感觉不到孩子的鼻子或嘴巴有任何呼吸。

“他昏迷了，呼吸停止，莎妃！”

“他没有脉搏，他心脏停跳了。”

莎妃已经在约翰的脖子上，给他把脉。然后她斜着他的头，疏通了他的气道。

“我要开始心肺复苏术。”

找到男孩的胸骨后，格伦将双手垂直放在胸骨上，然后，他反复压下去，施加压力。格伦是一名专攻魔物的医生，但是他仍有基本的治疗人类所需的知识。他和莎妃一样，当然拥有对一名濒临溺死的人进行紧急急救的必要技能。自从那个男孩溺水后，没过去多久，格伦反复按压他的胸部，做了三十多次后，他去给孩子做了口对口的人工呼吸，当——

“噗！”

这个男孩猛地作呕，吐出了水。格伦被喷出的水溅到了，但他并不介意——重要的是男孩又开始呼吸了。他喝下的水好像并不多，很快格伦把小男孩的头抬起来，为了确保男孩吐出的水不会让他无法呼吸。

“呃…咳咳！”

“哦！约翰！”

母亲拥抱这她现在神志清醒的儿子。男孩呆呆地坐在那里，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他昏迷没有太长时间，所以我相信不会有什么后遗症，但最好应该带他去见个好医生，让他检查一下。”

“太感谢你了！谢谢！”

格伦的治疗是真正的基本急救，然而，男孩恢复意识的最大成就属于在他之后潜入水中的美人鱼。这完全是因为卢拉在这么短的时间立即把孩子救了上来。

“莎妃，卢拉在哪里？”

“关于这个，医生……”

有一段时间，莎妃一直在搜寻卢拉，现在，她努力透过波浪看，但什么都没有看见。

“卢拉小姐，没有在这里。”

“啧”

格伦作为一名魔物医生的决定和职责已经变得一目了然。

******

她无法呼吸。对于人鱼来说，水是一个神圣的地方。它包含了所有的生命，对人鱼来说，水就像是人类所依赖的空气。然而，那一刻，卢拉·海涅的情况就不同了。

“这是不…应该….这样的”

她这样想到。一条不能在水里呼吸的人鱼——那就跟人在水里无疑。实际上，当她把孩子带到水面上时，她已经开始呼吸困难，她尽了她最大的努力去救那个孩子，但结果却被急流冲走，现在正一步步沉入水底。随着意识的衰退，她甚至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疯狂地一遍又一遍地张开嘴和闭上嘴，希望通过鳃将氧气吸入，就像鱼在水里呼吸一样。然而，无论她吸入多少水，卢拉仍无法摄取足够的氧气。她逐渐远去的意识开始剥夺她的思考能力，她想到了一个美人鱼消失的故事——“情人桥”的故事，一对恩爱的恋人，因为战争最后握着彼此的手，一起离开了这个世界，在水里变成了泡沫，在天堂彼此结合。卢拉想知道当她死的时候她是否也会变成泡沫。可她甚至不能呼出任何气泡，除了吸入水，什么也做不了。

有人吗！她的声音拒绝发出，像走马灯一样，她的过去在脑中穿梭。战争结束，她的父亲和母亲结婚，并把年幼的卢拉和她的其他兄弟姐妹搬到了水道，开始了新的生活。但他们在默罗水道生活并不顺利，卢拉的父亲不够灵活，无法适应他们的新环境。在这里每个人都曾不顾一切去建造属于他们稳定的家，但卢拉的父亲却不幸离开了他们，照顾他留下的孩子们就全交给了她的母亲，这对一位女性来说是一个巨大的负担，所以作为最大的孩子，卢拉只能主动工作。

当她在水道边工作时，日子很不好过。有些客人会把她误认为妓女，催促她做爱。而其他客人贬低她的歌声，拒绝为她的歌曲付钱。善良的人鱼邻居是她一个小小的安慰，当市议会代表斯卡蒂·德拉根菲尔特来到，她会在城市广场唱歌！这是一个机会，终于不用再忍受她艰难困苦的生活，她能给她的母亲和兄弟姐妹们提供好吃的食物。她能过上一般的生活，不必忍受喉咙疼痛，也不必强迫自己笑着唱歌。

事情不应该这样的，我不希望就这样结束。卢拉伸出了双手，夕阳的光从水面透了进来，那是一个遥远的距离，来人啊，救救我！她的喉咙里面充满水当然发不出声音，因此她的求救不会传达到任何人，可——

“我会救你的。”

在水下，卢拉应该听不到任何声音，她却听到了医生的声音，听到了格伦的声音。当她的意识在逐渐远去，卢拉还是坚信她听到了格伦坚定的声音。

******

格伦快速得到了结论卢拉快淹死了。意识到这一点，他脱下了他的外衣，跳入水中。或许有人会因为美人鱼溺水而笑，然而过去有一个例子……

格伦跳入湍急的运河水流中眼睛捕捉到卢拉的身体，因为她可以反射阳光的鳞片所以很好找到。格伦并没有立即游向卢拉，卢拉已经失去知觉，随着水流移动。所以格伦也让自己那样顺着水流，这样就可以径直游向她。就这样，他逼近了卢拉，他把她搂在怀里，但她一点反应没有。她的眼睛几乎睁不开，她的意识似乎在衰退。她不断张嘴闭嘴，无意识将水带进她的身体。美人鱼在水下呼吸时，如果不小心用肺呼吸，可能会被淹死。如前所述，美人鱼可以通过体内的阀门在肺呼吸和鳃呼吸之间转换——意味着他们可以在吸入空气和吸入水之间切换。可如果老年人鱼或患有喉咙疾病的人鱼在水下遭遇突发事故，阀门可能无法在两者之间切换，卢拉的情况正是如此。

她的喉咙和鳃因为脱水发炎，在这样的状态下跳入水中去救孩子。可卢拉正在使用她的肺，并把水吸入其中。更糟糕的是，当人鱼呼吸困难时，他们会吸入水，这是鳃呼吸的常见反应，任何人鱼都会不假思索地这么做。然而，她意外的用肺呼吸，并大量吸入水，这只会加速她自己的溺水。这些原因导致了卢拉溺水，开始失去知觉。

格伦曾在学院多次阅读溺死人鱼尸体的数据，正因为人鱼既有鳃又有肺，他们最终会被淹死。这是…唯一的办法！格伦很清楚他必须这样做，他支撑着卢拉的身体，下定决心，开始吸入水。

“咳额！”

他呛水了，但任把水留在了嘴里，然后他将嘴对准卢拉。

“嗯…？！”

她的眼睛睁开了。很好，格伦想。她似乎还只是勉强清醒。格伦把舌头伸进她的嘴里，然后强迫水从他的嘴里流进她的嘴里，顺着她的喉咙留下，在做这一切的时候，他拥抱住了她，他捏捏了她的背，让她向后拱。身体保持这个姿势继续往她喉咙里倒水被称为水下人工呼吸。然而，尽管是人工呼吸，但不是用于肺呼吸的治疗方法。如果我能继续下去…格伦屏住呼吸，仔细检查卢拉的身体，通过拱起人鱼的背部，可以连通他们体内的嘴和鳃的水道，就像他们的食道充当连接气道一样。不断刺激一个被削弱的呼吸阀，使它再次运转，可以恢复人鱼水下呼吸能力。

这是格伦水下人工呼吸的目的，但这并不是人类应该给予的治疗，毕竟人类是用肺呼吸的。如果他在水下取水，然后送进卢拉的嘴里，他自己会停止呼吸。这是一个由其他人鱼给人鱼的救助方式，但当时格伦没有其他任何选择。由于缺氧，他开始感到头晕。他的视力开始变得越来越差，耳朵发出强烈的铃声。但他缠绕在卢拉身体两侧的手臂有水流流过，鳃张开了，卢拉恢复了鳃呼吸的功能。

这样就可以了…很好…但我也…随这他意识的消失，格伦已经没有力气把她背回船上了。虽然卢拉的鳃恢复正常，但她还要一段时间才可以恢复意识。我应该怎么做，格伦聪明的大脑——他认为这是他唯一的可取之处——现在也运转不起来了。他想要抓住任何东西可以带他浮出水面。那里！鱼钩…？他朝那个鱼钩过去，伸出手，它发出了一种神秘的光，在水中微弱的闪烁着。带鳞的鱼钩将它自己缠绕在格伦和卢拉身上，就在这时，格伦终于意识到这不是鱼钩。当巨大的白蛇尾巴突然将他们从水中提起，将他们拉出水下，世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啊！”

格伦吐出水，又能呼吸了。

“啊…啊…啊…”

他咳嗽，尽管上来的方式不是很友好，但他非常感激他能再次呼吸。莎妃看起来很担心，她用尾巴把他们两个从水里拉了出来，扔进了船里。

“谢谢，莎妃，你救了我们……”

格伦喘息着说着。

“拉上两个人上来，对我来说都很难，你知道吗？”

莎妃说，她也在喘着粗气，尽管她看上去松了一口气。

“老实说，你在想什么，什么都没有说就跳入水里？！你需要更小心你的行为，医生——”

“我们把训话留到以后在说吧，”

格伦疲惫地说，看着卢拉。虽然她可以再次呼吸，但她在发抖，她的脸变得通红。格伦认为她可能受到了其他的困扰，或者可能有别的症状，但是——

“你们要抱多久呀，医生！”

在她的训斥下，格伦再次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错误。格伦怀中的年轻美人鱼歌手因害羞而颤抖。

******

在林德沃姆的中央广场，她背对着豪华的喷泉，卢拉·海涅的声音响亮而欢快地回荡在广场的上空。

“——♪”

熙熙攘攘的人类和魔物都停止了他们正在做的事情，开始被她的歌声所吸引。在人群中的格伦和莎妃也在欣赏卢拉的歌曲。自从他们救了她以后，已经将近半个月了。广场喷泉的建设已经结束。新建成的建筑中的水是从默罗水道直接抽取的，下面有专门的通道，卢拉也可以通过管道在喷泉和水道之间移动。

有一个大理石座椅是专门为卢拉建造的，舞台在水下，是为了容纳人鱼的身体，因此她以自然的姿势唱歌，身体从胸部以下浸入水中。

“——♫”

古代歌曲唱完了，这首歌有一种神秘的气氛，尽管听起来像以前一样舒适和放松。卢拉微笑着，在观众的掌声中挥手，她已经变成了一位欢快的女歌手。她笑容灿烂，两颗虎牙从嘴角伸出。格伦想，那样美的笑容真的很适合她。

“谢谢你们，谢谢大家！”卢拉激动的回应，“我中午还会在这里唱歌，希望大家都能来听！”

她的表演现在定期在广场上表演，人们再也不用去水道边听人鱼的歌声了。公众对她的歌声很感兴趣，相当一部分人来听她唱歌，现在变成了默罗水道的一个独特的旅游景点，客流量变得非常大。在林德沃姆的城市广场演唱，卢拉能够吸引更多的新观众，如前所述，卢拉应邀来到广场表演，她现在不需要向观众要钱，而是每月领取工资，因为她在固定时间在广场喷泉唱歌，她还有一项工作就是报时。谁不喜欢一条美人鱼为你报时呢。

她的生活似乎得到了很大的改善，格伦在卢拉的笑脸上看不到一丝阴霾。

“卢拉小姐”

莎妃在人群散去后，向卢拉进行问候。

“哦！莎妃小姐…还有格伦医生…”

“你好，卢拉”

格伦说着，举起手打招呼，卢拉看到他将身子沉入水中，直到肩膀，她手臂下的鱼鳍被水浸湿，在水面下展开，就像衬衫袖子一样。顺便说一下，格伦不再叫‘卢拉小姐’，因为卢拉告诉她，当他如此正式的讲话时，她感到不舒服。另一方面，莎妃还是继续这样称呼她，格伦认为这是因为无论是谁，莎妃总是彬彬有礼。

“发生了很多事，你现在感觉怎么样，卢拉小姐？”

“我已经好多了！感谢你们给我的药，我的喉咙感觉好多了，我的歌声很完美，我也绝不会再溺水了！我，嗯…很抱歉给你们带来了很多的麻烦…”

卢拉犹豫地瞥了一眼格伦，但没有试图与他进行眼神交流。她只是朝着莎妃说话。嗯，格伦想，比较发生那样的事，会这样是意料之中的。虽然那是必须要做的救援，最后格伦在水下吻了她，紧紧地抱着她，从卢拉的角度来考虑，他无法想象她会希望一个她根本没有任何感觉的男人对她做这样的事，尤其是在妙龄少女的时候。

“你用的是我们给你的润肤霜吗？”他问道

“是的”卢拉说“嗯，我在陆地上的时候都会抹在在我的鳃上，唱歌前会吃一颗药糖…….”

“好，那么一切都很好不是吗？”

他们救了溺水的卢拉。但并不意味着格伦的工作已经完成。她仍需要重要的治疗来治愈她的喉咙和鳃。事实上，在格伦救了卢拉之后，他们回到诊所并制作了药物，在莎妃的帮助下，他们做了一个保湿霜，保护她的鳃不脱水。然后，为了抑制她喉咙里的炎症，用草药提取物做了糖果。今天来喷泉的目的就是看看她恢复的怎么样，然而…卢拉一次也不会看格伦的眼睛。虽然她不看着他的眼睛，但在水下鳃吹出的泡泡是朝着他，她的双颊鲜红，亮得透过了她小麦色的皮肤。

“她生气是因为你袭击了一个年轻的女子”

莎妃斩钉截铁地宣称，想到他给卢拉做的人工呼吸，格伦无法反驳莎妃的话。卢拉蹿出水面

“不是这样的”她喊道，把脸凑近格伦的脸，说“我真的很感谢格伦医生——多亏了他，我甚至可以在这里唱歌，而且…就是为什么…这就是为什么…！”

“最重要的是，我很高兴卢拉你恢复的很好。”格伦说。

“啊…！”

卢拉最终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她扑通一声沉入水中，然后沿着通道离开了中央广场。她的尾巴和鳍不时左右摇摆，能在水面看见，格伦可以很清楚看到她逃跑的样子。

“她绝对是讨厌我，对吧？”

“如果你这样想，那么我只能说格伦医生仍缺乏生活经验。”莎妃说

“为什么这么说？”格伦问道

“我想，”莎妃说，她用她一贯冷淡的态度“也就是说卢拉对我来说就像一个妹妹，”她继续说到，“即使是我也希望她能和你的关系更近一点，医生。”

“…真的吗？”

“是的，当然。只是，不可以过分亲近。”

多层喷泉向上喷水，给广场喷上了一层水雾。莎妃看着喷泉，最后给格伦一个微笑。与拉米亚似乎关系不好的缇萨莉亚的事件不同，莎妃似乎真的喜欢上了卢拉。

“嘿，莎妃”

格伦说“什么事？”

“我只是在想…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美人鱼大部分时间都在水下度过，却有肺？”

再也看不到卢拉的踪影，但格伦仍在想着她。天生，美人鱼几乎没有理由登上陆地。据说他们来到陆地是为了晒太阳，调节身体温度杀死细菌——然而，即使在浅滩和浅水区，这样做也是有可能的，他们根本没有必要进化出肺。

“你说话的方式像克苏里医生，”莎妃说 “我从来没有想过。”

尽管格伦的老师克苏里·斯克勒目前是一家大型医院的院长，但她最初是一名纯粹的学者。她对魔物进化的本质以及它们是如何进化成现在的样子进行了研究。她对魔物身体详细的研究结果意味着她被正式地认为是魔物医学和治疗方面的权威。格伦想知道…水和美人鱼是不可分割的，然而，于此同时，还有一件事与他们的生活密不可分。

“我肯定他们是为了唱歌才进化出肺”

“唱歌？”

在水中，歌声不像陆地上那样回荡，诱惑水手的人鱼的美妙声音在水下毫无意义。

“他们有肺，所以他们可以呼吸空气，用他们美妙的声音唱歌，” 格伦解释说“这一定是为什么，即使卢拉的嗓子嘶哑了，她也不肯停止唱歌。”

“你真的太有诗意了，医生”

莎妃说，格伦自嘲地笑了，她是对的。这当然是他通常得出的典型结论，如果克苏里听到这样的假设，她会嘲笑他的。

“但是，我非常喜欢这个想法，”莎妃说“我觉得这比人和人鱼恋爱更浪漫。”

她笑了，眼睛两侧的鳞片随着动作而弯曲。

人鱼经常与悲剧爱情联系在一起，这就是故事浪漫的原因。但有时浪漫没有任何悲剧的故事也没有那么糟糕。下次，格伦想，我得告诉卢拉我的假设。他想知道这位天真的女歌手会有什么反应。他期待地微笑着，凝视着美人鱼离开的方向。清晨的运河水不时在阳光的照射下闪闪发光，仿佛是由著名的半透明的默罗构成的。

第一卷 案例3 厌恶医生的血肉魔像

格伦·利特拜特已经学会了各种不同魔物的治疗医学，他的知识面涵盖许多方面。例如，为了延长一只老年树妖的寿命，他可以用嫁接的方式加固他们衰弱的树枝。对于不能再维持他们形态的史莱姆，他可以创造一种特殊的培养方法来治愈他们。格伦还精通植物学和化学，他的知识甚至延伸到炼金术和神秘学的奇怪领域。治疗魔物与治疗人类截然不同，需要广泛的知识才能胜任这项工作。

当然，他的老师克苏里拥有比格伦更全面的魔物知识。现在，格伦还缺乏经验，虽然他研究了很多魔物医学，但还是有很多东西需要了解，也就意味着他知道的东西是有限的。龙就是这样一个例子，即使在魔物中，他们也是相当神秘，不知道他们是如何进化成现在这样子的。一些人认为他们是最初的魔物，现在已经进化到顶峰。当谈到这种最强大的魔物，都说龙可以毫不费力地改变他们的巨大翅膀、手臂和腿变成人类的样子，格伦不得不承认自己还有待提高。正是这个原因，当某个魔物来到诊所时，格伦所能做的就是用僵硬而抽搐的微笑来迎接她。

“欢迎来到利特拜特诊所……”

站在门口的是林德沃姆的市议会代表——这个城市最有影响力的人，她把林德沃姆变成了今天的城市，仍在努力管理其事务的人——斯卡蒂·德拉根菲尔特，通常被称为“龙斗女”。

******

斯卡蒂有着娇小的身躯，她的头上还有一对显得与她格格不入的角，在她头上高高地盘曲着。她的整个形象隐藏在一件用金丝作为装饰的丝绸长袍下，一根细绳系在她的两角之间，一条白色的面纱垂在她的脸上。因为面纱，格伦无法看到她的脸，但从长袍里露出的尾巴显然是一条龙尾巴。正是这位有名的政治人物，斯卡蒂·德拉根菲尔特，使林德沃姆成为了现在这样。凭借着经济和政治实力，以及她的领导力，她成为了林德沃姆市议会的一把手，虽然她确实有配备保镖，但人们很难想象会有谁愚蠢到去袭击龙。

在林德沃姆旅行期间，格伦多次从许多不同的人那里听到她的名字，但这是第一次面对面地见到她。据说格伦的老师克苏里是斯卡蒂的老朋友，还说正是斯卡蒂的支持下才建起那座大城市医院。因为她是老师的投资人，格伦对待她要格外礼貌和认真。

“额…”

格伦不知道要怎么做，斯卡蒂默默站在诊所门口。

“如果你对我们的诊所有事相求，请随时进来。”

莎妃笑着邀请她进屋。然而斯卡蒂没有动，虽然她不比一个孩子高多少，但她不是一个可以轻视的人。她是一条可以毁灭整个城市的龙。虽然她没有理由突然变得暴戾，但只要一想到她能够施展强大的力量，就足以使人害怕她。

有一次，为了好玩，斯卡蒂参加了竞技场的比赛，但是实力过于强大，以至于禁止她再参加任何比赛。

“请问？”

莎妃说。斯卡蒂继续保持沉默，但更进一点看，格伦瞥见了她嘴唇在微弱的动着，她似乎在说些什么，但格伦什么也听不见。很难相信，听不到是因为她的声音太小了。

“打扰了！”

一个声音传来，一个新的身影跨过了斯卡蒂身后的门槛。

“这是利特拜特诊所，对吧？”

“是…是的…”

格伦说道。

“我叫苦无·泽诺，我是龙斗女大人的保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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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有着锐利的目光，她的头发高高地扎在脑后，从她脖子上的衣领和衣服的特殊裁制，她似乎不是来自大陆的中部。她的服饰设计很像是人类疆域最远的地区——远东或东方——的风格非常相似。她的名字，苦无，也有着东方的发音。格伦也来自东方，他非常熟悉她的服装风格。然而，贯穿她整个身体的拼接缝线比她的衣服或其他任何东西都要突出。格伦甚至可以看到她的肤色惨白，部分看起来像是腐肉的颜色，但苦无自己是完全平静和沉稳的，最重要的是，她的右臂肘部被戏剧性地剪掉，上面还留有针线。在她脖子后面，可以看到一幅典型的东方图案，他起初认为这是一个奇怪的装饰绑在她的头发上，但仔细一看，那个卷轴刺穿了她的脖子，它穿过肌肉和骨头，戳出了另一边。

不死魔物确实存在，比如僵尸和活死人。苦无的脸色很差，就像是一具尸体，但她身上的卷轴和缝线是特殊的，在其他不死魔物身上是看不到的。

“嗯，好的…”他说

“我会把龙斗女大人的话传达给你们！”苦无宣布 “这些话是由龙斗女大人亲自说出的，请尊重！”

她说话的态度极其傲慢。

“格伦医生，”

莎妃说，她的声音很小这样苦无应该听不见

“有一个谣言，据说斯卡蒂大人的保镖是她的忠实追随者。”

“你这家伙！”苦无碎了一口

“我不是告诉你要恭恭敬敬地听吗？！”

这种盛气凌人的态度似乎只是来自苦无自己，斯卡蒂低声而迅速地说，但像之前一样，格伦连她一个字都听不清，也许她是在为她无礼的保镖道歉。格伦希望是这样。独臂保镖直视着格伦的眼睛说

“听着！这是我主人的话”

“前几天，我的护卫员的右臂在与一个强盗的战斗中受伤了，她的右臂不知丢到哪里去了。因此我们在全城搜寻她的右臂，我想让你用你的外科技术把它缝合起来，格伦医生”

“你们两个明白了吗？！”

格伦听到了，他什么都听到了，但因为苦无在重复斯卡蒂的刚才说的话，所以很难听出那句话是她自己说的。龙斗女并不是来诊所看病，而是代表她的保镖苦无来的，她的胳膊肘以下没有了。

“有过一场战斗？”他说。

“正如我的主人所说。前一段时间苦无一直在追捕在城市里的奴隶贩子，几天前她以为最终把他们逼入绝境但实际上落入了陷阱，她同时与十个对手交战，在撤退的过程中，她的手臂掉到了某个地方…”

苦无停顿了一下，然后说

“我完全为我的失败感到羞耻！”

格伦不太清楚苦无是在跟龙斗女说话还是自言自语，尽管如此，他了解了情况。一开始以为是对龙斗女进行治疗，现在看来是对苦无的手臂进行治疗。

用格伦的手术能力缝合伤口完全不是什么问题。一根针可能穿不过龙的鳞片，但缝合苦无的皮肤会容易很多。格伦从缝合的皮肤可以看出，她的身体似乎一直在受伤和受损。尽管她受了伤，但她并感受不到疼痛，这一事实让格伦相信她是某种不死的魔物。格伦还对她与十名袭击者对峙的事情很感兴趣。逃出陷阱，成功离开，只损失了半只胳膊，证明苦无在战斗中有多熟练。

在她的命令中，我的主人说

“城市进行了大范围的搜索，但还是没有找到她的手臂，我希望他们一找到手臂，你就把它缝回去。”

“龙斗女大人，你真是太善良了”

又一次，听不见斯卡蒂的声音

“是的！”她的保镖声称 “我，苦无·泽诺，准备为您献出生命，龙斗女大人”

格伦觉得她的忠诚有点令人窒息，对于格伦来说，为什么苦无能听到比苍蝇嗡嗡声还小声的话语，这是一个迷，但毫无疑问苦无对斯卡蒂的忠诚心是巨大的。

他觉得如果斯卡蒂让她去死，那么苦无会很乐意立即剖开她自己的肚子，并不是说切开肚子能杀死一个不死魔物……

“斯卡蒂小姐”格伦说道，“我们当然有设备在我们的诊所治疗病人，会尽我们所能来治疗病人……但是我可以问一个问题吗？”

“请问我任何事情””这是她的回答，但并不代表着你真的可以问任何事，注意你的立场，医生！”

尽管她所要作的只是解读斯卡蒂，但苦无似乎坚持要在龙斗女所说的每一句话中加入自己的补充。坦白说，格伦觉得这个习惯令人恼火。

“第一，你为什么要来我们这，听说斯卡蒂小姐是我老师克苏里的老朋友，去市中心的大医院不是更好吗？”

“我去了，但在见到她之前被她拒绝了，我被告知她有一个优秀的徒弟，我应该向他寻求帮助”

“那是她的回答！拒绝龙斗女大人的请求，真是太无理了。”

换句话说，这是克苏里老师安排给他的。在他旁边，格伦可以听到莎妃生气地说

“那个该死的八爪女”

但对格伦来说，他觉得叫斯卡蒂来这里并不是老师的鲁莽决定，毕竟，他们是在和这个城市最有影响力的人谈话，与这样的人建立联系对诊所的未来是有益的。

“既然如此，我还有一个问题”格伦说“但这是关于苦无小姐的”

“我？”苦无说。

“为了正确地进行治疗，我需要知道她是那一个魔物种类，可以告诉我吗？”

“…她不是一个魔物”

虽然苦无继续在传达斯卡蒂的话，但她那张没有表情的脸变得僵硬，像个洋娃娃。加上她东拼西凑的缝线，这让她看起来更像是一些人工的痕迹。

“苦无最初是人类”斯卡蒂说

“人类？”

“她是一个血肉魔像，由人类遗骸拼接而成。一个野心勃勃的远东医生尝试创造生命，她就是那个结果。苦无不是在魔物中诞生的，而是人类创造的。”

格伦无言以对，作为一个致力于治疗病人和维持生命的人，格伦以前从未听说过有人试图创造生命，他想知道这样的事是否被允许。因为苦无看起来像尸体，格伦最初认为她是不死族，但似乎她是由一个人类创造的。从他的记忆中，魔像制造是一种古老而神秘的技术，通过将泥和粘土揉捻在一起，然后像洋娃娃一般的魔像就听从创造者的命令。

然后。斯卡蒂通过苦无，给了他一句警告，让格伦不知所措。

“苦无厌恶医生……”

******

苦无的眉毛皱在了一起，看起来十分孤独，她表现得像一只被丢弃的小狗。现在诊所里只有她，格伦，莎妃。斯卡蒂因为还有许多事情要处理，所以她说明苦无情况后就离开了。没有主人在身边，血肉魔像一句话都没有说，没有了之前傲慢的态度，留下的只有沮丧。

“苦无小姐？”莎妃说，“我可以这样叫你吗？”

“你想怎么叫就怎么叫吧，”苦无说，“你是莎妃·内克斯小姐对吗？根据资料，你是精通药物和草药制剂的拉米亚——内克斯家族的一员，据说你也是药学界无与伦比的天才。”

“我离开了我的家人，所以那些与我无关，”莎妃说，“我只想问你一件事，苦无小姐。”

“什么？”

“虽然我们的格伦医生在很多领域都有建树，但魔像和神秘事物都不是他的强项，他当然不能用古老的魔法，我们只能为你提供基本的医疗服务，被我们照顾你感觉还好吗？”

“我没有想到诊所里第一件是会问这个”

苦无拍了拍自己的脖子后面，那里有一个卷轴直接刺穿了她的颈椎。

“写在卷轴上的是我作为傀儡的命令，”

她用一种强烈的语气说到

“现在我能活着，也是因为这个卷轴，唯一能改变的就是这里主人的名字，现在写得是龙斗女大人的名字，这不是任何人可以改变的，所以我不打算让你碰它。”

苦无毫无疑问掌握了某种形式的武术，很难想象有人能碰触到她的颈背。

“龙斗女大人正在找人缝合我，你只需要用针线将我缝起来，虽然说这是一个简单的任务，但它非常重要，尤其是考虑到龙斗女大人特指你来完成，要知道这是一份荣誉。”

格伦认为，如果他们遵从苦无说的做，那是最好不过了。说到制作血肉魔像，他完全是一个业余——但正如苦无所说，如果他所作的只是把她的手臂缝回去，那么确实是一个医生的工作。他对苦无的态度有点反感，但对工作本身没有异议。

“然而，”苦无说，她怒视着格伦和莎妃，“这可能违背了龙斗女大人的意愿，但我无意依赖镇上的医生帮忙，我会把自己的胳膊缝回去，最后只要我的身体恢复，龙斗女大人就会高兴。”

“嗯…？”格伦说，“这是什么意思？”

“这意味着我不会请求你们的帮助，我会自己找回我的手臂，并在合适的时候把它接回我的身上。我讨厌医生，我甚至不能仍受呆在这样的诊所里。”

说实话，格伦对她的话并没有惊讶，毕竟苦无只是作为随从来到这里，苦无自己一点也不想要格伦检查和治疗她。

“对不起打扰你了”

说完这些话，苦无离开了诊所。

格伦甚至无法阻止她，好像一切都是开始就注定好的。她确实讨厌医生，这让格伦敏锐地意识到她想尽快离开诊所的事实。

“总有一些病人讨厌医生，但是……”

莎妃用手托着脸颊，她一边揉着眼角的鳞片，一边叹气。

“大多数时候，随着病情的加重，无论患者是否愿意，他们都必须留在诊所，我想是因为无法仍受的疼痛，但…也许对苦无小姐来说有一点不同？”

“她感受不到疼痛吗？因为她是血肉魔像是吗？”

从他看苦无的眼神中可以看出，她被切断的右臂似乎没有让她感到疼痛，即使她的头被砍了，她可能也会表现得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尽管如此，格伦想知道他们让她一个人呆着是否真的没有问题。苦无说她会自己把胳膊缝回去，然而她有能力完成这样的手术吗？这显然是一项艰巨的任务——保持右臂固定不动，同时将针穿过肌肉……再说

“用一只手存活肯定很难”他说。

“存活，她不是已经死了吗？”莎妃说道。

格伦耸耸肩，“我们仍要确保我们患者健康，不管怎么说，死了的病人并不罕见对吧？就弗兰肯（斯坦）——也就是僵尸——来这里是为了一些防腐剂，对吗？”

“哦，既然你提到了……”

莎妃说。由于莎妃是防腐剂的制作者，她肯定只是在装傻，莎妃不是那种会告诉格伦仅仅是因为病人是不死者就让他们一个人呆着也没关系的人——而且格伦也无意让她一个人呆着。

“我要出去一会儿”他说，“我们必须寻找到苦无小姐的手臂”

格伦穿上白大褂，迅速准备离开诊所，把他需要的急救工具装进包里。

“对不起，莎妃，但我需要你照看诊所”

“交给我吧，小精灵们也在这里。”

诊所里面的精灵在地板上跑来跑去，好像斯卡蒂来访引起的一系列骚乱还没有发生。他们专注于他们的工作，并不总是注意到他们周围的环境。莎妃轻拍她的手

“好了，现在排好队”

“行”

“OK”

“有新的工作吗？”

所有的小精灵排成一行，他们没有固定的工作，只是听从莎妃的命令。

“格伦医生将会出诊手术，他将为失去手臂的苦无·泽塔小姐缝合，因此根据情况，他将需要消毒酒精、缝合针线。另外，我们需要你们其中的一些人去城里寻找苦无小姐的手臂，拜托了”

“了解”

“出发！”

接到命令后，小精灵们像一朵盛开的花一样散开了。他们已经冲出了诊所，凭借着超强的危险意识和自我保护能力，很难想象他们一出马路就会被撞或被马车碾过。但即使如此，格伦看着还是有些不安。

“完美”莎妃说，“有了这个，所有的前期准备工作都搞定了，现在医生，一路顺风。”

“啊…你准备的真好，莎妃”

“当然”

她平稳地伸出她的长尾巴，经过格伦打开了诊所的大门

“我是医生的助手，即使我不能和你一起，我也会竭尽所能去帮助你。”

“你帮了大忙…好了，我走了”

莎妃把尾巴代替手向格伦告别，格伦常常想知道为什么莎妃很多时候倾向于用尾巴代替手，是因为方便还是其他什么原因？

准备工作完成后，格伦跑到大街上寻找苦无，在南方大道上，魔物和人类混杂在人群中，格伦仔细寻找那个血肉魔像，但却没有看到那个伤痕累累的身影。她去哪里了？他应该先找苦无还是去寻找她的右臂？他想了一会儿，斯卡蒂的下属和小精灵都在寻找她的右臂，那也许应该去找苦无，但那样也许会进一步激发她对医生的厌恶。他还没有来得及做决定，一声尖叫就闯入他的脑海。

“咿咿咿呀呀！！！”

格伦以前听过那个声音，他毫不犹豫朝尖叫声跑去。

******

一群人聚集在一条通往竞技场的小巷，站在人群中间的不是别人，正是半人马公主缇萨莉亚，此刻她正在大声尖叫。缇萨莉亚看见了格伦，立即向他冲了过去。

“医生！”

“哇！”

缇萨莉亚有着巨大的和马一样的体格。让一个和她一样大的人向他扑过来恐怕自己要断几根骨头。格伦以为她会在一瞬间被撞飞，但在她撞上的前一秒，缇萨莉亚熟练地停了下来。正如赛场上的拳击手可以自由控制自己的拳头一般，这场事故没有发生。

“缇萨莉亚小姐，发生什么事了？”格伦问道。

“医生你听我说，我正在散步，顺便买一些蔬菜因为东西不多，所以我没有叫凯和洛娜陪我，但是…”

格伦意识到缇萨莉亚并没有穿上竞技场的衣服，但也相当豪华，也许这是缇萨莉亚认为的日常服装。

“然后，我看到了…看到了…啊！”

看着缇萨莉亚用颤抖的手指指着的东西，格伦明白发生了什么。

那是一条腿——他以前见过的拼凑起来的左腿。它的皮肤已经脱落，上面有一个盔甲，所以毫无疑问这是苦无的腿。格伦靠近它把这条腿拿了起来，避免被人群踩踏。

“医生……？”缇萨莉亚说。

“它的大腿股周围的肌肉似乎被切断了。不，也许是缝线松开了？是某种钝器撞击了她的臀部导致缝线松开了吗？这缝线似乎质量也不是很高。”

“医生你怎么能这么冷静地分析这个，这不是谋杀吗？！我们需要打电话给警卫队！”

“如果这是最近一次谋杀中切掉的腿，肌肉的颜色就不会看起来这么差了，更不用说几乎没有出血，这是苦无小姐的左腿。”

“苦无…苦无…？”

缇萨莉亚的声音越来越小，不知说什么好，她似乎知道斯卡蒂的保镖。过了一会儿，她恢复了声音。

“你是说五年前在竞技场上像闪电一样出现的那个战士，有着前所未有的连胜，而且是基于这些成就被选为斯卡蒂小姐的保镖?排名最高的竞技场战士——那个苦无·泽诺？”

五年前意味着这发生在他开诊所之前，缇萨莉亚一定知道，因为她是竞技场里的斗士，苦无显然也曾是一名战士，如果她是排名第一的选手，那么她肯定会进入竞技场的名人堂，一个只有最强的战士才能分享的荣誉之地。这是每一个战士的目标，对于排名第一的战士来说都是作为整个大陆的英雄而闻名。缇萨莉亚是中等竞技场排名第三的战士，换句话说，苦无甚至比缇萨莉亚还强。

“我不敢相信像她这样的人会失去一条腿，是谁造成的？”

“苦无小姐已经受伤了”格伦解释到，“她被袭击可能是因为这个。”

“医生你对这件事怎么这么冷静！”

他毕竟是一个医生，检查病人是他作为医生工作的一部分。

“从我观察她的左腿可以看出，用于缝合的线已经劣化了很多，她过去可能是排名最高的战士，但现在，我相信她的能力受到了限制。”

她腿部肌肉的连接处用线缝合在一起，意味着她的整个身体都以类似的方式缝合在一起，格伦确信，不断劣化的细线和松散的身体会对她的动作产生影响。腐烂的程度应肉的不同而不同，考虑到她肌肉的形态，似乎是不同人的肌肉缝合在一起，格伦想知道她的创造者是如何做到这一切的，创造了一个会动的身体？不仅如此，最终结果还是一条匀称的女性腿——这是怎么回事？格伦越看苦无的腿，越觉得那是深不可测的东西，远远超出了目前的医学知识，毫无疑问这是一个秘密魔法的例子，用尸体聚集在一起创造了一个血肉魔像。苦无的脚踝突然抽搐

“咦咦咦呀呀！”

缇萨莉亚快速后退，脸色苍白，那些聚集的人群都逃跑了。这支腿仍然穿着一只东方风格的凉鞋，在轻微的移动。

“太神奇了，”格伦说，“即使与身体分离，它也会移动，这是不是意味着她身体的各个部分都没有死亡——每个部分都有自己的意识？”

“医生你怎么对这一切一点都不害怕？！”

缇萨莉亚难以置信地说。答案当然很简单，为了学习如何治疗魔物，格伦曾检查过大量病人，在学院期间，他甚至参加了人类和魔物尸体的解剖。为了获得医疗技术知识，这一切都是必要的，看着一具尸体根本吓不倒他。此外仅仅一条苦无的腿导致缇萨莉亚尖叫，他也没有什么理由害怕。然而，格伦仍不确定为什么苦无的左腿会躺在大道中间的地上。

“这个镇子有很多奇怪的人，”缇萨莉亚说，“但是…医生我觉得你也快是其中的一员了。”

“哦，对不起，”格伦说，“我忘记自己在这种地方了，以前在学院的时候这个是经常看到的。吓人是吗？”

“一点也不，我又坠入爱河了！”

缇萨莉亚说。从她头顶上不安地抽动的耳朵来判断，她肯定是被什么东西迷住了。

“无论如何，像对待标本一样对待病人的腿对我来说并不好……我必须小心。”

“所以说苦无小姐的腿是安全的？”人马公主问道。

“是的，最初莎妃和我是被要求帮助缝合她的右臂，但考虑到当时的情况，似乎她的手臂不是唯一需要缝合的东西……”

缇萨莉亚指着格伦手里的护胫铠甲

“能让我看看吗？”

格伦把它给了她，这个铠甲只保护胫骨，但苦无一开始并没有穿多少铠甲——格伦甚至不记得她携带过武器。考虑到她要保护的是一个重要的人，人们会期望她至少携带一点武器。格伦不知道只在左腿上戴护甲是否意味着苦无的战斗风格更强调机动性，而不是全副武装。缇萨莉亚紧紧盯着盔甲上的凹痕。

“看起来这是被狼牙棒或其他钝器击中的，不管是什么，它应该没有太大的体积，我想应该是可以藏在大衣里面的东西。”

“嗯…”

格伦可以检查腿伤，但他没有知识去猜测是什么武器类型造成的，但这是缇萨莉亚的专长，通过她对武器和战斗的知识。

“我想这一击应该是来自突然袭击吧？”

缇萨莉亚说到，格伦手里腿的脚趾头抽动了一下，这是同意公主的意见吗？不过一条没有耳朵的腿怎么能偷听说话呢，格伦无法理解。

把缇萨莉亚刚才说的话和斯卡蒂早些时候说的话拼凑在一起，格伦开始想肯定发什么了什么。斯卡蒂和她的属下一直追捕奴隶贩子，苦无直接与那些强盗战斗——正是这场战斗促使她只有一个胳膊来到诊所。答案很清楚，苦无一定是被那些强盗袭击了。最重要的是，袭击苦无的罪犯很可能带着武器溜回了人群，不是说格伦能对强盗做什么……

“这个…能治好吗？”缇萨莉亚问道。

“我相信如果我把它缝回去，它会正常工作。看起来骨骼区域的构造是完好的，只要我能正确地将肌肉重新连接在一起，应该会像从前一样。”

但如果用新线把它缝好，格伦认为它可能会比以前更牢固。当然，仅仅把死去的血肉缝合在一起还不足以让它动起来，但是…格伦确信，由于血肉魔像的秘密魔法，肯定可以动起来。格伦现在在想缝合的痕迹，最初的是最松的缝合方式。从她的腿就可以看出，那些线里有一些深黑色的旧线。格伦猜想苦无的第一次缝合，也许是她的创造者缝的，作为一名医生不禁怀疑她创造者的缝合技术。他们在缝合技术方面如此差，所以不难推测他们其他技术也同样糟糕，格伦想知道创造她的人是否当过医生。缇萨莉亚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带着勉强的微笑

“这可能不是我应该说的，但是…像你这样抚摸女人的腿，医生你看起来像某种反常的hentai——你知道吗？”

她没有说错，当人们从格伦身边走过的时候，都避免靠经他。格伦不知道如何回答，他垂下眼睛说

“即使你告诉我这些，我也已经做过了，只是你绝对不要告诉莎妃，好吗？”

******

即使格伦告诉缇萨莉亚城里可能有强盗时，她也只是冲他笑了笑。她原本只是散步，现在主动承担了寻找强盗的任务。考虑到缇萨莉亚的实力，应该不会轻易被打败，但格伦转念一想苦无都受到了伤害，也许这不是一个好决定。他告诉缇萨莉亚不要冒险，他知道缇萨莉亚是不听他话的女人，至少要让她产生防范意识，在格伦的再三提醒下，格伦才与人马公主分开。接下来就是格伦的工作了，他必须在某处找到苦无并立即开始缝合手术。如果苦无有能力与十个强盗战斗，毫无疑问在她恢复最佳状态，她一定能抓捕强盗。

“那么她到底在哪里呢？”

格伦胳膊下夹着裹着布的苦无的腿，继续沿着大街走，他紧紧盯着她的脚掌，脚掌从下方露出，格伦可以利用脚掌的抽动判断苦无的位置。事实上在街上有一些人和魔物发现格伦布下是一块人体，这些人中有一半与格伦保持着距离，另一半则去寻找警卫队与巡逻员。可格伦对此毫不在意，作为一名医生，他一心一意为病人担心，这是可以理解的。最后他到达了中央广场，那里的商店和摊位并排排列。这一切都是因为有这么多客人来参观新修建的喷泉造成的。喷泉完工有一段时间了，有很多夫妻和新婚夫妇来这里参观。格伦通过苦无的脚来到了这里，它的抽搐慢慢变强了，他想离苦无应该越来越近了，但是——在广场喷泉的中央舞台上，卢拉响亮的歌声响起，打断了格伦的思绪。观众鼓掌，说明卢拉正结束了这首歌。

“哦！”

小麦色肌肤的美人鱼，捕捉到了格伦的视线正茫然的盯着她

“嘿！医生，你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了！”

“麻烦？”

他说。之前，要么出于尴尬，要么是出于其他什么原因，卢拉一见到格伦就跑了，然而今天，她似乎忘记了这一切，急忙招呼他过来。随着她手臂的每一个动作，她那又大又宽的鳍都会摇摆，发出耀眼的光芒。

“嘿，嘿，据说有一个谣言说你正在寻找一个人体来实验，你知道吗？”

“那是谣言没错！”格伦说，“我的确在寻找人体，但不是用来实验的，那是我病人的。”

“是啊，我知道”卢拉说，“是苦无小姐对吧？”

“你也认识她？”女歌手点点头，“是啊，毕竟当斯卡蒂小姐来找我的时候，她也在哪里，虽然有点吓人，但她是一位十分善良的女士。”

苦无对格伦的专横似乎不是对每一个人，林德沃姆想当大，但似乎也很小。格伦的熟人以各种方式联系在一起，

“不管怎样，这就是我为什么叫你过来”卢拉说“不仅仅是你，斯卡蒂小姐苦无小姐都是很好的人，但无论如何。”

随着水声，卢拉从水里捞起了一样东西。这是一只手臂——一只尸体的手臂，由不同颜色的肌肉拼接而成，这是格伦熟悉的景象，毫无疑问这是苦无小姐一直在寻找的东西。

“这是前几天我在水道里发现的，有可能是袭击苦无小姐的人，把这个丢进去的。老实说!水道里可不是丢垃圾的地方。”

“哦，好的…我知道了”

这林德沃姆水道不像是普通城市里的河流，实际上是水怪的通道，并因此得到维护。他们知道把垃圾丢到水道，却不知道会引发什么问题，如此无礼的事也许就是卢拉生气的原因吧。偶尔，人们会遇到一个对生活在水下的居民漠不关心的人，但大多数乱扔垃圾都是来自林德沃姆以外的游客，不知道水道里还有人生活。

格伦认为袭击苦无的奴隶商贩并非来自林德沃姆，这就是他们把手臂丢进水道的原因，他们绝对想不到会被人鱼捡到。

“谢谢你”他说，“我一直在寻找这个…现在我只要找到苦无本人…”

她现在丢了一只胳膊和一条腿，格伦认为在这种情况下，她应该走不了多远。那为什么没有发现这样的人呢。

“卢拉，你拿着苦无小姐的手表现的很冷静呀。”

想想当时缇萨莉亚的慌张，卢拉却一点也不害怕。

“是啊，我过去住的毕竟是海洋。”

“海洋？”他说。

大多数人鱼身体进化到能在淡水与盐水中生存。因此，对卢拉来说，一前生活在海洋中一点也不奇怪，但这跟对苦无手的态度有什么联系吗？

“海洋中流动着许多不同的东西，你知道…这跟我们刚刚谈到的有些不同，但似乎人们总把海洋看成一个大垃圾场。”

“我大概明白了…”格伦慢慢说道

“像是海难的碎片还有别的东西”

那个是漂浮物不是垃圾，但卢拉没有给格伦插嘴的机会。

“暴风雨的第二天真可怕！”她继续说到，“大海发狂结束后，终于天放晴了，我们正准备去晒日光浴，但一艘沉船就在我们家人眼前！”

“哦哦…”

“除了清理它，我们没有别的办法，但是你要知道船上有很多人…如果他们只是骨头还好，但是一具具溺死的尸体在腐烂之前已经变得又肥又软，完全变黑了。而且——”

“我-我明白了！”格伦打断了她，“我不需要再知道了！”

格伦以前见过溺死的尸体，作为一名医生，他并不反对触摸尸体本身——但这不是一个年轻女歌手应该说的话。

“嗯，总而言之，我对这个完全免疫”

“我明白了…”

现在格伦看到了卢拉不为人知的另一面，看起来她的过去也遭受了很多。

无论如何，格伦很高兴卢拉找到了那只手臂，因为他无法在水下找到它。毕竟生活在陆地上的人在水下寻找东西并不擅长。他用手里的布擦拭苦无的手臂，可能是因为在水下待的太久了，摸起来有点凉。不过死者的手臂大概也是这个温度，手臂应该经过防腐剂处理，即使在水道里也能保持形状。手臂像腿一样在抽搐，当格伦将剩下的水从手臂上擦去时，它的手指像被挠痒痒一样，不停的抖动。

“wow…”

卢拉凝视着像鱼一样摆动的手臂时，我对卢拉与缇萨莉亚完全相反的态度十分感兴趣。现在苦无的手臂差不多干了，格伦检查着似乎没有其他伤口。仔细检查右臂，它的肌肉似乎是一个男人的肌肉，肌肉的紧凑度不像是女性。根据格伦的记忆，苦无的左臂是相对正常的女性手臂。看来一具女尸是作为基础，但使用的其他尸体因身体部位而异。

“是不是很高兴，苦无小姐，有格伦医生的治疗我相信你会好起来的！”

卢拉对着手臂微笑着说到。格伦不知道它是否能听到，但作为回应，它的手指好像微微抽动了一下。

“现在我只需找到苦无小姐就可以了”格伦说

“我可以叫我的朋友们帮你找，这样行吗？”卢拉说

“如果可以的话，那真是太好了！”

“好的！我会让他们知道格伦医生正在寻找一位断腿断臂的人。”

这肯定会引起人们的误解，但在格伦纠正她的时候，卢拉就跳入了水中。因为林德沃姆水道四通八达，卢拉的信息很快传遍了整个水道的居民——还有关于格伦可怕的谣言。

“我现在真成那样了”格伦嘀咕着

“克苏里医生有了很多的谣言，看来我正在向她靠齐”

格伦转换心情

“手臂小姐如果可以的话，你能告诉我你的主人在哪里吗？”

这断臂的食指弯下，指向了广场的西南端。格伦认为这只是他的想象，但即使当他把手臂向另一个方向倾斜时，食指仍会指着那个方向，感觉有点像指南针。因此，格伦用手臂作为一个临时指南针，跟着它走出了广场。当格伦积极寻找苦无时，她正在沮丧地咬着嘴唇。她的右臂失去了，她现在又少了一只左腿。这就是说她现在的活动仅限于爬行。想要远离骚动，就不能被别人发现，所以悄悄溜进了一条小巷。

“该死的”

她叹了一口气倒在阴暗的小巷里。她隐蔽身体时所进行的长时间运动已经使她的身体到达了极限，无法动弹的苦无在大口喘气。

她应该找人帮忙，如果她能给斯卡蒂捎个口信，她的主人会毫不犹豫地救出她，但她的忠诚心不允许麻烦她的主人。

“嗯，耻辱”

她喃喃自语，她咬牙切齿，埋怨自己无能为力。她离开利特贝特诊所后，不久就找到了人贩子强盗团伙。作为斯卡蒂的随从，她优先是考虑维持和平秩序，核实匪徒的位置，而不是寻找自己的手臂。苦无发现了他们立刻就去追赶，但没过多久，强盗们意识到他们被跟踪了，他们很快逃到一个小巷。苦无紧随其后，遭到了一次意想不到的袭击。袭击她的人用自卫狼牙棒打了她。由于她腿上的线松了，她无法立即反击或追赶。她的腿被扯掉肯定丢在了某个地方，苦无想象它应该已经被找到了，如果没有认出是她的腿，发现的人很可能会尖叫。

“那些混蛋…”

苦无咆哮着，在她看来，强盗们已经意识到她的不死之躯正遭受着很多并发症，着就是为什么他们只瞄准了腿，而没有进行最后一击。毕竟，苦无的身体已经足够虚弱，只要一次挥帮就能支离破碎。

“龙斗女一定很失望…”

她喃喃自语。当她无处可去时是斯卡蒂特地来接她，因此苦无觉得她欠了斯卡蒂很大一份恩情。这是唯一赋予她在林德沃姆的存在意义。苦无是在远东的边缘被创造出来的，她已经不记得从哪里逃出来已经过了几年。虽然她不会死，但向这样身体破碎跟死了也没什么区别。苦无并不是十分在意自己的生死，回归大地是一种自然的天意。

“当我累成这样的时候，我总会想一些毫无意义的事…”

苦无叹了一口气，沉重的情绪堆积在她的胸口。她挣扎的情绪实际上不是她自己的，所有组成她身体的碎片都会有他们的记忆来干扰她自己的思绪。有时是令人愉快的，但其他时候是令人厌恶的——尤其像现在这样，被无力感抓住的时候。

例如，她的右腿是来自一位护卫的尸体，他为他的主人服务了很长的时间，他死的时候用自己的身体作为盾牌，保护他的主人免受刺客之刃的伤害。即使是现在，他的声音还依然存在，他想保护某人。

她右臂的肌肉是一个嗜血的杀手，他曾经每晚都会进行杀戮，他是一个最喜欢看到受害者脸上痛苦的表情，他会对苦无说——我想砍人，我想杀人。他的声音不大，但足以成为一个冲动，她花了很大精力去忽视他。

一颗少女的心脏在胸膛里跳动，她曾经是一位喜欢故事的少女，梦想爱上一位像她故事里的人。可她的爱人对她不忠，最后她选择了上吊。但现在，这颗渴望爱情的心，仍在苦无的胸膛里跳动。

“你们所有人，安静一点”

苦无的人格是由构成她身体死人的灵魂构成的。当她低落的时候，他们的声音就会在她的脑海里响起。

就想宿醉一样，她想抑制她脑海里的声音，思考自己的想法，但那些声音永无止境，他们会一直在那里。这是她创造者的错，就是因为那个庸医他犯了让死尸重生的禁忌。一个奇怪的感觉打断了她自嘲的思绪。

“啊，什么，怎么了？！”

是她的左腿，她被一种瘙痒的感觉扭曲了身体，尽管她在战斗中失去了左腿，没过多久她就发现有人触摸她的腿，虽然她的缝合线被切断与本体分离，但在某种意义上，血肉傀儡的每一部分都是活的，互相连接的他们有共同的感觉，所有任何时候苦无身体的一部分被碰触——即使在远处这种触感都会传递给苦无自己。

“是谁，是谁在——哈，哈！”

苦无用右手捂住嘴巴，以确保她的声音没有被那些强盗听到。可她的担心是多余的，因为她正藏在与世隔绝的后巷里。尽管如此，苦无还是忍住了声音，她的脸扭曲了她的脸颊不应该有任何血液流过，但她觉得他们变热了，好像她脸红了。这种幻觉，应该是年轻少女爱情的残余给了苦无这种尴尬的感觉。

“停-停下！！”

血肉魔像没有痛觉，如果有那普通生活对她来说是不可能的。刻在卷轴上咒语穿透了她的脖子，使苦无的身体免受了疼痛的折磨——但她仍有触觉。毕竟，如果没有触觉，她将不再能够察觉身体的损伤或变化。所以她能感觉到有人正在摸索着她的腿，随着这种感觉的持续，苦无试图抑制自己的声音，但她的声音还是传出了

“啊啊！”

是某个孩子在拿她的腿开玩笑吗？不，苦无想不是这样的，触摸她的手显然是一个成年男子的手，他似乎没有打算伤害她的腿。如果没有猜错的话，苦无感觉她的腿的结构正在被检查一样。不是出于低俗的想法而是真诚的专注——好像这是他的工作一样。

“是那个…医生？！”她说

“…嗯？！”

一个娇喘从她的嘴里发了出来。苦无甚至不相信自己能发出这样的声音。她想知道为什么她发出这样的声音仅仅是因为腿正在被抚摸，也许是因为她缺失的部位神经更敏感的原因。

如果有人听到了她发出的声音，她可能想自杀。不幸的是，对于像苦无这样的身体自杀是不可能实现的。突然，这种感觉消失了，她不知道格伦对她的腿做了什么，但她能想到他可能打算把她的腿缝合起来，也就意味着他在寻找她。

“该死…啊…该死！”

苦无不知道她应该为谁生气，她在格伦面前装出一幅坚强的样子，但实践上她根本不认为自己能单手把身体缝合起来。老实说她除了武术以外其他什么都不会，不可能会什么缝纫技术。她的腿没有了奇怪的感觉，但现在她感觉她的右臂被什么人拿着，然后感觉像是用布擦拭着它。

“这是什么…？”

她之前没有向格伦提起过这件事，早些时候，她就考虑过它被扔进水道里的可能，不然她想不出任何解释来说明右臂周围的寒冷。她有意避开告诉格伦这件事，因为他先找到的话，就会帮她把手臂接上。可现在手臂已经从冰冷的水里被拉了上来，现在正在用某种布擦拭，然后她感觉自己的胳膊被格伦的手摸了一下，手臂被讨厌的医生摸了。

“啊！呃！…啊！”

他摸她的方式很痒，她的心里对他大喊大叫，要他更小心一点——他毕竟是一个医生。虽然他可能会温柔地对待他的病人，但把分离的胳膊和腿当成病人肯定是不可能的。格伦肯定也不知道，苦无能感受到他的触摸，但这并不意味这苦无会接受这样的理由。你正在触摸女人，要温柔——

“哈……哈！”

她用尽所有的力气不让声音发出，苦无曾是竞技场排名第一的斗士，她没有受过这样的羞辱，她的拳头击倒了无数的对手 ，格伦会因为这样羞辱她付出他应有的代价——

“啊…！”

至少这是她下定决心要做的。但她想起击倒别人的拳头是右臂，仍在格伦的手中。意识到这一点，苦无再次被一种无助感淹没了。

******

“苦无小姐！”

当格伦按照右臂的指示找到苦无时，他首先以为自己找到了一具尸体。

显然，苦无的身体是一具尸体，但由于她的身体缺少左腿和右臂，从远处看，她更像是一具残缺的尸体。

“医生，嗯……” 她的声音很虚弱。

格伦注意到她的眼睛是水汪汪的，不知道她为什么快要哭出来了。当然，他无从知道苦无心中的动荡。

“我很高兴能找到你，”他说。“我会很快把你缝合起来的。”

“我不会让你这种肮脏的人碰我。”

格伦听了苦无的话，不由自主地发出一阵干笑。她已经告诉他不要碰她，但他的手里却握着她身体的一部分。他已经摸了她很多东西了。

看来苦无没有任何反抗的意思，当他跪在她身边时，只匆匆看了他一眼。他打开一块干布，把右臂和左腿放在上面。然后他开始铺设缝合程序所需的一些工具。

首先是手术针和缝合线。然后是用于约束手术针的类似剪刀的工具。看到一切都在她面前排好，苦无的表情略有变化。

“嘿，医生？”她问。

“怎么了？”

“你不是要给我缝合吗？为什么你有那个……小的、像鱼钩一样的东西？”

“这是一个手术针头。它之所以这么小，是因为它必须能够把血管缝在一起。等等——你不会以为我要用缝衣针给你缝合吧？”

苦无点了点头。格伦被吓呆了。

缝合线和针线是一项基本的医疗技能。这些用于缝合人体损伤的工具的质量和形状每天都在不断完善和改进。格伦手中的针在整个医学史上都被使用过，并被磨练成现在的形状。不仅如此，它还是一件高质量的物品，小而结实。这是一根由库克洛工作室制造的手术针，这让格伦确信它的质量。

他想知道——苦无的反应是否意味着创造她的医生在缝合她的身体时没有使用手术针？他在制造时并没有真正使用缝衣针，对吧？

格伦再一次怀疑她的创造者是否真的是一名医生。

“……不，等等，医生，”苦无说。“你说你是在缝合血管吗？”

“我在把神经和血管连接在一起。看来这部分组织并没有死，我可以把大部分血管连接在一起。然而，你可能根本就没有新陈代谢，因此这个组织不会再生，所以我可以不缝合。”

“线或其他什么都不重要！。你不需要连接血管! 只要把肌肉连在一起就够了。我是一个肉体傀儡，这个身体的运作逻辑与活物不同。像这样把它们缝在一起，不会有任何作用。”

“是这样吗？”他说，然后迅速将苦无的右臂与她的肘部横切面贴合在一起。苦无曾告诉他不要碰她，然而她却用左手握住她的右臂，帮助他。有了她的合作，格伦的手术就很容易了

看着开放的伤口，他更明白了情况。她手臂上有问题的部分事实上是被马虎处理过的。然而，她的血管从无色死肉之间的空隙中探出头来。以他的技术，格伦把它们拉出来并连接在一起没有任何问题，就像肉体还活着的时候一样。

他把线穿过针头，用针架把它固定住。格伦灵巧地处理针架，立即开始缝合，从内部组织开始。

“即使你没有血液流过，即使你身体的运动是由与我自己不同的逻辑驱动的，连接肉体也很重要。如果我不适当地把它连在一起，你将仍然是一个由不同的人组成的身体，对吗？”

“不同的……人。” 她茫然地重复着格伦的话，她的思想似乎很遥远。

在这一切过程中，格伦顺利地将线滑过她的血管，将它们绑在一起，然后切断线。他一次又一次地重复这个动作，把一条又一条的血管缝合起来。在涉及到像这样精细的技术时，连莎妃都不是格伦的对手。库托莉芙可以在速度上超过他，但在工作的彻底性方面，格伦甚至超过了他的师傅。

“所以外面也有像你这样的医生，嗯……”苦无喃喃自语。

格伦干笑了一声，想知道她到底在把他和谁作比较——尽管他很快就放弃了这种想法。他不想过多地考虑一个愿意把一具尸体和另一具尸体联系起来的医生。

后面的巷子里一片寂静。

格伦专注于他的工作。他想以某种方式把主要的血管和神经引到一起。然而，这种手术自然需要相当多的时间。

“我的名字。是苦无，你看，”她说。

她似乎不能再忍受沉默了。她开始小声地喃喃自语，格伦听着她的声音，通过他的手掌操作着针座，从未停止过。

“这似乎是一个只在东部边缘使用的名字，人类领土的远东地区，”苦无告诉他。

“是的，我知道，”格伦说。“我也是来自那个地区。”

“……真的吗？但你的名字……”

“我的名字是格伦。在东方的文字中，它被写成'Guren'，意思是'深红色的莲花'。在这里继续使用会很麻烦，所以我改变了拼写，以配合大陆的官方语言，并使发音对那些拥有大陆中部方言的人来说更容易。”在世界的东部边缘，一种不同于中央大陆的文化已经扎根。即使在战争结束后，那里的许多人仍然是种族主义者，因此几乎没有魔物生活在那片土地上。

苦无继续说着。格伦一边认真地听着病人的话，一边不停地操作着他的针筒。

“意义，显然我的名字说我'没有痛苦'，”苦无说。

“没错，”他同意——自然，他知道这个拼法。

“我的创造者说我是一个完美的人，一个'没有痛苦'的人。而且这是真的，我感觉不到痛苦。我不痛苦。即使你用那根针戳我，我也只感觉到轻微的触摸和不适的感觉。这就是为什么，格伦医生，你不必如此小心地移动。I-”

“我已经完成了大部分的血管。接下来我将转到神经。”

格伦从他的包里拿出了一个显微镜。一台便携式显微镜，它可以安装在他的头上，看起来像一副眼镜。神经——特别是包裹神经的肘部——比血管细得多。在显微镜下，格伦用一根非常细小的针将它们缝合起来，看起来很容易放错地方。

这些工具已经用一瓶消毒酒精进行了适当的消毒，尽管格伦说实话，他不知道肉体魔人是否有感染或其他类型疾病的危险。她已经接受了防腐处理，所以似乎并不担心细菌会腐烂她的肉体。

尽管如此，格伦是一名医生。他尽力以对待一个活人的方式来对待她。

“……你为什么要这样照顾我？” 苦无问道。

“因为我是一名医生。为了我的病人，我自然要用尽我所有的力量，因为医生为死去的病人能做的唯一事情就是为他们的灵魂祈祷，通知他们的家人他们的去世，并写一份医疗报告。” 他毕竟不能救活一个死去的病人。

“此外，”他继续说。“一个不受苦、不感到痛苦的人，脸上不会有如此痛苦的表情。”

苦无的眼睛惊讶地睁大了。

她看起来相当孤独，就像她正相当敏锐地感受到自己的无力。对于像她这样没有父母的人来说，到目前为止，她的生活可能是孤独的。格伦确信她有自己的理由不在她的创造者身边——这可能是她几乎过度依恋她的主人斯卡蒂的原因。

没有痛苦……格伦想知道这应该是什么意思。自从他那天早些时候遇到她，苦无看起来就一直在痛苦中。

格伦放大了显微镜上的镜头，继续工作，把神经束缝在一起，现在用他的眼睛完全可以看到。对于一个正常人来说，在修复神经时，病人有必要训练重新连接的神经，使其像原来那样运动。格伦想知道对血肉魔像是否也是如此。

“这是从我的老师那里得到的资料，”他说，在沉默了一会儿之后，“生物需要疼痛和痛苦。你感到疼痛和痛苦正是因为你的生命处于危险之中。即使是我们在诊所得到的亡灵病人也是如此。他们都已经死了，没有任何关于死亡的担忧，但他们仍然带着各种苦恼来到诊所。”

有时，一个住在诊所附近的女僵尸甚至会在没有任何真正医疗问题的情况下过来。相反，她过来和莎妃闲聊，她说她很孤独，因为她生前所有的朋友都死了。部分原因也是因为她大脑的一个弱点使她把莎妃误认为是她的孙女。

“痛苦是你活着的证明，”格伦向苦无解释道。他的老师库托莉芙曾这样说过。这句话是有道理的，即使一个人已经死了。

死了和没活着看起来是类似的状态，但它们是不同的。

“我认为我的工作——医生的工作——是在人活着的时候减轻痛苦和折磨。我们不能把它全部带走，但我们尽可能地减轻它。”

“我明白了……”苦无说，她似乎陷入了沉思。她无色的嘴唇微微颤抖，然后静止。她似乎想告诉他一些对她来说难以启齿的事情。最后，苦无叹了一口气，放松了下来，笑了笑，再次说道“所以外面也有像你这样的医生，嗯……”

格伦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她。他认为，苦无所想的那个假医生是个例外，像他这样的医生远比像她的创造者那样的医生多。

之后，苦无似乎没有什么可说的了，她渐渐安静下来。与此同时，她紧紧握住正在缝合的右臂。她似乎在尽力不动，协助格伦完成工作。

格伦通常需要一个助手来进行缝合手术。从稳定患处开始，有许多不同的事情需要帮助，所以无论如何，一个人的手是不够的。的确，格伦正在进行一项需要难以置信的技术的工作，但不能否认的是，它比正常的工作时间要长。格伦继续精确地进行着，但也尽量以最快的速度工作。

如果库托莉芙医生在这里就好了……

如果库托莉芙，以她出色的缝合技术，她就能在没有助手的情况下完成整个手术了。格伦很羡慕她的这种能力。

终于，他完成了对肘部的缝合，这意味着是最后一步：手臂的肌肉组织和皮肤。原本，格伦认为他也要精细地完成这一部分，但根据他对苦无的观察，他知道如果他用细线把她的四肢缝在一起，她身体的另一个部分最终会再次脱落。为了防止这种情况发生，格伦用坚固的针和线将她的肌肉和皮肤紧密地拼接在一起。

脱下他的显微镜眼罩，他开始用一根大针把苦无缝起来，就是用来缝制厚衣服的那种。然而，苦无似乎一点也不在意，平静地让格伦给她治疗。格伦想知道，她的自满态度是否就是她之前被人用大针粗暴地缝起来的原因，就像他现在用的那根针。

最后，他说“我好了。怎么样，苦无小姐？”

将她的右臂重新缝合完毕后，格伦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这次手术自然让他吃了不少苦头。

“………………”苦无打开和合上她的手，检查她右臂的感觉。“嗯，很好，”她说。

“有什么异样吗？”他问。

“一点也没有。事实上，它感觉比以前更好。干得好，格伦医生。”

谢天谢地，格伦想。他设法在她告诉他把她的血管和神经连接在一起是没有意义的情况下通过了。

尽管她有血管和神经，但它们似乎并不是使苦无的身体移动的原因。然而，格伦想知道，通过坚定地将她的手臂连接在一起，他是否能使苦无的身体更紧密、更流畅地听从她的思想。看来，无论如何，他都是对的。

由于他无法施展任何用于制造肉体魔像的秘术，这是格伦唯一能适当给她的治疗。

“接下来是你的腿，”他说。

“哦，对。我的腿。这仍然需要做的…” 出于某种原因，苦无在说话时把眼睛移开了。她的手臂缝合了一些东西，虽然格伦不确定是什么。

考虑到他的工作进展速度，他觉得自己有信心在太阳下山前把她的腿缝合起来。然而，苦无却奇怪地反对这样做。然而，这似乎并不仅仅是因为她讨厌医生。还有别的原因在起作用。

“我——听着，”她说。“温柔点！尽快结束! 明白吗？”

“是的，当然了。这是治疗的一部分，但我需要掀起你的裙子。”

“嗯！”

在事先礼貌地通知她之后，他开始掀起她的裙子。苦无左腿的缝合线在她的股部中间被撕开了，她的外国风格的裙子会妨碍他的缝合。

“停-停！，我自己来！”她说。惊慌失措的苦无卷起了自己的裙子，高到她的臀部刚好可以看到。当她用颤抖的双手举起裙子时，没有一丝战士的样子。

“我很抱歉，”格伦说。“我会尽量快地完成这个任务。”

她的内衣并不明显，即使有，他也打算装作没有的样子。因此，格伦对她如此提防他感到有些难过。

很快，格伦拿起手中的针架，开始用小针头连接血管。

“呃！”

当他这样做的时候，一个细小的声音从苦无口中溜了出来，这个声音是格伦直到这一刻才听到的。

“苦-苦无小姐，疼吗？”

“我……我不疼! 只是有点冷！”

当然，由于针是金属的，它自然会冷，但是……直到刚才，一切都很正常

“我……我知道！我……可能是我的腿，也许，你知道，我的大腿……它们很敏感，或者什么。该死的，到底是谁把这个身体弄成这样的！”

她的胳膊还好，但她的腿很敏感，格伦想，并有一种感觉，他或多或少明白这背后的含义。他真的开始从心底里恨这个创造她的医生。这个 "医生 "在缝制苦无的身体时很糟糕，但在涉及到她身体的敏感性时，似乎没有偷工减料。

简而言之，从格伦所了解的情况来看，苦无的腿对她来说是个脆弱的部位。

“额，啊啊啊!”她喊道。

“我很抱歉，苦无小姐，”格伦说。“如果可以的话，请你试着不动声色地忍受这个。我一定会很快完成它。”

“你-别傻了！”

格伦没有针和线，就无法给她缝合。现在想来，他在做手术的时候没有任何麻醉，好像是理所当然的事——但如果病人不是苦无，这种情况下他会给病人做镇痛处理。奇怪的是，苦无只用一种痒痒的感觉就能度过难关，但对于像她这样的不死人来说，这也是意料之中的事。

“啧啧……啊，啊啊！”

格伦把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这个情况上，并继续以比以前更快的速度工作。他有节奏地将穿针引线穿过血管组织。

在他工作的时候，格伦想知道这个手术在苦无看来是什么样子。冰冷的针头和格伦的手指正强行进入她自己的大腿内部。虽然不痛，但她能感觉到两者的温度。格伦只能想象那种感觉——然而，苦无忍住了自己的声音，她的脸因羞愧和屈辱而扭曲。

“该死的，我已经告诉过你了——要温柔点！” 苦无要求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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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会很快完成的，”格伦承诺。“请再忍耐一下，苦无小姐。”

“该死的，你，你原来是这样的——啊啊啊？”

苦无的喘息声不会停止，但格伦的手指也没有停止移动。既然他无法抑制她的敏感，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尽快完成手术。

“等! 啊! 啊啊!”

“………………”

“说点什么吧，你这个江湖郎中！。不要在我这样哭喊的时候保持沉默……。事实上，如果有反应，可能会很糟糕！”

格伦已经达到了他注意力的极限。苦无发出的声音只有一半传到了他的耳朵里，但他无法给予回答。

“该死！该死！”她骂道。该死的!她骂道。“我不会原谅你的，即使在这一切结束后也不会！我永远不会原谅你，混蛋！”她骂道。我永远不会原谅你，混蛋——！。啊，啊啊啊啊，哈哈哈哈！”

没过多久，苦无的腿就跳了起来，只有一秒钟的时间。

在那之后的一段时间里，苦无拼命地喘气，根本没有和格伦说话，这让他非常平静地沉浸在将她的腿连接起来的过程中。

与此同时，肉体魔像用失去光芒的眼睛瞪着格伦。

******

最终格伦设法在夜幕降临前完成了缝合工作。

如果在他完成之前夜幕已经降临，在光线不足的巷子里缝合就会很困难。如果真到了这一步，虽然主干道上确实有路灯的照明，但即使是这样的光线也不足以进行手术——更不用说格伦不可能半夜在主干道中间把一具尸体缝起来。

如果他们回到诊所，就会有足够的光线来工作，但在她失去腿的情况下，移动苦无就会很困难。幸好，多亏了格伦的技术，手术在太阳下山之前就完成了。

“……谢谢，”在缝合工作完成后，苦无带着一种沮丧的表情说出。“但是，不要误会任何事情！我不会忘记那份羞辱。我不会忘记你今天给我的羞辱，明白吗？只是，嗯，这样一来，我就不会再让主人担心了……所以我把对你的惩罚留到以后吧! 明白吗？”

这是苦无给格伦的临别赠言。她的话让人明白，她是多么爱和尊重斯卡蒂。

这时，夜幕已经降临。苦无走下大路，朝林德沃姆议会大厅走去。她的动作一点也不多余，即使像格伦这样的外行也能从她身上看出她是个一流的武术家。

如果她对格伦那天的强硬待遇进行报复（他自然已经尽力了，尽管苦无似乎并不这么认为），他就会束手无策，试图让自己不被干掉。他所能做的就是祈祷这样的一天永远不要到来，祈祷斯卡蒂能牢牢抓住她随从的缰绳。

“我回来了！”当他踏入诊所时，他叫道，因为他的工作很累。

精灵们立刻回应了他，立即缠着他要报酬。

“欢迎。”

“回来了。”

“嘿嘿，牛奶呢？”

“哦，对了。我现在就把它拿出来。”

像往常一样，精灵们他们对牛奶的支付很严格。他们不接受提前或推迟支付工资，也不接受牛奶以外的奖励。

尽管格伦的技术很好，但他在街上进行的身体缝合手术仍然让他疲惫不堪。他全神贯注地完成了手术——当然，这很好——但现在手术结束了，他一直在避免的疲劳压在了他的肩上。他想做的就是在晚上的休息时间里放松一下，因为如果他没有得到足够的休息，那么就会妨碍第二天的病人检查。

“莎妃……不在这里吗？”他说。

“我在这里，格伦医生，”她说，然后缓慢地、无声地从诊所的更里面出现。

格伦想知道她在帘子后面做了什么。这位脸色苍白的助手有时会抑制她的存在和她发出的声音，所以她似乎根本就不在那里。

然而，当格伦看着莎妃的身影时，不禁哑然失笑。

“……莎妃？”

“嘿嘿——看医生。”

莎妃正在抚摸她的肚子。她总是穿着不透明的内衣，紧紧地贴在皮肤上，但显然她正在准备上床，因为她在内衣外面穿了一件厚厚的睡衣。然而，这并不是问题所在——毕竟，这是大多数人晚上退休的时间。

问题是，她的睡衣的舒适尺寸的中间部分奇怪地肿了起来。

莎妃脸上带着暗示性的微笑，她说“看来，不知怎么的，我已经怀孕了。”

听到这些话，格伦双手抱头，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第一卷 案例4 患有不治之症的拉米亚

格伦·利特拜特出生在人类领土东部边缘的一个商人家庭。

格伦的父亲是东部贸易联盟的高管，是一个纯粹的、不折不扣的商人，他还经营着自己的公司。贸易联盟掌握并控制着穿过人类领土各个地区的贸易路线。他们控制着从陆地商队到海上商船的一切，他们把好的产品送到需要它们的地方。

格伦的祖先和其他贸易联盟的高管建立的跨时代的商路，穿过了人类领土上的所有主要城市。格伦出生时，他的父亲正处于困境之中。他被联盟委托建立一条新的前瞻性贸易路线，但对他来说，这是一个沉重的负担，因为大多数需要开发的贸易路线都已经建立了。

虽然孤立和遥远地区的路线没有开发，但即使他投资和开发这样的路线，他怀疑产生的利润也不值得投资。无论如何，联盟的高层不可能给他钱做一件不会有利润的事。

不过，有点风险也不是问题。格伦的父亲寻找一条肯定能赚回初始投资并能带来利润的贸易路线。最终，他的搜索落在了某个领域。那是魔物们的领地。

格伦的父亲的答案是与魔物进行对外贸易，而当时魔物还在与人类进行战争。尽管如此，他父亲的计划是通过微微尔山脉，开辟一条进入敌人控制区的贸易路线。

当然，在没有任何适当的计划或如何前进的想法的情况下，这样做是很危险的。尽管如此，格伦的父亲说服了东部贸易联盟的高管，他们决定大胆地建造一条对外贸易路线——联盟最大的工程。在那个时候，战争已经成为一种形式，没有人认真打算与魔物作战。如果贸易路线建成并为双方带来利润，甚至有可能帮助结束战争。

至于格伦的父亲，不清楚他是否梦想着结束战争，他是一个沉默寡言的人，从不多说。另一方面，格伦的母亲坚信，她的丈夫之所以想与敌国开发一条贸易路线，并不仅仅是为了利益，她认为这是出于他对结束战争的渴望。

在冲突的另一边，在魔物的领地，也有商人以类似的方式思考。他们是药品销售员：拉米亚族，制造和销售药物和药品。由于他们祖辈上擅长制造药品，然后通过旅行到需要药品的地方进行销售，因此他们是魔物中备受赞誉的商人。

格伦的父亲秘密地与尼克斯-拉米亚家族取得联系，准备建造贸易路线。

这是一场危险的赌博。虽然与战斗的高峰期相比，当时的伤亡人数较少，但仍有武器商和雇佣兵从战争的旷日持久中获利。不论在任何情况下，格伦的父亲与魔物商人的关系被发现，他很可能会被判定为间谍。

而且，格伦的父亲并不是唯一处于危险中的人——整个东部贸易联盟都承担着这种风险。

尼克斯家族也处于类似的情况。如果他们被发现与人类进行秘密谈判，他们将受到同族魔物的指责，甚至可能被攻击。

他们最担心的是信息泄露。如果信息在贸易路线建立之前就泄露出去，一切都将化为乌有。相反，如果他们能完成贸易路线的建立，那么这可能是朝着结束战争迈出的一大步——如果战争本身结束了，那么他们就不会成为叛徒或类似的东西。

出于这个原因，格伦和尼克斯家族的首脑需要有一个严格的安排来管理信息的传播。所以他们想出了一个人质方案。

首先，尼克斯家族的族长会把他们唯一的女儿莎妃·尼克斯送来，随后，格伦的父亲会把他的儿子格伦·利特拜特送去，住在拉米亚家里。通过交换人质，这两个家庭将互相监督，确保没有人背叛对方。

起初，莎妃在严格保密的情况下住在利特拜特家。当时格伦6岁，莎妃提特8岁。他们在一起生活了将近一年。莎妃是理想的人质。如果被发现有魔物在人类的领土上，肯定会有丑闻发生，所以莎妃几乎是在软禁中生活。然而，由于她的白化病，她很少在白天外出行走，这使情况变得相当方便。

住在利特拜特家的是格伦和他的姐姐，他们与莎妃的年龄相仿，这帮助莎妃迅速适应了她的新生活。通过一起阅读利特拜特家的珍贵书籍，莎妃和格伦迅速加深了他们的关系。格伦甚至从莎妃那里学会了魔物的语言，虽然很简单。

当然，由于这是一次人质交换，原本计划将格伦转移到魔物领地。然而，这并没有发生。这是为什么呢？

因为穿越薇薇尔山脉的贸易路线的建设进展顺利——比预期的更顺利。

格伦的父亲和尼克斯家族的族长，已经为他们所预测的所有困难做好了准备，迅速开发了这条路线，并开始相互交易货物。魔物们生产的贵重物品——特别是尼克斯品牌的药品、人鱼制造的玻璃器皿和阿拉克尼的特殊纺织品——都能以高价出售。

东方贸易联盟等待着机会，并让人们知道他们已经成功地与魔物进行了贸易。

大多数公众都欣喜若狂。许多人知道魔物制造的商品具有很高的价值。相反，在魔物方面，人类制造的农产品和农场产品也非常受欢迎。由于西部土地的土壤恶劣，那里的农牧业并没有扩大多少。食草魔物对人类种植的蔬菜的味道流下了喜悦的泪水。因此，战争结束了。双方的人都想过上奢华的生活，交易双方制造的商品，而不是战斗。莎妃在利特贝特家已经呆了一年了。在那段时间里，由于新路线的开发进展顺利，没有必要把格伦作为人质送过去。

因此，莎妃回到了魔物的领地，她与格伦和他的家人交流文化的时间成为记忆。

格伦与莎妃交流文化的时间成为吸引他进入魔物世界的触发器——他们的习俗和生活方式。

在他意识到之前，他已经读完了家里所有关于魔物的书，而且，似乎这还不够，在14岁时，他去魔物学院留学了。在学院的漫长历史中，格伦是第一个到那里学习的人类。在学院里，他跟随著名的库托莉芙学习，她是魔物医学方面的权威。在库托莉芙的研究实验室里，他与莎妃重逢，她是他在实验室的高年级同学。她当时正在库托莉芙手下学习医药制造。

他们彼此分开了一段时间，但在两个人生命中的一个转折点，他们变得不可分割，总是在一起。

“真是个奇怪的巧合，”库托莉芙在开诊所前对格伦说。“你们有一种奇怪的联系，而且你们都相处得很好。不妨利用这一点，一起经营一家诊所。别担心。已经为你们准备了一个地方。你可以从我的医院拿你需要的用品。它配备了你在林德沃姆需要的大部分东西。”库托莉芙相当冷漠地向格伦宣布了这一切。

“有一个条件——你不能利用我准备和监督的诊所来做任何额外的事情。明白了吗，你们两个？”

她的眼睛里有一种可疑的闪光，被她的眼镜所掩盖。

库托莉芙是个让人害怕的老师，所以当诊所开业时，格伦和莎妃对她的警告话语只能默默点头表示同意。

******

尽管如此，莎妃在那里——显然是怀孕了。

“不可能是这样的，”格伦说。毕竟，他不记得自己对莎妃做了什么会让她怀孕的事。更重要的是，如果她真的怀孕了，他就会被库托莉芙赶出诊所的。

“但是医生，你看——我的肚子好大。”

格伦无法理解莎妃在这种恶作剧背后的思考过程。然而，这一点很快就会被发现，因为……

“首先，”他说，“这世上怎么会有卵生的拉米亚怀孕这种事？”

“哦？”莎妃把她的手放在嘴边，笑了笑。

这是一个极其矫揉造作的姿态。显然，莎妃自己比格伦更清楚，拉米亚不会胎生。

不过，有很多类型的魔物会下蛋——包括哈比（半人鸟）、美人鱼和拉米亚。格伦每天都在为魔物病人服务，有时魔物生产时他也在场。要是上了这样一个恶作剧的当，他作为一个医生的资格就会受到质疑。

“不管怎样，”他说。“让我看看你那隆起的肚子。”

“哦，天哪，医生你可真是色鬼，叫我脱衣服！？”

“我没有说过这样的话！”

格伦被激怒了。过去，她表现得像个大他两岁的大姐姐，但最近，虽然她仍然礼貌地作为他的助手照顾他，但她的这些玩笑和恶作剧却越来越多。关于怀孕和其他此类事情的玩笑特别没有品味。

莎妃为格伦卷起了她的睡衣的裙子。格伦的心跳了一下，但当他看清楚时，他看到，在她的睡衣下，莎妃穿着她正常的护士装。那里面也是同样不透明的黑色内衣。

然而，在她的睡衣和护士服之间，塞着大量的布和一个小篮子。正如他所知道的，莎妃怀孕或有某种其他问题是荒谬的。她把这些东西藏在衣服下面，用它们来假装她有一个隆起的肚子。

篮子是用绳子绑在莎妃的身上的。莎妃一开始就应该知道，当格伦注意到她的睡衣下面有不透明的内衣时，她的恶作剧会立即被发现。

而至于篮子里面，有一个用布包着的东西在里面。

“……鸡蛋？”他瞪大了眼睛。

“小精灵们不久前发现了它们，”莎妃说。“他们都分散到整个城市去寻找苦无小姐的身体，但他们没有找到，却把这个带回来了。”

“嗯，现在。”

莎妃脱下她的睡衣，把篮子好好给格伦看。看来她穿着它只是为了隐藏鸡蛋。它们相当大，每个大约是鸡蛋的两倍。很明显，它们是魔物蛋。

“毕竟他们不可能把它们留在那里。我想也许如果我把它们加热，它们就会孵化。”

有一瞬间，格伦以为她在开玩笑，但她的目光是认真的。

格伦再次检查了这些蛋。它们既不同于美人鱼的蛋，也不同于拉米亚产的软壳蛋。如果它们确实是魔物的蛋，那么看来它们很可能是哈比蛋。

哈比是一种鸟类的魔物，有鸟翼的手臂和猛禽的脚。自然，在林德沃姆生活着许多哈比，它们在薇薇尔山的山坡上有一个群落。

但是——即使是这样，格伦想知道——哈比蛋是否真的掉在了这个城市？

“它们的父母一定在寻找它们，对吗？”莎妃说。

她说得很有道理——如果蛋里有哈比的孩子，那么父母肯定会出来找他们。如果没有足够的热量，蛋是不会孵化的，而且里面的孩子有可能会死亡。考虑到这一点，莎妃用布把它们包起来，藏在她的衣服下面，是处理这种情况的正确方法。

“打扰一下，”格伦对蛋说，拿起一个在手里。

它们明显很轻。格伦光是拿起它们就立刻得出了一个结论。

“这不是的，”他说。

“什么不是？”

“这些蛋没有受精，”他解释说。“里面没有任何婴儿。这些可能只是雌性哈比的排卵结果。”

无论她们是否积极地想要孩子，所有排卵期的雌性魔物都会定期排卵——莎妃也会定期产下未受精卵。

这不是女性魔物与男人随便讨论的事情，但当她们感到不适或不舒服时，有时她们的排卵节奏会被打乱。有许多妇女来到诊所咨询这种情况。大多数时候，其原因与压力、困难或日常生活中的干扰有关，所以只要病人得到一些休息，并吃一些富含营养的东西，她们就不会再出现并发症了。

“那就意味着他们不是某人丢失的孩子，”莎妃说。“太好了，不用再担心了。”

“不过，”格伦说，“未受精的卵子不应该只是躺在路边。”

“说实话，”莎妃说，并从格伦手中接过蛋，用布把它们再一次包裹起来。

尽管这些鸡蛋没有受精，但它们也不是可以随意丢弃的东西。事实上，莎妃自己总是确保格伦从未看到她处理自己的蛋。

总而言之，那天在林德沃姆周围似乎留下了许多奇怪的东西，无论是胳膊、腿还是蛋。

格伦正在思索所有的问题时，他感到自己的大衣下摆被轻轻扯了一下。在他脚下的是一个精灵，抬头看着他，脸上带着焦急的表情。

格伦认为它是想提醒他关于他们的奖励——现在他想起来了，他还没有支付他们今天的工作。但在他准备好迎接他们之前，小精灵宣布——

“小心外面！”

“外面？”

“有许多人！”

“人类！”

“什么……？”

外面有很多人？格伦心想。但小精灵是这么说的，这意味着这无疑是真的。格伦没有注意到外面的变化，但小精灵对这种事情有一种特殊的感觉——他可以相信她们的话。

“莎妃，这是怎么回事？”

“我曾想到过，但是……” 莎妃把蛋紧紧搂在怀里。“我想知道斯卡蒂小姐和苦无小姐所追赶的犯罪集团是否在盯着你，格伦医生。”

莎妃用她敏锐的目光，看着窗外。格伦怀疑有人在那里，但他无法确认窗户的另一边是否有人。

由于拉米亚有一个特殊的器官来感知温度。根据莎妃对其工作方式的描述，她可以 "看到温度"。格伦认为他可能永远无法完全理解她的这种感觉，但这并不重要。

有了这种感觉器官，拉米亚可以捕捉到人或动物的动作，即使是在漆黑的夜晚。他们还可以通过感知一个人在他们以前占据的空间里留下的余热来识别一个人前一刻在哪里。

“等等，”格伦说。“你认为他们一路跟着我回到这里？”

“谁知道呢？”莎妃说。“不管怎么说，留在这里很危险。他们可能会包围我们。”

这确实是一个可怕的情况。

格伦不可能去对付罪犯。他的生活完全致力于学习，他对武术或一对一的战斗完全没有认识。幸运的是，自从成为一名医生后，他经常发现自己在城市里到处跑，并因此变得更加健壮，可还是，他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做。

就在他绞尽脑汁的时候，诊所外传来了脚步声。然后，就在格伦猛然转身走向声音的时候，诊所的普通门被炸掉了铰链。

“!”

爆炸声席卷着黑暗。

混在黑夜中的是一个身穿海军蓝服装的人。他的脸被一块布遮住，这个人迅速地走进了诊所。精灵们知道出了问题，以可怕的速度隐藏了自己。那人用低沉的声音说了些什么，目标是格伦，然后冲向他，当。

“医生！”

这一次是那人的身体被打飞。

莎妃的白尾巴已经抽了出来。凭借其鞭子般的长度，莎妃赶走了闯入诊所的匪徒。

拉米亚的下半身灵活而有力。能够像第三只手一样把尾巴的尖端伸出来，莎妃以前曾用它长长的手把格伦从水中拉出来。凭借其强大的肌肉，这样的尾巴可以用来对拉米亚的敌人进行狂暴的攻击。

这样的攻击难以对抗一个魔物，但冲进诊所的人是一个人类。在不知道诊所里有个拉米亚的情况下，这个匪徒被莎妃的反击击倒了。

“有两件重要的事情我已经意识到了，格伦医生。”

“嗯-嗯好的，”他颤抖着说。

“首先。匪徒们可能看到了你和苦无小姐的交流。但在那之前，他们并没有把目光投向你。而且，他们不知道像我这样的拉米亚在这里，所以他们认为他们很容易就能进行攻击。不过，既然我在这里，我们应该不会有事。”

莎妃很平静，格伦很高兴在这种情况下有她的镇定存在。在默罗水道，她曾向他展示过她那孩子气的笑容，但在紧急时刻，她是非常可靠的。在他们两人中，毕竟在学院时，莎妃才是高年级的学生。

“第二。这个诊所已经成为目标。我想现在是时候跑了。”

“好-知道了！” 格伦迅速回应。

他把他一直带着的医疗包扔在肩上。莎妃抱着用布包着的蛋，马上从被破坏的门里出去了。至于精灵们，他们已经逃走了。他们是灵活的魔物，善于躲避别人的眼睛，所以格伦并不担心他们。只剩下他和莎妃了。

“哦，还有一件事，”她说，就在另一个强盗冲向他们，朝他们扑来时，她用尾巴把他扇飞了。即使在暮色中，莎妃的视力也没有任何问题。她最大限度地利用了她的热感，对攻击者进行了一次又一次的打击，在其他情况下，攻击者在夜晚的黑暗中会有压倒性的优势。

“不要担心强盗的受伤问题，”她对格伦说。“不管你是个多么好的医生，你的职责并没有延伸到那么远。”

“我想你是对的，”格伦干笑着回答。“我待会再给他们治疗，等我们成功逃出后。”

“哦，说实话，医生——你真的永远不会变。” 说了这些话，莎妃终于对格伦笑了。自从格伦回到诊所后，她似乎一直很紧张，但她现在看着他，脸上的表情很轻松。

******

总共有四名夜间袭击者，他们都穿着深色衣服，都掩盖着脸。在制服了溜进诊所的两个人后，莎妃在他们逃跑时打倒了另一个。当那个强盗在深夜里追赶他们时，她用尾巴缠住他的脚，将他绊倒。在人类全速奔跑时这样做，意味着他脸朝下飞到了平地上。这名强盗在停止前进之前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呻吟。

在逃跑的过程，最后的追赶者的踪迹消失了。格伦想知道这个人是否认为在晚上袭击拉米亚太危险了，或者他离开是为了召唤更多的同伴加入他。

“我们接下来往哪里跑，医生？中央医院？”莎妃一边问，一边以最快的速度滑行。乍一看，她的蛇身看起来很迟钝，但凭借这种独特的移动方式，她能够以意想不到的速度冲过小镇。

她提出的建议是林德沃姆中心医院——一个由库托芙莉经营的大型机构，其设备和人员是格伦的小镇诊所根本无法比拟的。作为格伦在这个城市的导师，库托芙莉看起来确实是寻求帮助的自然人选。

然而，格伦摇了摇头。“不，我不想去中央医院。”

“格伦医生？”

“如果我们在被追捕的情况下去那里，我们可能会给那里的住院病人带来麻烦。我们不能那样做。那里的一些病人无法自己逃跑的。”

如果匪徒闯入这样的地方——即使伤害那里的病人不是他们的目标——也有可能造成伤亡。格伦对这种想法深恶痛绝。

“那在这种情况下，我们应该怎么做？”

“嗯……”

格伦的话颤抖了一下。他想不出一个好的计划。他们为什么一开始就针对我？他想知道。是不是因为他是苦无和她的主人斯卡蒂的同伙？即便如此，这些强盗对像他这样的镇上医生有什么好处？他们应该直接追捕苦无。

或者，他想，这与这些都没有关系。

“这只是一个想法，”格伦说，看着莎妃怀里抱着的蛋，“也许……这些蛋就是他们的目标？”

“你——你是什么意思？”她问。

“苦无小姐说她在追捕奴隶贩子，”他边跑边解释，喘着粗气。“但奴隶制是一种早已被人类和魔物都废除的制度。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他们卖的是什么呢？有可能她说的奴隶制是指非法贩卖”他说话时头脑越发清醒，对自己的推理越发自信。

“非法贩卖……他们不可能贩卖哈比族的” 莎妃说。

“我一开始也是这么想的，”格伦回应道，“但情况可能并非如此。如果他们是为了哈比蛋……那么他们也可能在卖哈比蛋。精灵们不小心捡到并带回来的东西，实际上可能是强盗们的货物——他们才会想方设法把货物抢回来。”

“未受精的哈比蛋有什么价值吗？”

“……是的，可能，”格伦说，但犹豫着要不要继续说。这不是一个他想告诉莎妃的故事。

长期战争的影响之一是，魔物和人类都仍然充满了偏见，经常互相歧视。两个群体都对对方怀有反感。一方面，这种极端的反感表现为两个群体相互回避。然而，它也使一个群体成为另一个群体的好奇心的目标。简单地说，一定数量的人类对待魔物就像对待马戏表演的动物一样。

这样的人类往往是富有的。这些人已经受够了正常的娱乐形式，开始涉足别人难以企及的爱好。

在战争最激烈的时代，魔物会从被占领的村庄抓走，被贵族们当作奴隶饲养。当然，格伦不会对莎妃说起这件事，但这些奴隶自然都是美丽、年轻的女性魔物。

像往常一样，富人把钱花在他们庸俗的品味上——重要的是，他们有东西可以花钱。因此，即使这样做是非法的，也并不完全出乎意料，一些奴隶贩子会捕捉哈比族，让它们下蛋，然后将这些蛋交易给这些富人。

“那么，他们是为了这些蛋，”莎妃说。她咬着嘴唇，紧紧地把蛋抱在胸前。

对于像她这样的魔物，格伦想象着这是一个残酷的故事。至于他自己，他不能完全蔑视那些富人和他们的好奇心。毕竟，类似的好奇心促使格伦渴望了解魔物的生态和体质——这也是他最终成为一名魔物医生的部分原因。他想更多地了解魔物，并想让人类和那些与他们生活方式完全不同的男人和女人相互理解对方。这是对知识的渴望和他自己的好奇心之间的交叉。

他在与莎妃交谈时之所以犹豫不决，是因为他能理解一个愿意花巨资购买哈比蛋的人的心情，即使他的理解只是微不足道的。

格伦继续说着，似乎在努力甩掉他的愧疚。“现在还很难确定他们是不是冲着这些蛋来的……总之，我们还是去林德沃姆市政厅吧。”

“市政厅？” 莎妃说。

“那里的安保工作会很严密，我相信斯卡蒂代表会在那里待到很晚。如果斯卡蒂小姐在那里，那么苦无小姐也会在。我们至少要争取走到那一步。”

“那就没必要了！”一个声音从他们身后叫道。

莎妃和格伦以为那是他们的追兵，准备自卫，但站在他们身后的不是强盗，而是一个苍白的女人，身上到处都缝着针。虽然她的死肉相当符合目前的情况，但格伦和莎妃看着她的肤色，还是变得很害怕。

那是龙斗女的保镖，苦无-泽诺。

“苦无小姐！”格伦说。

“有一个目击者说，一些精灵拖着一篮子的蛋到处跑。我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就去了诊所，但门已经被毁了，这里一片狼借……而现在，我终于追上了你。”

格伦仔细看了看苦无。

她的右臂握着一个被钉住的形体，其手脚被绑在背后。那是其中一个强盗，他的脸被一块布遮住了。格伦本以为他们已经停止了追捕，但看来苦无还是设法抓住了一个。将昏迷的土匪扔到一边，她挠了挠头。

她绑住了一个成年男子，并把他打昏了。看来，血肉魔像不仅精通战斗技巧，而且还有相当强大的原始力量。

“我们正打算自己解决一切，”她说。“我从未想过镇上的医生也会以某种方式被卷入这一切。”

“对不起…… ”格伦表示歉意，虽然当初确实是他派去寻找苦无的手臂的精灵们把哈比蛋带回了诊所。

换句话说，当初蛋被带到诊所的部分原因是苦无。然而，格伦认为，如果他现在告诉她这些，事情的真相只会让这个憎恨医生的血肉魔像的情绪更加恶化。

对于像格伦这样不能战斗的人来说，战斗力当然是一种宝贵的东西。

“我很想保护你，”苦无说。“但不幸的是，我不能——而且在市政厅也没有人可以。”

“嗯……？”

“奴隶贩子意识到我们已经得到了他们的风声，目的是迅速逃离这个城市。我们已经布置了所有市政厅的卫兵，在他们逃跑之前将其抓获。自然，我也要去闯一闯他们的藏身之处。”

这是一个大胆的举动——尽管苦无很有可能不费吹灰之力就能抓到他们。毕竟，格伦刚刚亲自把她缝合起来。即使病人的手臂被切断了，只要一个熟练的医生小心翼翼地把它重新连接起来，病人就能恢复训练，并能像被切断前一样挥动他们的手臂——当然这取决于许多不同的因素。

无论怎样，格伦肯定地说，苦无的动作会比她的手臂和腿被马虎地缝合在一起时要好得多。

“因此，由于我们在其他方面都很忙，”苦无直截了当地说，“没有人可以保护你。”

莎妃显得很沮丧。“这将是一个问题，”她说。“这首先是你的错，让那些强盗逍遥了这么久，没有人手，所以我们不能保护你——这是什么逻辑？我们只是普通人，你知道！”

莎妃所说的普通人，肯定是指他们都不是那种以暴力行事的人。

“也许我们可以把这些蛋送给你？”拉米亚提出。“如果我们这样做，那么他们就没有理由针对我和格伦医生。”

“如果这能让你放心，你可以这么做，”苦无说。“但他们的残余团体有可能为了报复去破坏你们的诊所，如果你们被劫持为人质，我不会对你们负责的。”

“苦无小姐！” 莎妃感叹道。“你说得好像这与你无关……” 格伦的助手抬起了她的尾巴，她的尾巴在剧烈地颤抖。这种行为清楚地表达了她的感受——有些种类的拉米亚在以这种方式抬起尾巴时甚至会发出警告性的响声。

“嗯，这样的话…”苦无点了点头，好像她已经考虑到了他们的论点，然后说：“龙斗女大人和我要去突袭奴隶贩子的藏身处。我们的任务是绕到后面去，救出他们抓来的年轻哈比女孩。如果你和我们一起去，我会保护你。” 苦无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这是格伦以前从未见过她的表情。

随即，他开始权衡风险。他们可以回到诊所，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被攻击，或者他们可以和苦无和斯卡蒂一起走。第二种选择不仅可以让他们亲眼看到强盗被抓，从而使他们晚上可以放心地睡觉，而且他们还将受到苦无和世界上最强大的生物物种的保护——斯卡蒂-德拉根费尔特，一只母龙。

“不，谢谢你，”莎妃说。“那么危险的事情——”

“不——我们去，”格伦打断了她。

“医生？”。

莎妃看起来准备训斥他，但格伦很坚决。“在战斗中，会有受伤的风险吧？我相信他们会需要能进行急救的人，莎妃。”

“但是……”

“别再兜圈子了。选择很简单——你是来还是不来？”

莎妃站了一会儿，不知道该怎么做，但最后微微点了点头。她似乎也权衡了风险和她的安全。

苦无似乎是那种务实的人，或者至少是那种重视节省时间和采取行动而不是考虑问题的人。格伦认为这一定是她在担任斯卡蒂的保镖时养成的习惯。

“解决了这个题，我们就去运河边，”她说。“我们有一艘船在那里等着。”

“船……？”

“一艘贡多拉。匪徒的藏身之处在水路，”她解释道，然后立即出发。她的个性似乎很快，也很果断，确实如此。“我们靠船进行突袭，”当他们跟着她到目的地时。

“哎呀! 医生! 在这里，在这里！”当他们走近时，一个声音从夜色中的运河里升起，在昏暗中，格伦只能看到一个身影在向他们挥手。这个人戴着玻璃饰品，在月光下闪闪发光，通过这些饰品，他立即认出了是谁。卢拉拉。

她闪亮的金色鳞片在月光下闪耀着独特的光芒。格伦心想，如果她在水路灯光表演中做了表演，她可能会变得更加出名。

“为什么卢拉拉——？”他大声问道，但苦无打断了他。

“在路上说吧。快点上船吧。”

在苦无的催促下，格伦很快上了船。在格伦的帮助下，莎妃在他们之后走了进去。

在贡多拉的后面，龙斗女斯卡蒂笼罩在她的袍子里。她本可以做个游客，平静地坐在贡多拉中——但当然，情况并非如此。他们都是为了同一个目的聚集在船上：突袭奴隶贩子的藏身处。

格伦、苦无和莎妃都安全上船后，卢拉拉抓住吊船前面的把手，开始拉动。船缓缓驶出，尽管它摇晃和滚动得很厉害。与运河上的专业贡多拉人相比，卢拉拉似乎缺乏力量。

"斯卡蒂小姐。" 是莎妃，她带着责备的眼神开口了。她的目光显然充满了愤怒。

相比之下，斯卡蒂隐藏的表情当然是高深莫测的。

“为什么卢拉拉小姐要拉着贡多拉？” 莎妃问道。“不仅如此，她为什么要拉这一艘，前往揭发一群奴隶贩子？我可以请你解释一下吗？”

“ '那是交易' ——是龙斗女的回答。” 一如既往，苦无充当了斯卡蒂的传声筒。

“交易？”

“'我请卢拉拉在中央广场唱歌——毕竟她的声音很好听。作为交换，我们达成了一个协议，当时间一到，她会把我们的吊船拉到稍微危险的地方。特别是，我们讨论过让她把我们的吊船拉到奴隶贩子的藏身处。

这些都是龙斗女的话语。”苦无接着为自己说话。“卢拉拉订立的合同是在与她适当解释和讨论了一切之后才订立的。”

格伦可以看到，莎妃的表情越来越激烈了。她显然对她得到的答案感到不满。她的表情不是她不满意时给格伦的那种生闷气的表情，相反，她的眼睛里充满了真正的愤怒。

“斯卡蒂小姐，”她开始说，但格伦想到如果莎妃问这个问题，事情可能会变得很棘手，于是决定转向龙斗女，直接问她自己。

“换句话说，”他说，“你的意思是，为了抓捕强盗，你在利用卢拉拉——尽管她与这种情况毫无关系。是这样吗？”

“格伦医生！”苦无说。“这种说话方式太无礼了——”

“对不起，苦无小姐，”格伦打断道。“我的问题是针对斯卡蒂小姐的。”

那名保镖哼了一声，显得很尴尬。

斯卡蒂仍然沉默不语。

虽然他只听到了一些片段，但格伦在一定程度上了解了卢拉拉的情况——包括她在运河上的微薄生活，市议会的邀请，以及最后在中央广场唱歌——当然，这应该是卢拉拉-海因的荣誉。卢拉拉自己也很高兴，这个消息让她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然而，现在他发现，这是个交易的一部分。作为拯救卢拉拉摆脱贫困的交换条件，斯卡蒂给了卢拉拉一份危险的工作。的确，必须有人把船拉过水路——但这项工作是强加给一个年轻女孩的，她仍处于青春期，几乎是被人利用了……。

“——”

斯卡蒂微微点了点头。看来，她需要一些时间来总结是否要确认格伦所说的话。

“ '这的确是正确的，我无法反驳。‘ 这就是龙斗女的话，”苦无说。保镖似乎很不高兴。格伦很清楚，苦无的性格并不允许她在主人的名誉受到损害时冷静地听下去。

“然而，”苦无继续说。“事实是，卢拉拉适合这项工作。”

“你是什么意思？”他问。

“通向奴隶贩子藏身处的运河很复杂。当攻击的时候，必须采取迅速的行动。我们想在前期准备工作中对细节进行精心的关注。然而，与一个专业的贡多拉会面肯定意味着我们的计划会很容易暴露，你不觉得吗？”

“由于卢拉拉在做歌女，我们能够在不引起任何怀疑的情况下与她联系。在中心广场给她一份工作是个借口，而且之前有一些高级会议。没有人会想到一个年幼的女歌星会在半夜的运河上拉着这样的贡多拉。考虑到她的报酬是足够的金钱和物品——更不用说她现在在中央广场担任的工作——嗯……我认为这根本不是一笔坏交易。”

格伦不得不承认，他并没有想象到苦无刚才告诉他们的所有事情。

卢拉拉在贡多拉前面游来游去。由于身体状况不佳，她一度处于溺水的边缘，现在还很难说她脱水的喉咙和腮帮子是否已经完全愈合。作为一名医生，格伦在想，就这样保持沉默，让她暴露在这样的危险之中真的好吗？

“等一下，等一下! 为什么大家都变得这么阴沉？”是卢拉拉。她似乎感觉到了船上的气氛，转过身来自己说了起来。

“你知道吗，格伦医生，你说得好像我是被迫这样做的，但是……我事先就知道了一切，所以真的没关系！我和斯卡蒂小姐好好地谈了一切。”

“但是……”

“而且她告诉我，如果有任何危险出现，就直接逃跑。我不是一个孩子，你知道吗？我是决定自己做什么工作的人! 而且我有责任确保所有人都能通过水路！”

现在格伦想起来了，即使是卢拉拉在水路桥下唱歌的时候，她也是认真对待她的工作。她没有多少钱，但仍然保留了她的尊严。

“……我明白了，”他说。“如果你说的是真的，那么我也没什么可说的了。”

“对吧”卢拉拉说。

“请你小心点，好吗？”他说。

“好的！”

回想她溺水时的情形，格伦不能说他完全相信，但最后，他所能做的就是祈祷苦无和斯卡蒂能适当地保护她。

贡多拉在他们继续前进时来回摇晃。颠簸的原因很可能是卢拉拉需要用全部的力量来控制这艘船，因为里面有四个人。考虑到她不是一个专业的贡多拉船夫，她在挣扎也是很自然的事。

“好吧，我要说明一下我们的策略，”苦无在他们进入一条狭窄的运河时说。“强盗奴隶贩子囚禁了大约十个哈比女孩，并将她们的蛋卖给收藏家。简而言之，他们是令人厌恶的人渣。”

“为什么他们的行动基地在这个城市里？”莎妃问道，尽管她自己似乎也有个大概的想法。

“这很明显，”苦无说。“他们抓捕孤儿的哈比女孩，让她们产卵，然后把蛋卖给远方的人类。他们的业务跨越了魔物和人类的领地，所以林德沃姆很方便，因为它位于两者之间。”

“那么，这就是原因了……” 莎妃喃喃自语。

“顺便说一下，这也是因为林德沃姆没有军队，”苦无接着说。“维护和平与秩序是林德沃姆市议会警卫巡逻队的工作。匪徒们可能认为林德沃姆是一个可以为所欲为而不受当地法律约束的城市……我一定要让他们知道他们是多么的错误。”

林德沃姆是由市议会管理的。议会成员讨论并决定城市的政策和重要的事情，尽管不言而喻，他们的代表斯卡蒂在决策中拥有有影响力的声音。它不像其他城市和城镇那样，由贵族领主管理一切，但这并不一定意味着这个城市不安全。警卫巡逻队的能力，直接属于议会的权力，在维护整个林德沃姆的法律和秩序方面发挥着重要作用。

“所以，他们的藏身之处是在水路，”格伦说。

“他们不可能是水生魔物，对吗？”莎妃说。

“当然不是，”苦无说。“所有的贩子都是人类。水路最初是通过淹没一个现有的城镇而形成的。水下部分被大量改造，以适应将住在那里的魔物，但仍在水面上的大部分区域，与沉没前一样——尽管将要搜查的那片区域相当复杂，有很多死胡同和只能靠船到达的建筑。最后奴隶贩子选择了水面上的一座房子作为他们的藏身之处。”

“有相当多的废弃房屋……”格伦喃喃自语，苦无望着水面上无人居住的小镇。

有一些地方可以通过桥梁进入，但大多数建筑物的原始入口现在都沉在水下。建筑物的第二或第三层和原来一样，都在水面之上。

有片刻的沉默，然后苦无说：“龙斗女大人不禁感到遗憾的是，水路的维护并没有扩展到地面以上的所有部分。正因为如此，奴隶贩子才得以在这里藏身。但我们今晚会制止这种情况。”

为了到达那里，他们需要卢拉拉的帮助，因为作为水道的居民，卢拉拉对该地区的奇特和复杂的地理环境非常了解。

“只有我们要去那里吗？警卫队的巡逻队也要来，对吗？” 莎妃问道，苦无点了点头。

“他们当然会去。实际上，他们已经在靠近藏身处的地方建了一座桥。表面上看，这是'城市规划'的一部分，但实际上，他们是利用这座桥进入奴隶贩子的藏身处。计划是，卫兵会从正面暴露他们。”

“从正面……所以这意味着我们要从后面走？” 格伦问。

“是的。当这些混蛋逃跑时，他们很可能会试图用船来逃避追击。我们要释放停泊在后面的船只，确保没有一个强盗逃脱。除此之外，我们还要营救被俘的哈比女孩。我们多半会通过先从后面进去找到囚禁她们的区域，”苦无说，然后补充说，“假设一切顺利的话，”

顿了一下，她继续说。“我既被攻击了，也被盯上了。匪徒们已经发现了我们的追击。如果他们逃跑，那么他们肯定会逃离这个城市。这就是为什么我们需要推进揭发他们的计划。”

“那么，急于揭发贩子，就是你来找我治疗的原因了？” 格伦问道。

“如果我没有右臂，我就无法全力战斗，”苦无说。“除此之外，我在白天又遭到了攻击。正因为如此，龙斗女毫不犹豫地决定，今晚是将计划付诸行动的时候。”

换句话说，今晚的袭击是由苦无白天失去腿时陷入的麻烦所催化的。

格伦自己绕着圈子为苦无缝合，但在幕后，整个林德沃姆都在计划一些策略。格伦本人、莎妃，甚至卢拉拉都发现自己被卷入了这些计划，但是……。

格伦瞥了一眼斯卡蒂。

从她的面纱下可以看到，斯卡蒂的嘴唇在微微地动。像往常一样，格伦听不到她在说什么，但她的嘴唇所塑造的词是格伦认识的。

对不起。

看上去她好像在向格伦道歉。如果她为把他卷入一切而道歉，那就意味着斯卡蒂-德拉根费尔特不是那种为了自己的目标而把其他人无动于衷地拖入某事的人。

格伦认为，除了道歉，他没有什么可以要求的了。然而，他确实希望她能好好说，这样他就能听到她的话，而不是通过读唇语来解读她的悔意。

“由于你的缝合，我现在可以移动了，格伦医生，”苦无说。“对付强盗们不会有任何问题。”

“你要让我们看看这个曾经的顶级战士的能力，是这样吗？”莎妃的话似乎有一丝讽刺意味，但苦无似乎并没有把它放在心上。

深夜的运河很安静。白天很热闹的船摊已经关闭，店主们都回到了水底的房子里。周围没有游客，水面静悄悄的。

因此，这里是土匪们躲藏的最佳地点。

“'一旦解决了土匪，我们将继续维护水路——苦无这样说。她的想法是，随着更多的建筑工程，游客也能在水面上行走，水路的业务范围也能扩大。”

格伦当然同意，一个繁荣的水路是件好事。竞技场也是如此，但林德沃姆的收入很大一部分来自旅游业。这是因为魔物和人类，通过共同的努力，正在使一些只有在林德沃姆才能实现的事情成为现实。格伦很肯定，水路的旅游收入与整个城市的振兴有关。

“我们快到了！” 卢拉拉说。“我们要从一座低矮的桥下经过，所以请大家把头低下”

运河已经变得足够狭窄，甚至连一辆贡多拉都很难通过。在这样的地区，有时会有一些桥，根据水位的高低，通过时可能很危险。

不过，可以预料的是，强盗的藏身之处会在一个难以驾驭的区域，无论是从陆地还是从水路都难以到达。

桥出现在眼前。在他把头低下之前，格伦认为他看到了桥顶的一个阴影。这个结构在夜里是黑暗的，但他还是看到有东西在移动。

“敌袭击中甲板！”苦无喊道。

格伦抓住莎妃的肩膀，把她也拉了下来——就像莎妃用她的白尾巴把格伦拉下来一样。看来他们有同样的想法。

被压在贡多拉的甲板上，格伦听到头顶上有东西飞过的声音，伴随着绷紧的弦反冲的啪啪声。

“弓箭手？”他说。那声音显然是箭矢划破空气的声音。

格伦抬起头，在那里，苦无稳稳地站在船上，一动不动。

“苦无小姐！”他说。

“把头低下！”她命令道。“更多的箭射过来了! 卢拉拉，下潜！”

从桥顶上，箭矢穿过黑暗的掩护飞了过来。苦无是唯一没有躲起来的人。她拔出藏在左大腿根部的短剑，高高举过头顶。她抵挡落下的箭矢的技巧令人难以置信。她以惊人的技巧击退了飞向小船的所有箭矢。与此同时，格伦只能把自己藏起来。

“桥上有五个人！” 苦无说。“该死的，我没料到他们会拿出弓和箭！”

船已经停了下来。卢拉拉已经潜入水下躲避箭矢，及时而明智的决定。然而，没有她的引导，贡多拉很快就会任由水流摆布。除此之外，他们现在是坐以待毙，强盗们似乎不太可能让这样的机会溜走。桥上的弓箭手们如法炮制，迅速向船上射击。

当苦无继续击退箭矢时，格伦想知道这些挥舞着弓箭的土匪是如何训练有素的。他们只是土匪，但他觉得他们一定是在某人的神秘指挥下。他们能够砍掉像苦无这样的顶级保镖的手臂——即使考虑到这次攻击是个意外——意味着他们一定不是普通的罪犯在工作。

格伦已经在船上了，但苦无绝望的呼喊的来源很清楚：一支箭正从她的左肩上刺出。看来她没能躲开其中一支箭，被击中了。

无法保证他们能够安全地继续前进。格伦僵硬着身体，让他的大脑超速运转——至少，他必须努力使莎妃不受伤。

但箭雨已经停止了。

巨大的马蹄声从桥顶传来。

******

“哦哈哈哈哈哈哈哈！”

这是一个响亮又自信的笑声——格伦认为他以前曾听过。的确，他只知道有一个人可能会以这种方式笑。

桥顶上只见一片黑暗，但很明显，从侧面冲过来的黑影在惊愕的弓箭手中引起了恐慌。此外，桥上那个高大的影子，身后扩展出一副巨大的下半身，无疑是一个魔物。将影子与声音相匹配，格伦很快就意识到是谁出现在桥上。

“这真是个困境，医生！”那个声音喊道。“我想去诊所为我们的婚姻面试确定一个日期，但当我到那里时，很明显有一些流氓闯了进来！我开始追赶，现在突然有人出现在我面前，黑夜中的强盗弓箭手，然而，一切都很好——在你面前挥舞着长矛的不是别人，正是著名的斯基泰族的勇士！”

“你说得太多了！”莎妃回过头来大叫，奇怪地尖酸刻薄。“而且婚姻面试被无限期推迟了！”

格伦仍然不能完全看清人脸，但在他看来，似乎只有缇萨莉亚才会像桥上的魔物那样大声说话。坚硬的石拱门上响起了金属马蹄的响声，战士们的冲突也是如此。格伦瞥见了与缇萨莉亚在一起的另外两个影子，肯定是属于凯和洛纳的。

“格伦医生！”其中一个人喊道。

“我们会暂时处理这个问题，”另一个人说。

“我们能赢得市议会代表斯卡蒂的感谢，这是多么光荣的事情！”缇萨莉亚激动的说到。“这最终会对塞西亚的生意相当有利！”她说的这句话很有心计，但由于她把他们从危险中拯救出来，任何人都无法对她进行反驳。

桥上的弓箭手惊慌失措——考虑到他们在瞄准水面上的猎物时遭到半人马战士的攻击，这也是可以理解的。

“现在是我们的机会！” 苦无喊道。“卢拉拉，走！”

“好-好的！” 美人鱼的声音有些颤抖——但即使如此，她还是勇敢地开始拉船。上面的匪徒再也腾不出手来向水中的贡多拉射击了。

“从这里开始就可以直达藏身之处了。没有供弓箭手藏身的桥梁，所以直接冲过去！”苦无命令道。

“是——是，小姐！” 卢拉拉说。

战斗的声音仍然从桥顶上回荡着，透过这一切，缇萨莉亚响亮的笑声，在安静的水路上回荡着。她看着摇晃的贡多拉继续沿着运河前进。说实话，她并不完全了解这种情况。在看到被洗劫一空的诊所后，她得出的结论是，格伦陷入了困境，并以她天生矍铄而不知疲倦的双腿，四处寻找他。她向与她关系密切的战士们发出了信息，这意味着竞技场的战斗力肯定随时会到来。

“凯，我的长矛，”她说。

“是的，主人。”

缇萨莉亚从她的随从手中接过仿制的长矛，那是为竞技场上的比赛制作的。

有三个强盗。直到刚才，他们还在用弓箭瞄准水上的贡多拉，但面对半人马，他们现在拿出了短剑。他们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准备，用剑武装自己，以防近身搏斗。这些人显然不是简单的贩子。

在一个强盗拔出短剑的瞬间，所有其他强盗都丢弃了他们的弓箭，摆出了近身战斗的姿势。这是一个快速的命令，没有发出任何不必要的声音。因此，他们在没有任何命令的情况下就进入了队列。

“这些人似乎不是普通的强盗，”缇萨莉亚嘀咕道。她知道有一些人像她面前的这些人一样行动。

她从凯那里拿的长矛是她的最爱。那是一把仿制品，但专门为缇萨莉亚进行了装饰，同样是一把华丽的武器。缇萨莉亚叹了口气，把长长的武器放在肩上。

“那个徽章……所以你是塞西亚的一部分，嗯？”其中一个强盗说。他的脸被遮住了，但他似乎是这群人的指挥者。

缇萨莉亚很惊讶，她曾以为战斗肯定会在沉默中继续。

“你的消息很灵通，”她笑着说。“我不相信有谁不知道西雅图著名的军事部族的名字！”她说。“但是，尽管我喜欢吹牛，我有一种感觉，你认识我们是出于另一个原因。”

“一个骑兵家族，贸易上的雇佣兵，”强盗说。“如果让我描述一下斯基泰人，那就是他们是——高于一切的——军火商。”

“那很不幸，”缇萨莉亚说，又叹了口气。“如果你说'运输业务'，我们本可以和平地讨论这个问题。”她很失望，因为她和她的家人，作为前雇佣兵，与匪徒共享一个行业。毕竟，犯罪分子是在非法出售货物和人员，在某种意义上，这可以被认为是一种运输业务，她想，尽管缇萨莉亚不可能真正了解它。

“如果你们是骑兵，那么你们有什么理由干涉我们？”强盗问。

“什么，我们有什么理由不干涉那些在我们和平的林德沃姆城射箭的人？”

“你们不是都是军人吗？这样的话，你们不就是打仗和放箭之类的人吗？”

他们毕竟不是强盗，缇萨莉亚想，考虑到这个人的逻辑。相反，他们似乎是等级森严的士兵，经过训练并得到命令——或者，至少是前弓箭手。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她说。

“我们是雇佣兵，毕竟——我们不能没有战争！。我们卖魔物的蛋来养活自己，但我们曾经是以战争为生的战士！和平的时代对于像我们这样的人来说是地狱。对我们这样的人来说，和平年代就是地狱! 你不也是这样吗，斯基泰的女人？”

“哼…… ”她哼了一声。“魔物蛋，嗯？” 强盗们想让缇萨莉亚理解他们，但缇萨莉亚在所有事情之前就是一个魔物。她不可能同情那些闲谈着将她的同类非法变成商品的人。

此外，"生活在和平年代是地狱 "这句话并不是对一个在新的和平年代为生存而努力工作的斯基泰氏族成员说的。

“你是说，仅仅因为魔物是你的敌人，就可以利用它们来获取利益吗？” 缇萨莉亚问道。

“那是当然，”那人说。“如果发现魔物像产品一样被出售，那么这该死的和平将最终崩溃。与魔物共存只是一种幻想。人类和魔物互相残杀是很自然的。”

缇萨莉亚拼命地压制住她本能的笑声。对于他这样说话，缇萨莉亚想，这个人一定在林德沃姆生活过一段时间。然而，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他到底在看什么？他是不是太专注于他的非法交易，以至于完全忽略了事情的真相？

难道他从未注意到人类游客与拉着马车的半人马愉快地闲谈吗？或者人类在中央广场听着美人鱼的歌声入神？难道他从来没有注意到那个跑遍全城为他的魔物病人治病的人类医生？所有这些都是林德沃姆的日常生活，它的现实。难道强盗们真的没有注意到吗？还是他们已经看到了这一切，但却假装这一切根本不是真的？他们是否故意忽视它，以便他们可以抛出自己的自我服务逻辑？

唯一沉浸在幻想中的是那些希望重返战场的强盗。

真正的现实在缇萨莉亚的眼中闪烁着——林德沃姆的现实，在那里，人类和魔物以一种完全自然的方式生活在一起。

“你们都有同感，对吗？”那人逼问道。“没有战争，你们就会痛苦，对吗？你们不能简单地挂起你们的长矛，对吗？看你的那件假武器，你一定是个战士。你想去打仗。”

“我给你说清楚一件事，”缇萨莉亚说。“战争期间，我还是个孩子。我从未举起自己的武器，走向战场。”

“什么……？”

前雇佣兵们似乎确信她和他们一样。然而，缇萨莉亚自己从来没有上过战场——尽管她曾和她父亲一起参加过几次战斗。在她出生的时候，战争已经进入最后阶段，战斗的时代已经过去。

即便如此，她还是一手拿着自己特制的长矛，发脾气说要打仗，给父母带来了麻烦。从那时起，她就成了一个调皮的公主。当然，她也把分配给她的两个女仆——凯和洛娜——混进了她的恶作剧中。

“绝对荒谬，”缇萨莉亚说。“我才是那个应该说'你真丢人'的人。” 在她的心里，缇萨莉亚已经决定不对这些匪徒手下留情。她的两个女仆凯和洛娜也是如此，她们站在她身边。她们每个人都拿着武器，面对这群强盗。

“战争已经结束了，”缇萨莉亚接着说。“在战争时期坚持和平的生活方式是很可笑的，不是吗？但事实恰恰相反。当其他人都在努力寻找一种新的生活方式时，战争已经结束了，你却一直说我要战斗，我要战斗！。试着寻找一种新的生活方式——和平的方式，怎么样？”

“你这个臭小鬼，”那人咆哮道。“你知道什么？我们是自豪的雇佣兵！一个没有战争的世界只是——”

缇萨莉亚打断了他的话。“把与你们的战争无关的人卷入其中，并伤害他们——这就是你们的'骄傲'？把你那卑鄙的自豪感扔掉吧。这将使你在这个和平的社会中生活得更轻松！”

缇萨莉亚知道，雇佣兵在战争时期受到高度重视——但事情的价值随着时间的推移而改变。雇佣兵报酬丰厚的时代已经过去了。在这种变化下仍然坚持雇佣兵的生活方式，意味着他们已经沦为了土匪而已。缇萨莉亚面前的这些人就是一个完美的例子。

“请允许我纠正你，”缇萨莉亚继续说。“我对家族军事历史的依恋以及我决定成为一名战士，与想打仗完全没有关系。”

她想决斗吗？

她想打仗吗？

如果缇萨莉亚要诚实地回答这些问题，那么是的，她确实想。然而，这并不意味着她想在任何地方与任何人作战。肯定会有那么一天，即使在和平年代，她作为战士的技能和生活方式也是必要的——事实上，她目前的情况本身就证明了这种想法。

“我在这些和平年代挥舞我的长矛，以便我可以惩罚像你们这样的恶人！”她喊道。“那么现在，凯，洛娜——你们准备好了吗？”

“当然，主人。”

“只要你准备好了就行。”

她的女仆们一如既往地可靠。凯和洛娜各自持有自己的剑和弓。这两种武器都是为竞技场上的战斗而制造的——剑是木制的，弓则是用于射击粘土球的简单弹丸弓。即便如此，缇萨莉亚认为他们手上的东西也足以击倒这些强盗。

毕竟，今天她们上竞技场上。

“现在来吧! 这些恶棍必须被惩罚！”

“妖言惑众的，你这匹该死的马！”首领说，并沉溺于他的愤怒，用他的短剑向前扑去。

当然，由情绪驱动的攻击不可能伤害到缇萨莉亚，半人马公主冷静地将她的反击送回给那个人。

至于剩下的战斗，结果很简单：由于侮辱了骄傲的半人马公主，强盗们都倒在了缇萨莉亚的长矛下。

******

当缇萨莉亚把弓箭手打得落花流水的时候，贡多拉继续沿着一条更窄的运河前进。卢拉拉似乎很难驾驭这艘船，但由于水面上的船不多，也没有弓箭手的袭击，他们得以顺利前进。

“缇萨莉亚应该不会有事吧……” 格伦想知道。

“她会没事的，”莎妃粗鲁地告诉他。然而，转过身来，她看到桥已经在视线之外，因此无法保证她所说的是真的。

“他们不会有任何问题，”苦无说。“那个女骑手带着她的长矛，而那些强盗则只带了小剑，用于自卫。他们在这个距离上无法取胜，如果他们试图用弓箭反击，在他们开枪之前就会被刺伤。无论怎样，都应该是骑兵的胜利。” 当保镖从她的肩膀上拔出箭时，格伦从她的话中得到了一些安慰。如果一个前竞技场的战士能解释这一切，那么她说的可能是真的。

“更重要的是，”苦无接着说，“我们很快就会到达。保持警惕。”

“明——明白了，”格伦说。

“卢拉拉，一旦我们上岸，把船停泊好就跑。你不需要担心我们。”

卢拉拉将手举出水面，表示同意。格伦承认并赞赏苦无对卢拉拉的考虑，保证她的安全，不让她暴露在任何不必要的危险中。

“我们要怎么做才能回去？”莎妃问道。

“我们不会回去，”苦无宣布。“我们将把敌人的藏身之处完全置于我们的控制之下。目前我们没有必要准备一艘回程的船。”

“这……这真是个荒谬的计划！”

“随你怎么说。”

苦无并没有表现得像把自己的生命置之度外，但格伦并不确定他是否能帮助她完成冲锋陷阵的准备工作。他知道苦无正在武断地计划进行鲁莽的、也许是自杀式的攻击——即使这是一个来自斯卡蒂和警卫巡逻队的决定。

最后，船停了下来。他们离一个勉强可以称为适当停靠的地点只有一段距离——它只不过是一个半沉在水底的石质楼梯。如果他们沿着楼梯往上走，就能到达建筑物高于水面的部分。

在他们停下来的地方停着一些小船，苦无用她的短剑割断了它们的绳索，并开始把它们踢出岸边。这些小船可能是为了让强盗们逃跑而藏在那里的，但现在苦无已经切断了它们，罪犯们不再有办法逃跑了。

卢拉拉慢慢地把贡多拉拉到了楼梯边。就在她这样做的时候，一个人影从黑暗中走出来，直接挡在他们的面前。

“……啧，”苦无咬牙切齿地说。

这是一场伏击。先前的匪徒都被标准化的海军蓝色服装包裹着，这一个也不例外。然而，这一次，格伦有两个理由要更加警惕。

首先是这个剪影只属于一个人。他想知道，为什么只有一个人？第二个原因是，从遮盖脸部的布中探出的目光异常敏锐和尖锐。格伦对战斗一无所知，所以判断他们是否是战士是他所不知道的。然而，他以前曾见过一次像他们这样的目光。

那是在库托莉芙医生对一个病人进行解剖的时候。她平静而冷漠地解剖了尸体，注意力没有丝毫中断。独自站在他们面前的那个强盗的眼睛与库托莉芙那天的眼神非常相似。

换句话说——现在看着他们的目光属于有人体解剖经验的人。

船慢慢地驶到了楼梯口。

那名强盗看起来并不完全是要阻挠他们。苦无小心翼翼地下了船，接着是格伦和莎妃。然后，最后，斯卡蒂从吊船上下来了。

“你看起来像奴隶贩子的头目，”苦无说，准备好她的短剑。

“我不记得曾经卖过任何奴隶。我们卖的只是魔物蛋。我们不卖也不买魔物或人类。”

“所以你是领袖。”

“是的。”

格伦可以看出，这个人是人类。

尽管他的身份是强盗头子，但他的体格却相当苗条。他并没有散发出粗暴的罪犯的气息。如果让格伦来描述他，他看起来像个侦察员，卧底，或是间谍。或者，至少是一个从事这种工作的士兵。

“在水路非法蹲守，绑架和监禁哈比族，除此之外，还非法出售魔物蛋。我想问你的事情不少，”苦无说。

“我们所做的是保护那些没有地方可去的魔物，并养育它们，”领导说。“至于魔物蛋，我们总得想办法赚钱，对吧？毕竟，在和平时期，前雇佣兵很难找到工作。”

“市议会会帮你找到工作。林德沃姆正在进行重建，使这个城市成为一个宜居的地方。施工人员也一直在寻找工人。”

“哦，那报酬是多少？”

“足够你正常生活。”

那人发出一声冷笑。看来他从未打算接受她的提议。苦无慢慢地拉近了他们之间的距离，同时把格伦和其他人挡在她身后。为了确保她在石阶上的路径，她转移了她与头目之间的位置。

“不幸的是，这就是终点了，”他说。“我不会夺走你的生命，但要准备好承受一些痛苦。”

“你说得真好。但我的生命是不可能被夺走的，”她笑着说。然后她对斯卡蒂说。“龙斗女大人! 现在是时候了! 格伦和莎妃，你们也去! 我来对付这个人！”

“你以为我就这样让你走？”

头目瞬间向他们走来。在同一时刻，苦无向他发起攻击。她拉住他的胳膊，试图将他推入水中。他们为了争夺优势而互相挣扎，但苦无扭动身体，为格伦和其他人争取到了一条道路。

“走！快点！”

“莎妃，这边走！”格伦对莎妃说，斯卡蒂带头冲上了楼梯。她的龙尾从袍子的下摆下探出头来。她的金色鳞片像一盏指路灯一样摇曳着。依靠它，格伦和莎妃跟在她后面。

当格伦爬上楼梯时，他回过头来看着那些被锁在一起作战的人物，叫道“苦无小姐，小心点！”

“不需要担心！”她说。

两人距离很近，用短剑进行一次又一次的打击，但苦无似乎做得很好，能够给格伦一个适当的答复。

“一具尸体是不会死的！”她说。“多亏了医生把我完美地缝在一起，我的手臂正处于巅峰状态！。别担心——走吧！”

“好吧，那么，”头目说。“这次我一定要把你切开，让你沉到运河底！”

格伦在斯卡蒂的引导下跑上楼梯，进入一栋看起来废弃的建筑。他哂笑着想，把苦无的尸体碎片从运河里捞上来，听起来是很费力的工作。

******

这个头目的灵巧程度非同一般。

这就是前雇佣兵吗，苦无咬着嘴唇自言自语道。在这次任务之前，她曾调查过这样一个事实：奴隶贩子是一群曾经的雇佣兵，随着和平的到来而失去了他们的职业。以前的战争规模庞大，持续了很多年。人类和魔物都有一些人靠战争本身来维持生计，赚取日常的面包。在林德沃姆，许多前魔物士兵成为竞技场的战士，但这种选择并没有扩展到其他地区。苦无可以看到利用雇佣兵的技能出售非法的魔物蛋和类似的工作。事实上，他们可能欢迎这种工作带给他们的战斗和暴力。

苦无和头目在暮色中交手。苦无在夜里看得很清楚，但头目似乎更习惯于夜战，很容易就躲开了她的攻击。

“你是个讨厌鬼，”头目对苦无说。顽强地追赶奴隶贩子并发现这个藏身之处是苦无的成就。自然，土匪们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并无数次地袭击了苦无。

“即使我们打断你的胳膊或扯掉你的腿，”他继续说，“你也若无其事的站在这里。这对我是一种耻辱——我确信如果战争期间有你这样的士兵，他们会为我工作。”

“好吧，据我所知，我的创造者最初确实是作为军队的要求而制造我的。”苦无说，用她的手掌挡住了一个尖锐的踢脚，打破他的平衡。

团长躲开了她的打击。头目习惯于一对一的战斗和在黑暗、狭窄的地方进行的战斗。从正面打破他的姿势对苦无来说似乎是一项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他想把我变成一个不能被杀死的士兵，”她解释说。“对他来说，很不幸运，我不会满足他的要求——我不打算过军人的生活。”

“然而，你是一个保镖。是不是这样，不死鸟小姐？”

“这就对了。既然我是不死之身，我就可以无视自己的身体，成为我主人的盾牌！”

苦无把她的剑举过头顶。就像她告诉格伦的那样，她的身体目前正处于巅峰状态。她的动作比她上次与强盗对峙时要好得多，这都要归功于格伦的精心缝合。

然而，他的缝合术最大的帮助是让那些来自她身体各部分的折磨人的、无所不用其极的、充满怨恨的声音，几乎完全消失了。这种变化并不是说她不再能听到它们——她身体的各个部分仍然无休止地告诉她它们的欲望。然而，苦无现在能够将它们抛在一边。

她想知道发生了什么。就像组成她身体的那些不相干的部分终于全部结合在一起，就像她终于成为了她自己，统一的自我。

苦无用她的短剑向下砍去。匪徒头目轻松地避开了这一击，用回旋踢反击。苦无的右臂——那只用男性肌肉缝合起来的手臂——轻松地承受了这一击，尽管她忍不住踉跄了一下。

头目利用她的失误，用他锋利的短剑三下五除二地攻击了踉跄的苦无。

“哈哈！” 在夜空中，连她的呼吸都像刀子一样。

他似乎认为，无论如何，他只要能打中她就行了。毕竟，即使他的打击没有落地，他也可以把她逼到水里去。苦无在楼梯上走了一步，再走一步，她就会发现自己在运河的湍急水流中。

然而，即使她掉进运河，她也不会被淹死。也就是说，如果她掉进去，头目会毫不犹豫地追赶斯卡蒂和其他人。她必须阻止这种情况的发生——她必须在这里阻止这个人，不惜一切代价。

“哼！” 苦无猛地吐出一口气，迈开步子。

在左手握着短剑的带领下，她飞快地跑到那名强盗面前，准备将剑刺向他。但自然地，就在这时，头目愤怒的洪流随着他挥舞的剑向苦无冲来。

“傻瓜！”他喊道，并毫不犹豫地用剑砍去。

伴随着可怕的撕裂声，苦无的左臂在前臂的正中间被干净地切断了。低劣的缝合线不仅仅是松脱了，骨头和肌肉本身也被撕裂了。

这样的打击，仅用一把短剑就能切开骨头，清楚地表明这个人的技能远非一般。另一方面，自从苦无被创造以来，已经过去了相当长的时间——她的骨头有可能在退化。头目轻蔑地踢开了苦无被砍掉的左臂。

随着一声巨响，死人的肉体沉入运河。尽管如此，苦无仍然呆在那里，除了向前看，别无他处。

“现在你没有武器了……！”

“你才是傻瓜，”苦无插话道，她向前冲的步伐从未停顿。

她又走了一步——最后决定性的一步。当匪徒头目意识到这一点时，已经太晚了。

“你以为一具尸体会因为失去手臂或武器而受到惊吓吗！”

她的右臂，用五个成年男子的肌肉——包括从嗜血杀人犯的尸体上取下的肌肉——聚集在一起，向上挥动，一拳打在匪徒的下巴上。一个无误的击倒拳。

自从她在竞技场上的时候，苦无选择的武器就是她的拳头——她宁愿空手作战。对于这个强盗头子来说，她的俯冲上勾拳是最后一击。他的头在摇晃，他的腿不稳地摇晃着。

她赢了——然而，就在苦无这样想的那一刻，她意识到这个强盗的眼睛并没有因为死亡而空洞。他的剑也在他的手中。

“该……该死的！！” 头目的声音响了起来，愤怒和痛苦交织在一起。

尽管发生了一切，他高明的技巧并没有变钝，现在，他直接瞄准了苦无的脖子。

虽然即使斩首也不能杀死她，但她的脖子确实有一个弱点：它的卷轴——刻有肉身召唤咒语的命令卷轴。如果它被损坏，她的身体有可能会完全关闭。

下意识的，她准备保护卷轴，但在那一刻……

“不可以！”

一个巨大的水花响起，就像一股从上游涌下来的急流——至少，在苦无听来是这样。

“砰！”

在一瞬间，头目的身体被甩到了一边。他没有办法避开这次攻击，这次攻击是从他的盲点直接向他袭来的，这个方向是苦无和头目本人都没有预料到的。

水的喷射也淋湿了苦无。至于那个头目，他似乎用尽了最后的力气才站起来，执行他针对苦无的最后一次攻击。在这次突袭之后，他倒在了石阶上，全身湿透，无法动弹。苦无迅速地拿走了他的短剑。

“老实说！”一个声音从运河里传来，也就是袭击的方向。

苦无看了看，看到了卢拉拉，她的头从水面上探出，眉头愤怒地皱了起来。

“禁止向运河里扔垃圾！”她说。

轻轻地，她把失去的手臂递给了苦无。对于卢拉拉对她的断肢漠不关心的态度，保镖无法压制她脸上浮现出的笑容。

是卢拉拉发起的水攻击。

“你的攻击很奇怪，卢拉拉，”苦无说。

“嗯，这个？”她说。“不是任何人都可以这样做吗？”

卢拉拉在水面上尽可能地张开一只手。当她把手指并拢时，手指间的蹼紧紧关闭。然后，她把水排到手上，用力挤出来，推出了令人难以置信的水量。

“人类不能这样做吗？”

“嗯，如果他们把手放在一起，就能射出水来，但是……它没有接近那么大的力量。”

“嗯。我明白了，那么——因为我有蹼，所以我可以射出这么多水。没有漏掉一滴水”这一定是原因，苦无想。

匪徒头目最初抵抗了苦无的打击。尽管由于苦无在他的下巴上打了一记重拳，他最终失去了知觉，但他仍有一段时间在摇晃。就在他失去意识之前，是美人鱼的水冲击力把他推倒了。

换句话说，由于卢拉拉的帮助，苦无得救了。

“谢谢你，卢拉拉，”她说。

“诶嘿嘿嘿！”

然而，苦无接着说，“你为什么还在这里？不是告诉你要逃跑吗！”

叼着短剑，苦无摘下了强盗的面具。这块长布似乎非常适合用来捆绑某人。她绑住他的两只胳膊，确保他即使醒过来也不能轻易动弹。她绑布的方式是，如果他试图强迫自己松开，他就会因此而骨折。

“你知道这里有多危险，对吗？我和龙斗女大人都已经依靠你的帮助了。这就是为什么我们不想让你暴露在任何不必要的危险中。明白吗？”

“但-但是，如果我不在这里，那么你也会有危险！”

“我承担的风险和你承担的风险，后果完全不同。而当我报告情况时，我将是那个必须向女助手和那个医生道歉的人，因为我把你置于危险之中。”

“唉唉唉唉唉” 卢拉拉感到很尴尬。看来，尽管她根本没有被砍掉的手臂所动摇，但她对苦无愤怒的语气感到害怕。

“那么现在，是讲课时间！”

“哇哦! 我讨厌这些！”

“别幼稚了！” 苦无说。“听着，如果最坏的情况发生了，你受伤了，你知道那个医生会有多担心吗！”

“啊……？格伦医生会……？” 当她说出他的名字时，卢拉拉的脸颊越来越红。她的态度与刚才明显不同。

看着她，苦无也感觉到了什么。她的胸膛毕竟是属于一个年轻女孩的。她的心仍然渴望着爱的故事，它同情着卢拉拉。苦无从她的胸腔里感受到的悸动的心跳很嘈杂，尽管它们只不过是她的感官的一种欺骗。苦无的心脏早在她被创造出来之前就已经停止了跳动。即便如此，这颗痴迷于浪漫的少女之心还是感觉到了爱情的预感，并且仍然渴望着爱情本身，拒绝停止跳动。

这与苦无自己的情感完全无关。在她面前的这个年轻女孩显然无法掩饰她的迷恋，即使只是提到医生的名字。但这并不意味着苦无对他有什么想法。好吧。也许她只是觉得有一丝丝的魅力。

“在一切结束后，你要向我的主人和格伦医生好好道歉，明白吗？” 苦无说。

“好的！”

最后，促使苦无对卢拉拉的行为进行长篇大论的情绪消失了。她感到筋疲力尽，砰地一声把自己扑倒在站立的地方，发出一声长叹。

卢拉拉在运河里游了一会儿，但累了之后，开始哼起歌来。她边哼边唱的形式最符合女歌星的身份。她的鳞片在月光下的金色倒影使苦无的眼睛很高兴，她叹了口气。

自从她被创造出来，已经有几十年了。撇开她的外表，苦无已经不再年轻——精神上不再年轻。但是一想到这个年轻女孩的爱，苦无的脸上就浮现出一种不寻常的微笑。

然而，仍有一些紧迫的事情需要处理。

在再次检查了头目的束缚后，苦无命令卢拉拉永远离开，然后迅速跟在斯卡蒂和其他人后面。

******

在斯卡蒂的带领下，格伦跑到了匪徒的藏身处。

除了头目，藏身处还有一些哨兵。但他们还没来得及挥舞手中的武器，就被全部打倒了。

“呼~！” 莎妃呼出一口气，挥舞着她的尾巴。

拉米亚是很好的突袭手。藏身处内部光线昏暗，但莎妃就像在午后的阳光下战斗一样，挥舞着她的尾巴，像鞭子一样抽打着土匪的脖子，把他们击倒到地上，击昏他们。

在里面，这个藏身处看起来很像一个据点的前部。到处都摆放着武器，通道上也有哨兵。用她的尾巴打倒了守卫，莎妃和其他人继续往里面走。

“这个地方还真大……”

“这是因为据点完全沉入了水底，”莎妃说。“你很难想象在水面下有多少多余的空间。这么多被忽视的空间不应该是常态……而且更糟糕的是，强盗们一直在利用它来进行犯罪活动。”

格伦似乎从莎妃的话中听到了一种讽刺的气息。斯卡蒂跑在他们前面，似乎并没有在意他们的谈话，她来回挥舞着她的金色尾巴，就像一个向导，告诉格伦和莎妃该去哪里。

转过走廊，格伦和其他人继续跑。

藏身之处的内部显然已经武装完全，准备迎接外部力量的攻击。到处都可以找到的武器表明了这一点。然而，另一方面，守卫的数量显然很少。当他们听到远处传来类似愤怒的声音时，格伦猜想，警卫巡逻队正在对藏身处的正面进行攻击。

由于土匪们忙于应对前面的攻击，他们没有注意到斯卡蒂从藏身处的后门进来，通过水路。好吧，事实上，土匪头子已经注意到了，但格伦确信他将被苦无挡住。

当斯卡蒂发动突然袭击时，她还挥舞着尾巴进行战斗。她从长袍下探出头来，向一名哨兵发起攻击，在他发出声音之前就把他打倒在地。斯卡蒂-德拉根费尔特，据传在竞技场上没有对手，她向格伦展示了她巨大的战斗技巧。虽然她的对手是土匪，但格伦还是忍不住为他们担心。

在拉米亚和龙的帮助下，格伦毫不费力地来到了土匪的藏身处深处。

“……就是这里吗？”他问。

她的脸一如既往地被掩盖着，斯卡蒂微微点了点头。除了无法读懂她的情绪外，格伦也无法通过谈话与她交流，所以把握她的意图被证明是困难的。

决心已定，格伦打开了门。

外面的房间很暗。唯一的照明来自于悬挂在天花板上的一盏灯。由于缺乏油，它是一个相当弱的光源。被照亮的区域很小，黑暗的另一边闪耀着惊恐的眼睛。

那是一群年轻女孩，她们用惊恐的眼神盯着格伦。她们正处于青少年时期，所有这些人看起来要么与卢拉拉同龄，要么更年轻一点。乍一看，这些魔物看起来几乎是人类，但她们的手却完全像鸟的翅膀。事实上，他们中的许多人都相当小，这是哈比的一个明显特征，因为他们的生长期通常在15岁左右。

根据格伦在这方面的知识，那大约是她们开始排卵的同一时间。它们很可能都是在同一年龄段，因为年龄相仿，便于强盗们带走它们。还有一种可能是，从强盗那里购买哈比蛋的人想要的是处于青春期的女孩的蛋。

一想到这些，格伦就感到恶心。

在他来到这里之前，他一直在想他可能与购买这些哈比蛋的那类人有共同之处。但是，当他看着那些年轻的哈比女孩，害怕地被关在这个黑暗的房间里，他感到愤怒和厌恶涌上心头。这种愤怒的感觉向格伦证明，他实际上仍然是一名医生。

谢天谢地，他想。他仍然可以挺起胸膛，宣布自己是这些哈比女孩的盟友。

“没必要害怕，”莎妃笑着向女孩们打招呼。就像在诊所里一样，她用来解救病人的表情让所有看到的人的心都平静下来

“这是斯卡蒂-德拉根费尔特小姐，”莎妃说。“她是林德沃姆市议会的主席来拯救你们所有人的。”

斯卡蒂轻轻地低下了头，但她的脸仍然隐藏着。格伦想知道哈比是否会这样信任斯卡蒂。他不确定这些哈比一开始对斯卡蒂有多少了解，她们应该是从遥远的地方被绑架到这里的。

正如格伦所料，他们似乎仍然很困惑。其中看起来最年长的哈比稍微抬起了头。

“你是来救我们的？”

“是的，”莎妃说。“现在，警卫队的巡逻队正在冲进来。你现在没事了。”

说实话，格伦认为，卫队可能还在把藏身之处纳入他们的控制范围，周围很可能还有强盗——但没有必要告诉年轻的哈比女孩这些。

在莎妃与哈比族人打招呼的时候，格伦观察着他们。他本以为她们被囚禁后的状态会差得多，但她们的衣服似乎与林德沃姆大多数公民穿的衣服没有什么不同。房间本身非常干净，而且看起来这些哈比经常洗澡，因为他在她们的头发和皮肤上没有看到污垢或灰尘。他们毕竟是在水路，所以他们可以随心所欲地得到水，而且洗澡是哈比的必要仪式。保持羽毛的清洁是哈比日常生活的一个非常重要的部分。

因此，不管是谁管理他们的卫生，似乎都很注意细节。虽然他们的绑架者是强盗，但他们对囚犯的照顾也很周全。格伦承认，他有点吃惊。

然而，他不能忽视哈比的羽毛的磨损。毫无疑问，他们被囚禁后的心理伤害正在身体上表现出来。哈比们缺乏通常会分泌到整个翅膀中的油脂，因此，羽毛本身也受到了损害。

即便如此，尽管这一切都比格伦想象的要好，但他还是得出了结论，这些哈比并不健康。

最年长的哈比开口了。“嗯，打扰一下……”

“怎么了？” 格伦问。

“这个女孩，她，嗯，说她的肚子很疼……” 她腾出一个小房间，格伦看到她把年轻的哈比藏在背后，好像在保护他们。他认为，她会告诉他们这些，证明她已经把她的信任给了他们。

在哈比们蜷缩在一起，身体僵硬的中央，一个特别小的女孩蹲在地上，紧紧抱着自己的肚子。她的脸色苍白得可怕，即使在昏暗的灯下，格伦也能看出。他立即跪在她身边，观察她的状况。

“莎妃，把灯拿过来。”

“好的。”

莎妃用她的尾巴把挂在天花板上的灯抬起来。她移动了光源，使格伦更容易检查这个女孩。

“唉……噢…… ”女哈比呜咽着说

“你还好吗？” 格伦问道。“哪里受伤了？”

哈比的额头上露出了的汗水。她痛苦地咬着嘴唇，她痛苦的表情并不正常。格伦可以看出有些事情不对劲，他觉得问这个女孩问题不会让他得到结论。因此，他把问题指向了年长的哈比。

“她第一次抱怨疼痛是什么时候？”

“嗯……？今天，午饭后……事实上，不——她只是在不久前才开始感到这么大的疼痛……”

“请原谅我。我要让你躺一会，”格伦对小女孩说。

在其他哈比的密切观察下，格伦让病人侧卧。当他这样做时，格伦立即注意到她的腹部肿胀，好像她刚吃完饭。

“莎妃，布！”

“是的，医生……毯子可以吗？”

“可以。谢谢你！”

格伦从莎妃手中接过毯子，迅速用它盖在年轻的哈比女孩身上。同时，他从包里拿出一块干净的棉布。

“咬住这个，”他告诉哈比。

“嗯……嗯……”

格伦把布强行塞进哈比的嘴里，给她一个可以咬住的东西，这样她就不会因为过度疼痛而咬断舌头。

“对不起。我要在你的肚子上摸一摸。如果你感到任何疼痛，请举起你的手。”

“唔……唔！”

格伦不知道他说的话有多少被她听进去了。她可能一直在听，但她似乎没有冷静地回答他。

“失礼了。”

格伦的手从盖在哈比身上的毯子下面滑了进去，摸了摸她的肚子。

这毕竟是一个肿胀，她的胃部的膨胀感觉十分奇怪。通过它，格伦能够确认她的肿胀不是由她的胃和肠子的异常引起的。这种坚实的感觉其实很熟悉。它似乎从她的腹部，一直延伸到她的两腿之间。

“呜呜…嗯! 哈哈…”

“没关系的。会好起来的。”格伦安慰她，快速思考。

一个年轻的哈比女孩，被俘虏了，她的蛋被非法出售……

虽然他们的生活条件比他预测的要好，但她的囚禁生活无疑是一个很大的压力来源。哈比的粗糙和粗大的羽毛证明了这一点。

“医生？你认为……？”莎妃问道。

“我知道了！”他叹道。“她的输卵管被堵塞了。它卡蛋了。”

听到这陌生的话语，斯卡蒂默默地把头歪向一边。格伦意识到她的困惑姿态可能是因为她第一次看到这种东西。

“输卵管堵塞是在小鸟和蛇身上发现的一种情况，”他解释说。“这是当压力或其他种类的困难使它们的卵子不能顺利地出来，导致它们在体内堆积。自然，这种情况也可以在拉米亚和哈比以及其他产蛋的魔物物种中看到。”

龙也是由蛋生出来的——但也许因为它们是如此强大的生物，格伦想象它们不必处理输卵管受影响之类的问题。

“有一些症状，”他继续说，“从输卵管堵塞引起的肿胀，到强烈的疼痛。在最糟糕的情况下，输卵管会破裂，或者输卵管内的卵子会爆裂，导致死亡。这是一种非常危险的疾病。”

自然，在哈比的正常日常生活中，他们绝不会经历这种压力。格伦确信，这个女孩的状况是由于她被囚禁而在她的身体里积累的压力造成的。考虑到她的疼痛强度，很明显，格伦需要强迫将蛋排出，而且要立即排出。在她目前的状态下，格伦不可能将病人带回诊所。除此之外，他们还在水路之上——即使是苦无也说他们没有任何办法回去。

“我将在这里开始治疗，”格伦说。

“医生？”

“莎妃和斯卡蒂小姐一起观察这个地区。”

格伦没有多想，就脱下了哈比的衣服。他尽量把她藏在毯子里，尽量不看她的裸体，然而还是毫不犹豫地脱掉了她穿的一切，包括她的内衣。由于病人不能自己移动，格伦不得不自己给她脱衣服。

“我要按摩你的肚子，”他告诉她。“会好起来的。你的身体将能够正常产卵。保持冷静。”

格伦分开哈比的双腿，让她摆出适合产卵的姿势，然后在她面前坐下。

她两腿之间的区域被毯子遮住，不让周围的人看到，格伦慢慢地摸着她裸露的肚子。

“吸气——是的，像这样。现在慢慢呼气。就是这样。放松。”

“医生。” 莎妃的话语中透着紧张。

房间外面，格伦可以听到男人愤怒的声音和无数的脚步声。

“医生，外面——土匪。”

格伦太专注了，没有听清莎妃的警告。他揉着哈比的肚子，小心翼翼地和她说话，他已经全神贯注地想着如何拯救她的生命。

******

有些疾病是无法治愈的。无论多么优秀的医生，绝对无法治疗的不治之症也束手无策。这种疾病就是死亡。治疗死亡不是医生的能力范围，尽管有医生超越死亡本身，并激怒了阴间的神的传说

莎妃患的是一种不治之症。

她没有告诉格伦。格伦甚至他们的老师，库托莉芙，都不可能治疗她的病。因此，她没有必要对此事说什么。

“嘿嘿！” 她向强盗们挥舞着她骄傲的尾巴。

这是一场混乱的混战。卫队巡逻队从正面的攻击使土匪们陷入了恐慌。他们打算通过水路逃跑，但后门的船被苦无放走了。然而，在不知道这一点的情况下，强盗们闯入了哈比的房间，试图在逃跑时把他们都带上。

作为强盗们珍贵商品的来源，哈比对强盗们很重要。他们无论如何都要来夺回。

“哼哼！” 莎妃抡起粗壮的尾巴，对准闯入房间的强盗们就是一击。

以类似的方式，斯卡蒂向其中一个强盗扑去，把他打飞。她把他撞到了墙上，其力量之大是无法想象的，这来自于她娇小的身躯。莎妃认为，对于一个龙族人来说，没有什么比这更值得信任的了。

当莎妃击退强盗时，她瞥了一眼格伦。他已经打开了鹰身哈比的腿，正拼命地试图迫使她产下困在她体内的蛋。他在按摩她的腹部，并在她的两腿之间滴油作为润滑剂，以强行排出硬壳的蛋。

他甚至没有意识到强盗们冲进房间。他完全一心一意地专注于治疗，没有注意到他周围的环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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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这意味着他完全没有防备。莎妃确信，如果她和斯卡蒂不在那里，他很快就会被土匪的一把短剑刺伤。

格伦医生…

莎妃轻巧地躲开了强盗的一刀。

这名强盗的动作很精明。当然，因为他知道他的对手是个拉米亚，所以他不敢放松警惕。他用短剑发起了另一次攻击。莎妃用她的手掌击退了剑，随着强盗的平衡被打破，她用她的手掌推到他的肚子上，发起了攻击。

当他因无法忍受攻击而倒下时，莎妃用她的尾巴击打他，给予他最后一击。

她想知道格伦会怎么想，看着她一连串的攻击。

…格伦医生!

从她身后，她感觉到了一种杀戮的意图——杀了格伦！这名强盗可能认为他已经得手了，会出其不意地攻击格伦，但莎妃已经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她用双手固定住了强盗的手腕，并将她的尾巴盘在他的手腕上。她把强盗举起来，扭动她的尾巴，把他狠狠地摔在地上。

她的动作显然不是一个业余爱好者的动作。她可以看出，在她旁边，斯卡蒂正惊讶地看着她。即使通过她的面纱，这条龙也可能认识到，莎妃的动作是一个战士的动作——不仅如此，她还是一个在寡不敌众的战斗中表现出色的战士。

在战斗中，莎妃回想着她能够赶走那群强盗的原因。

尼克斯家族在魔物中是有名的药剂师家族。拉米亚世世代代都精通药物配制。但是，从另一个角度来看，这意味着他们也擅长制作毒药。

许多人认为毒药和药材完全是不同的东西。然而，毒药和药品基本上具有相同的基本结构。如果在制造药物的过程中，只有一个步骤出错，它就很容易变成有毒和有害的东西。如果剂量过大，即使是适当的药物也会变得有毒。

大多数用于麻醉的药材都有很高的依赖性和成瘾风险。仅仅通过改变使用方式，一种药物就可能成为一种毒药。因此，精通医药意味着也精通毒药。

尼克斯家族在魔物的地盘上游荡，制造药品并出售，但他们也作为刺客执行任务，用他们的毒药谋杀重要人物。

表面上是药商。幕后的刺客。这就是尼克斯家族几代人的生意。

拉米亚在黑暗的地方通过体温感知人的独特能力，以及他们蛇形的无声、不断变化和多变的特质（这甚至使他们有可能躺在天花板上等待），都是拉米亚明显的身体特征，使他们很适合做刺客。

当然，当莎妃提特从她母亲那里学到尼克斯家族特制的药品知识时，她也被教导如何处理毒药和刺客使用的徒手格斗技术。

在战争最激烈的时候，尼克斯家族的拉米亚会以他们的药品兜售工作为掩护，从一个战场游走到另一个战场，秘密地暗杀对人类战争至关重要的人。无论一支军队有多大，其指挥官和著名将领的死亡会大大削弱其战斗力。

莎妃本人实际上从未使用过她所学的暗杀技术。当她还是个孩子的时候，战争就已经结束了。

只有一次，她的刺杀技术是必要的，但即使如此，她最终也没有使用。

过去，当她的家族与利特拜特家族交换人质时，她被送到利特拜特家族作为人质，但只是在表面上。表面上这次交换是尼克斯家族和利特贝特家族之间建立贸易路线的谈判的一部分。然而，现实的情况是不同的。如果谈判失败了，莎妃的作用将是杀死利特贝特家族的人，以消除所有关于任何谈判曾经发生的证据。最后，一切都有了进展，她从来没有使用过她作为一个刺客的技能，但是……。

莎妃想知道。即使她作为一个刺客的技能很强，她真的能够杀死利特拜特家族的人吗？遭受不治之症的折磨的她，真的能够做到吗？

其中一个强盗直接冲到莎妃的身前，手里拿着短剑。

“太慢了！”她说，并以自己的尾巴为盾牌，挡住了攻击。她尾巴上骄傲的白色鳞片可以挡住来自小短剑之类的攻击。剑刃确实切入了她的鳞片，让她有一丝疼痛——但最多就像一个人的指甲下被刺了一根木刺而产生的疼痛。莎妃并不担心这次攻击，相反，她用尾巴向强盗挥出了反击。当他的剑被她夺走时，他退缩了。

这名强盗被迅速击中头部，轻易地被击倒。

“那是……他们中的最后一个吗？”她大声问道。

不，她想，这还没有结束。

匪徒们一个接一个地进来了。莎妃不知道这个藏身处到底有多少土匪，但她和斯卡蒂已经对付了近十个，然而更多的土匪还在从门外进来。

然而，就在这时，莎妃感到她的视线猛地一震。

“呃？！……咦？”

她确信她没有被任何攻击击中。

然而，她的力量已经离开了她的身体。她想说些什么，但她的舌头麻木了，动弹不得。

莎妃瞥了一眼仍在刺穿她尾巴的剑。剑上涂有某种东西——她直到刚才才意识到这一事实。

糟糕……! 它被涂上了毒药!

为了在狭窄的藏身处进行战斗，这些挥舞短剑的强盗在他们的刀刃上涂了毒。

这是她应该自然而然想到的一个假设。随着她的意识越来越模糊，她拼命地伸出手来。格伦就在她伸手可及的地方，全神贯注地治疗那个哈比女孩。

格伦·利特拜特。

自从被送到他家做人质后，格伦和莎妃就被命运联系在一起。

医生……快跑!

格伦不顾一切地想救出哈比。无论有多少强盗进入房间，他都没有注意到他们。莎妃试图提高声音呼唤他，但她那无谓的长舌丝毫不动。她无法警告他。

莎妃想知道毒药是否侵入了她的大脑。

即使在这样的时候，她也在想，格伦看起来很冷静，全神贯注地进行治疗，表情很认真。当色彩从她的脑海中褪去时，格伦的身影一直烙在她的视网膜上，直到她失去知觉的那一刻。

有两种疾病，即使是医生也无法治愈。

第一种是致命的疾病。另一种是由爱情带来的折磨。

在整个世界上存在的众多技术精湛的医生中，还没有一个人治疗相思病的记录。莎妃很清楚，格伦在她身上带来的强烈感觉是一种连他自己都无法治疗的疾病。

但这很好。她并不想被治愈。

第一卷 尾声 龙城里的医生

一双蛇眼倏地睁开。许多人把蛇的眼睛与宽大的、锥形的、狭长的眼睛联系起来——但这取决于蛇的种类。有些蛇的眼睛又宽又圆。

直视格伦的蛇眼有可爱的、深红色的瞳孔。

“……医生……？”

“早上好，莎妃。你体温现在有点偏低，”格伦说，并叹了口气。

他明白她为什么把自己卷在毯子里。最有可能的是，她这样做是为了试图补偿她因中毒而导致的体温下降。

考虑到莎妃对药物和毒药都有很深的了解，格伦无法相信莎妃能被毒药毒死。

“医生……那个……我……被毒晕了，而且……”

“还好，”他说。“那是一种由曼德拉草制成的麻痹毒药。对人类来说，它立即导致呼吸困难，并导致窒息而死。如果匪徒有更多的它，我想象警卫队巡逻队会有很大的危险，但幸好他们没有很多。我猜这是他们的最后一张王牌。”

“我…”

“它对拉米亚没有影响，”格伦说。“它所做的只是让你昏昏欲睡。”

莎妃的眼睛惊讶地睁大了。

“你…知道…？” 莎妃说，她慢慢恢复了说话的能力。

“那是当然，我不会在治疗哈比时忽视你。”

“你……注意到了？”

“我试着留意了一下发生的事情。”

格伦在按摩哈比的肚子时，正在帮助她下蛋。当然，他也注意到斯卡蒂和莎妃在保护他们所有人免遭强行进入房间的强盗的攻击。但是当他把蛋从哈比体内取出来时，他不得不小心翼翼，因为他不知道输卵管是否会破裂。

“只看了一眼，你就知道是什么类型的毒……？”

“那些士兵似乎没有准备好与魔物作战，所以他们使用人类的毒药也在情理之中。而且我想它对拉米亚不会有太大作用，因为你对毒药的耐受力很高。”

“哦……”

“此外，我以为他们会使用某种麻痹剂，虽然实际上，你在中毒后立刻就睡着了，但……如果说有什么，这让我松了一口气。我担心它可能会让你痉挛或抽搐，但看来你根本没有这样的症状。”

在他治疗哈比的时候，他一直关注着莎妃，但他优先考虑了他正在治疗的病人，因为他相信他了解拉米亚的情况。

“事情有一段时间看起来很绝望，但那个女哈比能够安全地产下她的蛋。我认为她的输卵管也没有任何问题。”

“……我明白了。”

“斯卡蒂帮我们在市政厅借了一个房间。毕竟诊所还是一片混乱。” 格伦叹了口气。在他们重新开业之前，他们必须清理强盗们闯入时对那里的破坏。

如果他们能得到精灵们的帮助，承担维修工作也不是什么难事，但在他们经历了惊吓之后，格伦认为他们可能不会接近诊所，直到它恢复正常。它们是一种非常胆小和谨慎的魔物。

斯卡蒂为他们准备的房间非常安静。唯一能听到的是格伦和莎妃之间的对话。在某个单独的房间里，哈比姑娘们正在休息，在她们新获得的自由中放松。

“在这种情况下，”莎妃慢慢地说，“你的意思是，医生，你把我和哈比女孩权衡了一下，让她优先。”

“别这么说——她的生命处于危险之中。”

“我知道。我知道，但是……”莎妃撅着嘴，用毯子盖住了她的头。她的尾巴从毯子下探出，来回摇摆，竖起来了。

“那么……你看到它了，对吗？”她说。

“嗯？看到了什么？”

“我，我的战斗。”

格伦点了点头。“是的。在大多数情况下。”

莎妃撅着嘴，把目光从格伦的脸上移开。“我一直对你保持沉默，其实我已经学会了暗杀技术。”她从毯子下面嘀咕道。

“看来确实是这样”

“早在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早在利特贝特家族照顾我的时候，我就被委托执行一项暗杀任务。如果贸易路线的谈判不顺利，我的任务是刺杀利特贝特家族的首领……你的父亲……因为在一个孩子面前更难保持警惕……而且……”

格伦叹了口气。

他仍然记得莎妃第一次来到他家的时候。她起初很尴尬，但对格伦来说，她是他一生中遇到的第一个魔物。

他们一起教对方的语言，并借阅关于魔物的书籍，他们谈论了许多不同的事情。格伦的妹妹对莎妃的感情比格伦更深，但无论如何，孩子们分享给他们的文化交流是深刻的。

“我很抱歉对你隐瞒了……自从我们在学院重逢后，我想我总有一天要告诉你，但是……”

“没关系。”

“我以为……如果你知道我的家人曾以刺客为生，那……你可能最终会恨我，而且……”

“是的，我知道。”

“这就是为什么我——呃？”扔掉毯子，莎妃圆圆的、红色的眼睛刺穿了格伦。它们有一种空洞的表情，格伦认为他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看到莎妃做出这种表情了。

“你刚才说什么……？”她说。

“我知道。或者我应该说，我父亲知道。他知道尼克斯家族秘密地做刺客。”

“为——为什么……？只有少数人知道，即使在魔物中也是如此！”

“他做了详尽的调查。尼克斯家族的毒牙药剂师。它会在旧文件中出现。当爸爸与你们家谈判时，他曾派人去找过成堆的老魔物文件和文献。”

“这——这本来是我的大忏悔……”

尽管莎妃一直以为她把它藏起来了，但格伦还是发现了她的秘密。

归根结底，对医学和药物有深刻的了解并不常见。由于他自己也参与了创造治疗方法，格伦非常清楚，毒药和药物都有类似的起源。而如果一个人在制造毒药，当然他们必须非常清楚如何处理它。

按照这一思路，似乎很明显，最终有人会将上述毒药用于其预期目的：毒害和暗杀他人。

“顺便说一下，利特贝特家族也想到了类似的事情。”

“什么……？”

“你在我们这里住的时候发烧了，对吗？我们的一个仆人主动采取行动，在你的食物中加入了毒药。毒药对拉米亚不起作用，所以你只是发烧，但……他们认为如果你生病了，那么与尼克斯家族的谈判可能会更顺利地进行下去。”

“双方计划的是同一件事——那你是这么说的吗？” 莎妃哑然失笑。

的确，双方一直在想同样的事情。格伦认为，既然两个家族都在欺骗他们的盟友，并与敌人进行秘密沟通，那么这类阴谋诡计一直在涌现，可能是合适的。

然而，年轻的格伦当时并不相信。虽然他很年轻，但他留在身边照顾发烧的莎妃，在对旧的魔物文件进行研究后，他找到了一种有效的草药来对付所使用的那种毒药，并把它给了她。当时，他日夜守在她身边，但莎妃一直处于朦胧状态，所以格伦确信她不记得了。

当时，格伦不知道是一个仆人的个人行为，给莎妃下毒。他认为，不管是他的兄弟还是他的父亲，还是其他人，肯定有一个人参与了谈判，给莎妃下了毒，意图杀死她。突然间，格伦发现自己看每个人的眼神都像是在看一个嫌疑犯。

回想起来…

在那段时间里照顾莎妃，是他第一次进行医疗护理。因此，成为一名医生是他被莎妃的疾病所激起的愤怒的产物，以及他对治疗她的热情。

“哼……老实说！。所以这意味着你看穿了一切，不是吗？”

“不，我只是有一种推测，就这样。”格伦露出了一个狡猾的笑容。

他只是想，如果利特贝特家族有自己的阴谋，自然会认为莎妃那边也在计划着什么。这并不意味着他已经了解了有关情况的一切。

“但是，莎妃，你的暗杀技能和技巧最后真的很有用”他说。“如果在战斗中你不在那里，我们就不可能救出那些哈比的孩子。我一直很感激有你在身边，真的。”

听了格伦的话，莎妃的脸颊越来越红。格伦心想，这句话对他来说是个尴尬的台词——或者至少他有一两分钟是这样。

莎妃的蛇尾比格伦的眼睛能捕捉到的速度更快，莎妃的蛇尾捆住了格伦的两条胳膊。然后，她用她的拉米亚力量把他拖到床上。

“你在做什么，莎妃！”

“哦，医生！如果你说这样的话，我……我就无法控制自己了！”

“我很高兴你这么喜欢我，但这也太主动了！”

“嗯，我一直是这样的，不是吗？” 莎妃已经认真起来了。

这可不好，格伦心想。

“我们在市政厅，莎妃! 如果传出谣言的话，被库托莉芙医生发现，我们会被赶出诊所的！”

“我已经不在乎这个了! 嘿嘿……嘿嘿，这就对了，如果我们在诊所呆不下去了，那我们就一起跑路吧! 我们会离开林德沃姆，永远地跑下去……呵呵呵……！”

“这也太疯狂了……”

毫不犹豫地，莎妃脱下了她的衣服。

她的黑色内衣保护她免受刺眼的光线照射，使她身体的线条明显突出，尽管此时此刻，房间里唯一的光线来自一盏灯笼。莎妃把她的蛇尾盘在格伦身上，白色的鳞片在灯光下闪烁着神秘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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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实力而言，莎妃具有压倒性的优势。如果她认真地想表达她的爱意，格伦也无能为力。

“嘿，嗯，莎妃？” 他无法用自己的力量取胜，所以他能做的就是用他的语言来试图说服她。绕过格伦的身体，莎妃俯身在他身上，直视着格伦的眼睛。

“我不想离开这个城市，”格伦对她说。“我仍然需要留在这里，做一名医生。这座城市里还有很多魔物需要治疗。”

“我知道，你是对的……这样的话，我们可以以一种不会被库托莉芙小姐发现的方式来享受彼此！”

“我不是这个意思！”

莎妃的眼睛失去了焦点，仿佛有些毒药还在她身上流淌。

不，格伦想，这不是毒药的错。不管怎么说，她的病——或者说她奇怪的、失控的行为——似乎不会停止。

她只有在喝了酒的时候才会像这样把自己裹在他身边。

“没关系的，”莎妃说。“那个八爪鱼女视野狭窄，她永远不会发现！”

“那是借口！”

格伦已经开始认为他的贞操即将面临危险，但——

莎妃的头向前冲了一下。她停止了动作，仿佛她已经麻木了。毕竟毒药的效果并没有完全解除。

“我想可能是这样的，”格伦嘟囔道。

莎妃倒在床上，仿佛昏了过去。她的尾巴上的力气一消失，格伦立即从她身上离开，下了床。

格伦最高兴的是，他们并没有真的被赶出这个城市。如果她愿意，库托莉芙可能会完全摧毁诊所。

对格伦来说，离开这样一个充满魔物的城市，确实很难。这个城市需要医生，而能够检查和治疗魔物的专业人员是压倒性的短缺。

“冷静下来，好好表现。我就呆在你身边，”格伦说。

莎妃听了格伦的话点了点头，显然没有完全失去理智。

“医生……我很抱歉。”

“你在为什么道歉？”

她的脸涨得通红，格伦确信，她之所以把脸深深地躲在毯子下面，是为了掩饰自己的尴尬。

“我总是帮不上忙，总是不够格……”

“那根本不算什么。有你陪着我是一个巨大的帮助。”

“医生……？这样的话，嗯，我有个请求，”莎妃说，她的声音怯生生地从被子里传出来。“你能抓住我的尾巴……直到我睡着吗？”

她慢慢地伸出她的蛇尾。

“我当然愿意，”格伦说。

她在那一刻之前所表现出的攻击性已无处可寻。轻轻握住她的尾巴，冰凉的鳞片在他手中感觉很舒服。找到一个合适的地方坐下，格伦品味着莎妃的尾巴的触感。

“你的手很暖和……这让我感到非常安心，格伦。”莎妃对他说，她松了一口气。

她说格伦的名字时，与他们一起住在格伦家的豪宅里时的方式一样，对格伦来说，那是一个值得怀旧的地方。

******

最终通过努力，他们恢复了诊所。受到惊吓的精灵们的迅速返回是一个巨大的帮助。格伦认为要做出让分散的精灵们接受的安全保证是很困难的，但事实上，他们很快就回来了，这证明了格伦的美德。

他很高兴，他们能够重新开放诊所，没有太多的拖延。然后，他们的第一个病人来了。

“很抱歉让你做这么多事，格伦医生。”

“一点也不，这是我的工作。”

是苦无，她的左臂被土匪头子砍掉了。

与以前不同的是，当格伦在街上把她缝合起来时，格伦现在被他所需要的所有需要的工具和设备所环绕。看起来，匪徒头子的剑刃相当锋利，而苦无手臂上残留的横切面也非常光滑。因此，格伦很快就能继续进行缝合工作。他甚至还能有余力，进行小范围的交谈。

“突袭之后，哈比族的孩子们最后怎么样了？”他问。

“嗯，我们把那些有地方可去的人都送回了家。”苦无用一种生意人的口吻告诉他。她是自己来让格伦把她缝合到一起的，所以尽管她讨厌医生，但格伦肯定让她已经发生了改变。

“缇萨莉亚也在合作，”苦无说。“赛利亚运输公司正在伸出援手，把哈比族送回他们的家园。我相信那些能够回家的人已经放下心来，并且已经开始了回去的旅程。”

“言外之意……你是说有一些人不能回家？”

“是的。有些人不知道他们的家在哪里。也许有些人即使真的回家也没有希望养活自己，还有一些人不想回去……那些孩子将由薇薇尔山的哈比人聚居地照顾。哈比人过着集体生活，所以他们应该很快就会习惯。”

看起来，哈比人的未来是光明的。格伦偶然看向身边，看到莎妃也在笑。格伦冒着生命危险救了哈比族的孩子，所以他们以后能够继续安全地生活，这让他很欣慰。

“看来你在据点拼命治疗的那个哈比人要和哈比人群体生活在一起了。因为发现她是个孤儿，无论如何。聚集地的首领是一个很好的人，所以不应该有任何担心的理由。”

“谢谢你，”他说。

“爬山是件很辛苦的事，但如果你能每隔一段时间就去看看她，那就更好了。”

对格伦这个医生来说，对病人进行跟踪检查是很自然的。他知道，不久之后他就会到哈比人的聚居地去了。聚集地中很可能也没有医生，所以这也将成为整个社区的定期检查。”

“哦，还有关于被俘的土匪，”苦无说。

“哦……对。”

“目前，他们正被迫在水路上做苦力。水路的城市规划马虎，首先是这整个事件的开始。为了确保它不能再被土匪利用，土匪们也被迫对水道进行改造。”

“我不——”

知道这件事。

格伦不禁感到不自在。逃跑或行为不端似乎很有可能。他们毕竟曾是土匪。他想知道他们是否真的会乖乖地进行他们的建筑工作。

“什么？” 苦无说。“他们没有任何武器来发动叛乱。他们原本只是战争结束后失去工作的人。如果给他们一份工作，他们会好好工作。他们是一群出乎意料的严肃的人。他们的头目正在为他们树立一个好的榜样。”

“所以你是说他们……改过自新了？”

在格伦听来，他们在被打得鼻青脸肿之后，也许已经吸取了教训。

这一点，或者当他们被攻击时，头目的思想状态发生了一些变化，格伦想知道。然而，他所能做的，只是猜测可能是什么。

“没问题的” 苦无说。“我是他们的现场监督员。你给我缝合完后，我就返回水路。如果有任何机会，有谁看起来想逃跑……到时，那就轮到我向他们展示我的武器技能了。”

“听起来你已经有了自己另一份工作了。”

然而，应该注意的是，格伦认为，我目前正在把你准备炫耀的一只手臂重新接回你的身体上。

无论如何，围绕奴隶贩子骚乱的一系列事件已经告一段落。格伦只是碰巧遇到了苦无和斯卡蒂，但在莎妃的帮助下，他已经能够找到摆脱困境的办法。

格伦相信，有苦无看守着他们，这些强盗不会试图做任何危险的事情。他们的头目可能是他们中最强壮的，但他在一对一的战斗中被苦无彻底击败了。

自从被格伦缝合后，苦无的状态似乎很好，最近她似乎越来越有活力了。(尽管她是一具尸体。)

“现在，卫队巡逻队正在追捕那些无礼的败类，他们从强盗那里买来了哈比蛋。我不知道他们能在多大程度上追踪到他们的行动，但如果可能的话，龙斗女大人想惩罚他们。”

“站在魔物的立场上想一想，人类有可能因此被告发，”莎妃插话道。

“但是，如果这种情况一直发生，并引发战争再次启动，那么…… ”格伦撇了撇嘴。

“当然，”苦无说。“龙斗女大人并不打算让这种情况发生。”

“既然如此，我想应该没问题吧。”再也不打仗的愿望明明白白地写在莎妃的脸上。

格伦同意她的看法。他觉得，如果世界永远不会变成莎妃作为刺客发挥作用，那就更好了。她的知识和技能最好用于治疗他人，而不是其他。

这正是为什么，对格伦来说，这个诊所是一个重要的地方。 他有责任保护这个地方，在这里，莎妃可以和平地生活，茁壮地成长，而不必成为一名刺客。

哗啦啦的钟声响起。那是为了通知顾客而安装的新铃声。格伦歪着头，想知道谁来了，这时一个巨大的人影闯进了诊所。

“打~~~扰~~~！”

“半人马公主…… ”莎妃甚至没有试图掩饰她脸上浮现的鄙夷之色。

冲进诊所的是一直以来威风凛凛的缇萨莉亚-塞西亚——卢拉拉正骑在她的背上。美人鱼用她的蹼手挥了挥。

“你好，格伦医生！”

“怎么了，你们两个？”他问。

“我听说莎妃受伤了……这里有一些来自水道的礼物。”

“哦，天哪！” 莎妃喘了口气。

卢拉拉带来了玻璃饰品和贝壳。所有这些东西都是在他们以前游览水路时引起莎妃注意的。

“谢谢，谢谢! 我太高兴了，卢拉拉小姐——谢谢你！”

“你都好了吗？” 卢拉拉问。

“多亏了医生的治疗，我完美康复了！” 莎妃伸出她的长尾巴，拥抱了卢拉拉。这条美人鱼看起来像是被挠了痒痒，她的脸上绽放出笑容。

“我还带来了一份礼物！”半人马说。“这里，林德沃姆著名的龙形饺子！”

“非常感谢你，缇萨莉亚小姐。出口在那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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缇萨莉亚没有接受暗示，说“那么现在，格伦医生！今天我一定要为我们的婚姻面试定下一个日期! 我们必须找一个机会把你介绍给我的父母！”

“我想我告诉过你，这个想法被无限期地推迟了！”莎妃说。

“这变得很吵，”苦无说，听起来很气愤。

“我们的诊所很忙，”莎妃嘶吼道。

“我不介意，实际上，”苦无说。“这只是证明这里的人精力充沛，身体健康。这可能是一家诊所，但如果只有脸色苍白、看起来病怏怏的人在附近徘徊，那就不好了，对吗？”

由于苦无的脸色最苍白、最病态，格伦发现自己不知如何回答。在其他事情上，他觉得，虽然缇萨莉亚和莎妃一如既往地互相争论，但他可能是唯一一个认为他们俩看起来好像很享受的人。与此同时，卢拉拉卡在他们两个人之间，脸上带着尴尬的笑容。

“我得把我如何英勇地赶走那些恶棍的事都告诉你！”缇萨莉亚说。

莎妃扬起了挑剔的眉毛。“所以你只是来吹牛的，是这样吗……？”

“当然了！”缇萨莉亚哈哈大笑。“我得把这一切都告诉医生，当之无愧地接受他表扬！”

格伦无法判断缇萨莉亚她是来看病的，还是完全为了别的事情，但无论如何，这个半人马今天的状态也很好。

“我完成了，苦无小姐，”他宣布。他很快就完成了他的工作，很整齐。

苦无打量着她被安全缝合的手臂，打开和合上她的拳头。“你做得很好。谢谢。”

“谢谢夸奖。” 格伦转向他的助手。“莎妃，我已经完成了。”

莎妃还在瞪着缇萨莉亚，但在格伦的命令下，她很快就把头抬起来朝他看。格伦是对的，她看起来确实心情不错。

“我们的下一个病人是谁？”

“缇萨莉亚小姐。她是来接受头部检查的。”莎妃干巴巴地说。

“你能有多无礼啊！” 缇萨莉亚惊呼道。

“现在，现在，别把玩笑开得太大了，”格伦告诫道。

诊所刚开张一天，但无论是否紧急，他们的普通病人已经开始聚集。这座城市充满了魔物和人类，他们生活在一起，但却很少有医院接收魔物病人，这意味着格伦今天的工作不会很快停止。

治疗结束后，苦无告诉缇萨莉亚，她将离开格伦和莎妃的诊所，并带领缇萨莉亚一起出去。缇萨莉亚似乎还有事情要和格伦谈，但考虑到他的工作很忙，她知道格伦没有时间陪她。

卢拉拉兴高采烈地向格伦和莎妃挥手致意，然后三人离开了诊所。

“说实话……缇萨莉亚太吵了，”莎妃说。

“你有个好朋友，莎妃。”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不过，在莎妃说话的时候，她似乎还是很高兴。

在专门治疗魔物的诊所里，小镇医生卷起袖子，叹了口气。“我想知道我们今天会有多忙……让我们尽力吧，莎妃。”

“好的，医生，”她说，并表现出比平时更多的尊重，拉米亚助手低下了头。

******

在林德沃姆，一个以龙的名字冠名的城市，专门研究魔物的人类医生一天一天的忙碌。他的武器既不是剑也不是矛，只是他的医学知识和技术。

就这样，格伦医生继续战斗，保护林德沃姆的魔物居民的健康，又是一天。

第一卷 后记

大家好，我是折口良乃。

这将是我第一次出现在DASH X Bunko上。谢谢大家，我期待着继续与他们合作。

我终于可以写一些与魔物娘有关的东西了。

我现在已经写了将近20本书了，但是自从我写了《魅惑姐妹不惑》（Dengki Bunko）之后，我就一直痴迷于写一些魔物娘或者其他类型的非人类女孩的故事。

因为我与DASH X Bunko有联系，所以我很幸运地在那里出版。如果你喜欢这本书，那么我很高兴。

顺便说一下，我是在看《魔物少女》时写的情节。《魔物娘的相伴日常》这部动画片。

我在听《魔物少女》的角色歌曲时写了这本书本身。

我一边听着《魔物武将》的CD，一边修改它。

我在玩《魔物武神》在线游戏时仔细研究了插图。

而现在，我是在玩MonMusume Harems社交游戏的时候写这篇后记的。

天啊——我想我是完全献给了魔物娘，不是吗？

"魔物娘 "是一种新事物。

然而，从概念上讲，在魔物娘成为一种事物之前，它所属的 "XP"的类别就已经存在了。我相信我们中的许多男人都曾为RPG游戏中作为敌人出现的女性魔物而心跳不已。根据游戏的不同，女性身体的魔物敌人几乎可以说是太性感了，让你犹豫是否要打败它们，对吗？

通过新的 "魔物娘 "术语，这个概念被定义了，其萌点也在全球范围内传播。改编自《魔物少女》的动画片。魔物娘的日常生活是最极端的例子，我认为。傲娇也是如此。一个概念通过与一个特定的词相联系而被固定为某种形状。

我认为，魔物娘是一种有很长一段路要走的萌物。

然而，拉米亚和美人鱼的存在来自于神话时代。这不就证明了在人类的原始部分里面，存在着一种本能，吸引我们去看这些与魔物娘有关的故事吗？

从现在开始，我想我愿意珍惜魔物娘，既是我本能的一部分，也是作为一个绅士。

那么，现在，要感谢我。

致我的编辑，日生先生。由于你及时、准确和出色的工作态度，你使我的工作非常容易完成。我真的要感谢你。我真的很感谢你告诉我，无论我想写什么与魔物娘有关的项目，都可以写。

在写这个的时候，我真的放纵了我的魔物娘的兴趣……你确定让我这么做是对

感谢Zトン，他为这本书提供了插图! 非常感谢你不仅承担了这个项目，而且还画了一幅壁画插图。因为你在项目的早期就为我提供了插图，所以我能够体验写书，同时实际上是第一次看人物的粗略草稿。由于这一点，我觉得我能够以更深的根基来描绘他们的设计。

我把墙上的卷轴挂在我的房间里。巨乳，美妙的巨乳

感谢冈仁波齐老师对日文版带子的评论——非常感谢！我不敢相信我得到了反馈。我不敢相信我得到了冈山多老师本人的反馈……我将借此机会更加努力工作，将世界与魔物娘联系起来。

或者说，如果有的话，我想献身于魔物娘。

致所有总是和我一起玩耍的热爱魔物娘的创作者：感谢你们在我们的LINE聊天中顺着我的病态故事走。我希望从现在开始，我将继续只谈魔物娘，但我希望你们仍能继续喜欢我的故事。

除此之外，我还想对我的家人表示最衷心的感谢，感谢他们总是随随便便地给我提供合适的故事素材，感谢我的校对人员完美地指出每一个小细节，最后，比任何人都要感谢所有阅读这本书的朋友。

哦，如果还有下一卷，一个大胸的眼镜魔物娘也会出场（或者至少，这是我的计划）。

请期待吧——

折口良乃

第一卷 插图

第二卷 案例1 扭伤的半人马

基于英翻版本二次翻译

网译版 转自 天使动漫论坛

翻译：魔物娘的医生吧 天才wise

校对：Sakuya Itachi

倾斜的道路与林德沃姆的砖块铺成的街道完全不同。它是经过漫长的岁月形成的，人们在它上面来来往往，把它踩在脚下。格伦-利特贝特只是坐在马车上，但随着马车的剧烈颠簸，他不由自主地用手支撑这自己，身体显得很僵硬。

他对铺在座位上的豪华羽绒垫心存感激。有了它们，即使是在山路上的长途旅行也不会让他感到艰难。

“你喜欢这段旅程吗，医生？”这个问题是从马车前面的窗户里传进来的。

“是的……谢谢你。它非常令人愉快。”

“请不要对我撒谎。这条山路有点……陡峭，在某些地方，即使是像这样的头等马车也不是很平稳。”

格伦把头探出窗外。

拉着马车的是一个女半人马。缇萨莉亚-斯西提亚很好地利用了她的大块头，她用坚定而稳重的步伐拉着他们在山路上行走。

然而，这是一条陡峭的道路。不管她的身体有多硬朗，格伦确信，在这样一条倾斜的道路上载着一辆客运马车对她来说很困难。她的疲惫在她的声音中流露出来。

在缇萨莉亚面前的是她的两个随从，凯和洛娜。她们两人把石头踢到一边，撇下树枝，引导马车安全前进。她们俩身上都有相当相似的气息，但格伦能够正确区分……在某种程度上。

“麻烦你了，为我们准备了这么豪华的马车……”

“没有什么困难是我不愿意为你承担的，医生！”。“嗯……这是我想说的，以示炫耀，但实际上，城市的马车在这样的山路上很快就会散架。我只是准备了我们拥有的最坚固的高质量马车。”缇萨莉亚回答说，她的呼吸越来越费力。

半人马原本生活在草场上。虽然他们在穿越平地方面很出色，但攀登山路比他们习惯的负担要大得多。

“尽管如此，无论在哪里，塞西亚运输公司都将安全、可靠、迅速地把我们的顾客送到目的地！”“我们很快就会到达哈比村。所以，医生——哦，还有莎妃小姐——请再忍耐一下吧。”

“谢谢你的关心，”莎妃在马车内说，感谢缇萨莉亚的辛勤工作。他们两个人通常会互相争吵，但莎妃并不希望在她浑身是汗、拖着她上山的时候与缇萨莉亚争吵。

格伦和其他人继续沿着山坡往上走，来到薇薇尔山的山顶。

对于那些熟悉道路的人来说，在一天内完成往返是可能的，但那是因为他们有专门的设备和训练来做到这一点。那些上山顶取冰的小贩几乎是冲上山路，但这不是任何人都能做到的。

这辆大马车的货物很重，上面装着格伦的医疗工具和其他必要的物品，这意味着它需要更长的时间才能走上这条路。

然而，他们的目的地不是山顶，而是通往山顶途中的哈比村。他们将在一天结束前到达，所以半人马公主和她的两个随从都感到非常疲惫。格伦希望他们到了村子后能好好休息。

“不过，”莎妃补充说，“我不敢相信那个八爪女的无理要求最后会走到这一步……我已经直接跳过了愤怒——现在我只是对她的胆量感到惊讶。” 莎妃把她的红眼睛往下看，发出一声叹息。

“我也一样吃惊，你知道。她就这样告诉我们去哈比村，并像这样突然给他们检查……”

哈比族人在薇薇尔山的中部建了一个村子，他们现在就住在那里。

这是一个极其古老的聚居地，在人类和魔物之间的战争开始之前就已经存在。从哈比的角度来看，相对较新的林德沃姆城很可能像是外来者在他们的土地上建造的东西。

村里的哈比有时会飞到林德沃姆，去获取他们只能在城里找到的东西，并把它们带回村里。反过来，他们也来出售只能在山上收获的动物肉和野菜。由于城市和村庄之间的这种互利关系，哈比和林德沃姆城之间保持着良好的关系。

“伊莉……是吗？”格伦问道。“那个女孩的名字。”

“嗯，那时候挺忙的。我不清楚她叫什么名字，但是……这应该就是苦无小姐所说的。那个输卵管受影响的哈比女孩。”

“我听说她被村里人收留了，因为她无处可去。”

自从格伦医生阻止了一个涉及贩卖魔物蛋的奴隶贩子阴谋后，已经过去了两个月。作为一个医生，格伦不可能亲自打败强盗，但在许多人的帮助下，包括缇萨莉亚和卢拉拉，被俘的哈比安全获救。

即使不能协助战斗，由于格伦作为医生的技能，他也能处理其中一个哈比的输卵管问题，并安全地协助她产下卡住的蛋。据格伦的老师库托莉芙说，那个叫伊莉的哈比目前正遭受着不同的疾病。

“根据库托莉芙老师的说法，她的羽毛正在掉落。掉的太多了，以至于她已经无法飞行了。”莎妃说。

“如果那是真的，那么我们必须做点什么。”格伦说。“无论如何，我们必须到村里去做常规检查。即使没有库托莉芙医生的命令，我们最后也可能会爬到这里来。”

哈比村没有医生。似乎有一个草药师，也充当助产士，但他们没有可用的人才来处理更严重的伤病。在哈比中，有一些人会飞到林德沃姆去看病，但对于那些得了重病的病人，格伦或库托莉芙必须直接到村里去治疗他们。

正是考虑到这些目标，他们才有了村里的这次体检之旅。不过，他们很幸运地得到了塞西亚运输公司的帮助。

公司领导的独生女缇萨莉亚-斯西蒂亚本人向格伦和莎妃伸出援手，表示愿意带他们去村里。她告诉他们，她在那里有自己的生意要做，而且，“把医生和莎妃小姐也带过来，这很简单。哈哈哈！”

在缇萨莉亚和她的两个随从凯和洛娜的帮助下，格伦得以顺利走上山路。

虽然旅途很轻松，但格伦确信，一旦他们到达村庄，工作就在等着他。除了伊莉之外，还有很多人需要医生——或者说，他毫不怀疑，只要大家听说有医生来了，整个村子都会急着向格伦抱怨他们平时的各种病痛。

“主人，我们要和你换一下吗？”缇萨莉亚的一个随从说。

“哦，主人——你出了这么多汗…… ”另一个说。

毕竟，自从他们清晨出发以来，只有缇萨莉亚一个人在拉扯。

“我没事！。这是我炫耀的机会，让医生同意赘入到我们家！”

“你的愿望确实很美好，但是……”

“年轻的绅士真的会乐意让你浑身是汗的爬完这座山吗？”

缇萨莉亚把格伦作为一个可能的婚姻面试人选，但格伦自然没有这样的打算。如果他接受了她的提议，他不知道这会让莎妃多么生气，每次半人马的谈话转向这样的方向，她都会用她那蛇一样的目光瞪着他。

“我只是需要再坚持一下……哦？”

马车停了下来。

格伦把头探出来，想知道出了什么问题，这时他看到一个山体滑坡把他们前面的路堵住了。缇萨莉亚把她的手从马车的把手上拿开，撑起车轮。看来他们要在那里停滞一段时间了。

“我们有点小麻烦……哦，好吧。凯! 洛娜！”

“是的，主人。”

“我们将在这里停留片刻。”

两个优秀的随从已经从装在马车上的货物中取了一把铲子出来。幸运的是，在他们面前堆积的并不是大量的土。看来，如果每个人都帮忙，根本不需要花那么多时间。

“也许是因为最近发生的地震？” 缇萨莉亚喃喃自语。“我听说这个地区经历了相当多的地震。”

“可能就是这样，”格伦说。“我也要帮忙。”

“我不能让你这么做，医生。请休息……”

格伦脱下他的白大衣，想从马车上跳下来，帮助半人马清理瓦砾，但是。

这时，马车摇晃起来，仿佛要跳到空中。

“…?!”

“地震了！” 缇萨莉亚喊道。“医生，快趴下！”

甚至不需要别人提醒，格伦已经在马车内蹲下了。这是塞西亚运输公司的高质量马车之一，因此，它不会轻易被打破——或者说，格伦是这么认为的。然而，这对他来说不是安慰，因为颤抖的大地足以让马车弹到空中。

在他对面，莎妃也把身体压在马车的底部，马车随着大地的隆隆声和呻吟而剧烈地来回摇晃和撞击。一阵哭声从外面响起。格伦不确定是凯还是洛娜的声音

“这是个大……地震！” 莎妃呻吟着说。

林德沃姆的人们并不习惯地震。格伦在一个众所周知有很多地震的地区长大，但即使如此，他还是因为颤抖的大地的力量而变得紧张起来。他想知道缇萨莉亚在马车外是否过得很好。虽然半人马用四条腿站立可能是真的，但格伦觉得震荡太大，连他们都无法保持站立。

当格伦等待地震消退时，他希望马车不会翻倒——而地震也不会造成另一次山体滑坡。很快，地震和大地的隆隆声平静下来。

“它……结束了吗？”

这是一次奇怪的地震。一次大的震荡，一次类似呻吟的隆隆声，然后就停止了。格伦想知道这是否只是一个预兆，预示着更多的事情即将发生。祈祷这不是事实，格伦迅速走出马车。

“缇萨莉亚小姐! 你没事吧！”

“是-是的……我很好。”

马车外，缇萨莉亚躺在地上。

就在她身边的是凯和洛娜。特别是凯平躺着，紧紧抱着缇萨莉亚。

“我当时正处于坠落的边缘，但他们两个人保护了我……”

缇萨莉亚站起来，松了一口气。洛娜在她之后迅速站了起来。

“……凯？”凯的搭档洛娜皱起了眉头。

凯仍然倒在地上。她试图用她的后腿站起来，但很快就跌倒了，好像她是一只新生的小鹿。

“呃！”

“凯？”

她站不起来了。

格伦立即冲到她身边。她美丽的腿上覆盖着光洁的栗色毛发，但她似乎无法将自己支撑起来。只用了一秒钟，他就判断出发生了什么。

“看来你的腿扭了，凯小姐。”

听到这句话，凯露出了一个不安的笑容。格伦认为，既然她不能动，她肯定不知道该怎么办。

“医生？”洛娜问道。“凯的腿是……？”

“扭伤了，也可能是骨折了。”

看来她的腿在保护缇萨莉亚时受到了太多的压力。如果只是扭伤，那还好说，但格伦心想，如果骨头断了，恢复起来就更难了。

“如果可能的话，我想让她不要站起来，但是……”

他们就在山路的中间。除此之外，他们的前路被岩石和碎石挡住了。格伦将能够进行紧急急救，但必须等到他们到达哈比村时才能对她进行适当检查。

“你能走吗，凯小姐？”

“当然，医生，这没什么……唉！”

她刚想站起来，就疼得龇牙咧嘴。她装出一副勇敢的样子，但她的状况根本无法行走。

“我们会让凯小姐乘坐马车……莎妃和我可以走路。”

“凯，”缇萨莉亚说，“我很抱歉，因为我……”

“没关系的。这根本不是你的错。”

“但还是……” 缇萨莉亚表现得一反常态地不安和慌乱。看来，由于她长期服务的女仆受伤，她无法保持镇定。

离他们到达哈比村还有一段距离。格伦认为，如果他们能以某种方式把凯安全地带到村子里，就会很好，但是——

“我找到他们了！他们在这里！” 就在格伦担心的时候，一个声音落在他们头上。

“嗯？”向上看，他看到了一副大翅膀。

“我找到医生了！” 那是一个男人的声音。翅膀的主人猛地下降，直接落在了格伦的面前。

站在他面前的是一只长着深棕色羽毛的雄性哈比。这名男子一直充当先锋，一些哈比很快就跟在他后面下来了。格伦想知道它们是否一直在头顶上盘旋。他们中既有男人也有女人，而且都很年轻。

先下来的那个人深深地鞠了一躬。

“我们是来接你的，格伦医生。塞西亚运输公司的女士们也是如此。”

“接我们？”

“是的，最近的山体滑坡使这条道路无法通行，所以我们认为你们可能遇到了麻烦。村里的长老命令村里的年轻人亲自带你们上去。请允许我们引导你去那里。”

“这……将是一个巨大的帮助。”

这比格伦所希望的还要多。

“我们小组中的一个人在刚才的地震中受伤了。你能先把她带到村子里去吗？”

“非常乐意。把那个带过来！”

之后的一切都进行得很快。

哈比用他们事先准备好的一大块亚麻布制作了一个临时的布质担架。

哈比是一种魔物，它们的手臂就像鸟的翅膀。它们不像人类那样有五个手指，所以格伦认为它们会缺乏必要的灵活性——但看来他的担心是没有根据的。哈比弯曲了翅膀，把布挂在上面。由于无法使用五根手指来完成工作，它们有时会熟练地运用它们的嘴来把必要的结打在一起。

缇萨莉亚和洛娜利用她们天生的体力，将凯放在担架上。然后，哈比把布的绳端绑在脚上，开始扇动翅膀，迅速把凯抬到树线以上。

“即使需要三个人去做，他们能把一个半人马抬到那么高的地方，也是相当惊人的，”格伦观察到。

“天空是我们的家。这算不了什么。” 哈比给了一个大大的、自信的微笑。“那么现在，我们来清理这些碎片。在医生前进的时候，我们不能有任何一个意外发生！”

发出了同意的喊声，哈比都开始清理瓦砾了。他们得到命令来指引工作，并且很有秩序地一起行动。格伦认为，一定是他们居住所处的恶劣的山区环境孕育了这样的合作水平。

像他们这样的合作，他认为在林德沃姆这个来自大陆各地的魔物和人类聚集的城市中是缺少的。它作为不同物种和种族的熔炉，意味着生活在这个城市的人们出乎意料地互不相干，这反过来又让奴隶贩子和其他犯罪团伙溜进这个城市。

“看起来他们在期待你，格伦医生。” 在格伦没有意识到的情况下，莎妃已经下了马车，在他耳边低声说。“哈比正在努力工作——他们在指望你的技能，医生。”

“我，我知道。”

“看来我们一到，事情就会很忙。” 莎妃咯咯笑了起来。他们在林德沃姆也很忙，但如果哈比对格伦的到来有足够的期待，来这里见他，那么莎妃所说的很可能是真的。他有点担心事情会如何发展，想知道到底有多少病人在等着他。

“你也会很忙的，莎妃。”

“当然。” 她平静地点点头。

在等待的过程中，格伦挠了挠头，脱下了外套。他不能把一切都交给哈比。他拿起一把铲子，和他们一起清理废墟。

“凯……” 缇萨莉亚仍在仰望天空，她的目光锁定在她受伤的随从被带走的方向上。格伦心想，她真是个极好的领袖，竟然如此担心她的女仆的安危。

******

哈比村在半山腰上。

在这里，厚厚的山堆积雪融化，诞生了一条河流。这条河一直流到林德沃姆城，在那里成为著名的默罗水路的运河。然而，即使是在群山之中，在河水旁边有一个定居点是很自然的。

这个村子在一个山沟里，很可能是在很多很多年里被河水的流动从岩壁上凿出来的。两侧的悬崖似乎很难攀登。如果要从地面向山顶进发，唯一可用的道路是沿着河边的缓慢而渐进的道路。

峡谷底部的那些悬崖之间藏着的就是哈比村。

“欢迎你，感谢你的到来。”一位留着长胡子的哈比长者拄着拐杖向格伦打招呼。他是村里的首领。他手臂上的两只翅膀已经因为失去力量而低垂，它们看起来几乎就像他身上的袍子的袖子。似乎他早已失去了在天空中自由飞翔的能力——就像那些引导格伦和其他人到村子的年轻哈比一样。这是在老年哈比身上经常看到的一种情况。

然而，他从皱纹下探出的眼睛里的光芒却像鹰一样锐利，它揭示了将村里的哈比团结在一起的存在和尊严。

“看来你的一个同伴受伤了。”

“是的，她现在在哪里？”

“在我们为客人准备的一座建筑里，从村子里搬出来。我们听说你要来，就为你准备了一个临时住所。如果你把你的设备带到那里，你就可以迅速开始你的检查。”

这对格伦来说都是一个很大的帮助。

这不是他第一次来村里，长者对医生来住也很熟悉。村里没有医生，意味着酋长知道要以礼相待，迎接像格伦这样有能力的魔物医生。如果是他的老师库托莉芙来拜访，他相信等待她的将是更热烈的接待。

“我们的村子不像林德沃姆城那样由坚固的岩石构成，所以你的住所和床铺可能与你习惯的不一样，但我恳请你在逗留期间能忍受一下。”

“一点也不。这对我们来说肯定是绰绰有余的。”

据格伦所知，村子里的大多数房子都是用木头建造的，屋顶是草和草皮。这在林德沃姆是闻所未闻的事情，但一旦他抬头看了看沿河陡峭的山壁，就会明白为什么哈比不用石头做房子。

有许多小木屋建在悬崖边上，仿佛被粘在了岩壁上。这些木屋是用从悬崖上突出的小突起作为地基建造的。哈比在建在悬崖边的小木屋中轻松地飞来飞去，但任何没有翅膀的人都会发现不可能进入任何一所房子。这座村庄建在悬崖边上，显然是为那些能在空中飞行的人建造的。

格伦随意地瞥了一眼他旁边的莎妃。

她的表情和往常一样严肃，但她的双臂交叉在胸前，双手紧紧抓住自己的肩膀。格伦想象着，从山顶吹进村子的寒风对她这样的冷血体制来说是难以承受的。如果他们的诊所建筑也是用木头做的，格伦想象他们的临时住所会比在林德沃姆的时候凉快很多。

格伦脱下他的白大衣，一言不发地把它披在莎妃的肩上。

“医生？”

“没事，穿上就好。”

莎妃没有回话给格伦，但微微一笑，她握住了大衣。

“那么现在，我们要去看看凯的伤势。”格伦说。“你呢，缇萨莉亚小姐？”

“我有些事情需要和村里的长老讨论——是关于我们的一桩生意。” 她的话意味着这次谈话将是只有他们两个人的私人谈话，她向村长老使了个眼色。格伦看着村里的长老向缇萨莉亚深情地点头致意，心想他们两个人之间一定有某种事先的谈判。

“洛娜，”缇萨莉亚说，“跟医生去吧。我也很担心凯。”

“明白了，主人。”

有她和他们在一起，格伦感到很放心。洛娜一言不发，开始在前面走，好像她是格伦的向导。从她的动作来看，格伦怀疑洛娜以前也曾多次来过这个村子。

建在悬崖上的住宅是哈比的居住地。因此，建在峡谷底部的住宅是为儿童、老人或生病无法飞行的哈比准备的。在那里也可以找到供客人使用的建筑，为那些不能飞行的来访物种准备。

当哈比为他们准备的住所终于出现在眼前时，他们仍在跟随洛娜的步伐。格伦和莎妃乘坐的马车就停在附近。他们要住的建筑是用木头做的，但它圆形的结实的柱子以及草皮屋顶使它看起来像是经过精心打造的。这是一座辉煌的建筑，与石头做的房子相比毫不逊色。

“打扰一下，”格伦说着就进了屋。

已经有他们从诊所带来的精灵们在整理设备，在房子里面跑来跑去。格伦很感激，他可以把清理检查工具和设备等杂项工作交给勤劳的帮手精灵。这意味着他可以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检查和治疗病人上。

这座建筑很宽敞，有一间卧室和一个简单的厨房。看起来他们在那里生活并不困难。此外，还为病人准备了一些床位。这个空间没有什么可抱怨的。

村里没有医生，这是一个严重的情况。他们拥有所有必要的设备，以及像他现在所在的建筑，但却没有人能够诊断和治疗哈比。

“对我们来说，这可能是一个相当不错的居住地，格伦医生，”莎妃说。“我们两个人可以安静地呆在这里，而且没有库托莉芙医生在身边干扰……”

“我们有病人在林德沃姆等着我们回去。你知道我们不能这样做。”

“我知道。” 莎妃噘着嘴，生着闷气。

回到林德沃姆的诊所，目前在门上挂着一个牌子，说他们不在的时候不接待任何病人。它通知他的老病人，在格伦去哈比村旅行的时候，他们应该去林德沃姆中心医院。那里的院长是格伦的老师，库托莉芙，他觉得他不在的时候，把病人交给她照顾也是可以的。

凯睡在为格伦的临时诊所收治的病人准备的一个房间里。但她并没有睡在床上。这张床对她的高大身材来说似乎太小了，所以她侧躺在铺在地板上的一些稻草上。他们进来的时候她醒了。

“你感觉怎么样，凯？”洛娜问道。由于她的同伴受伤了，她一直带着茫然且毫无变化的表情陪着格伦和莎妃。

“我只是扭伤了。你不需要担心。”

“我不这么认为，”格伦说。“当你考虑到半人马的体重时，摔倒会给身体带来很大的压力，而且很可能会骨折。这不是一件可以轻松带过的事。”

“医生，说实话，你太夸张了……嗷！” 凯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但似乎还有些疼痛，因为她的表情很快就变成了狰狞的表情。

鉴于她的状况，格伦开始认为他离开诊所的行程可能要持续更长时间。她的腿这样，凯就不能下山了，他们也不能把她留在村里。这只是一个开始，但似乎格伦的访问已经有许多困难横亘在前。

“那么，”莎妃说，“看来我们要马上开始工作了。不是吗，格伦医生？”

“的确，是这样。”

格伦轻轻地抚摸着凯的腿。他毕竟是对的。他感到她的脚踝周围发热——她的膝盖和她的蹄子之间的关节。看来这个区域是受影响的。

“那么现在，我将开始我的检查。”

******

凯的骨骼没有任何异常。格伦能感觉到热度，并看到她的脚踝关节处有肿胀，凯自己似乎也很痛苦，但她在移动它时没有困难。格伦认为没有任何理由担心她有骨折。

“我要稍微移动一下你的腿。”

“好的……嗯，请轻轻地，医生。”

“当然可以。”

格伦慢慢地开始在她的脚踝上施力。她的腿上长满了有光泽的栗色毛发，她的外衣让人想用手穿过它。格伦毫不怀疑，她很注意适当地梳理自己的腿部，一直到她的底部。

渐渐地，格伦开始向左和向右弯曲她的腿。

“啊！”

“就是这里。毕竟它看起来确实像扭伤。腿向外扭曲了。”

“呃，啊！”

“看来对韧带没有任何影响。可能只是关节的问题”

“医-医生……! 那个——那个地方……很疼！”

“哦，当然了，对不起。” 在凯的哭声中停了下来，格伦慌忙把他的手从她身上拿开。

虽然她的腿扭伤了，但她感到的疼痛程度仍然过重。格伦认为，它一定是得到了相当严重的扭伤。她最终没有骨折的事实是一个幸运的安慰。

她坚定而果断的表情和往常一样，但格伦认为她肯定是用了很大的力气才显得如此冷静和沉着。

“这么严重的扭伤，你肯定需要躺在床上休息。”

“我……如果没有骨折，那我就可以走路……啊，嗷！”

“看吧，就在我告诉你之后，也是如此。”

之后，格伦、莎妃和洛娜都建议凯好好休息一下。如果她强迫自己走来走去，只会让她花更长时间来完全康复。然而，如果她呆在床上，敷药和止痛药将足以治疗扭伤。

格伦的诊断是，她将在半个月内完全康复。

“幸运的是，目前村里的温泉似乎很活跃，”格伦告诉凯，给她的前腿贴上了敷料，并在上面缠上了绷带，这样她就不会给它带来任何不必要的压力。

随着她的腿被抬高，格伦让她的四肢保持原状。他把她的裙子稍微掀起来，如果有人看到他们，他们无疑会误解正在发生的事情——不，不，格伦心想。这只不过是一次检查而已。他的工作方式没有任何问题。

“如果你能在温泉里泡一泡，就这么做吧——它应该能加速你的康复。现在，请你休息。”

洛娜深情地笑了笑，说：“你不在的时候，凯，我一定会照顾好我们的主人。”

格伦确信，在看到她的伙伴在这句话之后点了点头，充满了信心和决心，凯终于能够放松了。

“既然如此，我就把这当成一个休假的机会，好好休息一下。确保你不会失职，洛娜。”

“当然。交给我吧，凯。”

洛娜把手放在胸前，露出了充满自信的笑容。

******

就这样，凯在临时诊所的一个角落里盖着一层稻草睡觉。

作为他们此行的第一个入院病人，格伦本想好好照看她，但他不能只把精力放在凯身上。村子里还有很多哈比在等着他去治疗他们。

一只几乎准备排卵的哈比，看起来肚子已经很膨胀。一个年轻的哈比从天上掉下来，摔断了他们的右臂。一个抱怨背部疼痛的老妇人，还有一个患了感冒的孩子，他的感冒正在四处蔓延。仅仅在第一天，病人就一个接一个地来了。

格伦忙得不可开交，他认为自己的眼睛会直接从脑袋里跳出来。

“你很受欢迎，不是吗，医生？” 莎妃开玩笑地在他耳边说了一句话。

虽然格伦是有备而来，但他发现自己比想象中的还要忙。处理受伤的人，给病人开药，格伦处理了大量的工作。

莎妃也和格伦一样忙。她必须为不同的病人制作各种药物，但她能够同时做几项工作，用右手写下病人的病历，用左手选择必要的药材，用尾巴处理研钵和铁杵。她一边哼着歌，一边完成各种药物治疗。

除此之外，她还善于指导和指挥精灵，比格伦的工作效率高很多倍。从引导病人到检查室到处理他们的最后付款，一切都在她的控制范围内。

即使没有精灵，只有他们两个人也可以自己管理诊所，这主要是因为莎妃的能力。

此外，村子里流传着一个医生来了的信息，这给诊所带来了根本不是病人的客人。

“医生！”

“哦，是医生! 你好！”

随着黄昏的临近，一群年轻的哈比族女孩来到在诊所里。

格伦认出了她们。这些是被默罗水道上的奴隶贩子带走的年轻哈比。在所有被释放的哈比中，这些女孩是没有任何家可回的人，她们被村子收留了。那时，她们都看起来病怏怏的，在恐惧中颤抖，但现在这些年轻的哈比女孩都带着明亮、健康的笑容看着格伦。

她们尖锐的叫声在诊所里回荡。哈比的声音本来就能传得很远，但她们现在的叫声比正常的还要高。

哈比身上的羽毛都有一种光亮的光泽。与它们被囚禁的时间完全不同，在格伦看来，它们都非常健康。

“……你很受欢迎——嗯，医生？” 随着哈比们一个接一个地来跟格伦打招呼，莎妃的心情现在似乎更糟糕了，她跟他说话的时候，她的额头上青筋暴起，在安抚莎妃的心情中，格伦结束了他们临时诊所的第一天的工作。

这不需要说，他很疲惫。他觉得这部分是由于他们在长途旅行后没有片刻的休息就迅速投入到医疗工作中。

然而，莎妃并没有表现出旅途中的疲惫，在诊所里精力充沛地工作。虽然格伦知道他需要以她为榜样，但他却无法做任何事来摆脱自己的疲劳感。

“这是因为这是第一天，”莎妃告诉格伦。“起初可能会很忙，但会慢慢平静下来。一旦如此，我们就可以休息了。”

“如果能这样发展就好了……”

仅以第一天为指标，格伦已经可以看出，病人比他预期的还要多。也就是说，妥善处理任何紧急病人是他作为医生工作的目的。疾病和伤害并不是只有在格伦方便的时候才会发生。

此外，病人似乎总是在他开始认为事情已经平静下来的时候才来。如果他没有准备好应对这种情况，他就无法帮助他的魔物病人。

格伦再次将注意力集中在他面前的工作上。

******

格伦到达村子后已经过了几天。

正如莎妃所说，通过诊所的人流已经逐渐减少了。有了它，格伦就有了更多的机会来休息一下。然而，即使如此，格伦肯定也没有进行任何形式的长时间放松休息。

无论他自己是否意识到，格伦是一个工作狂。

当来到他的临时诊所的病人数量减少时，他想到可能有病人不能主动行走。这就是他的性格。

因此，格伦背着他的个人医疗包，在村子里到处走访，足以让他适应这个村子本身。同样，这只是格伦的性格，他有一种过度工作的倾向，即使别人想让他停下来也不行。

由于不能轻易到外面去，莎妃留在诊所里为病人检查。她拥有广泛而普遍的医学知识，已经习惯于在格伦不在时管理诊所。即使在村子里，她（和精灵们一起）也立即被委托在他外出时照看诊所。

就像在城里一样，格伦在村子里匆匆忙忙，以便他能开始核实那里所有的哈比都适当地健康，没有遭受任何疾病或伤害。他关心的是他一开始来到村子的原因——哈比，伊莉，她的羽毛已经脱落，不再能飞了。格伦曾多次试图与伊莉见面，但她似乎很沮丧，说她不想见格伦。

她一定是情况相当糟糕，才不想看医生——或者至少，格伦是这么认为的。他听说村里的长者曾多次试图劝说她向格伦展示她的病情，但伊莉自己坚持说她不想见人。

格伦希望他能在不久之后对她进行检查，但在那之前，他只能在村子里疯狂地奔走。

人们可以看到缇萨莉亚在村子里疯狂地踱步，也是如此。格伦最初以为她有某种工作要为塞西亚运输公司做。然而，在与村里的长老交谈并与村里的每个领导人会面后，她会立即盯着悬崖峭壁上的哈比的小屋。

缇萨莉亚对工作的热情与格伦相似。

当缇萨莉亚在村子里奔波时，格伦并不担心她——相反，他担心的是她的一个随从。

“洛娜小姐？” 格伦叫住了那个半人马，他独自站在村子里。

“哦，这不是格伦医生吗……”

“怎么了？像这样独自站在这里……” 据格伦所知，洛娜从来不是一个人。

通常，她可以被发现陪同她的主人缇萨莉亚，与凯一起工作，或与他们两个人一起工作。看到她一个人站在那里，格伦觉得有些不对劲，因此叫住了她。

“不，我不是一个人。我和我的主人在一起。”

“我没有看到她在附近……”

“我只是有点看不到她了，就这样……说实话，不管我的主人怎么长大，她还是有一些孩子气的。” 洛娜笑着说。她的行为是淑女式的、优雅的。仅从她的举止来看，她似乎非常正常。然而……。

在现实中，这个哈比村很小。小到很难让人想到会在那里迷路。

自然，有许多小屋从悬崖上伸出来，许多哈比在空中来回穿梭。甚至在那一刻，也有哈比在格伦的头上飞过。它们从悬崖上滑行到悬崖下。格伦几乎能听到它们在风中划过的声音。的确，村子里充满了活力。然而，这只是哈比在两座悬崖之间飞行的区域。在地面上，事情就比较安静了。峡谷底部最多只有20个住所，供那些无法飞行的人居住。两座悬崖之间的空间当然不够大，不会让人迷失其中。

总而言之，这让格伦想知道，当洛娜总是紧紧地跟在在缇萨莉亚身后时，她有多大可能在这里 。

“凯怎么样了？” 洛娜问道，不理会格伦的不解。

“呃……嗯，还没有出现什么特别的问题。她在临时诊所里睡觉，看书，诸如此类。莎妃一直带她去泡温泉，温泉似乎对她有治疗作用。”

凯正在做一个听话的、适当的病人。

嗯，不完全是，格伦想。偶尔，她会抱怨说她想练剑，或其他类似战士的情绪，但这些都是少之又少的。似乎凯很明白，放松和大量休息是她的伤势得到痊愈的最好办法。

“这可能是一个不礼貌的问题，但是——” 格伦认为这是个好机会，决定问洛娜一些他想了很久的问题。

“你和凯之间是什么关系？你们不是……姐妹，对吧？”

“你很好奇吗？哦，医生，那就来说说吧。”

洛娜给了一个暗示性的微笑。当她在活泼好动的凯身边时，这种迷惑人的表情是不会有人看到的。

“我们是战争孤儿。”

“孤儿……？”

“是的。由于半人马做雇佣兵的历史悠久，我们的习惯是收留失去父母的孩子。不过，这些孤儿并不只是像普通孩子一样被收留——他们被当作随从和士兵来抚养。人们可能会说我们是战争贩子，但这是我们继续存在到今天的原因之一。”

这是一个格伦一无所知的世界，但半人马中的规则是推崇战场上的死亡。自然有很多人死在战场上，为此，有失去父母的孩子一点也不奇怪。格伦认为，形成一种孤儿由特定家庭抚养的文化可能是不可避免的。

换句话说，没有父母的孩子是由大家一起抚养的。然而，格伦想知道为什么这些孩子后来被收为侍者。然后他想到，这可能是为了避免孤儿被卷入继承和遗产纠纷中。

“既然我们是作为孤儿被像斯库提亚这样的名门望族收留，为我们的主人服务就是我和凯的生活目的。”

洛娜的眼睛里没有表现出任何犹豫。格伦感到其中有一股锐气，就像一支箭在空中笔直地飞过。他认为他在保镖女仆的目光中瞥见了一些险恶和不祥的东西。

“我们是由塞西亚公司的现任管家亲自抚养长大的。他是我们的养父，凯和我随他姓。我的全名是洛娜·阿尔蒂”

“是这样吗？”

“由于她之前被收留，凯·阿尔蒂成了我的姐姐，但是……我从未真正把她当作姐姐。她毕竟有一点调皮捣蛋的毛病。”

洛娜有她良好的教养，有点神秘的气息。凯有她朴素的、有点调皮和活泼的意识。这两个人取得了很好的平衡，格伦想象这正是缇萨莉亚信任她们两个人的原因，也是她们两个人对她们的主人如此深切关怀的原因。

而现在…

凯不在洛娜身边。格伦想知道这次事故是否导致他们之间的和谐平衡被打破了。洛尔娜的语气与她平时说话的方式绝对没有变化，但还是有一部分让格伦觉得她很不安分。

“洛娜！”

马蹄声从格伦身后传来。

缇萨莉亚正向他和洛娜站立的地方冲过去。

“洛娜。你在这里做什么！？哦，你好，格伦医生。”

“我只是在向医生询问凯的情况，”洛娜说。“但我应该问你，主人。你怎么会迷路的？”

“是你自己去迷路的! 我的眼睛一离开你，你就迷迷糊糊地走了！”

“……嗯？” 洛娜对缇萨莉亚的责骂歪着头，似乎不知道她在说什么。

缇萨莉亚把手放在头上，不知道她应该怎么做。洛尔娜似乎不明白她的主人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表现，反而看起来比以前更加空虚和心不在焉。

格伦心想——这种情况会不会比我想象的还要严重？

******

“洛娜表现得很奇怪! 非常奇怪！”

那天晚上，缇萨莉亚拜访了格伦和莎妃借来的小屋。

“老实说！”她喊道。“怎么会变成这样！？发生什么事了……？”

“你选择愤怒地咆哮还是吃你的食物。” 莎妃平静地说道。

“我不生气！” 缇萨莉亚反驳道。她本身似乎并没有生气，而是不确定她应该用什么来作为她的情绪的发泄口。

格伦盯着缇萨莉亚，脸上露出不安的表情。

她来的时间正好是他们把诊所的牌子换成今天关门的时候。格伦还没来得及问她有什么事，她的肚子就咕咕叫了起来，所以他提议他们暂时都吃点东西，的确……看来她已经很饿了。她全神贯注地大口吃着莎妃为女骑手公主准备的沙拉。

半人马的食量很大。

然而，他们是素食主义者，除了蔬菜和绿叶，他们不食用任何东西。然而，蔬菜是支持半人马活跃的身体和高代谢所必需的营养物质的低效率来源。因此，他们一次就要吃大量的食物。即使在大型的阿尔罗恩种植园，顾客也主要是半人马。也有一些其他素食的魔物种族，但总的来说，半人马是最能吃的吃货。

缇萨莉亚轻松地吞下了一大盘溢出的沙拉。上面除了调味品，什么都没有。对于像拉米亚和人类这样的杂食者来说，这是一种非常难以理解的饮食。

“绝对的美味。你很会做饭，莎妃小姐。”

“那只是因为我每天都为格伦医生做饭。如果让医生自己来，他很快就会开始糟蹋他的食物了。” 莎妃骄傲地挺起胸膛，但即使是格伦也能切出所需的蔬菜来做像沙拉这样简单的东西。他不觉得这有什么值得她表现得如此优越。

“哼，”他说。“也许我应该开始学习如何烹饪……”

“更重要的是……” 莎妃把她锐利的目光转向缇萨莉亚，看起来很恼火。“你和我们有什么事？我相信你不只是来这里吃饭的，对吗？”

“哦，不，你说的没错。我是来打扰你们吃饭的。” 诚实的缇萨莉亚伸出她的盘子，仿佛她在要求再来一碗。格伦没有忽略莎妃的眉毛随着缇萨莉亚的话而出现的抽搐。“那是因为，你看……最近，我的饭菜都很奇怪。”

莎妃沉默不语，但缇萨莉亚还是上前为自己拿了一份大份的沙拉，又开始吃了起来。这毕竟是事实——半人马的胃口远远超出了正常范围。

“它们有什么奇怪的地方？”莎妃问道。

“洛娜在为我做，但是……她用错了调料，当我在吃的时候，感觉味道很奇怪。最重要的是，她用刀割伤了自己，她一般不会犯这样的错误。”

“额……真的是这样吗？” 格伦无法想象他所认识的洛娜会以这种方式行事。

然后，当他回想起那天早些时候，也许这并不像他最初想象的那样难以相信。在这个对任何人来说都小得不能再小的哈比村里，洛尔娜一直心不在焉地站在自己身边。在看到缇萨莉亚事后如何责骂她之后，洛娜显然是那个迷路的人。

在完全吞噬了第二盘沙拉后，缇萨莉亚用手帕擦了擦嘴角。

“是的！自从我们来到这里，我还没有吃过一顿像样的饭菜! 不过，莎妃小姐的厨艺很好……真的很美味！” 她的回答是如此激动人心，以至于她似乎要流下感激的泪水。

“我只是在一些生的蔬菜上放了调味品……”尽管这样说，但莎妃似乎对她的厨艺受到的反复赞扬感到很高兴，她的尾巴慢慢地左右摇摆。这证明了她的好心情。从她的反应中可以看出，她有出人意料的一面，使她的刺痛感很容易处理。赞扬她的家务劳动就是一个最好的例子。

缇萨莉亚僵住了表情，转向格伦。“不管怎么说，很明显，洛娜身上发生了一些奇怪的事情！照这样下去，我在接下来的行程中就吃不下饭了！”

“嗯，我不知道这一点……”

“在这一切之上，她甚至在给我换衣服的时候也会犯错! 而且她在我和村里的长老开业务会议的时候，一直在说一些无关紧要、离题万里的话。我们的工作丝毫没有进展! 我想知道，洛娜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商务会议？” 格伦说。“既然你提到了，那你和村长老讨论的是什么？”

缇萨莉亚挺起胸膛，好像她一直在热切地期待着格伦的问题。她高耸的乳房炫耀性地摇摆着。

“是的，我们的商业谈判。这正是我大老远赶来的原因。在塞西亚运输公司内部，一直在讨论与哈比合作，建立公司的空中运输分部。”

“空中运输？”

“通过雇用具有出色飞行能力的哈比，我们可以创建一个专门从事快递和信使服务的服务。有了这样的补充，我们可以期待有更大的利润。”

“我明白了……”

格伦不禁为之动容。在他看来，这当然是个好主意。

通过拉车，半人马能够运送人类和大量的货物。然而，他们根本无法适应新的环境。当他们的任务是快速运送一个小包裹时，他们把一整辆马车都用来运送一件物品是没有效率的。

这就是哈比出现的原因。在空中飞行，不受公路旅行的限制，他们可以在很短的时间内轻易地交付包裹。虽然在空中飞行意味着携带沉重的包裹将是困难的，但他们可以迅速传递信件和小包裹。

格伦立即想到这可能会影响他自己的诊所。

例如，他可以及时收到需要紧急护理的病人的通知，并比平时更快地赶到现场。另外，如果哈比送信，他可以把诊断结果送到哈比村这样没有医生的地方，并能根据需要直接送去必要的药品。这种服务对他治疗病人时相当有利。

“一项专门针对速度和经济性的空运服务，”缇萨莉亚继续说。“为了实现这一目标，我们正在与村里的长老交谈，目前正在协商是否能够雇用想为我们公司工作的哈比。”

“我明白了。我认为这是个好主意。”

“从一开始，塞西亚运输公司就是一个由单一物种运作的公司，公司内部有很多反对雇佣非半人马的声音，但是……我已经在平息这种异议了。我相信如果我们能在这次旅行中取得成果，公司内部的反对派会逐渐沉默，同意这个想法。”

在这些内部事务的漩涡中，作为公司老板的代表和唯一的女儿特意来到村里，推进谈判。格伦认为，既然如此，塞西亚运输公司肯定对这个想法相当重视。缇萨莉亚甚至已经参与到管理公司的相当详细、深入的部分。

他现在可以看到责任感和沉重的压力压在缇萨莉亚的肩上。

“这是非常重要的商业谈判！” 缇萨莉亚说。“然而，凯受伤了，洛娜变得如此奇怪！医生，你能不能也检查一下洛娜？！”

“你是说……对她进行医学检查？” 格伦问道。凯的扭伤自然属于他的专业范围。然而，洛娜的情况既不是疾病，也不是受伤。格伦认为这是一种心理上的东西。“洛娜小姐这么心不在焉，可能是因为她的搭档凯小姐不在她身边……或者说，她担心凯小姐的伤势……对吗？”

缇萨莉亚点了点头。“很有可能，这就是我认为的问题所在。”

“在这种情况下，你除了等待凯小姐的扭伤痊愈外，真的没有什么可以做的……”

扭伤往往被看得很轻，但也可能是一种令人惊讶的麻烦的伤害。无论是人类还是魔物，病人对自己身体的感觉都没有人们想象的那么正确。随着扭伤的疼痛消失，人们认为他们可能已经好了，可以恢复到扭伤前的生活方式。然而，情况并非如此，因为他们有可能失去之前受伤的肢体的感觉，并摔倒，导致又一次扭伤。

医生的工作是密切监测扭伤的进展情况，并确定它何时完全愈合。最糟糕的情况是，没有受过这方面教育的人决定伤势已经痊愈，而事实上它还没有。

“在这种情况下，我真的失去了一切！” 缇萨莉亚说。“我不能忍受凯和洛娜都不做他们的工作！”

“没有任何女仆在身边，你也能应付，不是吗？” 格伦问道。

“绝对不可能！我不可能在没有随从的情况下生活! 直到现在，洛娜和凯甚至还帮我扎头发和换衣服！”

“你自己来吧！”莎妃断然表示，以回应缇萨莉亚的撒娇。

莎妃并不是简单地对缇萨莉亚冷淡。只是有些事情他们作为医生是做不到的。他们能给一个空荡荡的、心不在焉的半人马提供什么帮助，她担心她的同伴？最多，他们可以和她谈一谈，并尽最大努力照顾她。

另一方面，格伦认为，没有办法迅速治愈凯的扭伤。她最好在有能力的时候把自己泡在温泉里，然后躺在床上——这正是凯正在做的事情。

“在这种情况下，”缇萨莉亚说，“我想我没有其他选择。” 随着 "砰 "的一声，她把一个东西放在桌子上面。那是一个瓶子。

瓶子上粘着一个标签，上面标有一个徽章，描绘着一朵盛开的大玫瑰。格伦认出了这个徽章，并想知道缇萨莉亚当初把瓶子藏在哪里。

“看看这是什么！这是来自我公司的储备! 最高质量的白葡萄酒，用阿尔罗恩种植园的葡萄酿制！这是一个特别的年份。这是一个特殊的年份——每年只生产十瓶！我把它献给你！”

“我们绝对会帮忙。不，请让我们帮忙。”莎妃立即回答，她的眼睛被酒精的诱惑所迷惑。

“等一下，莎妃……” 格伦说。

“这是阿尔罗恩白葡萄酒！这个机会可能一生只有一次！你不能让这个机会从你身边溜走！” 缇萨莉亚说。她显得很虚弱，但却相当坚定。格伦认为，她一定是故意带着这瓶酒，作为请求莎妃帮助的一个秘密计划。正如代表其公司的唯一女继承人所期望的那样，她似乎在谈判中得到了莎妃的帮助。

然而，格伦仍然很冷静，很镇定。

不管他们是否得到了昂贵的酒，都没有改变一个事实，即他们没有办法治疗洛娜。然而，莎妃似乎并不打算被说服，她已经拿走了那瓶酒，并把她的尾巴盘在上面，这样就不会有人从她那里拿走了。

“医生。” 缇萨莉亚似乎已经意识到，格伦还在犹豫不决。她的目光直接瞄准前方，刺穿了格兰。“你可能已经听说了，但凯和洛娜原来是孤儿。”

“哦，是的。前段时间，听到了一点。” 格伦回避了这个问题，没有提到这是他那天下午早些时候偶然问起的事情。他想，如果他告诉缇萨莉亚他在顺便的闲聊中提到了这样一个严肃的话题，她只会感到不快。

“我们三个人几乎像姐妹一样一起长大，从我们小的时候就这样。但归根结底，我还是她们的主人，而她们是我的随从。肯定有一些事情，她们不能与我分享，但她们之间有共同点。有一些事情我不能和他们一起。”缇萨莉亚的话中带着一丝孤独。

事实上，缇萨莉亚想与她们像姐妹和朋友一样联系。

然而，她将永远无法拥有这样一种舒适的关系。对缇萨莉亚来说，她的血统和社会地位是她骄傲的来源。即使没有人告诉她，把自己的地位放在心上也是强加给她的事情。考虑到她今天早些时候的样子，洛娜和凯也有一条他们不与主人越过的界限。

“有这样一个古老的半人马习俗，”缇萨莉亚说到，“据说在长距离行军中，有很多人会受伤，变得无法奔跑。对半人马士兵来说，速度是最重要的，他们必须尽可能快地移动。但是，如果你受伤了，无法做到这一点……那么，在这样的时候，地位低下的士兵就会被迫自杀。那些有地位的人也可能被迫结束自己的生命——不过是他们的伴侣，将他们斩首。这就是过去的情况。”

“半人马做这样的事……？但为什么呢？”

“被敌人俘虏是可耻的。而因为自己受伤而放慢行军速度也是可耻的。这是一个完全出于半人马的骄傲天性的不良传统。留下了许多辉煌的军官和士兵因为这种骄傲而在战斗中失利和失败的故事。” 缇萨莉亚笑着补充说“这就是为什么现在，这是一个早已被废除的习俗。”

格伦明白缇萨莉亚的意思——如果是在不同的时代，凯最后可能会被缇萨莉亚亲手斩杀。格伦甚至无法想象被自己发誓效忠的主人杀死的感觉，也无法想象情况的另一面——杀死信任你的部下。

“我们现在处在一个和平的时代，所以这是不需要的东西了。但洛娜非常了解这个习俗，这就是为什么在凯受伤后她会如此失落。”

没有什么比扭伤更严重的了——但这并不完全正确。

在不同的时代，这将是一个决定人的生死的严重伤害。至少，对半人马来说是这样的。

“我求你了，医生。请做点什么吧。” 缇萨莉亚的目光和她的话语都是诚实和直率的。

她恳切的请求几乎可以打动任何人，但格伦很感动，因为这个半人马的话语中没有任何别有用心的动机，或者任何类似的东西。格伦甚至认为，通过这种直截了当的方式，似乎她才是被欺骗和被接纳的那个人。

“……好吧，我接受。”

“真的吗？”

“是的……说到底，我也不忍心让她保持现状。你在听吗，莎妃？”格伦对他的助手说，当时她正欢快地收起昂贵的酒。

她回答时没有抬头。“我在听。这听起来很艰难，但我希望你能尽力而为，医生。”

由于她被酒所吸引，格伦想确保她会尽力而为。

缇萨莉亚在格伦和莎妃之间看了一会儿，然后站了起来，深深地鞠了一躬。“我把所有的信任都放在你们俩身上。”

******

格伦已经接受了这个任务。

然而，这并不意味着他有什么好办法。他对这种情况无能为力，所以在此期间，他翻阅了他从诊所带来的每一本与半人马有关的医学书籍。在随后的几天里，每当他在检查的间隙有空闲时间，他就会追着书中复杂的文字和图表看。

“我们真的没带多少医学书籍，是吧…？”

他们带着这些书是为了以防万一，以防遇到他们没有什么经验的病例。然而，他们没能把很多书装进马车，因为带太多书会给缇萨莉亚拉车时带来麻烦。

另一方面，当他想到即使他真的回到林德沃姆，他是否能找到一个好的解决方案时，缇萨莉亚的要求仍然是一个难题。

“如果我可以向库托莉芙医生请教，那就太好了……” 他以前的老师，库托莉芙

她是一个雌性斯库拉，一种水生物种的魔物。她有着令人印象深刻的智慧外表和由八条触手组成的下半身，一般来说，她可以处理任何来路不明的东西。格伦相信他的老师会立即处理好洛娜目前的糟糕状况。

他摇摇头，告诉自己不能这样想。

如果他在独立后依赖他的老师，那就意味着他承认他作为医生的个人成长不足。像库托莉芙这样严格的人是不可能原谅他如此缺乏经验的。

最初是库托莉芙命令他到哈比村来的。如果他不能解决他所面临的困难问题，他来到这里的意义何在？

“有办法解决吗，医生？” 莎妃问道，出现时她的尾巴上挂着一个装满水果的篮子。村里的哈比也向他们两人提供水果、肉类、坚果和山野菜。不管是作为对他们服务的感谢，还是他们仅仅是在分享他们的食物，看来莎妃收到了一份不错的礼物。

“不，还没有头绪。”

“这是个那么难的问题吗？”

“其实也不难……洛娜小姐因为凯小姐的受伤而心不在焉，不在状态。由于她担心凯小姐的扭伤，所以她对自己的各种职责都有所疏忽……但知道这一切并没有什么区别。”

问题是，格伦无法摆脱她的问题的原因。

治疗凯的扭伤仍然需要一些时间——除此之外，有些事情只有自然的自我恢复才能解决。

“我想知道，如果用一些止痛药和夹板……凯能不能走路，”格伦说。“即使如此，她还是在诊所里休息，她会愈合得更快。”

“我认为，看到凯小姐腿上带着夹板，只会让洛娜小姐更担心，”莎妃回答。

“这也是一个问题……”

就凯的治疗而言，最好的办法是让她像他们到达后那样一直卧床在诊所里。

“相反，”莎妃说，“让洛娜小姐留在凯小姐身边，照顾她直到她痊愈，怎么样？”

“如果我们这么做，那就意味着缇萨莉亚小姐没有人照顾她了。”

“她已经是一个成熟的成年人了——如果她不学会变得有点自立，她只会有更多的问题。没有侍者，她真的可以自己什么都不做吗？”

“我认为她是一个不可思议的人，但她仍然是一个富有的、有影响力的家庭的女儿……如果没有解决她可能还会来这里吃饭，你知道吗？”

莎妃的脸色显示，她显然不喜欢这个主意。看来，被迫充当缇萨莉亚的侍者是让她感到不爽的事情。格伦认为莎妃更适合做一个高端酒廊的老板，而不是在某个小镇的水屋做服务员。

他想象着莎妃用她的尾巴挥舞着鸡尾酒杯，就差没笑出声来了。

“不过，我看到洛娜小姐时，她似乎很平静。”格伦说。

“如果她自己没有意识到，那一定是个严重的情况。也就是说，凯小姐即使在与洛娜小姐分开行动时也是镇定自若的。”

“我想这是她们性格上的差异。” 即使她们身上有相似的气息，但她们毕竟还是独立的个体。

格伦继续思索着这个情况。洛娜没有生病。如果她有某种精神抑郁症，那么她的情况就属于格伦的范畴，但她所患的是不同的东西。她只是脑子里有一些东西，并且被它分散了注意力。

格伦带来的医学书籍中也记录了一个类似的病例。书中描述半人马是勇敢的，精通武术，但也提到他们也有紧张和胆怯的部分。格伦认为，这种敏感可能是洛娜的特征之一，而且是一个主导的特征。

“洛娜小姐相当敏感，不是吗？” 莎妃说。

“注意你的说法，莎妃……有人可能会误解的。”

莎妃不慌不忙地给出了一个不祥的回答。“抹平事实并不能改变什么。此外，格伦医生——如果她很敏感，那就意味着需要对她进行相应的处理。”

“处理……？”

“作为刺客知识的一部分，药物可以在某些情况下钝化和抑制疼痛，身体甚至在受伤后也能移动。” 莎妃微笑时把舌头从嘴里滑了出来。

莎妃的家族世代都是制药商，同时也是历史上不计其数的刺客。莎妃的药理学知识有一部分是源于刺杀的技能和技巧。格伦看着莎妃的笑容和她可疑的蛇眼，隐约感到一种恐惧。

然而，毒药和药物是同一枚硬币的两面。

莎妃现在是一个出色的药物学家。如果在做手术的时候没有她的麻醉剂，格伦甚至无法进行手术。

格伦心想，这是他的老师的高徒对如何解决问题的一个微妙的暗示。

“你不会……你不是真的说要用药吧？”

“没有必要使用，”她说。“如果她对周围的事物感到担忧，你只需要隐藏那些环境。”

隐藏那些环境…

听到这些话后，格伦觉得这一切都很有意义。一个解决问题的办法出现了。他想知道莎妃是否只是假装被高质量的葡萄酒吸引住了——也许她早就知道了适当的治疗。

如果是这样的话，她应该早点告诉他，格伦想，直到他意识到什么。莎妃故意以迂回的方式提出她的建议，这样格伦就会自己想出解决办法。这一定是她告诉他自己去寻找答案的方式——她的鼓励方式。

格伦感到羞愧。莎妃不过是个药剂师。即使他把药交给她，他仍然是唯一的医生。如果他总是向他的老师或老师的更有经验的学生寻求帮助，他的地位将毫无意义。在这个没有任何医生的村子里，他是唯一能治愈他周围人的人。

“但你知道，莎妃，如果你一开始就打算接受缇萨莉亚的请求，就直截了当地说出来吧。这样会让缇萨莉亚更高兴。”

“好吧，显然我也想喝这酒。”

格伦忍不住对莎妃的狡猾表现出气愤。

他想知道她什么时候会打开她珍藏的瓶子。他确信她不会打开它，除非是为了某种极其盛大的庆祝活动。

“总之…… ”他说，翻开他的一本医学书的页面。“现在，她在哪里，我们要去找她。” 他终于找到了详述半人马童年成长的那一页。

“医生？”莎妃从他的肩膀上看过去。“半人马的成熟、教育……可能出现的障碍以及如何治疗它们？医生，你到底打算怎么做？洛娜小姐已经是个成年女子了。”

“嗯，我当然知道…”

书中有详细的评论，还有关于半人马的童年的图表和图像。格伦更进一步翻开书页，阅读所有必要的信息。

莎妃强调地歪了歪头。看来，即使她明白需要什么来帮助洛娜，她的思维过程还没有延伸到足以知道他们会用什么方法来实际对她进行治疗。

这正是没有格伦就不能做的原因。

作为一名医生，格伦必须能够完成对他的要求。他需要能够根据莎妃给他的建议，以最合适的方式治疗病人。

“莎妃，你能让精灵们传递一个信息吗？”

“嗯？可以是可以，要传递给谁？”

“给缇萨莉亚小姐。我想问问她，她是否带着这些工具。”

格伦指了指页面角落里的图片。

看着他指的地方，疑惑和窘迫开始充满莎妃的蛇眼。

******

洛娜·阿尔特一直有凯·阿尔特在她身边。

洛娜生命中没有继妹在身边的那段时间，让她想起了她作为孤儿的残酷时光。在战争时期失去父母的孩子们所面临的痛苦是无法用一个词或一句话来解释的。

对洛娜来说，让凯和她在一起是她是公司雇员的证明，是她自己对自己归属地的确认，对她来说，这和为缇萨莉亚服务有同样的意义。

与凯相比，洛娜有一种紧张和高亢的感觉。她的个性是会同时关注许多事情，并插手这个和那个。拥有这样的气质实际上使她很适合做缇萨莉亚的女仆，但正因为如此，她一直在担心着这样或那样的事情。

现在，她担心的是公司的未来。

最终，缇萨莉亚将领导塞西亚运输公司。为了做到这一点，缇萨莉亚需要立即结婚并生下一个继承人。

然而，洛娜无意将缇萨莉亚交给某个不知来自何处的男人。她希望缇萨莉亚能够幸福。公司的未来很重要，但缇萨莉亚的感情也需要得到适当的考虑。

目前，缇萨莉亚喜欢的对象是格伦-利特贝特医生，洛娜诚实地认为，他将是她合适的结婚对象。他是一个合适的人，可以和缇萨莉亚一起承担起公司的责任。当然，这一切都与格伦在这件事上的感受无关。

然而……。

凯受伤了。洛娜对自己因为凯的受伤而变得如此无用感到惊讶。她无法处理她的家务事或她作为保镖的责任。当谈判是她最擅长使用的糖果手段时，她甚至心不在焉。洛娜与凯的心与身比她想象的更像一个人。她总是把这种方式强加给自己。

但令她不安的是，似乎凯并不是这样的。

虽然她可能对自己的扭伤感到遗憾，但凯却在诊所的一个角落里悠闲地修养着。洛娜知道，这就是康复应该有的样子，但看到凯在看书和打盹时轻描淡写地无视她的担忧，让她同样担心。

她心想，我的伙伴真的能接受这一切吗？

即使洛娜自己也要如此坚定不移地坚决执行？

洛娜走着走着就不自觉地停了下来，她的脑子里空空如也，只想着缇萨莉亚，因为她的烦恼和忧虑越来越严重了。

然而——

“呼……”

世界变黑了。洛娜对她视野中逐渐消失的亮度深吸了一口气。

黑暗并不是不受欢迎的。要说为什么，黑暗使她变得平静。如果她有一些草药茶，她想自己的心情可能会进一步放松。她的思绪不会困扰她，因为这些想法使她的头脑保持清醒。她想知道自己在担心什么。

“你感觉怎么样，洛娜小姐？” 那是格伦医生的声音。

洛娜看不到他，但她知道他就在附近。她的半人马耳朵位于她的头顶上，可以很容易地确定声音来自何处。

“你能看到你前面的情况吗？”他问。

“是的，医生。” 洛娜点了点头，紧张地看着前方。

这笼罩着她的令人平静的黑暗要归功于一块非常薄的黑布。这并不是完全的黑暗，她可以通过布上的小孔看到外面。即使是这样，也不能改变她的眼睛被隐藏的事实，她的视野受到很大限制。

但对洛娜来说，这很好。“这很奇妙……相当奇妙。”

世界上有太多的事情困扰着她。她的手很小，只能做家务和拿弓。她试图做所有事，这显然超过了她的承受能力。

只有一件事是她能做的。

她能为缇萨莉亚做什么？

她能给她什么呢？

“……洛娜？” 缇萨莉亚说。“你还好吗？”

洛娜可以透过黑布看到缇萨莉亚的脸正对着她。她带着焦虑的表情，很明显，虽然洛娜只不过是她的仆人，但缇萨莉亚仍然把她当作家人。

洛娜难以表达缇萨莉亚的表情让她多么感激。她的脸上出现了一个不自觉的微笑。

现在她明白了。解释很简单：她为缇萨莉亚服务，使她保持微笑和欢笑，充满了自信和自豪感。捂着眼睛，洛娜终于想起了她能做什么。

对于像她这样的焦虑者，她认为遮住眼睛是完美的解决方案。

******

在骑马装备的范围内，有面具以及掩盖马眼的眼罩。它们遮住了马的头部，游行马和战马都在使用。虽然这种装备表面上是用来保护和装饰的，但它也被用来缩小马的视野。

据说，马是动物王国中比较脆弱的成员之一。它们有三百六十度的视线范围，当未知的东西出现在视野中时，它们会感到震惊或意外。通过缩小他们的视野，它们只注意到它们正前方的东西。实现这一目标的设备被称为遮眼罩——或者，如前所述，眼罩。

格伦现在正试图测量洛娜的准确尺寸。

“嗯……嗯！”

在诊所内，当她坐在他面前时，他已经给她戴上了眼罩。它是由一块薄薄的黑布制成的，她可以透过它来观察她面前的东西。它缩小了她的视野，防止不必要的东西进入她的视野。

除此以外——

“嗯……嗯。”

格伦正强迫洛娜咬住扣在她薄薄的嘴唇上的皮带状咬具。咬具并没有完全覆盖她的嘴。这是一条薄薄的带子，所以她体验到的疼痛非常小。

此外，带子从她的脖子一直延伸到她的身体，在她的乳房之间穿过，用金属环固定在各个地方。这几乎看起来像奴隶主的束缚，但即使所有的带子都穿过她的身体，她也根本没有做出任何反抗。

由于这个装置是用细带子做的，所以并不妨碍她能够说话。

“哈恩……哈恩，啊！”

“对-对不起，是不是感觉有点痒？”

“一点也不，医生……我很好。你甚至可以把带子弄紧一点……”

“如果我再紧一点，可能会很疼。”

“我不介意。不，实际上……这可能更好……”

带子贯穿了她的全身，但她的胳膊和腿一点也不受约束。它们从半人马的上身腰部结束。

眼罩和口塞都是缇萨莉亚随身携带的东西。似乎它们最初是用来在教育期间惩罚儿童和随从的。当然，用皮带和带子束缚住一个人的全身是一种合适的羞辱方式，但是……。

“嗯！”

“对不起，但你能不能为我把你的背伸直……是的，就像这样。这就对了，很好。”

“啊哈! 啊哈! 这很好！”

当格伦把带子装在她背上时，洛娜的身体开始有了反应。格伦认为这会让她有点疼，但当他完成后，她挺直了背，有了一个看起来很匀称的身材。

把所有东西都装在她身上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然而，洛娜发出的声音并不是痛苦或任何类似的声音。作为治疗她的人，格伦松了一口气，这并不难忍受，但是……他想知道洛娜对治疗的享受是否只是他的错觉。

“啊! 是的，医生，就在那里……！”她的反应好像是在接受按摩，但格伦知道这不应该是那么简单的事情。这毕竟是束缚用设备。

“啊……这很好……这感觉很好……”

束具不仅仅是用来惩罚的。根据格伦的医学书籍，束具可以纠正身体骨骼的任何畸形，并用于支持良好的姿势。因此，在一个人还是个孩子的时候正确地使用它们，半人马就能在长大后有一个正确的身体形态。

“啊！哈哈——！”

格伦不知道是谁制作了他给洛娜戴上的束具，但他猜想可能是精通半人马骨科的人。通过调整长度，它们既可用于儿童，也可用于成人，这是一个很好的特点。

对格伦来说，缇萨莉亚有这种设备并把它带到村子里来，这有点令人吃惊。

“…孩子…” 缇萨莉亚说。

“嗯？”

“当我还是个孩子的时候……如果我做了淘气的事，我妈妈就会把这些东西戴在我身上，然后骂我。她甚至现在还告诉我把它们带在身上……尽管我不可能使用它们。好吧，我想我在洛娜身上使用了……”缇萨莉亚低着头喃喃自语道。对缇萨莉亚来说，这很可能不是一个她喜欢提起的过去的故事。似乎这些东西不是用在凯和洛娜身上的，相反，它们似乎是缇萨莉亚自己的私人物品。

无论如何，对格伦来说，这些束带在克制洛娜过度敏感的心和思想方面会起到一定的作用，这一点是不会错的。

最后，格伦就快把束带穿好了。洛娜在他面前挺着上身，蒙着眼睛，堵着嘴，带子穿过她的身体，打出了一个美丽的身影……

“感觉怎么样，洛娜？” 缇萨莉亚担心地问道。

然而，对于她的问题，洛娜回答说“很好……我感觉非常放松。我不需要考虑任何不必要的事情，或者真的什么都不用想。”

“是，是这样吗？”

“是的，我的视野很狭窄，我的胸口很紧……而你是我唯一能看到的东西，主人。” 洛娜腼腆地笑了笑。从她的表现来看，很难相信她是被束缚的。

即使隔着薄薄的布眼罩，她似乎也在正视缇萨莉亚。

“那么，它的效果很突出，”缇萨莉亚说。“当我被迫戴上这个时，对我来说是如此痛苦，虽然……”

“这——这只是一个猜测，但是……很多时候可能是由于洛娜小姐的个人性格和品味……我想。” 格伦说。

注意不要给洛娜的身体带来太多负担，格伦开始给她系上剩余的束具，但是……从半人马的反应来看，他觉得他给她的身体施加的压力越大，她就越高兴。

“所以被绑起来让她很开心？”缇萨莉亚不解地问道。

“我-我不完全认为是这样，但是……嗯，这很难解释，呵呵……” 格伦想，也许他只是在幻想她喜欢这样。洛娜当然看起来很享受这一切，但这并不一定意味着她真的喜欢被捆绑。

即使是他，也只有在莎妃盘在他身上时才感到过疼痛。不，等等，他想。莎妃在施加压力方面非常出色，所以他确信那不仅仅是疼痛。她冰冷的鳞片轻轻地包裹着他，这种难以形容的感觉是——不，不，不，他想。当莎妃真的把自己包裹起来时，有几次他真的认为自己的生命有危险，但是

格伦的思想开始向一个奇怪的方向发展。

他尽量不让自己内心的动荡表现在脸上，完成了对洛娜的束缚。

“我很抱歉让你做这一切，医生。” 缇萨莉亚低下了头。“但洛娜似乎已经好转了。你真的很可靠，格伦医生……我很感谢你所有的帮助。”

“一点也不。我们这边也有一些事情要表示歉意。” 格伦瞥了一眼诊所角落里的莎妃。她正专心致志地在精灵们的帮助下制作一剂药。既然她收到了酒，她就不能做什么，只能负责任地把事情做到底。

“嘿，洛娜，”缇萨莉亚说。

“是的，主人？”

缇萨莉亚微笑着，握住了洛娜的手。缇萨莉亚的额头几乎接触到她的额头，洛娜应该可以通过她的眼罩看到她的脸。

“你之前向格伦医生咨询过我的蹄子问题，对吗？”

“是这样的。我们向他寻求帮助。”

“你知道吗，这让我非常高兴……嗯，得到马蹄铁对我来说还是有些可怕的，但是……”

这倒是和缇萨莉亚说的一样，她身上还是有点抗拒穿鞋。

“我很高兴你和凯在想我，为我担心。”

“当然，主人。你的幸福就是我们的幸福。”

“关于这一点。”拥抱着洛娜，缇萨莉亚在她耳边轻声说。“我也是这样，你知道。我也爱你们两个人，我希望你们两个人永远幸福。”

“主人……” 洛娜的声音有些颤抖。格伦隔着眼罩看不出来，但她可能真的被感动得哭了。格伦对仆人和主人之间爱的情感展示，自己也快哭了，当——

他朝莎妃瞥了一眼。

她中断了在研钵中研磨草药的工作，盯着两个半人马，脸上的表情难以形容。

“莎妃？” 格伦说。“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只是……我很好奇，洛娜小姐要像这样待上一段时间，对吗？”

“哦，是的，这就是治疗的要求……” 既然问题出在洛娜的情绪上，那么她就会一直被约束着，直到她适当地放松心态，平静下来。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缇萨莉亚小姐……她要带着洛尔娜小姐这样到处走走，对吗？通过哈比村，和村里的长老谈判？”

“哦。”

格伦没有想到这么远。

瞥了一眼缇萨莉亚，他看到她也惊讶地睁大了眼睛，说明这对她来说也是一个盲点。然而，洛娜在拥抱缇萨莉亚时投入了更多的力量，似乎她不打算放手。

“我将陪伴您到任何地方，主人，”她宣布，她强烈的忠诚感在她的胸口跳动。

******

洛娜的恢复很顺利。

她总是在缇萨莉亚身边，就像他们上山之前一样。她不再一个人空洞地盯着，缇萨莉亚也不再需要到诊所来吃晚饭。

洛娜再次成为一个敏锐、能干的仆人，正如她的本性一样。

找到了摆脱烦躁不安的方法，她能够顺利地完成她的工作。她有效地处理了所有需要做的工作，即使是在凯不在的时候，她也有精力独自完成两个人的工作。

格伦自己也没有想到治疗会产生如此巨大的效果。

嗯，他想，有一个小问题。

她的外表。

她毕竟是蒙着眼睛走来走去，这使她像个疼痛的拇指一样突出。带她走的缇萨莉亚也是如此，村里的长老在迎接这对主仆时，脸色显得相当僵硬。

洛娜穿着女仆装，但格伦知道，在这身衣服下面，她被束具紧紧地束缚着。洛娜听从了缇萨莉亚的要求，至少把皮带藏在衣服下面，其结果是令人感动。现在，洛娜在工作时更有活力，更活泼，似乎在束缚的情况下，她的感觉比正常人还要好

“没有我在身边，洛娜变得相当荒唐了” 凯惊讶地嘀咕道。

和以前一样，她在诊所一角的稻草床上休息。格伦已经设法腾出一些时间，正在检查她的腿。肿胀已经消退了不少，也许是经常泡温泉的功效。

然而，当他摸到她的脚踝部位时，凯的肩膀惊讶地颤抖起来。

“嗯！医生，那块地方有点……”

“很疼？嗯……看来还需要一些时间才能痊愈。”

虽然她的扭伤已经好了很多，但如果她还在疼痛，格伦觉得她还是继续卧床休息比较好。

“医生，我可以稍微走动吗？”

“当然可以。不做剧烈运动。但还要求你尽可能地呆在室内。”

“也许我可以去偷看一下，看看我的主人怎么样了——”

“绝对不行。”

“那就用我的剑练习挥舞吧？”

“不可能的。”

格伦无法相信她要求做的事，考虑到她扭伤的状况。凯对格伦犀利的回答发出了一声长叹。她和洛娜都有一种温和、谦逊的气质，但格伦慢慢地意识到一件事：凯通常只是在假装平静，她的真实性格其实是很固执的。

“来吧，凯——不要太打扰医生，”洛娜说。

“我可不想听那样的你说，洛娜。”凯回答。

洛娜曾为凯的态度责备过她，但似乎看到洛娜被束缚住的样子，对凯来说毕竟是一种痛苦。格伦想知道她看到伙伴的身体被这么多皮带和带子包裹着会怎么想。

“对一个受伤的人来说，这真是居高临下，”洛娜说。

“你也麻烦了医生，不是吗？”

在格伦能够阻止她们之前，她们之间开始悄悄地发生争执。

格伦换掉了凯腿上的敷料，用绷带紧紧地缠住它。他这样做是为了使她身体的轻微运动不会干扰到受扭伤影响的部位。当他考虑到凯的个性时，他认为她有可能溜走，并试图用她的剑进行练习，所以为了确保即使真的发生这种情况她也会没事，他对她的腿进行了过度的包扎。

他发现这两个仆人的争吵在某种程度上很迷人。如果她们有体力相互争吵，那就证明她们的身体状况良好。

“这些腰带是不是都太紧了？” 凯说。“还是你喜欢这个？”

“凯，这是医生为我做的事情。如果有人'喜欢'，那应该是医生喜欢。”

“啊？” 格伦说。

“哦，是这样吗？”凯转向格伦。“如果是这样的话，医生，你应该告诉我们。”

“对吗？”洛娜说。

“嗯，不是，那是……” 谈话已经向一个不正常的方向发展了。

在他这样想的时候，他被洛娜从后面抱住了。突然，他发现自己快要被推倒在凯的胸前，而凯就在他的正前方。躺在稻草中的凯尽管受伤了，但他可以很容易地把格伦带过去。考虑到半人马的重量，它们支撑一个人的体重很简单。

凯的乳房比缇萨莉亚的略小，但从人类的角度来看，它们已经足够丰满了。

“我们还没有感谢你，对吗，医生？为我们治疗……”

“我已经收到了缇萨莉亚的付款，实际上……”

“这还远远不够……对吗？作为感谢，你可以对洛娜做任何你想做的事。”

格伦被夹在这两个长相相似的半人马中间，前后左右都是。

这很糟糕，格伦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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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有人看到这种情况，势必会引起误解，而最讨厌这类事情的人就是莎妃。格伦确信她正在诊所的一个单独房间里给另一个病人传药，但是……他们仍然在同一栋楼里，所以他知道她会很快注意到发生的事情。

被夹在两个竞技场的战士之间，他没有办法逃脱。

“以洛娜现在的情况，她不会有任何反抗，”凯说。

“没错，我身上有这么多束缚——你知道吗？”

他们两个人说的都是谎言。洛娜的手脚完全自由，即使戴着眼罩，她也一直在照看缇萨莉亚。不管有没有束缚，洛娜都会毫不犹豫地惩罚任何来对她的无礼的小人，或者进行反抗。然而，她们仍然在对格伦说这些话。

“嗯，缇萨莉亚……不会生气吗？”他绝望地说道。

“啧啧啧。”

“嘿……嘿嘿嘿。”

格伦本来希望把他们主人的名字带入谈话中会有好的结果，但这两个人只对他笑了笑。

“我们的主人会生气吗？”

“没错，”格伦说。“如果她发现了，那就有点尴尬了，不是吗？毕竟她做的一切都是公平公正的。”

“公平和公正？” 凯问。

“是的，在战斗中，”洛娜回答。

“还有在爱情中，”凯补充道。

格伦同意。如果有的话，她的这一方面是她魅力的一部分。她直面她所面临的一切。

“那是我们主人的美德，但是……”凯撇了撇嘴。

“她真的不适合于小心思，对吧” 洛娜反问道。

格伦吞咽了一下。“那——那是什么意思？”

“如果我们的主人……如果她和你结婚，医生……”

“我们也会成为你的仆人，不是吗？”

我倒是没打算这么做，格伦心想。

缇萨莉亚经常要求格伦与她进行婚姻面试。他总是拒绝她，说他的医疗工作太忙了，但她有一种坚持不懈的精神，让人觉得她最终会实现她的目的。

在她的话之后，凯拉起了格伦的手。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他的手从她的衣服下面塞了进去。他感到丝般光滑的皮肤和柔软的毛发发拂过他的指尖。他想这一定是她的肚子。

的确，他的手在她沙漏状的肚子上滑动。他感觉到人类皮肤和栗色毛发的交替，这种质地在人类的身体上几乎是不可能感受到的。对格伦来说，他似乎被这种感觉所吸引。

“恩……呼。” 气息来自两个半人马中的一个，或者甚至可能是他们两个，并拂过他的耳朵。

“在我们的文化中，仆人是他们主人的财产。”

“如果你们成为丈夫和妻子，你们将共同拥有对方的财产。”

林德沃姆的法律给了仆人适当的权利——但在半人马文化中似乎不是这样的。在有些情况下，魔物将自己物种的规则置于城市的法律之上——这种偏爱有时会导致争吵，造成麻烦。

例如，格伦认为，就像现在这样

“仆人成为丈夫和妻子的共同财产…”

“而妻子的仆人也为丈夫服务。”

“换句话说，我们迟早会成为你的财产，医生。”

“我不介意你趁机尝尝鲜。”

“相反，如果我们让你尝到了甜头……”

“我们的主人会不会很认真地对待这个——一个普通的医生对她的一个仆人动手动脚？”

“哦，我可以看到，看到我们迟来的主人这样做。”

“没错，如果我们制造一个既成事实的局面，那么如果有的话，格伦医生就没有选择，只能娶我们的主人。”

两个仆人的话一个接一个地从她们的嘴里流出来，不断蛊惑着。

她们的身体靠着他，感觉有点热，这并不奇怪。半人马的平均体温是37.5°。因此，对于像格伦这样的人类来说，感觉有点热。挤在这两者之间，他感觉自己要发烧了。

“所以你看，医生……”

“这其实都是为了我们的主人着想。”

格伦遇到了严重的麻烦。考虑到这一点，他反射性地甩开了她们，从站在他身后的洛娜那里逃了出来。他本以为她会把他按倒在地，但她却简单地让他离开。

看到她们两个人都在傻笑，格伦一下子就知道她们是在逗他玩。

“这只是个玩笑，医生。”

“是的——请不要把它当真。”

“……那是一个有点恶劣的恶作剧，”他说。

“我们很抱歉。”

“我们不会再这样做了。”

“我希望如此。”他说，不知道他能在多大程度上信任她们。

缇萨莉亚只做公平公正的事情，但他不能对她的两个随从说同样的话。她们都显得很淑女，但凯出人意料地活跃，虽然洛娜是个爱操心的人，但她的思考能力很快。格伦现在知道她们并不像表面上那样安静和乖巧。

“但请不要忘记，”凯说。

“为了我们的主人，我们会做任何事情，你知道吗？” 洛娜说。

格伦想把头埋在自己的手里。

他已经为躲避缇萨莉娅的强硬、咄咄逼人的婚姻面试邀请而感到紧张。如果她的两个仆人也加入进来，他将完全没有办法逃脱。

他想知道他是否有可能在一开始就逃脱这三个老牌竞技场战士的追捕。也就是说，如果他真的同意接受婚姻面试，他不知道莎妃会有多生气。如果消息也传到了库托莉芙那里，诊所的继续存在很可能会有危险。

格伦可以想象，现在凯和洛娜在他面前说，如果他不能再当医生了，那么他终于可以入赘到斯普希亚家族。

“总有一天，你成为我们主人的时候会到来的。”

“医生，你对这种情况的发生感到兴奋吗？”

格伦看着面前两个女人微微笑的脸，只能给出一个抽搐的、被迫的微笑。

看来，主人并不是唯一对格伦感兴趣的人——她的仆人们现在似乎也很感兴趣。这一事实本身让他很高兴，但是……。

格伦认为，至少，他应该试着问问缇萨莉亚——请她牢牢抓住她仆人的缰绳……尽量不要松手。

虽然她们看起来很听话，很安静，但格伦确信这对非常不守规矩的随从不会轻易被控制住。

第二卷 案例2 不会飞的哈比

“看来伊莉已经同意和你见面了，”村长说。

自从格伦来到哈比村，已经有半个月了。

凯的扭伤已经好了很多，她已经从格伦的诊所出院了。但这并没有改变她需要躺在床上修养的事实，现在她在缇萨莉亚借来的房子里帮助做一些简单的家务。

洛娜仍然是唯一一个在缇萨莉亚外出时陪伴她的人，但按照这个速度，很可能凯很快也能陪伴她。格伦认为，她完成康复的时间正好与他们下山的时间吻合。

然而，他的计划有一个问题。

他到村里来的最大原因——检查哈比伊莉——还没有得到解决。格伦不能离开村庄，直到他有机会给她做检查。

因此，他继续在村里开诊所，直到她准备好接受他的检查，但是……

“不久前，她告诉我她不介意见你。”

“那是真的吗？”

长者深深地点了一下头。

格伦被传唤到了老哈比的家里。那是一个和其他地方一样的木制结构，但有一种适合村里长老居住的华丽风格。当他听说传唤是关于伊莉的时候，格伦告诉莎妃，他们赶来见长老。然而——

“但只有在某些条件下。”

“……条件？”

村长老敏锐的目光瞥向格伦那边。

看来，格伦并不是唯一被他召见的人。在他旁边，看起来好像一个问号在她头上升起，是缇萨莉亚。

“这就对了，”长老说。“根据她的规定，她想让缇萨莉亚一同前往。”

“什么，我……？” 缇萨莉亚脸上的疑惑之色渐渐明显起来。

她一直在与哈比村的长老不断谈判，以便建立塞西亚运输公司的空中运送分部。从格伦从洛娜那里听说，商业谈判进行得很顺利，缇萨莉亚和村长老之间已经交换了文件。作为公司的女儿，她的生意在很大程度上已经结束。

剩下的就是等待，直到凯的伤势痊愈，之后她们将与格伦和其他人一起下山。

格伦确信半人马的马力是必要的，尽管他们这次是下山。缇萨莉亚和她的仆人们也在等待，直到格伦在村里的临床工作结束，但说到她自己的职责，她在村里似乎没有什么可做的了，最近一段时间，格伦有几次发现她在晒太阳或享受温泉。

“缇萨莉亚小姐，你和伊莉小姐一点都不熟吗？” 格伦问道。

“那时我以为你有危险，赶去救你，但是……我并没有真正看到被抓的哈比……”

“是的，应该是这样…… ”他说。缇萨莉亚和她的随从，与竞技场的其他战士一起，协助拯救了被奴隶贩子抓住的哈比。然而，她和其他人只是赶走了突然袭击格伦的奴隶主，并没有直接进入土匪的藏身处。格伦没有想到，伊莉甚至有机会了解缇萨莉亚是谁。然而——

“她很可能是从其他哈比孩子的闲谈中听说了她”长者说。“小姐毕竟是相当显眼的。”

“这是否与她目前的病症有关？” 格伦问。

“我不觉得是这样……”

于是，伊莉说她想和缇萨莉亚见面。格伦同意长老的意见，认为她的请求与导致她翅膀羽毛脱落的病症无关。因此，他想知道是否只是因为她想见见半人马，这在村子里是很少见的。

然而，即使她的条件只是为了满足她的好奇心，这也意味着格伦终于可以检查伊莉了，伊莉——直到现在——还拒绝他的治疗。

“你可能知道，伊莉还是个孩子，”村里的长者阴沉地说道。

这倒是真的。在所有被俘的哈比中，伊莉是最年轻的。

“除此之外，她还担心自己的羽毛脱落，无法飞行。与我这样的老鸟不同，年轻的哈比会对无法飞行感到非常焦虑。如果格伦去检查他，也许能缓解她的焦虑——至少我们是这样看的。”

“那是自然。我一定会好好检查她，”他不假思索地回答。这毕竟是格伦来访的主要原因之一。“但是，缇萨莉亚小姐……”

“我也会去的，当然了！无论采取什么形式，如果我能够对医生有所帮助，那么我就会非常乐意帮忙。”

缇萨莉亚还是一如既往地可靠。

“不管怎样，”格伦说，“不先见她，我就不能检查她。这样做很好——对吗，莎妃？”

“是的，医生。根据她的情况，她可能需要药物，所以我会准备一些。不过……”莎妃向缇萨莉亚投去了一个斜视的眼神。格伦想知道她是否会说一些会引发另一场争吵的话，但莎妃脸上带着平静的神情，说道。“不管她叫缇萨莉亚小姐的理由是什么，我必须说……她的前往最终可能真的会带来麻烦。”

“等一下，莎妃小姐。那是什么意思？”缇萨莉亚问道。

“我不是在讽刺或试图暗示什么。村里的长老刚刚告诉我们，伊莉小姐是个孩子，但她已经十四岁了……她正在经历青春期。我想说的是，一个妙龄少女的心不是那么容易理解的。”

听了莎妃的告诫之言，大家都陷入了沉默。

格伦意识到伊莉与林德沃姆的女歌星卢拉拉年龄相仿，她的检查一开始也不是很顺利。格伦把莎妃的话记在心里，再次告诉自己，他需要振作起来，像个绅士一样对待伊莉。

“无论如何，请允许我们立即与她见面，”他说。

村里的长者听了格伦的请求，深深地点了点头。

******

在年轻的哈比的引导下，格伦来到了伊莉住的地方。那是一个与其他房子相距更远的房子。他听说那是一个用于医疗和康复的独立小屋，所以离村子相当远。

伊莉已经不能飞行，甚至不能去她建在岩壁上的房子，但格伦认为，与村子如此分离，可能对她来说特别令人沮丧。

“我想，一个哈比不能飞，就像半人马失去了奔跑的能力，”莎妃说。

“或者就像拉米亚失去了滑行的能力，”缇萨莉亚回答。

莎妃和缇萨莉亚似乎都说到了点子上，但格伦认为他们的思路还是有点偏差。

能够飞行是只有虫子和鸟类以及一些魔物才有的天赋。

一只鸟可以在地面上行走，但从人类的角度看问题，人类自己永远无法在空中飞行。这样一想，格伦确信，不会飞的哈比的痛苦是他所不能理解的。

话虽如此，村里的长者似乎也不能飞，所以有可能是他想多了，然而……

“打扰一下。” 推开那扇普通的木门，格伦走进了小屋。

房间里面很暗。小屋似乎并不在阳光充足的地区，房间里也没有任何照明设备。

格伦紧张地寻找伊莉，然而他在黑暗中瞥见的并不是一个人影。

那是白色的羽毛。

“这是……”

白色的羽毛散落在茅屋的地板上。也有灰色和黑色的混在其中，尽管它们在黑暗中并不显眼。格伦反射性地捡起其中一根羽毛。它已经掉了下来，但时间并不长，因为它的尖端仍然笔直地竖立着。

“一根飞行羽毛！” 长而结实。看着这根华丽的羽毛，格伦立即得出了一个结论。

当哈比张开双臂时，这些羽毛是它身体上伸出来的最多的羽毛。鸟类也有同样类型的羽毛，它们有效地发挥着作用，使之飞行。如果这些羽毛掉了，哈比的平衡就会被破坏，使其难以飞行。人工饲养的鸟类会被故意剪掉这些飞行羽毛，以确保它们无法逃脱，这就是这些羽毛对飞行的重要性。

格伦认为清理一切会很麻烦，所以他把这些羽毛留在原地。他向阴暗处望去，看到房间后面有一个黑影，头上盖着一条毯子。

那个影子正透过毯子的缝隙偷看格伦。

“很高兴再次见到你，”格伦向黑影打招呼。在他身后，莎妃鞠了一躬，缇萨莉亚则挥了挥手，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你还记得我吗？我是格伦-利特贝特，之前为你治疗的医生。从那时起你过得好吗？”

“……看起来我过得很好吗？”

“你提出了一个很好的观点——你的病情似乎相当严重”格伦叹了口气。当他考虑到她是如何被关在这个不干净、乱七八糟的小屋里时，他感觉到她所处的环境比她的病在精神上更能造成大的影响。

伊莉从毯子下面探出头来。之前，在治疗她的输卵管堵塞时，格伦还没有机会好好看看她的脸，但现在看着她，他可以看到她有坚强的意志。他认为她眼角眼角发红是因为哭了。

莎妃找到了一把扫帚，似乎想把棚屋打扫干净。缇萨莉亚，打开了窗户，开始为空间通风。格伦意识到，有什么东西遮住了窗玻璃。

“那是缇萨莉亚小姐吗？” 伊莉问道。

“是的，”格伦回答。“她是按你的要求来的。你有需要从她那里得到的东西？”

“嗯，是的……” 伊莉的态度很客气，也很直率。

伊莉直到昨天还拒绝见他，格伦不认为他们会受到欢迎，但伊莉的目光定格在缇萨莉亚身上，缇萨莉亚已经开始帮助莎妃进行清洁。

“你会让我为你检查吗？” 格伦问道。

“当然……嘿，医生，我是得了什么病吗？”

“这就是我现在要试图找出的东西。你觉得可以吗？”

“好的……”

格伦开始认为，这可能是一个比他预期的更有挑战性的案件。

伊莉没有看格伦的眼睛，甚至一次都没有。他感到不确定如何最好地处理一个正在经历青春期的年轻女孩。甚至她对他的问题的回答也是粗鲁的、随意的。

“现在，我要把毯子拿下来。”

“随便。”

格伦剥去了伊莉裹着的毯子。

她是一个年轻的女孩，有着令人印象深刻的红发。当她还是奴隶贩子的俘虏时，她的头发一直很凌乱，但现在已经梳理得很好了。她头顶上的头发竖起来了，但格伦知道那只是她头顶的羽冠。还有蓬松的羽绒从前面一直延伸到她的脖子后面。

然而，真正引人注目的是她的胳膊和腿。

从她的两只上肢（相当于人类的手臂）看，她有一双标志性的哈比翅膀。她羽毛的底色是红色的，就像她的头发一样，但她翅膀的外侧，即她的飞行羽毛，是由白到黑的渐变。在哈比的各种颜色的翅膀中，她的翅膀的色调有点偏向于低调。

然而，与她的身体相比，伊莉的翅膀似乎比较大。格伦觉得，她一定有相当的飞行能力。

她的腿有锋利的爪子，像猎鹰一样。格伦心想，如果被她踢到，一定会很疼。如果她试图抵抗检查，年轻的哈比女孩似乎极有可能用这些爪子进行攻击，所以他在心里记下了要小心她的踢腿。

“请站起来，为我张开你的翅膀，谢谢。”

“好的。”

伊莉伸出了她的翅膀。正如格伦所想，与她的身体相比，它们相当大。

某些魔物物种——包括哈比——的形状和大小会因其居住的地区而不同。这些亚种之间的差异可能相当的大。例如，半人马的亚种可能只在大小和毛色上有差异，而美人鱼和哈比的亚种之间的差异可能相当大。

哈比有特别多的特征，因为他们的羽毛可以有很多颜色和形状，以及他们的翅膀的不同大小和他们图案的多种形状。个别羽毛的颜色主要是通过他们的父母传下来的，但实际上，可以看到各种颜色和形状的组合，因此，据说没有两个哈比有相同的羽翼。

一些类似猛禽的哈比看起来像猫头鹰和老鹰，而另一些哈比则像鸵鸟和鸡等地面行走的鸟类，世上还有一些哈比在海岸和岛屿上过着海鸟的生活方式。即便如此，还是有可能将所有不同的哈比亚种大致归类。然而，由于所有不同的亚种都能彼此结婚生子，这也意味着它们的个体特征有可能混杂在它们所生的孩子中。

格伦想知道她的父母到底传给她什么样的特征，使她有这样的外表。

“哼……快点。”伊莉说。

格伦首先开始触摸她的翅膀的底部——如果她是人类的话，那就是她的上臂。正是在这个区域附近，哈比的手臂变成了鸟的翅膀。格伦仔细观察了皮肤转化为羽毛的区域。然而，并没有什么特别不正常的地方。不过，翅膀的底部很敏感，这是一个休眠的病原体容易潜伏的地方。

“我现在去摸摸它们，可以吗？”

“嗯……啊，唔。”

伊莉微微抖动了一下，但没有发出任何其他表示，她希望格伦能停止抚摸她。他开始抚摸她的翅膀，但那里也没有什么异常。

“我现在要再往里走一点。”

“啊！哼！”

格伦开始将他的手指强行插入伊莉的翅膀。

由于她的大部分飞行羽毛已经脱落，她翅膀上的羽毛密度很低，格伦很快就到达了羽毛下面的伊莉的皮肤表面。她的羽毛掉落的地方感觉像粗糙的鸟皮，但这本身就是正常的。事实上，格伦没有发现什么特别不寻常的地方。

他想知道她的翅膀是否有其他地方表现出奇怪的迹象，并再次开始将手指滑入她的羽毛。

“如果疼的话，一定要让我知道。”

“目前没有问题……嗯，嗯。”

没有任何肿胀或出血。

当格伦听说她的羽毛脱落时，他首先想到的是某种皮肤病。然而伊莉的皮肤很结实，看起来很健康。他看不到皮疹或任何类似的东西。他甚至试着触摸她翅膀尖端的皮肤，仍然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伊莉小姐，你的翅膀有一点痒或痛的感觉吗？”他问。

“并没有……”

也没有任何外部伤害。

即使是人类，如果他们的头部受到挫伤，也会出现肿胀和脱发。格伦曾认为伊莉可能正在遭遇类似的事情，但由于她没有受伤，他觉得排除这种可能性是安全的。

他再次用手指摸了摸她的翅膀，这次开始检查尚未脱落的有光泽的红色绒毛周围。它被一层适度的油和脂肪所保护。事实上，她的羽绒的状况很好。哈比羽毛制成的羽毛笔和被褥实际上被认为是非常高质量的商品。除了保暖效果极佳外，哈比羽绒的柔软度也是其他材料难以模仿的。

“我要拉一下它们，”

“快一点。”伊莉的回答彻底冷淡而简短。格伦在检查卢拉拉时，一直为她的极度尴尬而烦恼，但这种冷淡的接待和冷漠的程度，让格伦也同样感到为难

“嗯——啊！”

“疼吗？”

“没事……”

即使他拉着红色的羽绒，它们也没有掉出来的迹象。不过这并不奇怪，因为脱落的只是她羽毛的一个特定部分——她翅膀外侧结实而坚固的飞行羽毛。

通过这些检查，格伦确定她的病症不可能是由某种皮肤病引起的。

有可能是压力导致她的羽毛脱落，但它们有光泽，健康状况良好。从心理健康的角度考虑问题，格伦确信她与奴隶贩子在一起的时间比她现在的情况要紧张得多。

“……嗯。”

“怎么了？”

“你有食欲吗？你吃得好吗？”

“哼哼。” 伊莉从她腰上的小包里拿出了一些东西，一把轻度烤过的坚果。熟练地用她的翅膀拿着它们，伊莉开始大口吃起来。“我只吃这些。这有问题吗？”

“不，这很好。你不需要强迫自己在这里和现在就吃。”

格伦将其理解为她有胃口，但不能吃太大量的东西。无论如何，哈比更喜欢吃坚果和豆子。这并不意味着她的饮食或饮食习惯有什么问题。

她可以直接告诉我这些，格伦心想。

他想知道她用身体向格伦表明她能吃的背后是否有什么意义，还是仅仅因为她不善言辞。

“你能给我看看你的头吗？”

“嗯，为什么？”

“我想看看你的羽冠。”

作为对这一突如其来的提议的回应，伊莉瞪着格伦。

格伦尽力不吓唬她，用灿烂的笑容回敬她，但伊莉迅速向前弯腰，将她的头呈现给格伦。她用她那双上扬的眼睛瞪着他，看来她在保持警惕。

格伦想知道为什么她一开始就对他表现得如此有敌意。他不记得自己做了什么导致她对他如此不满。

“我现在要触摸它。”

“嗯……”伊莉把她的翅膀举到脸上，做出一个奇怪的表情。

在她头顶上晃动的羽冠是灰红色的。乍一看，它看起来只是她的一块头发翘起来，但这个羽冠并不像头发那样从她的皮肤里长出来，而是与她的骨骼相连。因此——

“嗯。”

在某种程度上，伊莉可以按照自己的意愿上下移动它。

飞行魔物的羽冠有许多不同的作用，从向朋友示意自己的存在，到使自己对异性产生吸引力——但由于伊莉能够稍微移动它，她的羽冠似乎没有任何问题。

“它疼吗？”

“它……我……它很痒……”

格伦好不容易才握住了来回晃动的羽冠。

他突然有一种不自觉的冲动，想追着她跳动的羽冠玩，但这显然已经超出了他的职位要求，他设法控制了自己。当他看到伊莉似乎很痒时，于是把手从她的头上拿开。

“那么现在，最后是这个。”

格伦的手顺着她的身体滑下来。

“啊呀呀呀？”

在伊莉尖锐的叫声中，缇萨莉亚和莎妃都从清洁中抬起头来，看向格伦。

“哦，对不起! 保持静止”

“呀——呀——呀! 突然间……! 你要做什么？”

“请允许我给你量体温。”

“要先说一声……啊！”

格伦的指尖在伊莉的腋下。诊所里有水银温度计，但它们很快就会坏掉，而且它们的读数也不可靠。由于还没有开发出更高性能的体温计，他最可靠的体温测量方法是利用他的直觉和经验。

从他的眼角余光中，格伦可以看到莎妃沉下脸来，她发出一声叹息。她显然认为他又把事情搞得一团糟，不知怎么搞的，但他现在没有任何办法来制止。

伊莉的肩膀和腋下是裸露的，这是所有哈比的共同特征。考虑到她们翅膀的结构，袖子只会碍事。

“呵啊！”

“请不要动。”

“你的手很冷！”

“是的，我相信我的手对你来说一定感觉很冷。哈比的内部体温一般比较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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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伊莉挣扎着，她的脸变得通红，但格伦已经给她下了严格的命令，不准她移动。如果她移动的方式不对，格伦的温度读数的准确性就会下降。

仿佛她终于认命了，伊莉疲惫地放下翅膀，不再抵抗格伦。

“四十度。你的体温没有问题……谢谢你，检查到此为止。”

“医生！”莎妃说。“我不是告诉你要考虑周到吗！”

“哇！” 被伸出的蛇尾巴抓住的格伦，不由自主地发出了一声怪叫。

格伦认为这次他绝对错了，于是认命地接受莎妃的责罚。她松开尾巴，把格伦摔在地上，好像说她已经放弃了，从而把她的愤怒传达给他。

“哦，天哪，医生——你还好吗？” 缇萨莉亚问道。“那个蛇蝎心肠的女人看起来相当暴力”

“我不想听一个只能用长矛解决问题的女骑手说这些！” 莎妃反驳道。

“你们俩，别冲动。我们还在病人面前。”

伊莉的眼神有些赌气，但她一直直盯着格伦。她的眼睛看起来很严肃，很认真。格伦非常了解这种眼神。它们是一个等待检查结果的病人的眼睛。那双眼睛恐惧地问道，什么病藏在他们的身体里。

“医生……这是什么病？”

“这不是一种病。”格伦用尽可能温和的声音说话。

“你没有病。你的羽毛脱落是因为你在换羽。这种情况随着季节的变化而发生……脱落的羽毛很快就会重新生长。不要担心。”

就像许多动物脱掉夏天的皮毛换上更温暖的冬衣一样，哈比也会换羽以充分迎接季节的变化。她的身体健康没有任何问题，她的羽毛也没有因为压力而出现任何磨损。除此之外，由于没有任何外部伤害或皮肤损伤，这意味着她的这个问题不是来自于任何疾病。这只是一种正常的生理现象。

“你应该确保吃得好，休息好，争取尽快恢复你的飞行能力。”

“……你在撒谎。” 伊尔丽咬着嘴唇。她低着头，所以格伦无法看到她的表情，但她似乎很沮丧，不知为何。“那不是真的。”

“我没有撒谎。你没有生病。”

“我没病？什么？这不可能！我以前从来没有发生过这样的事情! 当然，我的羽毛也会脱落，在季节结束时又会恢复，但是……发生这种情况时，我仍然能够飞翔！但是现在我却不能飞了。换羽不可能使我无法飞行！”

她不能再飞了，因为这一次，连她的飞行羽毛都在更换。哈比的翅膀非常脆弱，只要失去两三根羽毛就会对其飞行能力产生直接影响。

“比正常情况下脱落的羽毛更多，就是这样。这有时会发生。因换羽而失去飞行能力是经常发生在哈比身上的事情——”

“你错了! 我从来没有因为这样的事情而停止过飞行能力！这不正常！这不正常！”

“但你没有生病……”

“不管怎样！” 伊莉沮丧而恼怒地跺着脚。

格伦无法猜测她为什么变得如此歇斯底里。难道她一直希望自己生病吗？他有一种感觉，情况并不完全如此。

“我再也不听你的话了，你这个庸医！我甚至不想看到你！我恨你们所有的人！”

“等一下，伊莉。现在，冷静一下，听我说——”

“…!”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格伦觉得可能是她条件反射的事情。

他走近她，认为他应该试着让她平静下来。然而，可能是由于他几分钟前不经意地测量她的体温的方法，伊莉的脸上出现了惊恐的表情，她向格伦挥舞着她的腿。

她的猛禽腿，末端是锋利的爪子，可以轻易撕开人的肉。格伦站在那里被这些爪子吸引住了，它们从下面向他扑来，就像一把镰刀。

“对不起，”缇萨莉亚说，用伸在伊莉腿前的扫帚拦住了爪子的去路。如果事情继续朝着这样的方向发展，格伦的脸就会被深深地割伤。缇萨莉亚仍然非常冷静，把自己夹在两人中间，保护格伦不被伊莉的爪子抓伤，就像对待一个孩子一样。

“这只鸟有相当糟糕的踢人习惯，不是吗？”她说。

“哼哼！咯咯咯！” 伊莉的脸涨得通红。她看起来好像不知道是该生气还是该哭，站在那里颤抖了一会儿，直到她最后冲过缇萨莉亚。

“嘿——等等，伊莉！” 格伦在她后面叫道。

没有机会阻止她。

伊莉的速度出乎意料地快，她徒步跑了出去。这足以让格伦认为，有了这么快的腿，她一开始就没有必要在天上飞了。

“现在该怎么做……”

“你太没有技巧了，医生。”莎妃毫不犹豫地对已经垂头丧气的格伦又是一记重击。然而，她也显得很烦恼，她揉了揉眼睛两侧的鳞片。“即使如此……我确实觉得有些不对劲。不管你是多么的不体贴，她真的有必要那么生气吗？”

格伦也有类似的想法。他有一种感觉，她恼怒和生气的原因与他所做的事无关——但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又是什么原因？格伦确信他的诊断并没有错，但他想知道，也许他没有能够正确地向她解释。

“不管怎样，我们还是去找她吧。我们不知道她现在的状态会跑到哪里去，”他说。

“这就对了——我们得快点。”

众所周知，即使在正常情况下，哈比也会按照自己的方式做事，其他种族的魔物经常称他们为忘我和健忘，但造成这种情况的原因在于他们兴奋的个性。伊莉很有可能出于绝望而做出一些意想不到的事情。她的物种有一种走神和固着的倾向，当他们被一件特别的事情抓住的时候，就会忽略周围的其他一切。

格伦不禁想知道，鉴于她如此沮丧，可能会发生什么。

“医生，我可以说几句话吗？” 缇萨莉亚问道，把她用来保护格伦不受伊莉爪子伤害的扫帚递给莎妃。“现在追赶她，不是会让事情变得更糟吗？”

“你可能是对的……”

“请原谅我的冒昧，但是……” 缇萨莉亚的目光定格在伊莉跑向的方向。“你能让我来决定吗？运气好的话，我对自己的腿的力量相当有信心。” 弯下腰，揉着她的前腿，她亲切地笑了。

******

缇萨莉亚-斯西提亚很容易就追上了伊莉。

事实上，伊莉的速度相当快。尽管如此，没有任何魔物的腿能够在空地上跑过半人马。

跑出被隔离的小屋，哈比爪子的足迹像脚印一样被刺在地上。这是伊莉强行用脚离开时留下的证据，毕竟她无法起飞和飞行。

缇萨莉亚跟踪的足迹在流经小镇的河岸边结束。沿着这些河岸，哈比将村子周围砍伐的木材堆积起来，以便保管。利用这些木材，哈比建造了他们华丽的家园，无论是在地面上还是在悬崖峭壁的两侧。

伊莉在这个木材储存区周围徘徊。

她狠狠地瞪了缇萨莉亚一眼。“……就你？那医生呢？”

“我想，即使他真的来了，你也不会听他说什么。”

“所以，你就狗咬狗了。”

“你和我有些事，对吗？”

缇萨莉亚-斯西提亚在村子里呆着的时候，经常感到有一双眼睛在盯着她。伊莉很可能已经在村子里出没了，只是确保保持在格伦不会看到她的地方。缇萨莉亚不确定是什么原因导致伊莉对她如此感兴趣。不管是什么原因，她已经被格伦检查过，以便与缇萨莉亚见面。

“这是个迂回的方法，”半人马说。“如果你想和我见面，你可以直接来。”

“长老告诉我……如果我想和斯西提亚女继承人谈话，我需要事先被适当地检查一下……反正这不重要。”

“我明白了。”

换句话说，缇萨莉亚想，这就是长老一直以来的策略。那个老鹰一样的长老看起来很随和，但似乎他实际上相当精明。

“你——你是一个竞技场的战士，对吗？” 伊莉问道。

“是的……然后呢？”

缇萨莉亚发现伊莉用 "你 "来称呼一个她刚认识的魔物是很无礼的，但她尽可能地努力平静地回答。她在脑子里告诫自己，被一个孩子的话激怒是不合理的不成熟的。

“我已经去看了很多场比赛，”伊莉说。“我放弃了在村里的工作，飞下来，站在竞技场的柱子上。在那里可以免费看比赛”

“自然，如果连付钱的顾客都不能坐在上面，我也不在乎你是否付钱。”

这当然是那些会飞的人的特殊特权。围绕竞技场的柱子与教堂的尖顶差不多高。唯一能轻易登上这些座位的人是哈比和其他能够飞行的魔物。

然而，作为一个竞技场的斗士，缇萨莉亚听到伊莉大胆地吹嘘她免费观看竞技场的战斗并不感到惊讶。

“现在这种情况……我已经不能飞了。”

“我还是不明白你是怎么想的。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和你一样。”伊莉直视着缇萨莉亚的眼睛，她自己的眼睛也闪闪发光。

缇萨莉亚非常确定这是她第一次看到伊莉抬起头来，这个在格伦的整个检查过程中一直呆呆地盯着地面的哈比女孩。

“你真了不起。虽然我不知道你的名字或任何东西，但我觉得你在竞技场上战斗的时候太酷了。”

“如果你是一个粉丝，那么我想感谢你。但事实并非如此，不是吗？”

“我想做你做的事。”

缇萨莉亚重重地叹了一口气。竞技场的明星是女战士。这是林德沃姆闻名的事情。有很多人，包括人类和魔物，都向往这样的职业。的确，美貌和战斗混合在一起的样子很有魅力，如果一个人成为顶级的战士，这样做的声望和回报是非同寻常的。但当然，竞技场上的战士并不是那么容易成为的。

虽然它们都是仿制品，但武器是允许的。在裁判对比赛做出判决之前，拳手们在小竞技场内用尽全身力气相互碰撞。比赛总是伴随着伤痛，低级别的选手们为之奋斗的奖金比麻雀的眼泪还少。然而，尽管如此，一个人预定的比赛可以完全填满一天的时间。

要想成为一名合格的斗士，首先必须接受训练和一些测试。缇萨莉亚想知道伊莉是否准备好克服这一切。

斯西提亚家族以雇佣兵的身份在整个大陆扬名，然而即使是这样一个战士家族的继承人也只是一个三级战士。竞技场的最高等级充满了一群不可思议的战士。达到这一巅峰所需的纯粹而卓越的技能在前头号战士身上得到了体现。苦无-泽诺，一个即使被杀也不会死的亡灵武术家。

“仅仅想成为一名战士并不意味着你能成为一名战士，”缇萨莉亚说。

“我会的! 这个村子对我来说太小了! 我曾经住在城市贫民窟……我更适合林德沃姆，而不是这个小村庄！”

“你讨厌这个村子？这里的人不都是很友好？”

“不是这样的。村里的长老和其他人都不是坏人，但是……我只是……当我翘班的时候——甚至现在我生病了，不能再飞的时候，他们都还对我很好……这就是我不能接受的原因！在这样的村子里，连我这样的无用之人都不扔掉，真让人不舒服！”

缇萨莉亚认为这个村子的态度是由于它周围严酷无情的环境造成的，它位于薇薇尔山顶的半山腰。殖民地在河岸边，周围是悬崖峭壁，冬天很可能被大雪隔绝在世界之外。像这样的山边村落是由居民们互相帮助支持的。那些能够移动的人，会飞去为村子获取必要的物品，并把它们带回来。这就是这些哈比的智慧，他们在林德沃姆建成之前就已经住在这里。

“我想去一个远离这里的地方……我之前可以飞，所以我可以去任何我想去的地方。”

“成为一名战士不是普通的任务。你会任何武术吗？”

“我能在战斗中坚持住！要我给你看吗？”

把腿抬起来，伊莉露出了一个凶狠的笑容。缇萨莉亚想象这是她在贫民窟生活中自然而然学到的东西，因为伊莉从出生就配备了危险的武器。

然而，伊莉的梦想是完全不可能的。伊莉对竞技场和它的斗士们都有误解。她似乎认为只要在战斗中获胜，击败对手就足够了。

“好吧，竞技场——他们会接受任何来找他们的人，只要你告诉他们你想成为一名战士，”缇萨莉亚说。“但如果你只是抱着试一试的态度地去做，你的日子会很难过。话很难听，但你应该放弃它。”

“什么？你就像其他人一样! 你说这对我来说是不可能的，是这样吗！”

缇萨莉亚猜想，村里的长者一定是用同样的话来训斥她。伊莉显然感到很沮丧。她想知道这只哈比的沮丧是否与她的羽毛脱落有关系。缇萨莉亚不知道——事实上，这种事情是格伦的领域。这不是她要考虑的事情。

“竞技场上发生的事情不仅仅是一场战斗或争吵，”缇萨莉亚说。“它是一个以美貌和技术技巧进行竞争的地方。”

“那基本上只是一场战斗”

“不，我是说，首先，一个人的性格和行为是最重要的。”

伊莉来回歪着头，好像缇萨莉亚的话并没有真正传到她的耳朵里。

缇萨莉亚又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在她看来，无论她对这只哈比说什么，她都不会明白的。缇萨莉亚也不是特别善于表达自己——或者说，她的个性使她认为用身体来解释事情比用语言来解释更快。

“好吧，那么。我想我将接受你的挑战。让我看看你有什么本事。”

“我们要打架？那来吧！如果你受伤了，我不会负责的！”

伊莉抬起腿，亮出了爪子。

缇萨莉亚捡起一块合适的木头，拿在手上，像长矛一样准备好。伊莉曾在贫民窟与流氓的街头斗殴中训练自己，缇萨莉亚想知道她在面对自己的长矛技术时是否能站稳脚跟“首先，一个战士需要对观众和对手表示礼貌。”

准备好她的木制长矛，缇萨莉亚意识到一件事：她对伊莉的愤怒比她想象的要大。

“澄清一下——你的举止从一开始就令人无法接受，称从奴隶贩子手中救你的年轻人为庸医！我一定会惩罚你的无礼行为。现在，放马过来吧！”

伊莉用力踢开地面，向缇萨莉亚窜去。

最近她有那么多的空闲时间，这种突如其来的战斗测试是她这段时间以来的第一次良好锻炼。

******

“……你的做法相当鲁莽。”

格伦把浸过消毒剂的棉布轻轻地点在缇萨莉亚的脸颊上。

“哦——哦! 疼！”

“试着忍耐一下吧。”

格伦正在处理缇萨莉亚脸部的那条尖锐的抓痕。知道缇萨莉亚日复一日地在竞技场上致力于武术，格伦无法掩饰他对她的脸受伤的惊讶，莎妃也同样的惊讶。

在当天的检查结束后很久，缇萨莉亚才回到诊所。格伦想知道她和伊莉之间发生了什么样的战斗。

“我没打算对她手下留情，但是……我犯了一个错误。”

“伊莉对战斗的知识很丰富？”

“一点也不。她打架的方式——那是一种粗俗的斗殴方式。我想这就是为什么她的爪子最后会擦过我的脸颊……”

说实话，格伦对打架一点都不了解。

然而，美丽和优雅是女性竞技场斗士的重要资产。缇萨莉亚很注意保持合适的外表，即使在街头吆喝，也一定会想避免脸部受伤。综上所述，伊莉似乎有战斗力，可以用她的攻击擦伤缇萨莉亚。

“嗯，即使如此，我还是能用那块木头给她一个彻底的痛击，你知道吗？哦，嗬，嗬，嗬！”

“你赢得很轻松对不？”

“当然了。这只不过是一次小小的惩戒……但我不能否认，我在这方面有点固执……”

随着纱布粘在她的伤口上，缇萨莉亚的治疗已经完成。伤口本身并不严重，格伦相信它会很快痊愈，不会留下疤痕。问题出在伊莉身上。

缇萨莉亚说她对这个年轻的哈比女孩很宽容，但伊莉还是被一块木头击中了，所以她有一两处瘀伤也不是不可能的事。如果可能的话，格伦也想给她做个检查，但他很难相信她会顺从地让他看一下她的伤。

“你认为和这样一个年轻女孩打架会有什么结果？”

“真的！” 莎妃说，打断了他们的谈话。

缇萨莉亚生着闷气，好像在为自己找借口。“我失去了冷静，因为她侮辱了格伦医生。”

这是一个足够公平的辩护——作为一个相当熟练的医生，格伦并不完全值得被称为一个庸医。

“事实上，莎妃小姐，”缇萨莉亚继续说，“她侮辱了医生，对吗？难道你不应该是那个生气并告诉她的人吗？”

“哦，我很生气，”莎妃说。“现在，我正在考虑如何让那个年轻的哈比喝下一些麻醉剂。”

“你应该还没有实施对吧？”

“这只是一个玩笑。” 莎妃在发表她的危险言论时，保持着镇静的神情。她精通制药和暗杀技术，如果她真的想这么做，她当然有能力实施她的计划——这确实是一个可怕的想法。

“不管怎么说，我们不能就这样放弃伊莉，”格伦说。“我们必须做点什么。”

“但是医生？她根本没有生病，不是吗？” 缇萨莉亚问道。

“这就是问题所在……”

格伦用手扶着额头。伊莉正在换羽——刚长出新的羽毛。他确信这就是情况。随着季节的变化，羽毛或毛发的脱落和再生是许多魔物的共同特征。伊莉的症状符合换羽的诊断。

“有没有可能你的诊断是错误的？”

“即使是这样，我也想不出她可能有什么其他疾病……”

如果格伦忽略了一些疾病的迹象，那将是一件很严重的事情，但他在检查中想不起任何类似的事情。难道他错过了什么关键的东西？作为一名医生，这始终是一种可能性。他仍然相对缺乏经验，正因为如此，他总是觉得有必要怀疑和反复检查他的结论。

“我认为伊莉的问题是，这个女孩本身有问题，”缇萨莉亚说。

半人马出于某种原因奇怪地担心伊莉。格伦想知道是否因为伊莉是个孤儿，就像她的两个随从凯和洛娜一样。缇萨莉亚确实是一位非常富有同情心的半人马公主。

“她说她原来住在贫民窟，”缇萨莉亚说。“她的新生活与她习惯的生活有很大的变化，所以也许这就是她试图逃跑的原因。或者更有可能的是，她仍然试图像当年那样生活。她的翅膀会使她很容易从一个地方移动到另一个地方，寻找她感到自在的地方……可能是这种狂野的生活方式，总是独自一人，没有人可以依靠，这首先吸引了奴隶贩子来找她。”

“你认为这就是她说她也想成为一名战士的原因？” 格伦问道。

“这只是一个很好的借口，这样她就可以逃离这里了，”缇萨莉亚回答。“说实话，我宁愿她不要这样轻视我们战士。”

格伦认为，既然她是依靠自己的战斗力生存下来的，那么她不太适应村子里的轻松气氛也是有道理的。

除了伊莉，还有其他被奴隶贩子俘虏的哈比。然而，这些其他的年轻女孩在工作中占据了自己的位置，没有跳出或懈怠。她们最近刚刚来到诊所，向格伦和莎妃打招呼。考虑到这一点，伊莉是唯一无法适应村里生活的人。

“如果这真的是她的换羽……” 莎妃开始说道。

“只要她的飞行羽毛恢复，她就能再次飞行。如果那样的话，她这次可能会决定永远地飞离村庄。”格伦说。

“……你可能是对的。”

“看她的表现，如果她变得很绝望，我也不会感到惊讶。”

她会飞走，飞到离这里很远的地方？

如果她这样做，她有可能再次被像以前带走她的奴隶贩子那样的人抓走。他们以自己的方式小心翼翼地处理这些哈比，但格伦确信商人们的这种小心翼翼远非正常。对她的生命和贞操的威胁到处都在等待。

格伦的想法越来越暗淡。

尽管几乎可以肯定她没有生病，但围绕她的其他情况使格伦和其他人的脑子里充满了担忧。

“如果我知道伊莉是什么亚种…… ”他说。

“亚种？” 缇萨莉亚问道。

“哈比的亚种。与其他魔物相比，哈比有许多不同的亚种，每个亚种都有独特的生活方式和可能感染的疾病。凭借她的大翅膀和强壮的爪子——嗯，我想很明显，她的血管里有一些高翔猛禽的亚种，但是……”

她不喜欢被束缚在一个地方，可能不仅仅是伊莉自己的一部分，而可能是她的亚种的一个特征。她快速战斗的气质是在猛禽亚种中经常看到的另一个特征。

“那个女孩是个孤儿，对吗？她确实说过不知道自己的血统，”缇萨莉亚说。

“在你们的战斗中？”

“嗯，我算是让她说了这么多。”

格伦想，如果他知道伊莉的父母有什么类型的翅膀，他就会明白为什么她不能飞。但如果她不知道自己的血统，那他就不能在这方面抱有希望。

“那，我还有这个。” 缇萨莉亚从她胸前的口袋里抽出一根羽毛。

“这是伊莉的——它在我们的战斗中掉了出来……我想它特别大。它能帮助你的诊断吗？”

“我来看看。” 格伦接过羽毛，仔细盯着它看。

它是一种深灰色。在羽毛的顶端，颜色变成了漆黑。它相当长，即使与其他大而结实的飞行羽毛相比也是如此。格伦认为，它一定是来自被称为主要飞行羽毛的那部分羽毛。

这根羽毛没有任何瑕疵，而且有美丽的灰色光泽。它很朴素，但有一丝染色的色彩。掉落的羽毛似乎没有任何问题，所以看起来伊莉的健康状况确实不错。然而——

“…?”

羽毛上有一个部分几乎与所有的灰色融为一体，但格伦还是捕捉到了它：羽毛底部的一个点，它正在变成红色。

虽然在她的翅膀底部有一些红色的羽毛，但格伦确信她的飞行羽毛基本上都是黑色或灰色。

一只红翼哈比。

格伦心想，然后说：“……莎妃？”

“是的，怎么了？”

“明天你能帮我一下吗？”

“当然可以。任何时候，任何地方。”

没有什么比他的伙伴在不知道格伦请求的任何细节的情况下立即给出答案更让人放心了。然后他意识到，她正在用双手和尾巴的顶部来拿盘子和搬运它们。格伦认为她一定是在暗示，该吃晚饭了。

“你要做什么？”她问。

“是的，嗯，你看，”格伦边说边转动手中的羽毛，“我们要在村子里进行一次寻宝。”

******

格伦想寻找伊莉的羽毛——希望他们能找到。

他和莎妃一起出发寻找羽毛。然而，他们是在一个哈比的村子里——在路上可以找到相当数量的羽毛，因为哈比在正常的一天中会丢失很多羽毛。在所有这些羽毛中，他们必须只收集属于伊莉的那些羽毛。

这项工作是相当耗时的。

莎妃在帮助格伦时举起了她的阳伞。他不想让白化的拉米亚暴露在阳光下，所以他让她尽可能地在室内收集羽毛。

在大多数情况下，格伦是在缇萨莉亚和她那四只能干的腿的帮助下，在外面跑来跑去收集羽毛的人。正如这位女骑手所期望的那样，她的身体素质高于平均水平，她赶到村子的每个角落，收集到所有似乎属于伊莉的羽毛。

在花了一整天的时间后，他们收集了相当大的一捆羽毛。在村里的露天广场上，格伦用放大镜对它们进行了详细的检查。

“这样就行了吗，医生？” 缇萨莉亚问道。

“谢谢你，缇萨莉亚小姐。”

自从来到村里，他什么也没做，只是依靠莎妃和缇萨莉亚的力量。

在检查了羽毛之后，格伦可以看出他的猜测是正确的。不管他看的是哪种类型的羽毛，它们都在轴心处变成微弱的红色。不仅如此，他还能看到高度饱和的黄色和蓝色的色调。他想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你认为你已经发现了什么吗？” 当格伦把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羽毛上时，缇萨莉亚对他说，好像她想进入他的思想。

“是的……——如果我的预感是正确的……”

“这是某种疾病，与换羽不同？”

“不，它是换羽。这是一个事实。”

“…?”缇萨莉亚歪了歪头。

这并不是误诊——格伦肯定伊莉的症状是换羽的结果。然而，他所想的是与换羽有细微差别的东西。他确信，如果他能将这种微妙的区别正确地传达给伊莉，而不被她误解，她最终会理解。

“你看起来很有把握”

“看起来是这样的吗？” 格伦经常被告知他看起来很胆小、不自信，很少听到有人说相反的话。

“是的，毕竟你的表情和竞技场上的战士一样——一张完全没有犹豫不决的脸。以这样的表情面对比赛的战士通常最终会获胜。”

被比作竞技场上的知名战士是一种巨大的荣誉。

缇萨莉亚用手梳理了一下头发，露出了一个有些孤寂的微笑。近距离地看她，格伦认为她作为一个战士肯定配得上她的众多粉丝，她的五官优雅而有型。她弯下身体，把脸靠近格伦的脸，她让他的心跳动了一下，即使是他们熟悉的关系。

“伊莉自己说的”缇萨莉亚说。“ ‘在这里让我想去别的地方。’ ”

“嗯？比如哪里……？”

“谁知道呢？我肯定有一个地方有这个地方所缺乏的东西。这就是那个女孩的想法。”

逃亡——这就是伊莉所寻求的。毕竟，飞行和逃避在本质上是相似的。天空是自由的，没有任何东西可以束缚人，他想知道是否有什么东西是伊莉只能从高空获得的，在缇萨莉亚和格伦无法达到的高度。

“唯一理解她无法飞行的痛苦的人是伊莉自己，”缇萨莉亚说。

“的确是这样……”

“那是……那是因为我不聪明。当我还是个孩子时，我忽视了我的学习，用我的长矛锻炼。这就是为什么我没有任何争论或辩论的技巧来劝阻那个女孩……当谈到责骂一个孩子时，我所能做的就是用武器击倒他们，让他们明白。那个女孩很愚蠢，但我也很愚蠢。” 缇萨莉亚在为那个哈比女孩担心，就好像伊莉是她的妹妹一样。

莎妃在与格伦谈话时，有时也会做出类似的表情。她现在可能称他为 "医生"，但对她来说，格伦仍然是她的弟弟。

“但是……缇萨莉亚小姐，你还在担心伊莉，”格伦说。

“这还不够。”缇萨莉亚摇了摇头。“担心一些事情并不能帮助或拯救任何人。但以你丰富的知识，医生，我相信我们可以帮助那个女孩。”

“……谢谢你。”

听到这些话，格伦非常高兴。

看着缇萨莉亚的笑容，格伦感到有些尴尬和害羞，把目光从她身上移开。

就在这时，在他移开的目光面前，一个篮子砰的一声被放下了。里面装的是大量的羽毛。格伦随意地瞥了一眼，看到莎妃就是那个把篮子送到他们面前的人。她的眉毛在微微抽动着。

“给你，医生。我收集了这些羽毛。”

“等一下，这么多，莎妃……但看起来这里有其他哈比的羽毛和伊莉的羽毛混在一起……？”

“哦，我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你看，我只是碰巧瞥见格伦医生在和半人马公主聊天，把他应该做的观察忘得一干二净。”

“等一下，缇萨莉亚小姐只是给我一些鼓励，仅此而已。”

听了格伦的话，莎妃的眉毛抽搐得更厉害了。出于某种原因，缇萨莉亚发出了一声响亮的笑声。

格伦想知道这是否意味着莎妃和缇萨莉亚之间的另一场争吵即将开始。争吵是他们彼此交流的主要形式，一旦他们开始争吵，格伦就会忍不住投入到试图调解局势的工作中。

当格伦考虑如何化解这种情况时，莎妃降低了她的眼睛。她似乎有话想对缇萨莉亚说，但最后，她只是叹了口气。

“……莎妃？”

“这没什么。我要回去工作了。”

莎妃默默地走了，用她的阳伞遮住了她的脸。通常情况下，这将是她向缇萨莉亚发出尖锐刺耳的话语的时刻。

半人马疑惑地把头扭向一边。“……我猜莎妃小姐一定很累了？”

“那不可能。”

“她脸上没有表现出来，一股冷风吹进了这个村庄，对一个拉米亚来说，这可能是一个艰难的环境……记住你的病人是很重要的，医生，但也要确保你对莎妃表示一些适当的赞赏，好吗？”

“好的，我会盯着她的。”

“好的。” 缇萨莉亚笑了。

格伦认为，他毕竟不是她的对手。缇萨莉亚很公平，也很直率，即使是对她不看好的人，比如莎妃。格伦不禁尊重她的诚实和坦率。

“那么现在，让我们在太阳下山前完成这个任务。” 格伦拍了拍自己的脸颊，给自己鼓劲。他正在想，他应该开始整理莎妃带来的羽毛，当——

一只哈比落在村里的广场上。

“格伦医生! 原来你在这里！”

那是负责领导村里年轻哈比的男人。他的肌肉发达的身体让人眼花缭乱，但他的脸上明显有一种惊慌失措的表情。

“怎么了？有紧急情况吗？”

“是的…额，格伦医生，你今天看到伊莉了吗？”

当他们被告知这一点时，格伦和缇萨莉亚互相看向对方。他对这个人的问题有一种不好的感觉，但他只能说：“抱歉，我今天没有看到她。”

“看来伊莉不在村子里的任何地方。她可能已经离开了。”

事实证明，格伦的直觉是正确的。在他旁边，缇萨莉亚把额头按在手上，发出一声气愤的声音：“那个女孩……”

“我会去找她，”格伦不假思索地回答。“由于她不能飞行，在天黑之前她应该走不远！”

缇萨莉亚在听到格伦的最后一句话之前就冲了出去。她似乎对伊莉可能去的地方有所了解，尽管很可能不是这样的。也许缇萨莉亚想的是利用她天生强壮的双腿去寻找每一个角落，以找到她。这是一个简单的策略，但以缇萨莉亚的腿，格伦认为这毕竟可能不是一个糟糕的方法。

继续追赶缇萨莉亚，格伦也冲出了村里的广场。在离开的时候，他想了想，当他们找到伊莉时，他想对她说的话。

太阳已经有一半藏在山峰后面了。

******

月亮出来了。

伊莉喜欢月亮，在寒冷的夜色中清晰可见。她听说在林德沃姆上空升起的月亮很美，但当她终于第一次看到它时，它比她想象中的还要美丽。伊莉喜欢在飞行时盯着它看，或者当她坐在树上或高楼顶上时。

尽管现在她不能再飞了，伊莉仍然想去一个高处，能有多高就有多高。她偷偷地离开村庄，用自己的力量抓着树往上爬。在没有飞行能力的情况下，上树对她来说是件很困难的事。她心想，真是太不方便了。

伊莉一直生活在贫民窟里。她不认识自己的父母。当她长大到可以思考这些事情的时候，她已经和贫民窟的其他孩子挤在一起生活了。

她吃着从商店偷来的食物，未经允许就借来屋顶当床用。这种生活方式对她来说是常识。如果她说这并不困难，那就是在撒谎，但即使如此，伊莉也知道她可以生存下去。她有强大的翅膀和锋利的爪子。她对自己赢得战斗的能力很有信心，如果她有一天陷入无路可走的困境，她可以直接逃到天上。这就是她对自己生活的看法——至少，在她被奴隶贩子抓走之前。

“为什么会这样……？”

当初被强盗抓走，是她误判的开始。

她被迫下了无数的蛋。之后，当她以为自己会因输卵管受到冲击而死亡时，那位医生来救了她。伊莉对此很感激，但不久之后，那个过于傲慢和自负的拼装女人让她去了哈比村。那个女人说，如果伊莉没有地方可以回去，那么她可以去那里。

但这里并不适合她居住。

一旦我看到一个缺口，我就会以最快的速度离开这个村庄。

然而就在伊莉开始这样想的时候，她的羽毛开始脱落了。一开始，她以为这是季节变化带来的换羽，就像医生说的那样，但很快她就知道，这肯定是别的原因。她可以从她的羽毛脱落的方式看出来。直到现在，当她的羽毛脱落时，她总是能够飞行。所以她知道这肯定是某种严重的疾病。

伊莉确信她再也不能飞了。

她喜欢在空中飞翔，并相信只要她能飞上天空，她就能度过这场疾病。但现在她不能飞了，她不再有任何地方可去。

她本以为之前救过她的医生肯定会有办法，于是鼓起所有的勇气，试图与他见面。尽管如此，他不仅没有帮助她重新飞起来，而且还说她的情况只不过是在换羽而已。这真是让人失望。

她本来以为，即使她不能飞，她至少可以去林德沃姆，成为一名竞技场的战士，但是……。

“唉……嗷……”

在她接受检查后不久，她就被缇萨莉亚彻底打了一顿。

伊莉现在明白了。她知道缇萨莉亚的武术与她在贫民窟的小巷里学到的街头格斗风格有根本的不同。伊莉的不公平和恶意的战斗风格在面对一个完全从基础开始学习技能的武术家时，不会有什么机会。她已经能够轻伤她的对手，但这与她非常欣赏的竞技场上的比赛还有很大的距离。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每个人都在反对我……”

伊莉继续盯着月亮。它像往常一样，在天空中保持着清幽的姿态。它周围闪烁着彩虹般的光芒，也许是因为夜空中形成的轻微云层。

伊莉认为她只是一个笑话。无论她尝试什么，都会适得其反。为什么她什么都做不了。

她希望自己能飞到月亮上。那上面有什么？它是否充满了宏伟的奇迹，像这样的奇迹在这个小的哈比村是找不到的？如果她有翅膀，她能一直飞到那里吗？

在一个古老的传说中，有一个彩虹女神，她有自己的翅膀，用它们在天空中自由翱翔。由于没有受过教育，伊莉只知道一点神话的内容，但她记得自己的名字和那个传说中的女神一样。

你哪里都不能去。半人马在她们的战斗中所说的话在伊莉的脑海中回荡。

高处？遥远的地方？你要去哪里，像这样飞？总有一天，你必须下来降落的时候会到来。你不可能永远飞下去。

这很令人沮丧，但伊莉之所以一直回想这些话，是因为她知道这些话是真的。即使对哈比来说，长时间的长途飞行也会让他们感到疲惫。无论伊莉对自己的飞行能力有多大的信心，即使是她也有一个极限，那就是她能走多远。

即使有了翅膀——或者说，因为她有翅膀——她仍然必须回到地面。

当然，她知道她永远不可能去月球。

但是，如果我不能去月球，我可以去哪里呢？我可以在哪块土地上着陆？

******

“医生，我已经找到她了，”莎妃说。

太阳已经落山了。

在缇萨莉亚的带领下，凯、洛娜和村里其他的年轻哈比都被动员起来寻找伊莉。自然，一旦白天变成了黑夜，寻找她就变得很困难——或者至少，他们是这么认为的。

“她就在这附近，在这个地区最高的树顶上。她似乎认为自己藏起来了，但这并没有骗过我。”

格伦已经忘记了——当谈到夜间视力时，莎妃没有任何对手，她具备感知他人体温的能力。即使不依靠太阳光，对于一个能够 "看到 "体温的拉米亚来说，找到一个隐藏的哈比是——如果有的话——她擅长的领域之一。

依靠莎妃的信息和对自己腿部力量的自信，缇萨莉亚穿过了树林，来到了伊莉栖息的树底。格伦安全地继续沿着山路前进，这要归功于缇萨莉亚的领导和莎妃，莎妃一路滑行，紧紧跟随着医生。

伊莉藏身的那棵雪松树比周围的树高一头。格伦认为，如果一个人爬到足够高的地方，他们就能远远地看到林德沃姆。他毫不怀疑，水路的玻璃灯发出的光是相当美丽的风景。

“不！” 伊莉喊道。“我不下来！”

“你不是什么卡在树上的小猫！” 缇萨莉亚回喊道。“接受吧！”

“不！”

格伦听到的对话，听起来像是被宠坏的孩子在发脾气，和他们的父母之一争吵。

由于半人马先到，缇萨莉亚正与仍在树上的伊莉争吵。抬头一看，格伦可以看到伊莉紧紧地抱着树干。

“我又不能飞了，你知道吗？让我一个人呆着吧！”

“我不能这样做，”缇萨莉亚说。“去向所有让你担心的人道歉吧！”

“你为什么这么关心我！”

“因为她想插手别人的事，”莎妃低声说，没有特别对任何人说话。照顾别人和关心别人是缇萨莉亚的强项。

无论如何，他们不能把伊莉一个人放在这里。

“听我说！” 格伦向伊莉喊道。

伊莉在树上的位置相当高。如果她失去了哪怕是一点点的平衡，她的无力飞行意味着她可能最终会掉下去。格伦想尽可能地避免刺激她，等其他哈比赶到后再帮他们把她弄下来。

“你想要什么，你这个庸医！？你带了药还是什么？”

“你不需要任何药……但这是真的，我的诊断有点偏差。”

“嗯……？”

“我想让你看一下这个。”格伦从他的大衣里拿出了两根不同类型的羽毛。

这两根都是伊莉的羽毛。它们在形状和颜色上几乎完全一样。即使格伦仔细观察它们，他也很难看出两者之间的区别。

“羽毛怎么了？等一下，那是我的！没有我的允许，不要去捡它们！”

“反正它们是掉在地上的，对吗？” 缇萨莉亚说。

“这有点……有点尴尬……” 伊莉的脸被缇萨莉亚的话弄得通红。格伦想知道，不先问她就捡起她的羽毛是否是个坏主意。

然而，这是格伦能够证明他的假设的唯一方法。此外，伊莉肯定不会一开始就给他许可。

“我为不经询问就拿走它们道歉，”格伦说。“但是，多亏了它们，我知道了你的羽毛为什么会脱落。”

“什么？我不明白你想说什么! 在我看来，它们都是一样的！”

“没错，它们是一样的羽毛。” 正如一个从高空寻找地面上的猎物的哈比那样，即使在树上，伊莉的眼睛也能看清楚格伦手中的两根羽毛。“这些是在你翅膀上完全相同的位置长出来的羽毛。”

“那——那是什么意思？”

“其中一根是自然脱落的。另一根是在你和缇萨莉亚小姐的战斗之后给我的……它们都有相似的形状，所以我推断它们都是你主要飞行羽毛的第八根羽毛。”

换句话说，在某种程度上，她的羽毛已经重新长出来了。其中一根可能是自然脱落的，但另一根是在她与缇萨莉亚的争吵中被扯掉的。当一个人参与激烈的体育活动时，羽毛脱落并不罕见。

“这就是为什么——你的羽毛会恢复正常。你的症状毕竟只是在换羽。”

“这……这有什么关系！” 伊莉从树上喊道。格伦站在那里看不到，但她的声音让人觉得她在哭。“很明显，我的羽毛会再长出来！我当然会再飞起来！这有什么关系呢！？一旦我能飞了，这次我肯定会离开这个村子! 如果我不能成为一名战士，那么我就没有其他理由留下来”

“伊莉……” 格伦说

他认为她的声音听起来很凄惨，而这种喊叫声是她呼救的方式。缇萨莉亚盯着那棵树，看起来也很担心。

伊莉正处于青春期的叛逆阶段。即使不是这样，格伦相信她在村里也不会被训斥的。那里的每个人都很好，而且对她的关心超过一切，因为她被奴隶贩子囚禁了这么久。

无论伊莉把她慷慨激昂的反叛情绪指向谁，她都不会得到任何形式的回应。

事实上，格伦认为缇萨莉亚用她的武术来打通伊莉的方法可能已经接近最佳答案了。

但她的反叛阶段很快就要结束了。

“这还不是全部。” 格伦的决心没有一丝裂痕。“虽然这两根羽毛的形状相同，但颜色却不同。较新的羽毛在底部变成了红色……我很抱歉，伊莉。我的诊断毕竟是不正确的。”

“哼，那么，你是说……”

“你的症状确实指向了换羽。然而，你的换羽并不是因为你的身体在为冬天做准备。从现在开始，你的羽毛的颜色将发生巨大的变化。缓慢但肯定的是，你的羽毛正在转变为一种完全不同的颜色。这是因为——”

伊莉和缇萨莉亚都屏住了呼吸。

“你的翅膀正在蜕变成一个成年人的翅膀。”

******

月亮出来了。

苦无-泽诺和她的龙女主人来到了林德沃姆中心医院内的一个房间里，这里是林德沃姆大都市的骄傲。她的主人坐在沙发上，静静地喝着一杯茶。苦无就在她身后等着，站在原地。

从医院的窗户可以看到的月亮很美。

苦无心想，如果从哈比村也能看到这个月亮，那就好了。

“你在担心格伦？”一个女人问。

“是的，嗯，我们也很担心伊莉，”斯卡蒂回答。

“这就对了，这就对了。”

苦无和她的主人都在面对一个单身女人。

她戴着眼镜，有一个妖艳的身体。从她戴的高质量眼镜可以看出，她在医院工作赚了不少钱。她穿着一件白大衣，苦无想知道为什么这个女人特意让她的胸部周围白大衣敞开。与人们最初的怀疑相反，苦无认为这可能是出于纯粹的粗心。

那个女人坐在医院院长的办公桌上。她的下半身——由八条章鱼状的触手组成——在办公桌周围蜿蜒游走。她正在处理堆积如山的文件。这项工作似乎只包括翻阅文件和签署文件。然而，当苦无看着她把文件一次排成三四排，一气呵成时，苦无想知道她的头脑是否真的能够跟上这一切。

她肯定是能的。

如果不是这样，库托莉芙·斯库尔肯定不会坐在这个城市最大的医院的院长位置上。“这就是我的意思，”库托莉芙说。“你很担心吗，斯卡蒂？”

“…………”斯卡蒂说。

“哦这样是吗。她是个好保镖，她在赞美你，苦无。”

“听到这话我太高兴了，”苦无鞠躬说。

她的主人斯卡蒂的声音极其安静。只有那些与她极为亲近的人——如苦无-泽诺——才能听到。库托莉芙·斯库尔是这些被选中的人中的另一个。她是斯卡蒂的一个熟人，来自一个早已过去的时代。由于龙能活到几百岁，库托莉芙是她的亲密朋友这一事实意味着库托莉芙自己已经活了相当长的时间。

斯库拉物种是具有章鱼下半身的魔物，据说居住在海洋的最深处。他们以长寿着称，有记录显示他们中的一些人活了近800年。有一种理论认为，他们是某个恶毒的神的后代，但库托莉芙本身有一个极其平静的性格。至少，苦无以前从未见过她生气。

然而，她有一个缺点，就是懒惰。事实上，苦无认为，她倾向于对她的门徒提出这种不合理的要求，都是由于她的这种懒惰。

“但你不需要担心，”库托莉芙说。“伊莉没有生病。”

“………………”

“哼，‘我为什么不告诉格伦？’嗯，如果我只是告诉他，当然会很无聊。毕竟我希望我的学生能成长，能学到更多东西。”

以这种方式，库托莉芙和斯卡蒂这对忙碌的二人组享受着朋友间的深夜聊天。

库托莉芙总是埋头于堆积如山的文书工作，而坐在她对面的斯卡蒂则是林德沃姆市议会的代表。她自己也有如山的工作要做。苦无是她唯一带去参加这次午夜谈话的保镖，这证明了她的主人对她的信任，苦无认为这是一种荣誉。

即便如此，当她看着库托莉芙与她的主人说话而不需要通过她的保镖时，她还是被一种类似于羡慕的感觉所笼罩着。

“凤凰。” 库托莉芙给了苦无一个暗示性的眼神。“这是一种传说中的魔物物种，也被称为不死鸟。据说它也是一种罕见的哈比品种。即使它的生命走到了尽头，凤凰的身体也会变成火焰环绕，它又会再生，重新变成新的。这是一种永不死亡的鸟。一种拥有耀眼的深红色翅膀的不死鸟。”

不朽的，嗯？

苦无对这只鸟的名字感到某种共鸣，她自己是由已经死去的肉体组成的，被修补和缝合在一起。她想，虽然死了的东西和没死的东西看起来是完全相反的，但它们实际上可能很相似。

“但伊莉只是那个物种的后裔，”库托莉芙继续说。“虽然她可能是凤凰的血亲，但不同的哈比种族之间的交融意味着她不应该认为自己像传说中的凤凰那样是不死的。只是她会继承她们美丽的深红色羽毛，任何人都会羡慕和崇拜的翅膀……说到底，伊莉自己也不过是一只普通的哈比。”

“………………”

“ ‘我怎么知道？’ 我当然知道。我是医院的院长，不是吗？”

库托莉芙，她甚至没有检查过这个哈比女孩一次，仅仅从听到伊莉目前的状况，她就确定她的羽毛脱落意味着她正在蜕皮。不仅如此，她还在瞬间认出了伊莉的血统——她的血管中流淌着罕见的凤凰之血，她的换羽是因为她正在从一个孩子变成一个成年人。

说到魔物生物学的知识，人们可以找遍整个大陆也找不到能与库托莉芙匹敌的人。

“她正在重生。从单调的羽毛到火红的翅膀。” 库托莉芙给出了她的理论，好像她在背诵一首诗。“那是一只凤凰的后裔。不过，很难相信一个具有这种血统的孩子会生活在贫民窟，被奴隶贩子抓走。”

“我无意冒犯，但是……” 苦无打断了她的话，充分意识到她的处境。干扰他们的谈话已经超出了她作为保镖的职责范围。感到宽慰的是，她们都没有为她的冒失而训斥她，苦无继续说道。“你明白这一切，但还是故意把格伦送到村子里去？”

“好吧，像我这样的人是不会去关注一只哈比和她的换羽的，这里的事情毕竟很棘手。”

她当然有一种懒散的态度，但她的话里有一种不可避免的真实因素。在大都市工作，她每天都要检查上百个魔物。当然，她并不是唯一的魔物医生，但光看她桌上目前的一大堆文件，苦无就明白她的责任范围是巨大的。

当她需要到村子里去为某人做检查时，她可以简单地把它留给那些任务较少的医生。幸运的是，在库托莉芙的学生中，有一个很有前途的年轻医生，是她唯一允许他们自己开诊所的人——格伦。

“我有一大堆重病患者需要照顾。格伦有能力处理好哈比的换羽。”

“就这些吗？”

“就是这样。那个孩子……他的时间比我多得多” 库托莉芙发出来她的笑声。

苦无的主人也在笑，在遮住她脸的面纱后面。作为一个在这个城市有影响力的名字，她日复一日地奋斗着，很少有机会像这样放松和大笑。唯一的例外是当她与库托莉芙交谈时。

“有什么问题吗，斯卡蒂？”库托莉芙问道。

“…………” 斯卡蒂说。

“ ‘你宠爱你的学生。’你说什么？当然了。他是个非常可爱的学生。如果他不和莎妃一起获得经验，我就麻烦了。我想知道，他究竟如何诊断凤凰的换羽？现实世界中也有一些突击测验，就像他在学院的时候一样。”

库托莉芙舔了舔她用触手握着的羽毛笔。她舌头上的少量章鱼墨水转移到了笔上，作为书写墨水使用。斯库拉吐出的墨水非常顺滑，被认为是非常优质的。库托莉芙用的是她自己的墨水，正因为如此，她从未用完过。因此，使用她自己的墨水继续签署文件。

“我希望他能迅速获得更多的经验，让我轻松一下。”

虽然她把希望寄托在格伦身上，只是为了能忽略自己的职责，但库托莉芙仍然用上了她的八条腿，继续勤奋地工作。

仰望着月亮，苦无想，只要是格伦，事情肯定会很顺利。

当她这样想的时候，她想起了她曾经讨厌医生。即使现在，她仍然讨厌他们中的大多数人，但她信任格伦，根本不讨厌他。毕竟，使她保持完整的整齐、干净的缝合线是他做的。

她应该讨厌医生，然而，当这种想法出现在她的脑海中时，苦无突然感到很尴尬。

尽管她的血管里没有血液流动，但她感觉自己发烧了，脸也越来越红。

******

“医生！”伊莉的翅膀大张着。“医生! 看看它们，看看它们！看！看！看！看吧！”

“我已经看过它们很多次了，伊莉。”

“再看一遍！看，看，有没有什么地方看起来很粗糙，或者有什么地方的羽毛掉了？它们还好吗？”

“有几根掉了，但它们都会再长出来的，别担心。” 在格伦点头的同时，伊莉调皮地笑了起来。

她在村里的广场上转了一圈又一圈。翅膀带来了鲜艳的颜色，人们一开始可能会误以为是另一个哈比的。每当她看到格伦时，她都会喊他停下来，检查一下她的翅膀是否健康。

伊莉的翅膀已经有了一个巨大的新外观。

她的羽毛原来的红色变成了更鲜艳的深红色，并散发着一种神秘的力量。她的飞行羽毛已经没有以前灰黑色的痕迹了。在黄色和蓝色的基础上，它们进一步强调了伊莉美丽的朱红色。

伊莉的颜色让人联想到居住在世界热带地区的凤头鹦鹉，但她羽毛的光彩给人的印象是它们在燃烧。色调的变化很微妙，取决于它们在阳光下的反射情况。格伦认为，这些颜色也许是在假装像火焰一样闪烁着。

她的羽冠也发生了变化。以前，她只有一根羽毛在头顶上上下晃动，但现在三根羽毛的羽冠代替了它。羽毛在她头发的缝隙间进进出出。她那部分羽毛的颜色也变成了蓝色和黄色。

除了这些东西，其他都没有变化，但她给人的印象是经历了巨大的转变。

“伊莉！” 远远地看到了哈比的身影，缇萨莉亚的马蹄声响起，她飞奔过去。“你又几乎不穿衣服了！你是一位年轻的女士——你需要确保好好打扮自己！”

“可是那样就没人能看到我的羽毛了”

“你这样会感冒的! 而且你需要学会一些谦虚！”

缇萨莉亚的说教落在伊莉的耳朵里。哈比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仿佛她之前的生闷气不过是个谎言。

格伦认为缇萨莉亚说得有道理——伊莉穿得很单薄。

他毫不怀疑这是为了炫耀她脖子上的羽毛，但她穿的是一种用绳子吊起来遮住胸部的衣服，所以她的背部和上半身的其他部位完全可以看到。随着冬天的寒风开始吹起，这一层极薄的衣服看起来抵挡不住。除此之外，考虑到她上蹿下跳的动作，她身体的某些部分很容易被看到——那些她绝对不应该让别人看到的部分。

看到一个年幼的女孩穿着这样的衣服到处乱跳，不仅是缇萨莉亚，任何人都会想说些什么。

“嘻嘻嘻！”

“被骂的时候不要笑！”

格伦确信，无论对她说什么，伊莉都会保持快乐。即使通过缇萨莉亚的说教和责骂。

“没事的! 我希望大家都能看到它们！”

“这和我第一次检查的那个伊莉很不一样” 格伦说。“这提醒了我，我第一次去看你的时候，你到底为什么这么戒备？我是不是做了什么？”

“啊？嗯……嗯……”伊莉停止了旋转，并展示了她的翅膀。

“是的，”缇萨莉亚说。“你对他太无礼了。听着，如果医生不在那里，你可能已经死于输卵管的问题了。你明白吗？”

“我-我知道! 只是……嗯，那是，你知道……”伊莉迅速低头看了看地面。

格伦想知道他是否问了她一些冒犯的问题，但他安慰自己，她态度的突然改变是好奇，他想问问是否有什么原因。伊莉的脸已经变得和她崭新的翅膀一样红。

“嗯……嗯，这是……令人尴尬的……”

“说清楚！” 缇萨莉亚说。

“哎呀！这是因为我生蛋的事！格伦医生都看到了! 我-我只是感到尴尬! 就这么简单！” 伊莉喊道，她的脸涨得通红。

“哦，好吧……”格伦为自己的木讷感到尴尬。她当然会感到尴尬。虽然这是体检的一部分，但他还是帮伊莉下了一个蛋。他把她的腿打开，还按摩了她的腹部。这显然是医学治疗的一部分，虽然这本身并没有让格兰特感到尴尬，但他现在可以很清楚地看到，从伊莉的角度来看，这将是多么的尴尬。

“哦，我得再去给大家看看！嗯……再见！”像龙卷风一样旋转，伊莉向其他哈比在村子广场上的地方飞去。她显然是在逃避格伦和缇萨莉亚，而他并没有迅速阻止她。

伊莉的吹嘘已经成为村子里的日常活动，其他哈比在歌颂她的翅膀时，看起来只是有点气急败坏。

格伦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但似乎某些颜色和翅膀类型在哈比中是一种地位的象征。与伊莉年龄相近的哈比女孩完全被她的翅膀吸引住了，这是她们在其他地方看不到的景象。

“她又变得完全健康了，不是吗？”莎妃嘟囔着，声音里有一丝惊讶和气愤。

那个叛逆的伊莉现在只是一个开朗的小女孩。格伦想，莎妃一定是在想年轻的人鱼女歌星卢拉拉，莎妃把她当成了妹妹。伊莉和卢拉拉的年龄很接近，格伦可以想象，如果她们有机会面对面交流，她们会相处得很好。

“村里的长老也很震惊，”格伦说。“他不相信她光是长出成年的羽毛就会有这么大的变化。”

“是的，确实如此。”

凤凰的翅膀。她的身世不明，伊莉的换羽是成为成年人的一部分。她那生动的、像火焰一样的翅膀可能是神话中的魔物——凤凰的翅膀。当然，格伦自己都没有见过凤凰。他所能做的就是在阅读了一本古老的医学书籍的段落后，得出结论，这种相似性是很有可能的。

“毕竟伊莉自己都不知道。”

“一个不死的凤凰的后裔到底是如何在贫民窟里成为孤儿的？”莎妃想知道。

“我相信有很多因素使得她最终变成这样。不过，我们能做的只是猜测。”

伊莉的父母的年代，或者说，甚至在那之前的时期，是发生了许多重大事件的时期，包括战争和随之而来的混乱。尽管如此，凤凰的血液还是以某种方式延续到了伊莉这一代。

格伦不知道伊莉自己是怎么想的，因为她不知道她的父母长什么样子——但至少，她现在引以为豪的凤凰翅膀肯定会成为她继续生活的一种鼓励。

“了解自己的的传承是生活中最基本的因素之一。我敢肯定，她的康复在一定程度上是因为这种知识……”也许我什么都不该做，格伦心想。

毕竟，无论如何，她的换羽都会自然结束——她的凤凰翅膀会在没有人做任何事情的情况下长出来。伊莉可能已经自己恢复了，这意味着一开始就没有必要对她进行检查或治疗。

“那是错误的，”莎妃说，在格伦开始沮丧的时候，帮他立刻振作起来。

在广场那边，伊莉似乎找到了村里的长老，正在夸耀她的翅膀——但最后，村长命令她做一些工作。她张开翅膀，有力地拍打了两三次，升到了空中。

一个深红色的轨迹。

她的翅膀不仅仅是漂亮。它们似乎也擅长于飞行。当她的翅膀划过空气时，空气中没有任何多余的干扰。

“如果她在还没有准备好的时候就变成了成年人，伊莉可能就会对她的新翅膀感到困惑或变得无礼了，”莎妃说。“或者她可能真的离开了村子……我想，你让她知道她在一切结束后可能会成为一个成年人，这是一件好事，医生。”

“真-真的吗？”

“是的，虽然除此之外的一切都完全没有用。”莎妃对她的评价一如既往地严苛。这一次，有许多不同的地方需要格伦反思。

“飞走是不会有任何作用的。” 缇萨莉亚在伊莉升到更高的地方时，仍然盯着。“你只能生活在你所在的地方。那个你想飞去的地方正是你现在所在的地方。”

虽然他们可能已经放弃了自己在战场上的位置，但格伦在缇萨莉亚的话中感受到了半人马的骄傲。

伊莉只有一个地方可以去。或者说，在某些情况下，一个人无法选择自己生活的地方。伊莉在这里会做什么，她会怎么做？她将如何从这里开始飞翔？格伦认为，缇萨莉亚的生活方式将是伊莉学习的好榜样。

一根羽毛落在地上，仿佛伊莉忍不住要弄脏她即将离开的巢。它在格伦的眼前飘落。

格伦本能地伸出手，抓住了它。

“…?!”

“医生？”

“哦，嗯，这没什么。”

它很热。有一秒钟，它感觉很热，好像在燃烧。但是，无论他现在如何触摸它，这根红色的羽毛只是一根普通的哈比羽毛。当然，它不可能真的着火了。

难道这只是我的想象……？格伦想，是不是他的疲劳让他感觉到了不存在的热量。

另一方面，他所感受到的是凤凰不断死亡和重生的最后遗迹，是它们火焰的最后热量。即使它只在传说中出现，火焰也从未褪色——现在它继续活在伊莉的体内。

火焰应该早就冷却了，但它的炙热感却永远留在格伦的指尖上。

这就是他从她的羽毛中得到的感觉。

第二卷 案例3 享乐主义的阿拉克涅

格伦的村子之行比他原先预计的时间要长。

逗留时间延长的原因有很多，一个原因是他们在等待凯的扭伤完全愈合，另一个原因是他在哈比村需要照顾的病人比他预期的要多。然而，最大的原因是由于有地震的发生。

“呃，”莎妃说。

“又来了一个，嗯？” 格伦正在诊所里完成一些文书工作，桌子开始摇晃。

自从格伦来到哈比村后，地震就经常发生。大多数只是小幅度的摇晃，由于格伦已经习惯了地震，所以他并没有在意。不过，莎妃似乎对这些地震很敏感，即使是地面最轻微的颤动，她也会紧张起来。

除此之外，更大的地震偶尔也会震动土地，但它们并没有严重到在村子里造成损害或伤害，据哈比说，回林德沃姆的路已经断裂，一些地区也出现了岩石滑坡。

换句话说，直到他们能确定下山的路是安全的为止，他们将被困在村子里。然而，在他们等待的过程中，这个季节越来越冷了。如果村子被大雪封住，他们就无法再使用马车了。格伦的目标是在大雪开始之前离开村庄。

“莎妃，你没必要这么害怕。”

“在魔物的生活的地方没有多少地震，”她回应说，似乎她想同时炫耀和找借口。“林德沃姆本身就有相当多的地震，但很少能找到一个不害怕地震的魔物……我要说的是，你能保持如此冷静是很奇怪的，格伦医生。”

“嗯，我的家乡发生过很多地震，所以我已经习惯了……”

至于那些哈比，他们似乎也没有被地震吓到。好吧，格伦想，它们都有自己的翅膀。它们可能认为，如果地面开始颤抖，他们可以直接逃到空中。

然而，一想到这一点，格伦就想起了村长的皱眉。诚然，老哈比一开始就有严肃的表情，但他对地震的频繁发生更是皱起了眉头。毕竟，作为村长意味着他在这种情况下不能简单地放松。

“但这很奇怪，不是吗？这里几乎每天都有地震发生。”

“说实话，”莎妃说，“我希望能消停一会儿能让我们休息一下。”

“我希望这不是什么未来的预兆……” 格伦并没有被地震本身吓到，但他肯定发现地震的频率很不正常。

幸运的是，凯的扭伤已经完全愈合。格伦知道，如果他们能清除山路，他们就能立即上路。缇萨莉亚与他的思路一致。

现在，他只希望地震能稍微缓和一点。

“格伦医生！” 门 "砰 "的一声飞快地打开了。

伊莉冲进了检查室，她的翅膀和以前一样耀眼。随着她的羽毛重新长出，她已经变得完全健康，精力充沛——但不管怎么看，她都变得有点太精力充沛了，现在经常被缇萨莉亚和村里的其他哈比责骂。

“伊莉! 不要闯进来——呆在等候室里！” 莎妃大喊。

“什么，但是——！”

“没有但是！”莎妃对她吼道。然而，不管她被怎么骂，伊莉一点都不觉得烦。

伊莉的精力就像一阵风，她不会因为一句责骂就被控制住。

“但是莎妃，”格伦说。“反正我们现在没有任何病人。”

“这就对了，医生! 你理解的很快！”伊莉的羽冠上下晃动着。看来，她对格伦的反应很满意。

莎妃的眼睛里有一种表情，说她还想说些什么，但最后她还是发出了一声叹息，揉了揉眼睛边缘的鳞片。格伦确信，这意味着当晚餐时间到来时，他将再次被训话。

既然如此——

格伦已经可以看出伊莉闯入检查室的原因。

“那么……这一切是怎么回事？”

“如果我知道，我就不会冲过来了！” 每当伊莉提高嗓门，她头顶上的羽冠就会随之跳动。

格伦发现伊莉的脸一直到她的胸部都被粘稠的东西覆盖着。那是一种白色的、类似粘液的液体。格伦想知道她在村里跑的时候是不是也是这个样子。这种未知的物质以厚厚的水滴滴落在诊所的地板上。

“我在森林里飞行时，我的头突然被夹住了！呃，这是什么？为什么这种东西老是发生在我身上！”

“我可以摸摸它吗？” 格伦问。

“嗯，嗯。”

得到伊莉的允许后，格伦摸了摸她的脸颊。

神秘的白色液体从她的鼻尖到脸颊都粘在她的脸上。当格伦触摸它时，它粘在了格伦的手指上。乍一看，它似乎是某种液体，但触摸时感觉是不同的东西。令人惊讶的是，它很难从自己身上挣脱。不像是液体……更像是一块粘稠的绳子。

“这感觉太恶心了，”伊莉说。

“等等，不要——”

由于无法再忍受，伊莉开始用她的翅膀把自己的脸擦洗干净。然而，这产生了与她意图相反的效果。粘稠的物质，让人联想到鸟粪，也粘在伊莉的翅膀上。拉动这些“细绳”使她的羽毛变得粘糊糊的。

“咿呀！它粘在我身上了! 医生！”

“好好，不要动了。只要保持不动。”

“唉……我嘴里有一些……真苦啊……”

随着她骄傲的翅膀被卷入白色物质，伊莉的脸色变得苍白。最后，她脸上的东西仍然存在。她越是挣扎，就越是被这种物质牢牢抓住。

格伦碰巧知道它到底是什么。

“这是蜘蛛丝……也许是阿-阿拉克涅的丝？” 触摸那些粘稠的丝线，无法挣脱的手，提醒了他。

阿拉克涅是一种具有蜘蛛下半身的魔物。它们产生的特有的丝实际上被用于各种不同的用途。据说，如果处理得当，它们的丝比钢铁还要坚固，它们的丝可以被纺成衣服。

“这就对了——你的衣服是用阿拉克涅的丝做的，是不是莎妃？”他问。

“没错，”莎妃说。“除了蛛丝，很难找到能做遮光衣服的材料。”

莎妃的弹性遮光贴身衣物是唯一没有其他魔物物种可以仿造的东西。它是由专门生产和加工自己丝的阿拉克涅创造的，这是他们技能和技术的最好例子。和蜘蛛丝很相似，但阿拉克涅并不只生产一种丝。一种是由带有粘性物质的线组成，用于捕捉猎物。另一种是不含粘合剂的线，它们可以用它来支撑自己的身体。它们在这些类型的丝之间随意切换，制造陷阱和网，或制作衣服。它们的丝确实有广泛的用途。

作为士兵，阿拉克涅被认为是最强大的军事战略家。这就是他们的能力——阿拉克涅用自己的丝来处理他们可能遇到的任何和所有问题。

“你一定是飞进了这山上的一个阿拉克涅留下的网，”格伦说。“他可能在用他的网到处走。你真不走运，伊莉。”

“额。我不会再飞得那么低了……”

“这是个好主意，免得再次发生事故。”利用他们的网在树木之间穿梭是阿拉克涅的一个标志性动作。通过飞到树的上方，哈比可以避免被抓住。

“如果是阿拉克涅的丝，那么它在热水中会脱落。你甚至可以跳进温泉里把它洗掉。我相信如果你在那里洗，衣服上的丝线应该就会消失。”

“真的吗！？那我先走了。”

随着一阵旋转，她又开始跑开了。她确实是个不安分的小姑娘，但格伦认为这只是伊莉的天性，她只是没有在某个地方静坐的个性。

伊莉似乎准备直接冲刺出诊所，但在出门前她突然停了下来。她调皮地笑了笑，转过身来。

“你能和我一起进去吗，医生？到温泉里去？”

“快点，离开这里！”莎妃把她的尾巴拍在地上，发出巨大的声音。伊莉在被骂后飞出了诊所，好像要逃跑一样。“别开玩笑了，医生! 她还只是个孩子，你知道！”

“我什么都没做，莎妃。冷静下来。”

“我怎么能冷静下来……对手总是在增加……库托莉芙小姐和缇萨莉亚小姐已经够烦人的了！”

莎妃捂着脸，用尾巴打着地板。自从他们来到村里，她的情绪就变得相当不稳定。格伦认为，一定是他们离开林德沃姆后工作的疲惫，再加上村里寒冷的山风，才让她如此没有安全感。

“另外……”莎妃说。“我有一种不好的感觉。蛛丝……应该不可能的？”

“你知道这件事吗，莎妃？”

“不，我还不能说什么，但我有一种非常不好的预感……”罕见的是，莎妃在她的表情中清楚地显示了自己的不平静。

考虑到莎妃的聪明和对细节的关注，她的坏预感有相当高的机会被证明是真的。

“我们必须振作起来，莎妃”

听到格伦的话，莎妃一直捂着脸，微微点了点头。

******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来到诊所的哈比数量急剧增加。

大多数来的人都和伊莉一样——他们在森林中飞行，然后在起飞或降落时被蛛网缠住。这些丝可以用热水洗掉，但似乎村里的哈比以前没有接触过蛛网，他们来诊所是因为感觉毛骨悚然和恶心。

受到伤害最大的是那些出去巡逻以确保山路安全的年轻哈比。

“哼，这是……一个问题，”格伦说。

“是的，相当大的问题，”莎妃同意。她的直觉是正确的。

如果哈比的翅膀被网缠住了，哪怕是一丁点，它们就完全无法飞行。它们的翅膀需要一定程度的微妙、精细的操作才能发挥作用。年轻的哈比一直在清理山路上的任何危险，以及检查通往林德沃姆的路，以便格伦和其他人返回城市，但这项工作现在被神秘的蛛网拖延了。

我们也很容易想到，如果哈比在起飞或降落时以一种奇怪的姿势被缠住，它们在网中的挣扎可能会导致它们掉到地上。幸运的是，还没有人因为这样的坠落而受伤，但随着每天因为蜘蛛网而来的人越来越多，发生严重伤害只是时间问题。

出于这个原因，格伦开始思考。我们应该怎么做？

首先，他请村里的长老帮忙，告诉村里的每个人如何处理蛛丝。他对广大哈比说的话和他第一次对伊莉说的话并没有什么根本的区别。如果他们在温泉中清洗自己，所有的粘性丝都会被洗掉。他们不需要大老远跑到诊所来寻求格伦的帮助。

另一方面，丝线带来的威胁需要得到解决。

想到自己去会快得多，格伦走进了山林。他相信自己能追踪到这些网，从而追踪到织网的阿拉克涅。格伦不知道为什么阿拉克涅会在山上，但不管是什么原因，他只希望他们不要再这样不分青红皂白地到处撒网了。

这并不是一个不合理的要求，所以格伦相信阿拉克涅会听他说的。问题是他是否能在广袤的山林中找到他。

“你不必和我一起去，莎妃。”

“一点也不。有可能这实际上可能是我认识的人。”

莎妃戴着遮挡阳光的面纱，遮住了她的脸。考虑到她的白化病，每当她在白天离开诊所时，格伦都忍不住要担心。另一方面，有一个拉米亚陪他穿过森林是件好事。拉米亚起源于炎热、潮湿的热带森林。他们可以用自己的下半身轻松地穿过纠结的灌木丛，而且他们不受海拔变化的影响。只要坡度稍有不同，莎妃就会用她的尾巴把他带上去，这对格伦的徒步旅行有很大帮助。

很容易想象一个没有经验的徒步旅行者在他们不熟悉的山上迷路，但格伦也采取了措施来处理这个问题。在头顶的天空中，伊莉经常用她那五颜六色的翅膀盘旋。计划是，如果莎妃和格伦在森林中迷路，她会飞下来为他们引路。他们还要求她，如果她碰巧发现了与他们要找的阿拉克涅相似的人，就告诉他们。

伊莉对被叫来帮忙的自豪和兴奋的表情给格伦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因此，他们三个人——格伦、莎妃和高空中的伊莉——组成了一个三人小组，打算追踪蛛网。

格伦不知道为什么神秘的蛛丝在莎妃的脑海中占了如此大的比重，但他确信她有她的理由。

当他们进一步进入山林时，整个地区变得布满了网。格伦怀疑这些网不是用来捕捉猎物的，而是那些蛛网用来轻松地走动。他听说还有一些蛛形纲动物把丝纺到树枝上，像钟摆一样一次又一次地摆动和跳跃，以达到长距离的旅行。

“要小心，医生，”莎妃说。“阿拉克涅擅长布置陷阱。”

“我相信我们不会落入任何陷阱”

“也许吧。”

踩着泥土坚定地滑行，他们继续进一步进入山林。

追踪阿拉克涅并不难。蛛网的踪迹告诉他们这个神秘的蛛网正在移动的具体方向。

“无论如何，”莎妃说，“我所熟悉的阿拉克涅……”有点奇怪。她似乎是在自言自语，但格伦可以从她的声音中听到一种警告。

“别担心。我不可能像这些一样被抓进肉眼可见的网里。”

******

格伦在说出自己的话后短短几分钟就后悔了。

“我告诉你要小心，”莎妃说。

“我很惭愧……”格伦呻吟着说。

由于没有意识到放在他脚下的一张蛛网，格伦摔倒了。他摔倒的那张网似乎有某种压力感应功能，有一条线从树梢延伸到地上的格伦。它把他举起来，他吊在那里，两只手被干净地绑在背后。

在纠缠的网中无法动弹，就好像格伦是一个被吊死的死刑犯。事实上，如果他的脖子上有一根丝线，那就不仅仅是一个比喻了，他真的会变成一具尸体。

这个陷阱布置得相当巧妙，网粘在草叶上，经过伪装，一眼就能看出来。一旦一个人被它抓住，它就会被锁在下一个陷阱里，半自动地把蛛形纲动物的猎物钉在树上。看来，制作陷阱的蛛形纲动物的技术高超得离谱。

格伦所落下的网显然与他们之前看到的所有网都不同。这显然是一个陷阱，用来捕捉任何踏入他们所在之处的人类。

“莎妃，我很抱歉，但能帮我解开吗？”

“你就这样呆一会儿怎么样？这对一个如此粗心的人来说是个很好的教训。”

“来吧，别吐槽了……”

格伦什么也做不了，而他仍然被困住，无法动弹，但似乎莎妃并不打算帮他下来。

“不幸的是，如果我碰了阿拉克涅的丝，我最终也会被它缠住。我非常想帮助你，但是……请你先忍一忍。”

“唉……”

然而，莎妃并没有放弃，而是在谋划一个精确的方法，用它来让格伦解绑。

然而，格伦被捆绑的双手很快就会开始疼痛，考虑到他的身体被扭曲成不自然的姿势，这是有道理的。如果他不能挣脱丝的束缚，他的身体有可能在以后遭受到这种经历的影响。

“好吧，不管是什么情况，这都不是问题，”莎妃说。

“这绝对是个问题。被保持这样的姿势是很痛苦的。”

“猎物中了圈套的消息会通过丝线传到布置圈套的人那里……我相信用不了多久，他们就会来看看上述猎物的脸。”

“来这里？” 谁要来？格伦想。

答案当然是显而易见的，布置陷阱的阿拉克涅。

******

“哦，亲爱的，亲爱的，我的甜心” 这声音是从上面传来的。

一个黑色的阴影笼罩着格伦，仿佛挡住了透过树梢过滤下来的阳光。这个声音有一种令人着迷的魔力，但同时又带着一种悠闲的口吻。

“啊，这不是莎妃吗？我还以为是谁。好久没见了，亲爱的。”

“那么，果然是你……阿拉涅，”莎妃说。

“哦，不——为什么，你的表情真吓人。你应该为看到我而高兴。” 以不适合其巨大身体的灵活动作，影子从树上下来了。

那是一个有着美丽的黑色直发的阿拉克涅。

阿拉克涅胳膊和腿加起来共有十二条。他们在类似人类的上半身有四条手臂，在下半身有八条腿，像蜘蛛一样。

站在格伦面前的阿拉克涅用她的四条人类手臂，干净利落地拉住了她的线，并迅速接近了他。

“现在，你在这样的一座小山里能有什么事？”她问。

“我们在哈比村治疗那里的病人，”莎妃回答。“一个更好的问题是你在这里做什么，阿拉涅？”

“嗯，我听到一个小传闻，你看……嗯？这位粗心大意的先生一定是你常说的那个医生。”

那个女人离格伦更近了。她在均匀的黑发下有一双深红色的眼睛。她的八条蜘蛛腿都在动，仿佛它们各自是独立的有机体，让她做出灵活的动作，这在她庞大的身体上看来是不可能的。

“你好，医生。我是莎妃黛特的亲密朋友——阿拉涅·塔兰特拉·阿拉克尼达。很高兴见到你。”

“亲密的朋友？”格伦向莎妃瞥了一眼，她略显沮丧地点了点头。

听了阿拉涅的话，格伦居然有种感觉，他能看到她和莎妃之间的相似之处。她平静的表情和举止，她的长发，以及表面下涌动着的难以形容的恐惧之源。对莎妃来说，这种恐惧来自于她是刺客的后代，但对阿拉涅来说，这种恐惧来自哪里？

她的衣服很奇怪。她穿着看起来像派对礼服的衣服，她的乳房把它撑开了。另一方面，她还在中间穿了一条腰带，很像那些在人类领土东部边缘看到的和服。她衣服上的黑白交替的图案是格伦不记得以前见过的。她似乎是一个喜欢精致、时尚的服装的女人。

在她的上半身，她有一对从肩膀上延伸出来的手臂，很像人类的手臂，以及位于第一对手臂下面的另一对。第二对手臂看起来和人类的手臂一样，但实际上相当于蜘蛛的脚掌。

她的每只手都有长长的指甲，这些指甲都是经过涂抹和修剪的。她修剪过的指甲的颜色也相当神秘。它们是一种强烈的、带红色的粉红色，一种不是简单的红色色调的深度。格伦无法想象什么样的染料会产生这样的颜色。

“她是个设计师，”莎妃说。

“设计师？”

“是的。她是荒绢缝纫公司林德沃姆分部的服装设计师。我的护士的衣服，以及她现在穿的衣服，都是她的个人设计。”

格伦感到很惊讶。荒绢缝纫公司是一家著名的公司，在整个大陆都有商店。整个公司完全由阿拉克涅组成，他们主要生产和销售魔物的衣服。用蛛丝做的衣服因其质量比普通丝绸还要高而闻名。他们经营各种不同的时装，每一种都适应于各种不同种类的魔物。

阿拉涅就是这样一家大公司的服装设计师。她看起来很年轻，但在一家规模庞大的企业中担任重要职务。看来她是一个年轻的，并相当有能力的人。

“我是格伦-利特贝特。很高兴见到你……” 对他来说，在被绑在树上时第一次和别人打招呼，感觉有些奇怪。

然而，阿拉涅似乎一点也不觉得奇怪。她对他笑了笑，说：“是的，是的，我听说过你。莎妃是我的一个酒友。我们在一起时，她经常向我提起你。”

“在我开始从她那里订购衣服后，我开始熟悉阿拉涅，”莎妃说。“她有时会有点难缠，但她是勤劳而友好的人。”

似乎，格伦不知道，莎妃也在整个城市里交了更多的朋友。现在他想起来了，她经常在晚上出去，说是和朋友去喝酒。由于莎妃不太可能醉到摔倒的地步，所以格伦从来没有很担心过。看来，阿拉涅是她一直以来的相约朋友。

虽然阿拉涅说过他们是亲密的朋友，但莎妃在盯着阿拉涅的时候，眼睛里有一种犀利的神情，似乎她因为某种原因而有所警惕。

“那么……你为什么在这里，阿拉涅小姐？” 莎妃问道。

“嗯，你看……” 阿拉涅弹了弹她的长指甲，把它指向格伦。

阿拉涅的手有五个瓷白的手指，非常漂亮。她用这五根手指和她的腿轻松地操纵着线。就像蜘蛛网的图案有时像艺术品一样，阿拉涅的线活也跨入了艺术领域。

阿拉克涅确实已经达到了制丝的绝对高峰。

“我听说，这里的山上有一只长着凤凰翅膀的哈比。”

“你——你的反应真快，”莎妃说。

格伦立即知道她说的是伊莉。她从凤凰血统中继承的唯一东西是她翅膀的图案——但这不一定是重点。

“不要低估阿拉克涅的信息网络。我们的网络已经遍布整个大陆，你知道……不过，多好啊！一只凤凰! 我希望今天能捕捉到那个神奇的身影，它有着美丽的七色翅膀，只需扇动一下就能自由改变色调。”

“我觉得你有点夸张了……” 格伦说。

“我相信如此美丽的翅膀会给我的最新作品带来灵感！”

格伦想明白了。最后，他明白了阿拉涅的目标是什么。

仔细观察她，她的蜘蛛腿上绑着许多小袋子。在这些袋子里，他可以看到画笔和木炭的影子。换句话说，她打算为出现在村子里的年轻凤凰女画素描，之后将用她的画作为参考，制作她要做的新衣服。

格伦认为，这正如莎妃所说的那样——阿拉涅似乎对她的工作非常认真。

“好吧，我必须承认，我没有想到格伦医生会被我做的捕捉凤凰的陷阱抓住……请原谅我，好吗？我现在就给你松绑。”

“你——你要用陷阱抓她？”格伦说。

“嗯？那不然我应该怎么做呢？”阿拉涅歪着头，好像她真的不明白格伦在说什么。“如果不是为了抓凤凰，我也不会在这山里露营，到处散布陷阱……”

“等一下，阿拉涅小姐。你不会真的以为凤凰是一只野哈比吧？”

“不是吗？” 她脸上的表情完全是迷茫的，但格伦想知道她是否只是在装无辜。

不，他在片刻后决定，情况似乎不是这样的。她身上有一种艺术气息，但似乎她也是一个有点忘乎所以的空想家。

“你要找的女孩就住在村里，你知道的。她是一个完全融入社区的成员。”

“你-你一定是在和我开玩笑，对吗？”

格伦现在明白了为什么村里的哈比一直被她的线所吸引。阿拉涅一直在树林里到处转悠，不断为伊莉布下陷阱。由于她的狩猎场略微偏离了哈比的活动区域，所以她还没有抓到任何哈比。然而，正因为如此，阿拉涅的误解一直没有得到纠正。

“你应该直接先来村里，”莎妃说。“你做事情总是这样有点不按常理出牌。”

“嗯，我希望你能早点告诉我……” 阿拉涅用她的四只手臂用手托着头。

这时，格伦的脑子里突然冒出了一个微不足道的想法：也许一个人的手臂越多，用手臂抱着的麻烦和忧虑就越多。

******

在山上露营的这段时间里，阿拉涅很高兴能在屋檐下睡上一觉，这是很长一段时间以来的第一次。她敢于在山上露营，只为一睹凤凰的风采，这种魄力也许令人钦佩，但是……这也带来了没有好好考虑前面的事情的鲁莽。

无论如何，格伦认为她对自己的工作肯定有一种不寻常的激情和热忱。

一眼看去，她有一种沉着、庄重的年轻女士的气质。再加上她悠闲的口音，阿拉涅给人一种谦虚、舒缓的印象。然而…

“哼哼。”

在他们与村长的谈话中，阿拉涅扭过头来，一阵急促的红风从她身后掠过。

阿拉涅总共有六只眼睛——虽然乍一看，她似乎只有两只眼睛，很像人类。但实际上，她的额头上有四只小复眼。据说阿拉克涅的视力不是很好，但她的眼睛似乎足够敏锐，能够注意到在村子里闲逛的有光泽的翅膀的哈比。

“那一定是传闻中的凤凰！”“嘿，年轻的女士——我必须和你谈谈！让我看看你的翅膀！”

“嗯？” 伊莉说。“什么——一只蜘蛛？等等，你是谁？”

“我是谁不过是件小事！你不用担心这个——只要给我看看你的翅膀！”

“不，等一下，别过来！”

“我只是想看看你的翅膀! 只要一点点，哪怕是尖端也行！”

“不可能！” 伊莉利用她天生的敏捷性做出了逃跑的动作，但阿拉涅不会打算放弃。

阿拉克涅的下半身没有骨头。相反，它们有一个轻而结实的外骨骼，这使得它们尽管体型庞大，却能敏捷地移动。尽管哈比的脚步很轻快，但阿拉涅还是追着伊莉跑。

“我甚至不会要求写生。只要给我一根羽毛！”

“不，不，不! 离我远点！”

“求你了! 我保证我不会再要求什么了！”

“呀！！！”

有一段时间，他们俩在村庄广场周围互相追逐，最后跑出了视线。格伦不安地挠了挠头，希望伊利在逃跑时不会走到山上。

莎妃脸色苍白，一遍又一遍地向村里的长老道歉。长老似乎一点也不介意，尽管很明显，阿拉涅的勤奋行为有点吓人。

“他们一段时间内都不会回来了，”莎妃用恼怒的语气说道。

在格伦看来，尽管她听起来对阿拉涅的行为感到惊讶，但她似乎也很高兴。虽然她没有大声地和阿拉涅愉快地交谈，但莎妃似乎很享受与亚拉涅的谈话。

阿拉涅说过她是一个亲密的朋友。林德沃姆市一直是一个完全由外来种族和外来人组成的城市。山上的哈比从很久以前就生活在这个地区，而市议会代表斯卡蒂和格伦的老师库托莉芙，都来自遥远的地方。格伦、莎妃，甚至缇萨莉亚也是如此。

然而，虽然这个城市充满了来自不同背景和出身的人，但并不意味着很快就能交到朋友。格伦认为，阿拉涅一定是莎妃在林德沃姆这样一个充满陌生人和魔物的城市中能够交到的少数朋友之一。

“格伦医生。”莎妃与村里长老的谈话似乎已经结束，她现在转身面对医生。“现在，阿拉涅将留在村里。我们也已经得到了长老的许可。阿拉涅想呆多久由她自己决定，但我相信她一旦看够了伊莉，就会回到林德沃姆。”

格伦不知道她是否真的能看够伊莉而感到满意。毕竟，伊莉似乎并不热衷于阿拉克涅的关注，像她那样跑开。如果事情继续这样下去，他无法想象阿拉涅能够得到足够的信息来作为她的衣服的参考。

“另外，我们已经得到了她的承诺，她不会把她的丝铺满整座山。这样一来，应该会有更少的哈比成为阿拉涅的线的受害者。”

“你说了什么！” 一个庞大的身躯从莎妃身后悄然进入视野。

“你是说会有更少的受害者，嗯？说得真好。看看我吧! 看看我身上发生了什么! 多亏了与那个街头蜘蛛女的错，我已经被丝线覆盖了！啊呀，我该怎么办？” 那是缇萨莉亚-斯西蒂亚。

从她的脸到她的乳房，她被粘稠的白色蛛丝所覆盖。滴落的白色物质遍布缇萨莉亚发育良好的乳房。她处于一种可怕的状态。缇萨莉亚擦了擦脸，试图把它弄掉，但这只产生了相反的效果，把她的手也缠住了。

“哦，真不走运，”格伦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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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和运气没有关系! 那个蜘蛛女在追赶伊莉的时候发出了‘请原谅’的声音，正好从我身边经过! 让她的线飞来飞去还可以忍，但我不能忍受的是所有的线都击中我! 她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是我的朋友，”莎妃说。

“你需要更好地选择你的朋友！”

似乎缇萨莉亚在某个地方散步，遇到了阿拉涅，在一连串糟糕的运气中，阿拉涅的丝浇在了她身上——或者至少，这是格伦可以从这种情况中推测出来的。

“我最喜欢的一件衣服上也都是……”

“如果你把它浸在热水里，它会溶解的，”格伦说。

“让这样一个危险的女人随心所欲地窜来窜去! 说实话，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格伦吃了一惊。

从格伦对缇萨莉亚的了解来看，她从不贬低别人。虽然她为自己唱赞歌，很骄傲，但她并不经常对别人表示蔑视。嗯，格伦想，莎妃是一个例外。

格伦想知道，尽管就他所知，她们从未见过面，但缇萨莉亚是否真的像她对莎妃一样不喜欢阿拉涅？缇萨莉亚真的有能力在认识一个人之前就厌恶她吗？

莎妃微微耸了耸肩膀。格伦确信，她不会高兴听到有人说这个被她称为密友的女人的坏话。

“有时会失去对周围环境的了解，这确实是她的性格，但阿拉涅并不是一个坏人。请不要说她是危险人物或类似的东西，”莎妃说。

“哦，好吧，这对聪明的莎妃小姐来说是个难得的时刻。你一眼就能看出她有多危险！我是说真的——你是她的朋友，但你还是没有注意到？”

“我想，那么，把这句话看作是你自己对阿拉克涅的偏见是公平的？”

“不是这样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 缇萨莉亚摇了摇头。“那些类型的人是喜怒无常的。”

“你的意思是？的确，她是喜怒无常，但当她放任自己进入她的一种情绪时，她的工作方式是辉煌的。我的衣服也是她设计的。”

“那些类型的人，你知道，他们不能被信任。她——阿拉涅小姐，是吗？她用她的丝覆盖了我，然而她没有表现出任何形式的悔意。”

格伦想知道这是否就是所谓的女人的直觉。

缇萨莉亚似乎异常地紧张。甚至她头顶上的耳朵都竖得笔直，这告诉格伦她处于高度警戒状态。

“没关系，缇萨莉亚小姐，”格伦说，他想如果他不进来当和事佬，她们的斗嘴就不会停止。“看来，阿拉涅小姐只是想看看伊莉的翅膀，作为设计新衣服的参考。就这样。”

“不过，真的只是这样吗？我想知道她是否在谋划着什么或其他事情。”

“像什么？”

“嗯……! 我不知道。”

“在这种情况下，我确信你是在白费力气。”

缇萨莉亚似乎仍然不相信。

格伦想知道是什么让她对阿拉涅如此警惕。她是个古怪的女人，但他认识的所有魔物都以自己的方式有点古怪……他无法完全解释，但仅仅因为接触了一些阿拉涅的丝就变得如此不安，这不像是缇萨莉亚。

“我一定会告诉我的朋友你这么说的，”莎妃说。

“我冒犯了你吗？只是，我——”

“不，如果你是这么说的，你就应该坚持下去，对吗？无论如何，这更像你。”现在莎妃的表现也有些奇怪。

她的话对她来说也很不寻常。她是在为缇萨莉亚打气吗？保护她？格伦从她的话中得到了这些印象，但另一方面，也觉得她好像在某种程度上抛弃了缇萨莉亚。

格伦认为，每个人都表现得很奇怪。自从阿拉涅来了以后，一种奇怪的紧张气氛就一直笼罩在女人们的空气中。

“阿拉涅来了，是的，”莎妃说。“但我们村里现在有缇萨莉亚小姐这样的强人，所以即使她在谋划什么，也不会有事”

“你……是在讽刺我吗？” 缇萨莉亚问道。

“嗯，也许吧？”

几乎是在宣布她们的谈话结束时，莎妃向诊所的方向走了。

被甩在后面的缇萨莉亚发出了一声叹息。“她肯定感觉很累。”

“嗯？” 格伦说。

“也许是因为村里这里太冷了。医生，请给她支持。”

格伦感到很茫然。他根本没有看到莎妃看起来很疲惫，而且她的工作一如既往地精确。他知道，作为一个物种，他们确实对寒冷很脆弱，但是……

“她太努力了，”缇萨莉亚说。“那是因为她想为她深爱的医生尽心尽力。”

“我完全没有注意到……”

缇萨莉亚以前曾向格伦指出过莎妃的状况，但他最终还是忽略了这一点。

莎妃没有让它表现在她的脸上——即使在她把自己推到极限的时候也没有。这是她的性格类型。一般来说，她的尾巴比她的面部表情更善于表达她的情绪。

“我想，即使是一个优秀的医生，也会对最亲近的人的情况分辨得很慢吧？” 缇萨莉亚说。

“对此，我没有什么可说的……”

莎妃一直是个有能力的人。在不知不觉中，格伦已经开始过于依赖她了。除此之外，她比他年长，对他来说一直像个姐姐。也许他已经在某种程度上利用了她的优势。

相信缇萨莉亚的话是真的，格伦决定让莎妃放松一下。他们在村子里的长期逗留可能给莎妃带来的负担比他想象的要大。

“我去把这块些丝洗掉。” 随着这些话，缇萨莉亚也离开了格伦。

“哦，呃，好的。”

缇萨莉亚和莎妃似乎都有心事，但这两个女人的微妙之处超出了他的想象。他可以挑出感染的病灶，但他还是太年轻了，无法挑出女人内心的心事。

******

最终，格伦确实让莎妃从她的工作中休息了一下。

阿拉涅之网的受害者数量减少了，诊所的工作也平静了下来。他告诉她，他想让她在温泉里好好地泡一泡，让自己重新感觉好起来，而现在正是这样做的一个好机会。

“我感觉很好，”莎妃说。

“不管怎样，休息一下吧。我最近一直让你工作得太辛苦了……我希望你能放松一下。把它当作我的礼物。”

“礼物……来自格伦医生……既然如此，我就按你说的做。”

在那次谈话之后，莎妃同意休息一段时间。

有几天时间，格伦将自己管理诊所。由于前来就诊的病人较少，而且有帮手精灵在身边，他即使自己一个人也能完全管理好。

莎妃现在可能正泡在温泉里，格伦边工作边想。

凯和洛娜一直在为莎妃担心，并亲自带她去那里。他们可能是按照主人的秘密命令行事，但无论如何，格伦确信，在那一刻，他们三个人正在温暖的水中享受自己。

冷血物种的魔物对温度的变化很脆弱，尤其是寒冷。寒冷对拉米亚的体力消耗很大，而且它们不像蛇那样在冬天冬眠。格伦想，如果莎妃能从温泉的温暖中获得哪怕是一点点的能量，那也是好事。

不过。

格伦仍然希望任何打算来诊所的病人能等到莎妃回来，但是——

“怎么，莎妃不在这里吗？”是阿拉涅，来看望诊所了。

她熟练地折起她的八条腿，不知不觉地把自己塞进了这个小诊所。

如前所述，阿拉涅是一个拥有蜘蛛般下半身的魔物种族。巨大的蜘蛛腹部在她身后隆起，八条蜘蛛腿在两侧伸展，与身体长度的实际测量值相比，阿拉克涅看起来很巨大。就这一点而言，他们出人意料的敏捷和熟练的身体移动方式是他们种族的一种特殊能力。

格伦不应该觉得有必要被阿拉涅吓到，但还是发现自己在她面前退缩了。

“对不起，我已经让莎妃休息了。她这几天不会在诊所这里工作了。”

“哦，是这样吗，真遗憾，但我想这是无可奈何的事。” 她说的是大陆的官方语言，但她的口音非常明显，来自于人类领土的东部地区。很久以前，许多阿拉克涅生活在人类的领土上，有时在东部人类的语言中被称为 "络新妇"（ジョロウグモ）。然而，这个词带有相当大的歧视性含义。

如果她来自东部，也许她和他来自同一个省。他想知道，她衣服的激进设计的独特性是否是她融入东方文化元素的结果。

“今天有什么事困扰着你吗？”格伦问道，打了个标准的招呼，同时断断续续地想，他和她没什么可谈的。莎妃毕竟是与阿拉涅交好的人。他第一次见到她是在他们在山上相遇的那一天。格伦不知道他应该对她说什么，或者做什么，除了像对待所有病人一样给她做个检查，然而……

当他回想起缇萨莉亚和莎妃的交流时，他略感戒备，尽管阿拉涅在整个事件中完全没有过错。

“好吧，我的脑子一直感觉有点朦胧，你看，”她说。“而且我的关节有点疼。” 阿拉涅转移了她下半身的关节。每当她的腿移动时，她的外骨骼就会与自己摩擦，产生一种磨擦的、僵硬的声音。

尽管她说她的头很朦胧，但她看起来并没有什么病，至少从她的脸来看是这样。格伦想知道是否她的天性就是不让自己的病态表现在脸上。

“嗯……这样的话，你能让我给你量一下体温吗？”他问。

“当然可以。请便。”

拉开她剪得很均匀的刘海，阿拉涅被遮住的额头就这样暴露出来。那里的四只小复眼看起来像四颗红宝石。

格伦把他的手放在她的额头上，遮住了她的复眼。

“……你好像没有发烧。”

“看来是这样。”

“现在，那么——能将嘴张开吗？”

“啊啊啊。” 阿拉涅张开了嘴，格伦瞥见了她鲜红的舌头。她那獠牙般的牙齿让人印象深刻。

用消毒过的压舌板把她的舌头压下去，格伦检查了她的喉咙内部，但找不到任何刺激或炎症。

“你的喉咙也没有炎症。”

“检查完了？”

“哦，对不起。我已经完成了。”

格伦找不到任何让他眼前一亮的症状，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可以无视病人的抱怨。

“我在检查中没有看到任何问题，”他说。“这可能只是感冒的苗头。山区的空气可能与此有关。你一直有头疼吗？”

“是的，我有。我的头和喉咙一直在疼。”

听起来像是感冒，格伦得出结论。

当他在病历上写下她的症状时，他心想，考虑到她的症状，她只要稍微卧床休息一下就会痊愈。给她吃任何药对她来说都是一种不必要的花费，所以现在还没有必要。如果她的症状在接下来的日子里越来越严重，他可以给她开些药。

尽管她有类似感冒的症状，阿拉涅还是微笑着观察格伦的工作。

“……你还有什么好奇的事吗？”他问。

“没有，一点也没有。我只是在想：‘哇，一个人类医生真的在给魔物病人做检查’，就这么简单。”

“是的。我给我的病人以最大的关怀。”

“我一直在问自己，莎妃总说的这个'医生'是什么样的人，但现在我明白了。那么，你就是莎妃看上的那个人了，嗯。”

听到这话，格伦感到很尴尬。他非常清楚莎妃对他的好感。然而，此时此刻，他不仅忙于经营诊所，几乎没有时间去谈情说爱，如果他们被恋人的谈话所占据，库托莉芙会被激怒。格伦想尽可能地避免这种情况。

现在，他想尽力避免破坏他们的医生和助手的关系。这是一条分界线，对格伦继续做一个魔物医学的医生是必要的。

“你看到伊莉的羽毛吗？”他问。

“看到了，我甚至设法得到了一张草图。我必须尽快回到林德沃姆，完成我的设计，但是……看来回去的路上又充满了岩石和碎石。这让我陷入了相当大的困境。”

“在你感冒的时候，山路会很崎岖。我想说的是，在试图回去之前，你应该稍微放松一下。”

“如果我太放松了，雪就会开始下。” 阿拉涅发出一阵咯咯的笑声。在林德沃姆，很少有女人能像她那样笑。她一边发出呻吟声，一边伸出双臂，拱起背来。“但你是对的，我会等到这种寒冷消失的时候。我想我要出去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把自己暴露在风中，对你的感冒没有好处。”

“我相信只要一点点就可以了，对吗？哦，医生。"”阿拉涅的红眼睛刺穿了格伦，因为她转瞬即逝地看了他一眼。即使她的头发遮住了其中的一些，她的头上确实有总共六只眼睛。简而言之，她的视力比人类的好三倍。“如果可能的话，”她说，“你能和我一起散步吗？”

******

格伦有很多理由同意阿拉涅的邀请。

首先是诊所不忙。虽然他必须为可能出现的任何紧急情况做好准备，但偶尔换换气氛还是不错的。他想，他在村子里走一走是没有问题的。事实上，他有可能在不知不觉中感到疲惫，需要休息一下。

另一个原因是他很担心阿拉涅。虽然她只是出现了类似感冒的症状，但他不能忽视一个生病的人。此外，她是村里的客人，除了莎妃，她在那里没有任何亲密的熟人。他相信，只要陪她走走，就能让她感到安心。

然而，现在格伦开始认为他的判断是错误的。

“阿拉涅小姐。”

“什么事？”

“你打算走多远？”

格伦陪着阿拉涅穿过村庄，但现在他们已经在郊区了，而且没有哈比的踪迹。如果他们继续走下去，他们就会在通往山顶的路上。一股寒风在薇薇尔山的高处肆虐——与在哈比村的空气中带来剧烈寒意的那股风一样。

简而言之，当一个人只想短暂地散步时，这不是一条可以着手攀登的道路。

“在等一会……我想我的心情还没有平复？”她回答。

“……我们为什么不尽快回去？这只会使你的感冒更加严重。”

“现在，现在，医生，再往前一点就好了。” 阿拉涅继续沿着小路走，以一种颤抖的不规则方式移动她的蜘蛛腿。

这很奇怪。格伦曾以为她来诊所是因为她感到不舒服。然而，现在她看起来并没有生病，事实上，她似乎比刚才更有活力，更活跃。

小路继续向山区深处延伸。

在格伦没有注意到的情况下，阿拉涅拿出了她用来剪布的剪子。正当格伦想知道它们的用途时，阿拉涅开始用它们剪下生长在路边的花，并把它们放在绑在她蜘蛛腿上的袋子里。格伦想知道这是否也是为了给她的设计提供参考。

这可不好，格伦想。他们完全是在向山中行进。

格伦穿着他一贯的衣服——他的外衣和他穿在上面的白色外套。他显然没有为在山中行走做好准备。自然，他认为阿拉涅也应该如此，但是……。

“阿拉涅小姐？”

“嗯？”

这次她被一只在附近飞舞的蝴蝶分了心。她似乎根本就没有听进去格伦的话。

“我要开始往回走了。”

他没有等待回答，把背对着阿拉涅。就在一瞬间，他想到要把阿拉涅留在身后，不禁有些犹豫。但当他再想一想时，他不得不提醒自己，她是个大胆的女人——毕竟她独自爬上了山，并在山上扎了好几天的营。

在他看来，她应该更早地决定回去。

就在他向村子里退了一步的时候

“小心，”阿拉涅的回答很简洁，“你的脚下” 这不是告诫的话，而是胜利的宣言。

有丝线在他面前铺开，它们把格伦从他的脚下带走。他以为自己的脸会狠狠地撞在地上，但四周飞出的丝线将他的身体托了起来。他记住了这种感觉。这和以前一样，是一个阿拉克涅制造的陷阱。

当格伦惊呼出声时，他被悬挂在半空中。

“嗯？！”

“看，这就是为什么我告诉你要注意你的脚下。”

“你什么时候开始布置陷阱的！”

“从一开始。它在路上没有抓到你，但当你去尝试返回村子时，它会抓住你。再说一遍？'去的时候很容易，但回来的时候就……'”阿拉涅拿起一首古老的东方儿童歌曲来逗弄格伦。

阿拉涅已经在山路上展开了她的线。她现在四只手臂来回交叉，形成一种摇篮或类似的东西，但她操纵丝线的速度太快，格伦的眼睛无法跟上。

“这一次的陷阱是认真布置的。如果我们阿拉克涅摆出这种认真态度，我们就可以制造人眼无法察觉的陷阱。”

“你为什么……？那么，你说你感到不适是……！”

“我撒谎了。嘻嘻嘻嘻。”

格伦从阿拉涅满意的笑容中，除了感觉到恐惧之外，什么也没有。

早在人类和魔物相互争斗之前，每个魔物物种都以他们认为合适的方式与其他物种的成员一起生活。半人马生活在草地上，拉米亚生活在森林里，美人鱼生活在河流和海洋里——而阿拉克涅则潜伏在路上。

换句话说，他们潜伏在人类和其他种类的魔物所走过的路线上。阿拉克涅会在那里设下陷阱，以猎物的体液为生。有些阿拉克涅亚种会吸血。不过，当它们的猎物是人类男性时，他们有时会通过强迫性交吸干他们的体液。全由女性组成的阿拉克涅以这种方式攻击其他种族，在时机成熟时生下孩子，从而扩大自己的领土。

他们攻击其他种族的习俗早已被抛在一边，但他们在道路或小径上布设陷阱的技能仍在继续。

对格伦来说，这不过是个坏消息。

“那么现在，医生。我为你做件好事如何？”

阿拉涅伸出她的双手。在他意识到之前，她的丝线围绕着他的身体旋转，轻松地将他向上举起。然后他在半空中倒立，使他倒立着面对阿拉涅。

通过操纵几乎看不见的丝线，阿拉涅可以按照自己的意愿控制周围的空间。她有马戏团里杂技演员的灵巧。

“好事……那是什么意思？” 格伦问道。

“哦，别这样，医生。你知道这在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之间只能意味着一件事。我自己也不能说这种尴尬的事，对吧。”

“不过，为什么？你和我甚至都不了解对方。”

“哦，那是事实，就我个人而言，我对医生的个性不是很感兴趣。”阿拉涅一脸淡定地说道。

从另外两个人身下伸出来的两只多余的胳膊，手里还拿着剪子。她一边回答，一边把玩着她的剪子——剪子，剪子。

“我是一名服装设计师。没有人比我在服装上投入更多的骄傲和狂热。但是，也许是因为我的这种个性，我并没有很多朋友，你知道。”

“朋-朋友？”

“你看，我的天性就是想要别人拥有的东西。”

剪断，剪断

剪刀的声音并没有停止。格伦想知道他是否会成为蜘蛛的食物，或者他是否会被剪成一块布。无论哪种情况，对他来说，似乎都很清楚，他不可能安然无事。

“从我记事起，我就想得到我身边的人所珍视的东西。毛绒玩具、装饰品——还有衣服。”

“你说的'想要'，是指……你夺走它？”

“哦，不，当然不是。我并不是真的想拿走它。只是，你知道，我想和他们分享同样的东西……我想和他们一样。”

“……即使你是个设计师？”

格伦自言自语地思索着。她是一个有远见的人，能做出与别人穿的不一样的衣服，然而，阿拉涅似乎高兴，她继续说着话。

“这可能是因为我是个设计师。用我的这些手指、这些指甲、这些线做出来的东西——它们都是独一无二的。但通过创造它们，你看，我的这颗心很容易感到孤独。”

“好吧……”

“我相信，如果我能够与我亲近的人相同，我就能创造出更好的设计……是的，例如……”

她长着指甲的手指拂过格伦的脸颊。

阿拉涅的颠倒的脸直接凑到了格伦的鼻子上。

“也许是相同的恋人……”

格伦认为，这非常糟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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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拉涅得了重病。然而，她的病超出了格伦的专业领域——作为一个艺术家的不治之症。这种病的患者已经无法治愈，他们对自己的特殊领域如此痴迷，以至于为了弄出一件精美的艺术作品，他们准备做任何事情。

许多人受到这种疾病的影响，无论是魔物还是人类。大多数人没有被治愈就进入了坟墓。

我明白了，格伦心想，她的确是个勤奋的人。

她专注于为她设计的衣服做任何事情，是如此的过分热情，以至于越过了不正常和荒谬的境界。

“莎妃和我只不过是医生和助手而已。我们没有那种关系——”

“确实如此。莎妃，她有一个令人惊讶的可爱的一面。你对她来说是如此珍贵，她似乎能为你做任何事。”

实际上，有好几次他们之间的事情变得很危险，但格伦认为现在这已经不是重点了。

“我会说清楚的，医生。我对你没有哪怕一丝一毫的感情。”

“看来是这样。”

“但莎妃是我最亲爱的朋友，我希望事情能保持这样。这就是为什么我对她所迷恋的那个医生非常感兴趣。” 阿拉涅舔了舔嘴唇，眼中闪过一丝疑惑的光芒。

在东方，阿拉克涅被称为络新妇。据说，在过去，他们会变成女人的形状，欺骗男人。然而，这个神话的起源是一个微不足道的谜。络新妇这个词一直指的是半蜘蛛、半女人的阿拉克涅。

然而，格伦认为，阿拉克涅对男人的恶魔般的诱惑似乎还活着。

“如果我在这里与你发生关系，医生……你认为会发生什么？”

“莎妃会很生气，很明显。”

“这就对了。不仅如此，她还会感到受到威胁，变得无法忍受，对吗？她会想，哦，不——格伦医生被阿拉涅带走了，我不能再闲着了……我必须在太晚之前做点什么。"嘻嘻"。阿拉涅的肩膀颤抖着，仿佛在抽搐。在格伦看来，她无法阻止自己的笑声。

“哦，我的天哪，这是个什么故事！？她的宝贝医生，被她最好的朋友抢走了！莎妃肯定不会让自己被打败，而是要和你同床共枕，不是吗！？有了这个，我们就会被吸进一个徒劳的三角恋。我和莎妃会通过你，医生，以我们痴迷的爱，彼此联系在一起。莎妃将无法从我身边逃脱，永远不会！”

“阿拉涅小姐，无论你如何辩解，这都是一种扭曲的思维方式。”

“这倒是真的。但是你知道吗，医生？变态对创造很重要。扭曲的灵感才会进一步激化和强化我的设计！它将作为我所需要的辅助手段，创造出这个世界上尚未见过的服装奇迹。”

这绝对是疯狂的逻辑。

然而，阿拉涅性格中令人不安的部分是，她对自己黑暗面的认识和延续意味着她认为这种黑暗是可以接受的。拙劣的劝说尝试是无法打动她的。

格伦想做点什么来逃跑，但束缚他的线很强。他意识到，按照这种速度，他可能真的会和阿拉涅越过那条线。

“那么现在，医生。把你自己交给我。你一点也不用担心，我对自己的身体很有信心。”

她的身体很出色。她所穿的敞开衣襟的付账几乎到了让人看到了她胸部的程度。她的黑发轻轻地拂过格伦的脸颊。

格伦越是扭动身体，试图解开丝线，丝线就越是牢牢地咬住他。格伦意识到他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做的了。他甚至开始考虑如何向莎妃道歉，因为他拼命地把脸从阿拉涅的脸上移开，以避免她即将到来的吻，当——

“这! 是! 神圣的! 惩罚！”

一道闪光在空中划过，明确无误的钢刀划过天空。许多层的切割线将把格伦的身体切割成碎片——或者他是这么想的。

“啊啊啊！”他喊道。

“我们走吧，”那个声音说。

他的身体不再得到支持，格伦倒下了。然而，在他摔入大地之前，他的身体被一个结实的抓手抓住了。

“医生？你受伤了吗？”

“缇萨莉亚小姐？”

半人马公主轻松地抓住了他，几乎就像在夸耀她的力量。她的腰上挂着一把长剑，她很可能是用它来切断阿拉涅的丝线，把格伦从束缚中释放出来。

“哼哼。当我有一把剑在手时，这个麻烦的网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好在我来之前向凯借了它。”

“你在这里做什么……？” 格伦问道。

“我跟踪你，”缇萨莉亚说，脸上带着无辜的表情。“我听到了一切。说实话，你经历了多么可怕的事情。”

“我很抱歉，缇萨莉亚。我似乎总是给你带来麻烦……但你现在能把我放下吗？”

“哦，我想让你在我怀里多呆一会儿。”

格伦不禁为自己被缇萨莉亚这样的女人永远抱在怀里而感到羞愧。不仅如此，缇萨莉亚胸前的两个大鼓包也在强烈地宣示着自己的存在。

带着不满的表情，缇萨莉亚迅速将格伦放在地上。

“好了，好了，这就是那个年轻的公主吗？”阿拉涅说。“我确信我已经设置了陷阱，确保我们不会被跟踪……”

“哼哼。我把你的那些陷阱都砍掉了。” 缇萨莉亚毫不犹豫地将她的剑指向阿拉涅。仔细观察她，就会发现，无论是剑还是缇萨莉亚本人，都被阿拉涅的丝线所覆盖。

即使被丝线弄脏了，半人马脸上的庄重表情也没有改变。

“我都听到了! 你的行为令人生疑，但如果是出于对格伦医生的爱和渴望的感情，我就没有什么可说的……但相反，什么？你对他一点都不感兴趣吗! 你要强奸医生，只是为了你的服装设计？！我决不允许你做如此无耻的事情！”

“不过，我并不真的需要你的允许，不是吗？”阿拉涅在树上悬空的时候，四只手交叉在一起。

“我不会忽视这种堕落的不道德行为！”

“我不太擅长处理你这种类型的女人，你知道……” 尽管她这么说，阿拉涅还是一脸苦笑地观察着缇萨莉亚。

缇萨莉亚的剑可以切开阿拉涅的丝。阿拉克涅有一个坚固的外骨骼，相当灵活，但没有什么肌肉力量。很明显，如果他们要正面交锋，阿拉涅处于劣势。

三级竞技场战士缇萨莉亚·斯西蒂亚已经做好了战斗准备。她的姿势没有任何破绽，这表明她挥舞着剑和她的长矛一样自如。

“如果你不插手，我会很感激，”阿拉涅说。“这与你没有任何关系，对吧小姐？”

“绝对有关系！毕竟，我打算让医生来面试结婚，成为斯西蒂亚事业的继承人！”

“嗯，现在。那么，你也打算把他占为己有，是吗？你想让医生来继承你的公司。我想让医生为我自己的爱好和工作服务。你没有什么不同，不是吗？”

“哈…? 不，你错了! 我确实想为我的家族事业找一个接班人，但我其实很喜欢格伦医生! 与自己爱的人结婚并不奇怪。”

“嗯，你真的爱他吗？你不就是因为他是碰巧在附近的人，而且作为接班人会很合适，才把自己放在爱这个医生的假象之下吗？”

“我，我知道肯定不是这样的！” 缇萨莉亚的眼睛里有一种不确定性，她的剑尖也在摇晃。

想到她不可能在战斗中获胜，似乎阿拉涅改变了策略，将他们的战斗转变为一场口水战。

阿拉涅将她的指尖转向缇萨莉亚，开始转圈。这看起来几乎是一种用来迷惑和捕捉蜻蜓的技巧，但它似乎对缇萨莉亚有影响。

“你是说即使不涉及你的家事，你也爱格伦医生？既然如此，你为什么不抛开一切，和他私奔呢？”

“私奔。对斯西蒂亚家族的遗产有责任……我也不可能对凯和洛娜那样做……”

“那么，你和我不也差不多。我们的手段和目的都是一样的，不是吗？我们都希望医生为自己服务。”

“——这不是真的。你毕竟是，你是……！”缇萨莉亚的剑在剧烈地颤抖着。她们的对话所造成的困扰一目了然。

“缇萨莉亚小姐。” 格伦开口了，意识到了危险。曾经，他不知道应该对她说什么。直到现在，格伦总是想出一些借口来拒绝缇萨莉亚的婚姻面试邀请。他认为，如果像他这样的人试图为缇萨莉亚的爱情打气，就会显得很肤浅。

尽管格伦摇摆不定，缇萨莉亚的剑还是动了。

“只是……只是……”

“只是？”

“只是! 闭嘴！”

“缇萨莉亚小姐？” 格伦喊道。

半人马公主动了。

她毫不留情地挥舞着对角线砍向阿拉涅。阿拉涅似乎已经预测到了这次攻击，用她的丝线迅速跑开。

缇萨莉亚的剑术很精彩，但阿拉涅逃跑时的速度也非同一般。尽管格伦之前的假设，阿拉涅似乎对战斗和流血的场面出奇地熟悉。

“那是……差点被打中了！” 阿拉涅说。“你到底在干什么！”

“闭上嘴，闭上嘴，闭上嘴! 安静! 我不会再跟着你那复杂的逻辑喋喋不休了! 我自己根本不懂什么是爱！我甚至从来没有真正正确地谈过恋爱！”

“不要说起来那么骄傲！”

“从来没有！” 缇萨莉亚将她的剑刺向阿拉涅，后者在逃到树林深处时跳来跳去。“即使是这样! 我第一眼就知道格伦医生就是那个人! 我不会让你说我的感情都是幻觉! 我和你这样的人不一样，你说她对他没有任何爱的感觉! 我们根本就不一样！”

“啊……我真的不擅长这种类型的事情……” 阿拉涅呻吟着，似乎这一次她真的很难对付缇萨莉亚了。

然而，她准备好剪刀，直接与缇萨莉亚对峙。格伦本以为她肯定会逃跑，但看来她还是有些打算打的。他想知道她是否要用她的剪刀战斗，以及如此习惯于缝纫的阿拉克涅种是否也能将他们的技术应用于战斗。

他说“等一下，你们两个别太暴力了，”他说。

“医生! 我很久以前就变得很暴力了! 从你被抓的那一刻起！”缇萨莉亚说。

看来他们并不打算让格伦充当和平卫士。缇萨莉亚的借口是可以理解的，而阿拉涅所做的过分努力也足以迫使他们发生争执。

格伦想知道他应该怎么做。他希望他们两人尽可能地避免受伤——毕竟这是他作为医生的本能。他曾在阿拉涅的手中遭受过一次可怕的经历，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希望她受到伤害。但由于涉及到缇萨莉亚的剑和阿拉涅的剪刀，格伦确信，如果他们发生冲突，他们中的任何一个都不会安然无恙。

“好吧。我想目的就是手段，然后，”阿拉涅说。

“我讨厌像你这样的人，不考虑周围的人！”

归根结底，格伦知道他需要阻止他们，即使这意味着要冒自己的生命危险。当格伦站在那里，仔细观察他们，并准备干预的时候，他说

“你们两个。”那声音是冰冷的。

每个人都愣住了，仿佛被一桶冰水浇了个透心凉——尤其是阿拉涅，她的脸已经没有血色了。

“你们说了一些非常自私的话，为我的格伦医生争吵。”

滑行，滑行，滑行

从树的上面，一条白色的绳子一样的东西盘绕着格伦。这感觉比丝线更舒服。以前已经经历过很多次这样的触摸，格伦知道那是莎妃的蛇形下体。

但今天，她的盘绕并不温柔。据他所知，那条缠在他身上的尾巴，甚至到了他的脖子，都用上了所有的力量。

“安静。安静。缇萨莉亚小姐，阿拉涅，你们两个，你们就安静地谈论爱情或什么吧！” 莎妃的话语中升起了一种哀怨的语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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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伦认为这可能是疲惫和沮丧的呼喊，是她来到村子后所有的辛苦工作所驱使出来的。当她用尽全力挤压他时，他发现自己不忍直视她的眼睛。

“看来你们还不明白，所以我一定要把话说清楚——格伦医生根本没有时间被爱情、关系或婚姻占用！”

拉米亚没有泪腺。即使在悲伤的时候，他们也没有流泪的生理结构。然而，如果莎妃能哭，她的脸当时很可能已经被泪水浸透了。这些是格伦的想法，因为他的头脑因缺氧而变得朦胧。

莎妃无法哭泣，但这并不意味着她没有受苦或痛苦……

格伦真诚地责备自己是个无药可救的人，没有早点意识到这点。

******

随着莎妃黛特来到现场，缇萨莉亚和阿拉涅之间即将爆发的一对一战斗在开始之前就已经停止了。格伦因缺氧而晕倒，但只有很短的时间。莎妃很快回过神来，松开了对格伦的控制。这样，情况就以反高潮的方式结束了。争吵的唯一痕迹是莎妃的鳞片在格伦的脖子上留下的印记。

阿拉涅逃走了，缇萨莉亚礼貌地向莎妃道歉。

从莎妃的角度来看，阿拉涅向她道歉会更有意义。她没有理由期待缇萨莉亚的道歉。毕竟，这个半人马为保护格伦而拔出了她的剑。

在那里，缇萨莉亚开始理解了。她现在明白了莎妃的态度，以及为什么这个拉米亚能够在格伦处于紧要关头时赶去帮助他。

从莎妃在森林里与阿拉涅见面的第一刻起，她就知道阿拉涅会把目光投向格伦。

******

“我非常抱歉，医生，”莎妃说。“对不起。”

“没事的。我知道你不是故意这样做的。”

“即使如此……这些痕迹……” 莎妃脸上露出了担忧的表情，她盯着格伦脖子上的痕迹。

她的鳞片的形状刚刚印在他的皮肤上，但这只不过是几天后就会消失的瘀伤而已。格伦非常后悔把莎妃逼上了绝路，以至于他根本没有考虑过这些伤痕。

此外，如果莎妃真的用尽全力掐住了他的脖子，他脖子上的骨头就会断掉。格伦相信，莎妃肯定有控制自己的力度。

“更重要的是，”格伦说，“在你忙着喝酒的时候对人道歉，似乎有点虚情假意……”

“如果不喝酒，我就无法承受这种情况” 莎妃说着，拿起杯子里的酒喝了一口。

她终于打开了缇萨莉亚给她的酒，作为检查和治疗洛娜的交换。这是一种来自阿拉罗恩种植园的限量版白葡萄酒——除非是像缇萨莉亚这样的富家子弟，否则不容易得到这瓶酒。莎妃甚至没有等到他们回到林德沃姆就打开了它。

格伦认为他不能太惊讶，毕竟她被称为酒鬼，因为她立即喝掉了她手中的任何酒。

“更重要的是——关于阿拉涅小姐。你知道她在谋划什么吗？”他问。

“嗯，她是我的密友。” 莎妃的脸上浮现出一个自嘲的笑容。“我不会说她在谋划什么。她总是有一种觊觎的个性。她以前听说过你，所以……我想这是迟早的事。”

“真的吗？”

“是的，这是我一直在担心的事情。事实上，阿拉涅和缇萨莉亚小姐肯定无法融洽相处。”

她的脸越发红了，莎妃把酒倒进格伦的杯子里。

格伦从诊所的窗户探出头来。这个季节的第一场雪下得很轻。它比平时来得更早。格伦确信它不会立即堆积起来，封闭山路，但落下的雪仍在宣告，他们是时候出发了——回家去林德沃姆的诊所。

“我……害怕，”莎妃说，也看着外面的雪。“实际上，我甚至都不担心阿拉涅。即使她把你从我身边带走了。”

“等——等一下，莎妃。” 他刚刚还在享受高品质葡萄酒的味道。当他听到她的话时，他险些把酒全吐出来。

“我是说，她不是认真的。即使你们的身体成为一体，你们的心也绝对不会与之结合。”

“嗯，我想这是真的。”

那个阿拉克涅只是沉迷于她对莎妃的兴趣以及她自己的艺术。如果格伦非要用语言来形容的话，他对她来说只不过是一个工具——给她灵感的东西。在某种程度上，要弄清她的动机是非常容易的。莎妃能够预测到阿拉涅的计划是完全有道理的。

一个享乐主义的阿拉克涅。她很可能还在村子里，格伦想知道她这时在做什么。他认为，如果第二天她以无辜的表情迎接莎妃和格伦，他不会感到非常惊讶。

莎妃说阿拉涅是一个亲密的朋友，但格伦想知道她这么说是否正是因为她已经接受了阿拉涅性格中那个自我服务的部分。

“我爱你，医生。”

听到这些话直接当着他的面说，格伦不禁有些尴尬。他应该已经意识到莎妃对他的感情，但他脸上的红晕肯定不仅仅是他所喝的酒造成的。

在她看了格伦的眼睛之后，莎妃立即捂住了脸，用她的尾巴精力充沛地拍打着空气。

“尽管这样……! 尽管这样，更多的对手不断出现！”

“真的没有那么多……”

“有的！有的！绝对有! 库托莉芙医生和缇萨莉亚小姐! 这两个人已经够麻烦的了！”

“我真的不认为库托莉芙医生对我有任何兴趣……”

“那绝对不是真的！” 莎妃激烈地摇了摇头。她完全醉了。

格伦心想，他给莎妃一些时间休息是对的。她通常是一个隐藏自己真实情感的女人。对她来说，利用这个时间喝上一杯，让自己放松一下，是件好事。自从来到村子里，她的疲惫确实已经在她体内积聚。

因此，她喝了几杯，像个撒娇的孩子一样抱怨。

“看来有一天真的会有人把你从我身边带走，医生。”

“……莎妃。”

“阿拉涅不会抓你。但缇萨莉亚小姐是认真的。她只是在谈到爱情和浪漫的时候有点笨拙，而且总是因为这个而表现得很认真。”

格伦同意这种说法。缇萨莉亚很直率，从不说任何含糊不清或肤浅的话。她邀请他参加婚姻面试的次数足以证明她是多么认真。

然而，格伦有诊所。如果格伦与她结婚，进入缇萨莉亚的家庭，并成为公司的继承人，他将不得不抛开他所承担的所有责任。这不是他一时半会能同意的事。

“阿拉涅真的总是能挑起麻烦。”莎妃手扶着额头，发出一声叹息。她的尾巴快速地来回摇摆，表明了她情绪的混乱。

奇怪的是，即使她喝了酒，她也没有像往常一样把自己圈在格伦身边。她可能是在担心，因为那天早些时候她掐死了格伦。莎妃对格伦脖子上新鲜的鳞片印记感到后悔，甚至比他更后悔。

格伦没有别的办法，所以他一口气把酒喝光了。他对酒精不是很在行。即使只是半瓶酒，也能让他的脑袋转个不停，但如果没有酒后之勇（靠喝酒打气），他不确定自己是否能告诉莎妃他在想什么。

“嘿，莎妃？”

“嗯？”

“我还有诊所，我不知道未来很多事情会如何发展，但是……有一件事我可以答应你。你是唯一一个和我一起喝酒的人，莎妃。”尽管胆子小，但凭借着肚子里的酒，格伦终于忍不住对莎妃说出了这些话，几乎是尴尬得脸红。

这些话对莎妃来说也同样令人尴尬。她的整张脸——甚至她的耳朵——都变得鲜红起来。她不敢看格伦，左顾右盼。她的尾巴疯狂地来回摆动着。

“那……那……那种话是骗不了我的！”

“你太大声了，莎妃。这样会把精灵们吵醒的。”

实际上，格伦已经感觉到有一道目光从诊所的角落里盯着外面。精灵们对所有的噪音感到好奇是有道理的，认为她们今天的工作应该已经结束了。

“好吧，那是因为你说了一些令人害羞的话！还那么认真！”

“是的，是的，这是我的错。我也有点醉了——那我们今天就到这吧？”

“哦，好的。哦，不，酒已经喝完了……”

莎妃是喝了大部分酒的人，但尽管如此，她仍然不愿意和瓶子分开。她已经喝了相当多的酒，但格伦认为，像她这样的大酒鬼，她仍然不满足是意料之中的事。

在那一刻，格伦意识到一些东西——一些移动的东西。他从眼角瞥见了它在房间里移动。

“……?”

正如他所假设的那样，这个小影子属于诊所的帮手精灵。但由于他们今天的工作已经结束，所以他们不可能再加班了。他们对自己的工作和报酬都非常严格，绝不会做超出他们的报酬的工作。

他们似乎对莎妃引起的骚动没有反应，但他看到另一个精灵穿过房间的边缘。他们似乎都在向诊所的入口移动。格伦想知道为什么。他们无事可做，没有理由到外面去。

等等，格伦想，不是这样的。

也许这就像老鼠从沉没的船上逃出来一样。

“…?!”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诊所猛烈地摇晃起来。

桌子上面的酒瓶掉在地上，大声地碎了。

“地-地震？”莎妃喊道。

“莎妃，我们需要到外面去！”

抖动的声音在瞬间消失了。

诊所架子上的一些东西都掉下来了，但他们现在无暇担心这些。他们必须在还可以的时候找个安全的地方——但就在这个想法出现在格伦的脑海中之前，又发生了一次剧烈的地震。

“哎呀！！” 莎妃惊叫起来。

这种颤抖甚至对格伦来说也是一种冲击，他不像莎妃那样对地震那么不适应。不知何故，他保持镇定，试图引导她出去。此后，隆隆声又断断续续地传来。

“断断续续的？”格伦不禁自问。

“莎妃，快点！”

“好-好的！”

觉得整个情况很奇怪，格伦迅速带着莎妃离开诊所，向外面走去。

******

格伦和莎妃设法在村里的广场上找到了暂时的解脱，在那里，周围没有任何东西可以落在他们身上。村里的居民都聚集在那里，每个人的脸上都有一种痛苦的表情。缇萨莉亚和阿拉涅也在那里。

轰隆隆的声音一直没有停过。然而，由于来自一个经常发生地震的地区，格伦意识到了一个问题。这些根本就不是地震。

毫无疑问，地面在颤抖。然而，这些断断续续的振动是以固定的节奏跳动的。这几乎就像一个巨人或类似的东西在行走，用它的脚一步一步地敲打着地面。

这不可能，格伦想。

“格伦医生，你还好吗？”村里的长者看到他，问道。

“哦，是的——是的，还好。这似乎是一场大地震——有人受伤了吗？” 格伦条件反射般地问道。这一半是天性，即使在这样的时候，比起自己他更担心别人的安全。

“幸运的是，没有人被这些地震所伤害。然而……”村长犹豫了一下。

广场再次剧烈摇晃。震动瞬间就结束了。格伦知道他现在是对的——这不是一次普通的地震。

“我派了一个年轻的哈比去山顶，”长老继续说。“我认为这次地震——不我认为最近的任何震荡不都是地震。”

“它们不是地震，”格伦喃喃自语。“既然如此，它们可能是什么？”

“这是一个古老的故事，”村里的长者告诉格伦，他的脸上露出了艰难的表情。“我肯定这是传说中的巨神的愤怒，据说他自古以来就居住在薇薇尔山。”

这听起来几乎像一个童话故事，但村长的眼睛完全是认真的。

“根据刚刚回来的年轻哈比的报告，有一个身体远比任何人都大的人从山顶向村子靠近，大地的隆隆声伴随着他们移动。”

格伦的脸色变得苍白。

他无法相信这样一个离谱的故事，但这个念头刚一出现，又是一阵大震荡摇晃着大地，仿佛在轻蔑地嘲笑格伦的不相信。莎妃的肩膀吓得颤抖起来，莎妃轻轻地依偎在格伦身边。

大地的隆隆声从远处响起。

格伦听出这是年轻的哈比所看到的巨人的吼声。

第二卷 案例4 巨神的袭击

村长带着严肃的表情，告诉他们村里流传的一个古老传说。

在古神时代，早在世界存在魔物或人类之前，就有一个巨人种族，比人类大十倍，被称为巨神。他们是巨大的、残忍的和野蛮的。他们什么都吃，什么都吃——不是因为饥饿，而是因为贪婪。如果他们得到了祭品，就会带来丰收的好处。然而，那些没有给他们供品的人却被无情的折磨着。

最后，当巨神的暴政再也无法被忽视时，众神告诫巨神。他们不仅无视他们的警告，还反抗众神，试图取代他们的位置。

巨人和诸神之间的战斗以诸神的胜利而告终。

狂野、暴力的巨人种族被关在了大陆的中心。为了防止他们逃跑，诸神在他们上面放置了山脉作为石块重物来压制他们。

堆在巨人身上的山峰变成了薇薇尔山脉的陡峭山峰。

即使是现在，巨人也在山的重压下受苦。但是，他们仍然保持着自己的力量，尽管他们仍然被封在里面。他们成了保护那些为他们服务的人的神——当不被供奉时，就会给村庄带来灾难的邪恶之神。

这是一种在任何地方都能找到的地区守护神的神话。然而，当听说三百年前，甚至在魔物和人类之间的战争爆发之前，村子曾经被完全摧毁，村里的长老就不能把这个传说当作幻想而一笑置之。

巨人之神，基加斯，确实存在。不仅如此，这个生物显然是一个行走的灾难，能够摧毁村庄。

毁灭发生在三百年前，所以村里的长者不知道这是否是一个准确的故事。然而，出现在村子里的巨神，用他们巨大的身体摧毁了房屋，却让哈比族人陷入了恐惧。

在那之后的时间里，村子里建起了一个小神龛，现在不断地向巨神供奉。因为他们知道，如果他们忘记了供奉，巨神会再次变得饥饿并攻击村庄。

“我想，这可能只是一个童话故事。”在他们周围下着雪的时候，村里的长者说话，好像在警告孩子们不要做坏事“"即使这不是一个童话故事……我想，如果我们尽力向巨神供奉，就不会有任何灾难。为什么巨神现在会生气……？我们是不是做了什么得罪他的事？”村长皱起了眉头。他对巨人一步步向村子推进的恐惧是显而易见的。

格伦思索着。在众多种类的魔物中，有一种可怕的魔物被称为巨人。独眼族和食人魔是被称为巨人的一些种族——但即使他们很大，他们仍然只有人类的两到三倍大小。他从未听说过身高是人类十倍以上的魔物。

大地再次摇晃起来。建在村子两边悬崖上的房子在一声巨响中倒塌了。聚集在村子广场上的哈比的哭声响起。虽然他们自己已经脱离了危险，但格伦确信，看着自己的房子倒塌，感觉并不愉快。

就像村里的长老一样，其他哈比也处于恐慌状态。

“巨神要来村里了？”

“不可能，这不可能是真的。”

“但其中一个年轻的说他们真的看到了。”

“不可能，巨神为什么要袭击村庄？”

“我怎么会知道呢？更重要的是，我们要怎么做？”

格伦可以听到村民们来来回回的问题。巨神的传说对村里的每个人都很熟悉。

一个问题出现在格伦的脑海中。如果比人类大十倍的巨神真的来到这个小村庄，会发生什么？毕竟，巨人的脚步声能够拆毁房屋。如果巨人真的来到村子里，哈比将无法逃脱毁灭的命运。

他们不得不跑——他们没有其他选择。

“听好了！” 在广场中央，有人在混乱中提高了自己的声音。他们的语气响亮而清晰。那是缇萨莉亚，她交叉着双臂，挺起胸膛。“这是一个村子的紧急事件! 每个人都冷静下来，沉着行事! 首先……伊莉！”

有着生动翅膀的年轻女孩听到自己的名字被如此突然地叫出来，惊讶地颤抖起来。

“啊——啊？什么？！”

“首先，我想告诉林德沃姆市议会发生了什么。斯卡蒂小姐即使在这么晚的时候也应该在集会大厅。她知道你的长相，所以你最适合做这个工作。迅速收拾好自己的心情! 飞到林德沃姆！”

“奥——好的! 交给我吧！”

伊莉按照指示立即飞走了。

她的指示很合适，格伦想。斯卡蒂和她的保镖苦无都对伊莉非常熟悉。如果她带着紧急通知飞进大会堂，就不怕她会被拒之门外。

“能够飞行的人，请迅速收拾好你们的东西! 疏散到林德沃姆！”

听到这些话，困惑和激动的哈比眼中燃起了一丝光亮。只要在混乱中还有可靠的指示，人们就会开始移动。缇萨莉亚响亮而清晰的声音使哈比明白他们需要做什么。

“凯，洛娜！”

“是的，主人，”凯说。

“我们一直在你身边，”洛娜补充道。

“帮助所有不能飞行的人撤离。之后，准备和收拾马车，好吗？尽可能快。接下来是……你，蜘蛛女！”

“嗯，这是很古怪的指称方式，不是吗？”阿拉涅四手叉腰，密切注视着局势。她一边说话，一边展开一只手臂，挠了挠头。

“我想你会自己跑掉的。”

“好吧，我是这里的一个局外人。我可以去某个地方避避风头，但……毕竟莎妃也在这里。我想尽我所能来帮忙。”

“既然如此，就把村民的财物打包在一起吧! 尽可能地把它们包装得严严实实！”

“好的，交给我吧。” 阿拉涅意外地顺从地点点头。即使现在，格伦也无法很好地掌握她的性格。

“我有件事要和你讨论，村长，”缇萨莉亚说。“我想现在和你制定一个计划，以确保疏散工作迅速进行。”

“嗯，明白了。”

她现在颇有一个军队将军的风采。格伦盯着缇萨莉亚，目瞪口呆。他曾以为她有软弱的一面，但即使面临困境，她也很有尊严。格伦对缇萨莉亚在没有造成更多混乱的情况下把握住了局势而大为赞赏。

“还有医生！”

“是-是的！”

“帮助处理那些不能飞的哈比。如果有必要，对他们进行治疗，这样他们就能下山了。如果他们不能自己走，我可以用马车载他们，但是……能容纳的人数是有限的。我希望他们中尽可能多的人能够步行。我们的时间不多，请尽快！”

“明白了。我将尽我所能。”

“你也觉得没问题吗，莎妃小姐？”

莎妃放心地点点头。

格伦认为，他们不能更快离开山里，实际上可能是一个好运气。由于他们的拖延，他又有机会利用他的医学知识来帮助别人。

即使在前所未有的情况下，比如这次巨神的入侵，格伦发现他在诊所里培养的技能和知识在某种程度上帮助他保持冷静。然而，格伦是一名医生，因此他必须保持镇定。像缇萨莉亚一样，在危急情况下，他必须专注于需要处理的事情。

“那么，现在，每个人——就像我说的那样。我们行动！” 缇萨莉亚的声音听起来几乎就像她在示意一场战斗的开始。

然而，他们的目标并不是胜利，而是逃跑。为了开始逃跑，格伦和村子里的每个人都立即开始行动。

******

哈比有一个迁徙的习惯。最初，他们是一个在大陆上随处可见的物种，寻找一个舒适的地方休息。哈比村起初是一群迁徙的哈比的聚居地，他们认为这个地方是一个和平生活和休息的好地方。

也许正因为如此，哈比对这个村子并不感到非常依恋。对逃离村庄的决定不以为然，他们的脸上没有任何绝望的感觉。

“这是因为林德沃姆是我们的家，”其中一个年轻的哈比说。“现在，我们先逃到林德沃姆——如果巨神平静下来，我们可以再回来。”

说话的哈比是几天前在无情的地震中伤到翅膀的人之一。她不能飞，但她很年轻，而且她的腿很有力。格伦不认为她在山路上行走会有什么困难。他一边听着她说话，一边检查她的翅膀。

从一开始，建造木制房屋时就假定它们会很快散架。除了钱和他们能携带的衣服，哈比什么都没带，很快就从村子里飞走了。

村里的长老说，村子以前曾在巨神的手中被毁过一次。格伦认为，哈比迅速接受不可避免的事实的能力可能是村子继续生存下去的最大原因之一。

伊莉是第一个离开的，而那些迅速完成准备工作的人也已经出发去林德沃姆了。只要他们能在天上飞，即使是陡峭的山路对哈比来说也不是问题。撤离的哈比只携带了最低限度的物品，他们的行动相当灵活。

有一个人对疏散的速度是不可或缺的。

“好，下一个！现在，让他们继续来找我！”

是阿拉涅-塔兰特拉-阿拉克涅。

她奉命将所有村民的物品捆绑在一起，现在她正稳稳地用线将他们的东西裹在一起。她把衣服和零钱绑在一起，熟练的腿和胳膊把许多层丝一层一层地堆在一起，直到它们被塑造成一个方形。

这些方形的丝很轻，容易携带，而且很容易储存。像这样一次次地把每个人的物品打包在一起，阿拉涅正在稳步推进疏散工作。

“多亏了我的丝线，你的财物会很安全，在你飞行的时候不用担心它们。”

格伦曾认为她的个性完全是自以为是的，但在她帮助哈比的时候，他看不到她有任何自负的地方。只要不涉及她的工作，她似乎是一个令人惊讶的好心肠的女人。不过，她在工作中抛弃所有伦理和道德的习惯是个问题。

格伦的工作也在体面地进行着。夜已经很深了，但在莎妃和帮手精灵的帮助下，他正在检查村里的每个人。也就是说，格伦没有太多的工作要做，为的是撤离。大部分工作是用线把婴儿绑在母亲的背上，并把结实的手杖发给老年哈比。

莎妃也在给病人们发放紧急用药。医药说的话，格伦认为她甚至比他还忙。当灾难来临时，食物和水是最重要的，但病人的日常药品用完了，是另一个必须面对的问题。除此之外，在她紧张工作的同时，莎妃还急忙收拾他们的东西，准备返回林德沃姆。

格伦已经完成了他大部分的病人检查，这时凯迈着步子走了过来。

“医生！”她说。

她的扭伤已经完全痊愈，她在村子里匆匆忙忙，看起来比扭伤前更有活力。格伦确信，在她和洛娜的帮助下，疏散工作将毫不拖延地继续进行。

“我们尽可能多地把你的医疗工具装上马车。据阿拉涅小姐说，除了我们已有的东西，很难再装更多了……”

“这是不可避免的。我们会把剩余的工具留在这里。”

“你确定吗？” 凯直勾勾地盯着格伦。再一次，她一个人的时候和她与洛娜一起工作的时候，她身上的气质微妙地不同。她似乎比洛娜更有阳刚之气，更有雄性之气。仔细看，她的脸上的眉毛很显眼，当她站在那里，背部完全挺直时，她就像一个童话故事中的骑士。她给人的印象是一个受其他女人欢迎的女人。

不过，这是一种神秘的气质，因为当她和洛娜站在一起时，她们两个人好像是一对双胞胎。庄重的凯，和温柔的洛娜。她们两个人都有自己的怪癖，然而当她们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她们真的就像姐妹一样。

“这并不重要，”他说。“我们可以在一切都平静下来后回来拿工具……即使在最坏的情况下，它们丢失了，我们也会从库克洛工场订购新的工具。生命比工具更重要。”

“明白了。我将按你说的做。”

凯彬彬有礼地低下头，从挂在腰间的一个小包里拿了点东西。她把它扔给了格伦。

“这是什么？”

“包装好的糖果，洛娜在这个村子里做的。在这种情况下，稳定的营养品供应尤其重要。如果你出了什么事，医生，这个村子里的每个人都会有很大的危险。”

“非常感谢你。”

“那么我走了！”

再次低下头，凯冲了出去。从引导难民到监督准备工作，她和洛娜有一大堆事情需要处理。

格伦认为，尽管她忙于所有的工作，但她对他的体贴，表明她是一个多么能干的女仆。

“格伦医生，”莎妃说。

“嗯？什么事，莎妃？”

“检查已经完成了大部分。” 她放心地点了点头。她这么说意味着现在村子里所有的哈比都准备好了，能够下山了——不管是通过飞行、步行，还是被凯和洛娜拉到马车上。

在所有的准备工作中，震荡从未停止。然而，另一座建在悬崖上的房子倒塌了，倒在了地上。村里的长老曾说过，他们以后会收集散落的木片，用它们做木材来重新建造房屋，但即使有这些振奋人心的话语在，这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与此同时，哈比都从容地接受了他们将搬到新的地方。他们就是这种类型。他们原本是一种自由生活的魔物，毕竟，就像横跨大陆的风一样。

“我们应该快点，”莎妃说。“我们没有办法正面对抗巨神”

“确实……”

一个能撼动地球的巨神。如果他们的神话力量是一个现实，那么巨人显然不是人类或普通魔物可以对付的对手。要与他们正面对抗，他们可能需要一条龙在他们身边。的确，如果他们身边有一条龙——比如住在林德沃姆的火龙斯卡蒂-德拉根费尔特——他们也许能以强大的力量解决这样的紧急状况。

然而，像格伦这样的普通医学家所能做的只是伸出援手，帮助他们迅速撤离。

“的确，”格伦喃喃自语。“但是……” 他停顿了一下。

“医生？”

他心里有件事已经困扰了他一段时间，现在。凯、洛娜、阿拉涅和莎妃：她们都在为村子的利益而认真工作，然而。

有一个人，格伦在哪里都找不到。

格伦一直确信她在和村里的长老说话，但他正忙着向其他哈比发出指示。看来，他们的会面已经结束了。

“……医生。别告诉我，”莎妃说。

“不，我确信这没什么，但是……” 格伦对自己的不良预感摇了摇头。

从一开始就觉得有些不对劲。缇萨莉亚向每个人分发了她的指示，并提出了一个临时的逃跑计划，但没有说任何关于她自己要做什么的事情。也许这是不值得大声说出来的事情。也许她要做什么已经很清楚了。

那么，是什么呢？她在做什么？

他们有很多人可以做需要做的事情。她一直站在那里充当他们的领袖，而现在她却走了。到底是什么让缇萨莉亚-斯西提亚如此急切地要做？

从遥远的地方，格伦可以听到大地的隆隆声。

巨神又一次向村子靠近了一步。震颤似乎越来越大。如果是这样的话，疏散工作可能会受到阻碍。

“无论如何，让我们继续做我们能做的。对吗，莎妃？”

“好-好的，”她说，看起来很惊慌。她似乎对格伦的话感到疑惑。

凯、洛娜、伊莉以及阿拉涅——格伦曾认为她是自以为是、自私自利的人——她们都不是村里的人，但她们却团结一致，找到了摆脱困境的办法。这就是情况的紧迫性。

那么，缇萨莉亚怎么办？格伦想知道。毕竟，她是他们所有人中责任感最强的人。

在这样的危机中，他想知道她到底在做什么。格伦觉得，只要想一想，答案会在适当的时候出现在他面前。

******

缇萨莉亚-斯西蒂亚继续沿着山路前进，雪在她周围落下。

她在山路上，但这并不是一条通往山下的路。事实上，它是朝相反的方向走的——一条继续往上到山顶的路。雪并不足以掩盖，但它落下时却浸湿了山路并使之泥泞。然而，半人马的蹄子不顾泥泞，继续向前。格伦给她装的马蹄铁，无论她走在什么路上都能保护她的脚。

她只带了两件物品。在她的背上是她珍爱的长矛。她背负的另一件东西是她的一个沉重负担——她的决心。

缇萨莉亚从大地的隆隆声中知道巨神在哪里。她只需朝着雷鸣般的震颤和地面颤抖的方向走去。她确信，如果是隆冬时节，山上积雪厚重，她就得小心翼翼地避免任何雪崩。然而，幸运的是，这是个初冬。缇萨莉亚继续向前行进，毫不动摇。

即使她一路踉踉跄跄，由于连续的震颤，即使她的双腿有时被阻碍，她也无意停下来。

“……我想知道我是否应该对格伦医生说些什么。”这是她唯一的遗憾。“但如果我说了，他可能会阻止我”

缇萨莉亚要去见巨神了。不，她想，纠正了自己。这不会是仅仅与巨神见面那么简单容易的事情。

缇萨莉亚要去参加战斗，阻止巨神的前进。

在格伦的帮助下，疏散哈比的工作正在快速推进，但还是太慢了。特别是很难想象那些无法飞行的年长哈比和孩子们，能够及时撤离。即使他们迅速离开村庄，如果巨神在哈比下山时认真地把目光投向他们——他们的步态差异是显而易见的。毋庸置疑，巨神会袭击他们。

巨神的传说对她来说很新鲜，但如果他们真的是人类的十倍大，他们的步态也会不同。即使巨神是缓慢而迟钝的，她也毫不怀疑他们会追上逃跑的哈比。

必须有人阻止巨神前进，缇萨莉亚——斯西提亚家族的继承人和承诺领导他们家族的人——是唯一能做到这一点的人。只要她带着作为氏族公主的骄傲，她就有责任在危机时刻拿起她的长矛，带领大家前进。作为斯西提亚的公主，她赢得了他们作为战士的名声，这是她的自然选择。她的决定是不可避免的。

以她家族的军事名声为豪仍然是她最疯狂的梦想，除非她面对战斗和她自己的死亡。握着她的长矛和她自己的决心，缇萨莉亚坚定不移地继续走在通往巨神的路上。

“……嘻嘻。” 她自嘲地笑了笑，确信如果他有机会的话，格伦会问她如果被杀会怎么办。缇萨莉亚不自觉地让笑声从她嘴里发出。问她如果她死了会怎么办是个愚蠢的问题。她一死，她的意识就会消失。无论如何，思考在那一刻会发生什么对她没有帮助。

她必须充分利用现在，这才是最重要的。在那一刻，为了哈比拿起她的长矛是缇萨莉亚的目的——那是她的荣誉。

自然，她和她的对手之间的实力差距是毋庸置疑的。缇萨莉亚不知道这个巨神是什么类型的存在，但如果他们之前给村子造成了破坏，那么像缇萨莉亚这样的普通竞技场战士就没有希望阻止他们的到来。

不过，还是需要有人来做村子的保护伞。

缇萨莉亚想知道，除了她之外，是否还有其他人可以完成这项工作。凯和洛娜、格伦，甚至伊莉、莎妃，甚至——实际上，她想，打断了自己，我并不关心阿拉涅会做什么。但其他人对缇萨莉亚来说都是重要的人。如果她想保护他们，她自己必须是那个去的人。

缇萨莉亚没有考虑如果她死了要怎么办，或者类似的事情。相反，她决定想一想如果她胜利了会发生什么。如果她能活下来，向格伦求婚听起来是个好主意。不管他有多么木头，当他看到战胜巨神的著名的光荣战士时，他肯定会被感动。

“嘿嘿嘿嘿……”的确，缇萨莉亚心想，这听起来一点都不坏。

这样一想，她在接近自己近乎必死无疑的死亡时自发地迸发出高昂的情绪。仿佛她的幻想有了翅膀，在天空中飞翔。这很好，她想，非常好。

“请不要以这种令人反感的方式笑。”

“唉？!”

突如其来，有什么东西向缇萨莉亚飞来。那是一条白蛇的尾巴，弯曲得像一条刺痛的鞭子，正向她的脸袭来——但半人马的经验并不只是为了表演。她立刻举起长矛，将白鞭拂开。看来这次攻击只不过是一次佯攻，缇萨莉亚对它的反应也很轻。

“是谁啊！？不，我知道是谁! 莎妃小姐！”

“这就对了。” 白化的拉米亚无声无息地从路边的树丛中出现。

由于她的刺客血统，莎妃能够悄悄接近缇萨莉亚而不暴露她的存在。当然，缇萨莉亚并不知道莎妃的本领。然而，她有一种感觉，莎妃接受过某种战斗技能和技巧的训练。

自从她们两个人相遇以来，缇萨莉亚的战士直觉可能已经敲响了警钟。

“……你穿的那件大绒毛外套到底是怎么回事？”缇萨莉亚问道。

“这很冷，你知道。阿拉涅即兴为我编织了它。”莎妃不慌不忙地说，她裹在一件厚厚的毛皮连帽大衣里。

作为一个拉米亚，她有一个冷血的身体。不过，无论她穿了多少保护措施，都可能永远不够——毕竟，天气冷到足以下雪。

忽略这一切，缇萨莉亚不得不承认，那个女人的手艺实际上是非常令人难以置信的。不管这件大衣是 "临时拼凑的"，她还是在极其有限的时间内创造了一件带帽大衣。

“你打算一个人去对付巨神吗？” 莎妃问道。

“当然了! 像这样的时代需要贵族的责任，这是那些站在他人之上的人的责任! 哦嗬嗬嗬！”

“你的耳朵。它们在颤抖。”

“啊。” 她的耳朵确实在焦虑地颤抖。被指出这一点使缇萨莉亚不知所措。无论她如何挺起胸膛，无论她如何坚定，她的身体还是很诚实。这无可反驳地揭示了她对即将到来的几乎必死的恐惧。她对死亡的恐惧驱使着她坚强起来。毕竟——如果她不害怕，那么她就没有必要对自己的行为下决心。

“这很像你，缇萨莉亚小姐。” 另一张众所周知的脸出现了。

“医-医生？！”

“但是说你已经做好了死亡的准备——嗯，作为一名医生，我不能忽视这一点。如果你死了，该怎么办？”

缇萨莉亚露出了一个干笑，因为格伦所说的正是她如所想象的那样。

她知道这会发生——这就是为什么她没有对任何人说一句话就溜出了村子。她实际上没有想到他们会追着她跑。

“你自己单干会很难，对吗？我们会支持你的。”莎妃说，好像这只是自然而然的事。

“帮助? ! 你是认真的吗！？你不是来试图阻止我的吗？”

“当别人试图阻止你时，你不是那种听话的人——对吗，年轻的半人马小姐？” 莎妃从她胸前的口袋里拿出一把刀。那是一把深弯的短剑，用于突击。剑身刻有精心设计的图案，是可以使用毒液的那种。因此，刀的受害者将被灌入大量的毒液。

这就是莎妃的类型。尽管她是一个镇上的制药师，但她还是毫不犹豫地拿出了她的毒药短剑。使用毒药作为武器是一把双刃剑，因为如果使用者犯了哪怕一个错误，都有可能死亡。莎妃能平静地挥舞这样的武器，使缇萨莉亚感到惊讶。

“你可能会死，”缇萨莉亚说。“我自己一个人绰绰有余。”

“那如果你根本没有阻止巨神就被踩死了呢——那怎么办？” 莎妃问道。

“这就是为什么你们两个应该和我一起去……？我都笑不出来了，这句话的意思是我们都白死了。”

“那你既然知道自己会白白死去，为什么还要来？”莎妃很固执。缇萨莉亚明白她在说什么。

莎妃和缇萨莉亚都很相似。缇萨莉亚认为这可能是她们逐渐爱上同一个人的原因。这也是为什么她和拉米亚的关系不仅仅是对立的。缇萨莉亚也感到与她有一种亲近感。

这正是缇萨莉亚必须让莎妃退让的原因。

“我需要你保护医生，回到山下，”缇萨莉亚说。“如果你和我一起，谁来保护医生？”

“等一下，你们两个人都冷静一下。” 格伦打断了她们没完没了的来回折腾，调停着局势。“我有一个想法。”

******

医生的计划很简单。

格伦有一个想法。他们真的有必要一开始就与巨神作战吗？所谓的巨神此刻只是在行走。他的运动引起了地震，使村庄的房屋倒塌，但这并不意味着巨神本身对村庄造成伤害。他们似乎并没有做什么主动的破坏性的事情。

的确，仅仅通过行走，他们就造成了损害，这使得哈比有必要撤离。但格伦想知道是否真的有必要尝试和巨神作战。

他们真的不可能与巨神谈判吗？

“你-你是认真的吗，医生？” 缇萨莉亚问道。

“我是认真的。我们将与巨神谈判，如果可能的话，让他停止对村庄的行动。”

“我们甚至不知道他是否会理解我们！”

“正是如此。除非我们尝试与他交谈，否则我们不会知道。”

缇萨莉亚摇了摇头，完全楞住了。

但格伦是认真的。此刻，巨神所做的一切似乎都不是恶意的。即使传说中所说的残暴并不全是谎言，但现在他们很可能过着平静的生活。由于被众神封印起来，他们的性格可能已经成熟了一些。

格伦摇了摇头。当然，这一切不过是他自己的乐观主义。

“就像他说的那样，缇萨莉亚，”莎妃说。不知从何时起，她说话时不再称缇萨莉亚为 "小姐 "了。“这就是我的格伦医生的为人。你让我逃跑，保护医生，但是……这从一开始就是错的。格伦医生不是那种会逃跑的人。他比我们俩都要固执，你知道的。”

“但是……”

“如果他不是，那么我就不会最终闯入一个奴隶贩子的藏身处。”

他并不打算卷入这种情况，但……嗯，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只要有人可能最终受到伤害，格伦就不可能跑掉。他们三人中没有人打算逃跑，所以现在他们聚集在一起，最好是直接向巨神走去。

如果他们能成功说服巨神停下来，那就更理想了。

“你打算怎么做，缇萨莉亚？” 莎妃问道。

“……那好吧。” 缇萨莉亚脸上仍然皱着眉头，但她对长矛的抓握更加用力。“明白了，莎妃。格伦医生是我一见钟情的人。如果你坚持，那我就同意你的陪同……然而，当谈判失败时——”缇萨莉亚举起长矛，露出了一丝斗志。

在她的另一边，莎妃无言地准备好了她的刀。当涉及到她的致命毒药和短剑等灵活和适应性强的武器时，她有可能比缇萨莉亚更出色——尽管没谁知道她在暗杀方面的技能是否会对巨神有效。

“当然，”莎妃说。“时间一到，我们会想出办法的。我希望那个麻痹的毒药能起作用。”

“当你给他下毒的时候，我就利用这个空档进行攻击。”缇萨莉亚说。“这听起来不错吧，莎妃？、”

“一个充分的计划。”

格伦松了一口气。她们两人每次聚在一起时总是互相挑衅，但他清楚地知道，她们的关系并不仅仅是充满敌意。即使在村子里发生了什么事，她们俩似乎都在为对方担心。格伦认为除了像今天这样的情况外，她们很可能不会联合起来，但只要在一起，这位经验丰富的半人马战士和这位熟练的拉米亚刺客组就能成了一个很好的团队。格伦不可能要求有一对更好的保镖了。

他有一种感觉，随着她们两人都放弃了戒备，她们之间形成了一种友谊，他深深地松了一口气。他肯定地说，经过这件事，她们相处起来会更好。

大地再次摇晃起来。格伦身体一僵，紧紧地靠着莎妃，等待着震颤的消退。现在，大地的摇晃使他们难以站立。他从地震中感受到的恐惧与他现在面临的情况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也就是说，摇晃的强度证明了巨神就在身边。

“我们上”

缇萨莉亚把决心锁在心里，带头向他们前进。

******

暴风雪越来越大。山路终于到达了山间的一个峡谷。这个地方与村子的位置很相似，是一个宽阔的空地，两边都是大的悬崖。

峡谷中是巨神。

“这是，嗯……” 格伦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在堆积如山的雪中，巨神站在那里，就像一棵自古以来就在那里的巨树。格伦、莎妃和缇萨莉亚都抬头看着眼前的东西的大小，发出一声长叹。

那是一个巨人。

长者曾告诉格伦，他们的体型是人类的十倍。但知道数字和亲眼看到大小之间有很大的区别。巨神的压倒性存在让格伦和其他人不知所措。

他无法真正看到魔物的脸。太阳早就下山了，长长的刘海遮住了巨神的面容，这一事实只会加剧三人的恐惧。

巨神的身体与人类非常相似。然而，他的腿和胳膊上都长着长长的白毛。格伦想知道这是否是因为他生活在雪山中。从他头上伸出来的长发凌乱不堪，使他看起来更像是野兽而不是人类。

至于巨人的体格，他的两只手臂都比较大。他的手指似乎也很粗。他穿的衣服看起来很邋遢。不，格伦想。不是做出来的。我可以搜索整个大陆，但仍然找不到任何与巨人的体型相匹配的衣服。

相反，这些布看起来打着补丁，给人一种野蛮和野性的印象。

世界上有些物种的魔物很像猴子和熊。他们面前的巨人有一些身体素质与这些种族相似。格伦摇摇头——不，这种骇人听闻的体型与他所熟悉的任何一种魔物都完全不同。即使是食人魔和独眼族，通常被称为巨人，也不会长到这样的高度。

然而，格伦心想：一个女的？

她丰满的乳房，纤细的腰部，一头长发。

看着她的这些部分，巨神无疑是一个女人。当他想到这一点时，她是个女人也不一定奇怪。只是他一直认为巨神是个男人，对这一发现感到惊讶。

她是个女人的事实意味着他们有性别吗！？这样的话，他们能有孩子吗？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虽然她与普通的魔物种族有很大的不同，但她的存在是否可以放在更大的魔物分类学中呢！？

格伦的学术兴趣涌上心头，但他摇摇头，认为现在不是做这个的时候。他们的首要任务是与平静地站在他们面前的地面上的巨神进行谈判。

“巨神啊! 我们有话要告诉你！” 格伦向她喊道。当他没有得到回答时，他说“请听我们的呼喊！你的脚步声让我们害怕。你的脚步声已经吓坏了村民! 为什么你现在要向哈比村进发呢！”

格伦一次又一次地呼唤，但仍然没有得到回答。她根本就没有动。

缇萨莉亚准备好了她的长矛，莎妃在她身边握着她的毒刀。她们两个人已经做好了战斗准备。

“巨神啊，是什么引起了你的愤怒？请告诉我们您愤怒的原因！”

慢慢地，巨神的脸转向了他们。

被头发遮住的眼睛与格伦的眼睛对视了一瞬间——或者至少，格伦觉得他们对视了。在巨人枯萎的目光下，他惊讶地的肩膀颤抖。所以，这就是这样一个巨大的对手所能做到的，格伦想。即使是她的目光也是非凡的！

他想知道是否最终会无法谈判。他闭上眼睛，放弃了。他们没有机会了。

然后，在那一刻。

“啊啊啊啊。” 巨人神说了些什么。

它们似乎并不是有任何意义的话语。格伦想知道他们是否能够与巨神对话。直到那一刻，他还没有考虑到这种可能性。

但如果她能说话，那么谈话也可能是可行的，格伦想。

“啊，巨神! 刚才，你说什么！”

“啊！啊！啊！啊！”巨人的身体激烈地摇晃着。

缇萨莉亚和莎妃一下子开始冲锋。格伦支撑着自己，以为这次遭遇战终究会以战斗结束，当——

“阿嚏！” 溅起了水花!

有东西掉在了格伦的眼前。那是大约一臂之多的粘稠液体。它非常类似于一种被称为粘液的魔物种族。

但这是不同的。

它不是粘液或任何类似的东西。它似乎是某种分泌物。这是由巨神排出的飞溅的口水或粘液——格伦花了一些时间才认识到这一点。

它没有伤害他，因为它就落在他面前，但是……如果他被它直接击中头部……好吧，他并不特别想去想那会是什么样子。

“嗯，请原谅我。” 这个声音有一种冗长的说话方式，没有任何紧张或焦虑的感觉。

“她说话了……”缇萨莉亚喃喃自语，完全惊呆了。

在不知所措的情况下，莎妃丢掉了她的毒刀。她慌忙用尾巴把它捡起来。

格伦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我听说有个医生在哈比村，你看…… ”巨人说。

“哦，好吧……” 格伦回答说。

他们将能够沟通，然后。而且不只是交流，而是轻松地交流。巨神的说话方式相对正常。她说话缓慢而平静。她的声音从远处的天空中回荡，但这并不妨碍他们的对话。

也就是说，她的声音很有力量，每次她说话的时候，似乎她的话语都在猛烈地撞击着格伦的身体。

“我在想，我想检查一下身体。我觉得我有一个咕咕咕咕咕咕咕咕咕。” 她大声地吸了一下鼻子。

格伦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们三个人面面相觑，不知所措，原因完全不同于当初对巨神的气势感到无语的原因。他们想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做。他们已经准备好尝试与巨神谈判了。

在他们意识到这一点之前，雪已经停了。

巨神看起来很烦恼，并在左右挥舞着她巨大的手。

矮小的人类和魔物们站在那里很久很久，没有给出任何答案。被称为巨神的女人只是困惑地坐在那里，等待着他们的回答。

第二卷 尾声 镇上的医生和半人马公主

斯卡蒂-德拉根费尔特是一条龙。

龙的种类很多，但它们有很多共同点。他们都有一种强大的力量，强大到正常的生物，如人类和其他种类的魔物，都不是他们的对手。这种力量并不局限于体力，它还包括诅咒和魔法的力量。

斯卡蒂的保镖苦无-泽诺经常听到人们怀疑，像斯卡蒂这样的龙是否真的需要一个保镖。然而，苦无的保镖身份只不过是她面向公众的职位。有一群人认为，非官方的苦无和斯卡蒂有某种不正当的关系，这就是为什么苦无总是在斯卡蒂的身边。怀疑毕竟总是萦绕在有罪的人心中。当然，苦无总是让那些人知道情况并非如此——所有这些都是在她拧着他们的脖子的时候。

苦无被选为斯卡蒂的保镖是有原因的。

这个原因在晚上尤其显示出来了。

她们在林德沃姆议会大厅，在为斯卡蒂准备的一个私人房间里。房间里有一张用于小睡的床，斯卡蒂现在就在上面休息。自然，在她睡觉时，她主人的面纱被摘掉了。然而，她的脸被毯子盖住了，顽固地确保不向别人展示她的脸。

苦无坐在附近的椅子上，翘着二郎腿。这是这对夫妇的标准午夜场景。

“…!”

窗户上的玻璃在一声巨响中破碎。

苦无迅速行动起来。她作为竞技场上的前顶级战士的身份并不是为了炫耀。在爆发般的移动中，她逮捕了那个冲破玻璃飞进房间的人。

“咿呀！”闯入者说。

“安静！” 抓住入侵者的两只手臂，苦无用关节锁将她固定住。

苦无从她周围飘落的羽毛可以看出，这个入侵者是一只哈比。保镖认为她的翅膀是一种相当艳丽的颜色，并认为她带着这么显眼的一对翅膀试图潜入斯卡蒂的卧室是相当大胆的。

正是在这样的情况下，苦无作为斯卡蒂的保镖的地位才变得重要。尽管斯卡蒂是一条龙，她仍然需要睡觉。不管一个人有多强壮，一旦他们睡着了就会变得很脆弱。然而，由于她的身体是由尸体组成的，苦无不需要吃或睡。出于这个原因，她被指派为斯卡蒂的不眠不休的保镖。

“你是谁！？你不会以为你就能潜入女龙王的房间吧……？”

“啊啊啊! 放开我吧！”

“……这不可能是——伊莉？”

苦无慢慢地放开了伊莉，当女孩的翅膀在她手中蠕动时，她认出了入侵者的脸。

“那很疼，你知道的！” 伊莉喊道。“你以为你在做什么！”

“突然这样飞进来，我以为是入侵者，但是……你已经变得很绚丽了，不是吗？”

“嘻嘻嘻嘻! 很漂亮吧”

随着苦无对她的控制松动，伊莉突然站起来，张开了她的翅膀。

是苦无做了各种必要的准备工作，把她送到了哈比村，但由于她的翅膀颜色和羽冠的形状发生了很大变化，她一开始并没有意识到是她。

她曾被告知伊莉的症状与换羽有关，但不敢相信变化如此之大。

“等等！”哈比说。“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这很严重！这很严重！”

“你说的没错，这很严重。像这样飞到龙斗女的睡房里！这是极其无礼的。”

“不是这样的! 我们有紧急情况！”

“紧急情况？”苦无疑惑地歪着头。不管这个紧急情况有多紧迫，苦无确信它不值得打扰她主人的睡眠。然而，伊莉的脸上有一种绝望的表情。

“我不是很明白，但有某种巨人的神？他要来了，他们说。村里的人听到后脸都白了！”

“哦，对了，”苦无说。“你最近才到村里来，所以我猜你不会知道。哈比村的巨神的古老故事很有名，但是——等一下。你刚才说巨神要来了吗？”

“是的，我说了！”煽动她的翅膀，伊莉重复她的说法。

“但那只是一个童话故事。”

“这就是我想告诉你的！这不仅仅是一个童话。这不仅仅是一个童话或一个传说! 巨神已经在路上了！他的脚步声引起了地震，村子里的人都快被袭击了，大家都在逃往林德沃姆! 缇萨莉亚让我尽快把消息传给斯卡蒂！”

“别不尊重人，对你来说是斯卡蒂女士，”苦无骂她，但伊莉不安地四处张望。苦无猜想，她在寻找斯卡蒂。

“别担心这个！” 伊莉说。“我们必须为所有的村民准备好住的地方！如果我们不抓紧时间，难民会在我们准备好之前赶到这里! 实际上，巨神可能会一路来到林德沃姆……”

“如果那样的话，我一定会扭转局势。现在，我先和女龙人说说这件事，你先等一下……哦。” 苦无走到床边，心想她不忍心打扰斯卡蒂休息，但她的小主人已经在床顶坐起来了。苦无急忙单膝跪下。

“主人，你被吵醒了吗？” 苦无猜想她一定是被吵醒了，因为伊莉发出了那么多的声音。

龙斗女斯卡蒂从她的枕头旁边拿起她一直戴着的面纱，把它系在从她头顶升起的两个角上。

当她出现在别人面前时，她总是裹着一件飘逸的长袍，但现在她只穿着薄薄的睡衣。她身体的线条使她看起来像个年轻女孩，但她比苦无强大得多。如果她回到作为火龙的本体，苦无确信，即使是自己，对她来说也会像一粒尘土。

“没必要担心。”斯卡蒂的话像风铃的声音一样传来。

她的声音是噼里啪啦的，音调很高，就像金属的东西翻了过来。现在苦无想起来了，她在林德沃姆从未真正见过任何风铃。她的声音的特点很特别，而且似乎大多数人都听不到——只有那些和她关系密切的人。例如，库托莉芙和苦无就能正常听到她的声音。

总而言之，斯卡蒂是一个精致的人物，类似于一块水晶玻璃——无论是声音还是个性。

“薇薇尔山的那个女孩——她没有任何恶意，”斯卡蒂说。

“明白了……但你说的'那个女孩'是什么意思？”苦无问道。

“传说中的巨神。一个巨人。她的同伴巨人逐渐衰落，但那个女孩一直忍受着。平时，她走动时都会不小心吓到了森林里的动物，所以她静静地住在山顶上的一个山洞里……她去村里只是因为她在那里有某种目的。”

“不愧是我的主人，你的见识相当广。”

“虽然只有一次，但我以前也见过她。”

苦无想到了一条龙与一位巨人的会面。她想象他们曾讨论过斯卡蒂的计划，即踏入巨人的领地并管辖将在那里建造的城市。苦无想知道，是否就像斯卡蒂与作为恶神后裔的库托莉芙的关系一样，长寿的魔物种族之间都有一种相互理解。

“她的名字叫迪奥内·菲利姆。告诉她，苦无。她没有伤害的意思。”

“是的，明白。”

在向她的主人低头之后，苦无向伊莉传达了斯卡蒂所说的一切。

把她主人的话转达给那些听不到的人，是她作为保镖的另一项职责。这个荣誉是苦无的，其他人不可能代替她来做。

苦无没有改变一个字或一句话，就把斯卡蒂说的话传给了伊莉。但不满的表情并没有从伊莉的脸上消失。

“呃……但这很奇怪，不是吗？” 伊莉问道。

“是什么？”

“村里的长老他说，很久以前，因为巨神，村子被毁了……！”

苦无确实记得这种故事是哈比的传说的一部分。但她认为整个故事是一个童话，所以她不记得具体内容。

“哈比忘得很快，”斯卡蒂说，即使面对伊莉的抗议，她仍然保持冷静。“更详细的细节并没有随着时间的推移而存留下来。哈比不担心故事的细枝末节——这就是为什么这些老故事会被扭曲成他们的民间故事。关于巨人反抗神灵的部分都是后来加上去的。”

苦无将斯卡蒂的回答传达给伊莉，就像她听到的那样。

伊莉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她认真地听着斯卡蒂的故事。苦无想知道是什么让她的听众总是听得如此入神。也许斯卡蒂的话语中有什么东西让听到的人着迷。她想这是作为林德沃姆这样的大城市的代表所必需的魅力。

“村庄的废墟是个谎言，”苦无说。“房屋只是因为迪奥内的巨大震动而倒塌了。”

“真-真的吗？”

“这就对了。你可以回到村子里去。我相信到现在——在那里”，斯卡蒂的话中断了。

到现在？怎么了？苦无想知道。

现在她想起来了，那个医生和斯西提亚的女儿就在村里。她想知道他们是否在与巨神会面。

“我相信到了现在，他们一定很开心。”斯卡蒂微笑着说。

她的面纱下看不到她的脸，但苦无还是能猜到她表情的变化。这是她多年来忠于职守，担任她的保镖的结果。

想到村子里正在发生的趣事，苦无感到有点渴望加入其中。当然，她是一个保镖，所以她不可能离开斯卡蒂的视线——但她感觉到，即使是斯卡蒂自己也想加入到其他人和他们的乐趣中。

匆忙中，伊莉穿过她破坏的窗户离开了。斯卡蒂看着她回到村庄，一阵冷风吹进房间。她的长尾巴来回摆动着。

“自己去村子里怎么样，主人？” 苦无建议道。

“没必要。我的出现只会带来混乱。”

“我相信情况不会是这样的。”

“我有你，苦无——所以这很好。”

苦无低下了头，没有说什么，以回应这几个简短的信任之词。

她的表情中似乎有一丝失望，有遗憾的痕迹，但斯卡蒂只是继续直视着从城市中可以看到的山脉。

然而，无论巨神是多么的巨大，他们显然不太可能从城市的所有地方看到她。

******

雪已经停了。

在前一天晚上刚刚清空的哈比村，天气出奇的好。仿佛前一天的雪是一场梦。

村里的每个人都恢复了正常的生活方式，仿佛前一天晚上的极度恐慌和混乱也不过是一场梦而已。村里的年轻哈比立即开始修复被毁坏的房屋，那些飞到林德沃姆的人也一个接一个地回来了。

这一切的原因很简单。巨神，那个介绍自己为迪奥内·菲利姆的女人，已经向所有人表明了她没有敌意。

“噢噢噢！这就是巨神吗？”

“是的，请保持静止。”

“好的~~。”

在村里的广场上，迪奥内抱着双膝坐在那里。看来她很善于保持静止，自从她来到村里，就一直保持着这个姿势。

她整晚都没有移动身体。事实上，对她来说，下到村里来可能比她长时间保持同样的坐姿更辛苦。

“医生! 要小心！” 莎妃说。

“我会——我会没事的！” 格伦微笑着回答了在下方提醒他的莎妃。

他站在用木头拼成的脚手架上面。哈比擅长用木头建造东西，在迪奥内坐着的地方迅速搭起了它。通过爬上脚手架，格伦能够与迪奥内面对面，并与她交谈。

仅仅是她的脸，就比格伦的身高还要大。不可能不去想，如果她张大嘴巴，他将被整个吞下。即便如此，格伦知道——尽管她的焦虑不安——但迪奥内有一个温和的性格。当伊莉从林德沃姆回来，并在前一天晚上作出解释时，很明显，巨神没有恶意。

伊莉立即迷上了巨神，现在正坐在她的头顶上，四处玩耍。迪奥尼绿色的、柔软的、蓬松的头发，摸起来相当舒服。巨人并没有训斥坐在她头顶上的伊莉，而是让她保持原状。

“你什么时候开始觉得不舒服的？” 格伦问道。

“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十年前？”

“……那大约是林德沃姆从一个要塞镇变成今天这个城市的时候，不是吗？”

“是的，是的，就在小龙女过来打招呼的时候。我想，我原以为睡一觉就好了，但情况慢慢变得更糟了。”巨神大声地嗅了嗅她的鼻子。

“你的脸……有点红，是吗？”

“是的？我的头感觉……有点儿不舒服。”

“请原谅我。抬头！” 爬上脚手架，格伦把他的手放在迪奥尼的额头上。这只是一个简单的医疗检查，但他却得到了锻炼。

巨人的刘海遮住了她的眼睛，也隐藏了她的眼睛。据迪奥内自己说，她相当害羞。

格伦把她的头发推到一边，摸着她的额头。她的皮肤有一种硬度，感觉像树皮。看来支持她巨大的体重的很可能是她结实的皮肤，而不是骨头。如果是这样的话，她的身体结构有可能实际上更接近于植物类的魔物种族。的确，仔细观察，格伦可以看到，她头发的绿色是由于上面生长的苔藓造成的。

格伦对她了解得越多，他就越觉得自己理解了心地温柔的迪奥内的真实面目。她与传说中描述的残暴的巨人完全不同。

“是啊……看来你有点发烧了。”

“哦哦哦，真的吗？”

“你有过任何喉咙疼痛的经历吗？”

“有一点。”

起初，格伦认为迪奥内的声音隆隆作响，仿佛是从地球的深处传来的，但现在他清楚地明白，这不过是由于她喉咙的疼痛所致。

“嗯……当然，这是……”

“医生！”莎妃喊道。“你得快点下来！”

“是的，我下来了！”

脚手架相当高。不过，对此也没有什么办法，因为它是按照迪奥尼的体型建造的。格伦开始小心翼翼地从脚手架的梯子上爬下来。脚手架上总共有四个梯子。一路爬到迪奥尼的脸上已经很困难了，但再往下爬也很辛苦。这对格伦来说是个艰难的运动，由于前一天晚上的喧闹，他只睡了几个小时。

“…!”

“医生？”。

当他爬下梯子时，世界突然在他周围摇晃起来。他失去了立足之地——当这个想法在他脑海中闪过时，他的身体已经失去了梯子的支撑。格伦向它伸出双手，惊慌失措，但为时已晚。看来他的睡眠不足终究要害了他。

“嗯！”

他能听到下面莎妃的叫声。格伦希望有一秒钟的时间，一个敏捷的哈比会来救他，但这没有用——时间不够了。

然而…

“啊？！啊？”

“噢噢噢？这很危险，你知道。”

在半空中出现了一个供他坠落的垫子。被有弹性的东西托起，格伦避免了猛烈地坠落到地面。

一块肉阻止了他的坠落——迪奥内的胸部。这就是他如何摆脱困境的：被挤在她丰满的乳房之间。

“太……太感谢你了！你救了我…… 你救了我……”

“一点也不，我很高兴我能够帮助你。”

格伦曾以为她的皮肤像树皮一样，但是……她的胸部似乎像人类的一样，是一团有弹性和有弹性的脂肪。她的棕色皮肤很柔软，格伦的手臂很容易就陷了进去。考虑到迪奥内的身高，她的乳房大小也完全超出了正常范围，而且像格伦这样体型的人将完全埋在她的乳沟里，这一点也不奇怪。

“这个……可能有点难以逃脱……”

“医生! 你要保持这种状态多久？” 莎妃喊道。

“我知道，我知道，但是…”格伦知道，从外面看来，他可能在迪奥尼的乳沟里很享受，但实际上，他要花很大的技巧才能让自己挣脱。他接触到的每一个地方都感觉像一个有弹性的垫子。他没有什么可以抓住的。

“哇啊啊，好痒”迪奥内说。

“我，我非常抱歉。我要从这里出去，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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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知道了。”

一只粗大的手指勾住了格伦白大衣的领口。即使与迪奥内的体格相比，这根手指也很大。然而，它熟练地抓住了格伦的衣领，并毫不费力地把他提了起来。她并不擅长快速移动，但似乎她能以意想不到的细腻和微妙的方式使用她的大手指。

她是一个巨大的女人，但这并不是她唯一的决定性特征。

直到她来到村子里，迪奥内走起路来都步履蹒跚。很明显，她已经走了将近两个月了。她会走一步，休息一下，然后再走一步，再休息一下。

这是个令人疲惫不堪的故事。然而，当格伦考虑到他到达村庄时地震发生的频率时，他意识到这些地震与她给出的时间表是一致的。

但为什么她花了这么长时间？

根据迪奥内的说法，这是因为她担心所有的生物可能因她的通过而受到伤害。她不希望犯错，用脚踩死什么东西，或者用任何突然的动作吓坏山上的动物。

她是一个善良、温柔的女人，有着强大的力量，但这还不是全部。格伦认为她能够如此温柔地搬运她庞大的身躯，是不可思议的。

然而，当这些想法出现在格伦的脑海中时——

“唉？”

“呜呜呜？” 迪奥尼语无伦次地说着，格伦的身体从她的手指间滑落。

看来她不小心让他掉下去了。他再一次发现自己掉进了迪奥内巨大的乳沟里。不仅如此，这次他陷得更深，滑进了她乳房之间。

他两边压倒性的质量感觉要把他压垮。

“哦，哦，我，我很抱歉，”迪奥内说。

“我——我没事，没事。”

有人说，被女人的胸部埋没是男人的梦想，但在迪奥内的情况下，最终的结果不仅仅是一个笑话。的确，格伦认为他的生命受到了严重威胁。他花了所有的力气才举起双臂，向天空寻求帮助。

她是个富有同情心的女人，没错，但似乎她也有有点傻气的一面。

这一次，迪奥内适当地把他从她的胸口拉出来，轻轻地把他放在村里的广场中央。格伦不认为自己会很快忘记那种柔软和身体温暖的感觉。事实上，这一经历，已经强烈地刻在他的记忆中，这要归功于它使他离死亡有多近。

“谢谢你。你救了我。”

“医生！医生！”莎妃立即滑到了格伦面前。“老实说，医生! 之前你掉进水路的运河里，现在又从梯子上摔下来! 光是看着你就让我在旁边焦急万分，你知道吗! 那么——你的检查怎么样了？”

“哦，是的，已经检查完了。” 格伦再次抬头看了看迪奥内的脸。

她整了整衣服，咳嗽一声清了清嗓子。她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等待着检查的结果——至少，这是格伦得到的感觉。由于她的刘海遮住了她的表情，很难看清她的脸。

“毕竟是个感冒，”他说。

“感冒……只是个感冒？”

“只是个感冒。”

听到格伦极其正常的诊断，迪奥内脸上出现了惊愕的表情。

巨神迪奥内·菲利姆引起了地震，使一个村庄陷入混乱，都是因为她感冒了，去看了医生。不难看出，她对周围世界的影响绝非一般。

虽然哈比的民间故事没有正确地描述她，但她的力量还是使她成为一种特殊的存在。

******

巨人的新陈代谢极其缓慢。

这是格伦从他给迪奥内的检查中得出的结论。她的头发上长出了苔藓，因为它的生长速度极其缓慢。如果她几乎完全静止不动，她的身体只消耗少量的能量，尽管它很庞大。

“这就是她支持其庞大身体的方式——用低的新陈代谢率，”格伦说。“然而，正因为如此，感冒最终会在身边停留相当长的时间。”

“格伦医生，已经完成了。” 莎妃指着一个装满热水的浴缸。它原本是哈比用来洗自己的浴盆，所以它相当大。格伦怀疑他自己是否能举起它。热水中注入了草药成分，使它呈现出昏暗的颜色。“这对迪奥内小姐也有用吗？这只是普通的感冒药。”

“应该没问题。迪奥尼小姐的身体规模更大，但归根结底，巨人只是众多巨兽中的一个物种。”

格伦认为，迪奥尼的物种可能是现代巨型魔物的原始祖先。她似乎并不属于某个完全未知的物种，既不是人类，也不是魔物。

不管她是什么，魔物进化论是他的老师库托莉芙的领域。格伦能做的就是治愈迪奥尼的感冒，防止她再染上感冒。

“我想这意味着是我大显身手的时候了，那么？我已经迫不及待要开始了。”站在那里的是阿拉涅，兴奋而活泼。

格伦一直在告诉迪奥内，对她来说，保护自己免受寒冷是很重要的。然而，她穿的衣服很破旧，已经散架了。即使她的感冒痊愈了，考虑到她目前的状态，格伦肯定要不了多久就会再得一次。

因此，阿拉涅自愿为迪奥内做了一套新衣服。

“呵，能够为巨人设计衣服! 哦！我已经用尽了我所有的设计师的运气，不是吗！？一旦我回到城里，我将无休止地炫耀这件事！” 她雄心勃勃的话语，也许是在误导人——但无论如何，阿拉涅把她的一切都投入到为巨人制作衣服的艰巨任务中。

“我的材料有限，”她说，“所以做一整套衣服是不可能的，但是，是的，没错，我想我会做一条围裙和一顶帽子。”

“为不便之处道歉，”迪奥尼说。

材料是由村里所有的哈比送来的。他们很乐意准备布和线来帮助巨神。在村里的广场上，似乎村里的哈比真的开始喜欢迪奥内了。格伦确信这要归功于她温柔的个性。

“那么现在，我们……”

“……将参加巨人的梳理工作。”

凯和洛娜带来了一对通常用于修剪树枝的修枝剪。似乎他们要修剪迪奥内的头发，它已经可以无限期地自由生长。两个半人马利用围绕着她的脚手架，开始剪掉迪奥内的头发，她的头发已经一直长到腰部。他们似乎是出于对她的关心，认为一个女人有这么一头乱糟糟的头发是相当可怜的。

他们两个人每天都把缇萨莉亚的头发绑起来，所以他们能够相当迅速地剪掉迪奥内的头发。摆脱她的发型的不雅观性而不改变其长度似乎是他们的意图。她们两个人非常熟练，但处理这么多头发还是很费劲的。

有人提出了为迪奥内做一双靴子的想法。当然，它们的尺寸将是巨大的，但事实证明，鞋子制作也是阿拉涅的领域。她监督了迪奥内靴子的制作，甚至指挥了村里特别熟练的哈比。

由于伊莉的一个想法，在迪奥内的每只靴子里都安装了一个拍子。每当她走路时，拍子会发出响声，使山上的动物避开她的脚步。当她访问村庄时，它们也会宣布她的到来。

这样一来，村里的每个人都齐心协力，竭尽全力为迪奥内做这做那。

“嗅! 我给你们带来了这么多麻烦，但你们还是为我做了这么多。”善良的迪奥内被深深地感动了，看起来快要哭了。“很久以前，我只是稍微动了一下，就把村子给毁了，所以这次我想小心点，但是……”

“这完全没关系！毕竟要处理发生在你身上的一切是很困难的！”伊莉从迪奥内的头顶上精力充沛地宣布。在他们相识的短暂时间里，两人已经成为快速的朋友。

听到这句话，迪奥内再次响起了泪水的声音，大声地吸着鼻子。格伦觉得她的感冒还需要时间才能痊愈，所以他让迪奥内德留在村子里，直到她开始感觉好起来。他确信，迪奥内和哈比会相处得很好。

就这样，格伦几乎解决了村子里所有的问题。雪已经停了，格伦知道他们需要迅速赶回林德沃姆。他们已经在那里呆了很久，需要在城里重新开诊所。

然而，仍有一个问题需要解决。

那就是缇萨莉亚。

和她一起坐在一家餐馆里，这个半人马似乎不知所措，脸上皱着眉头。在她面前的是一碗堆积如山的沙拉，当她把蔬菜送到嘴里时，她似乎几乎绝望了。

“缇萨莉亚小姐，慢一点……” 格伦说。

“我不能只坐在这里而不吃这个！”

格伦和莎妃已经顺利下山，回到了林德沃姆。他们当然是和拉着马车的缇萨莉亚一起回来的，还有凯和洛娜。

回到林德沃姆后，格伦做的第一件事就是邀请缇萨莉亚出去吃饭。在他们去村子的路上，他给这位半人马公主带来了很多麻烦。首先是凯的扭伤，然后是她对伊莉的焦虑，接着是与阿拉涅的问题——然后，在所有这些之后，缇萨莉亚拿起她的长矛，在战斗中面对巨神。

格伦确信，如果没有她，许多问题都不会得到解决。因此，他想以任何方式奖励缇萨莉亚的努力工作。他不能同意进行婚姻面试，所以他邀请她分享一顿饭，以示感谢。

他们决定去的地方是一家由阿拉罗恩种植园直接管理的餐厅。这是一家拥有非常特殊的客户群的餐厅，由植物型魔物种族提供食物，菜单只由蔬菜组成。它在食草类魔物种族中相当受欢迎。

“我做了一身中最坚决的决定，你知道！”缇萨莉亚说。

格伦认为，缇萨莉亚的红脸很可能是由她自己的尴尬造成的。

“我去面对巨神，我甚至做好了死亡的准备……但最后，她只想让你为她治疗感冒！我的决心! 我的自尊! 我应该怎么做！”

“最后什么也没发生，这不是一件好事吗？”

“嗯……是的，这倒是真的……但是！” 缇萨莉亚很痛苦。她在无精打采中又开始吃东西。

自从他们都从村子里回来后，她就一直这样了。格伦当然明白她内心的冲突。她已经下定决心与巨神进行一场无望的战斗，但她却什么都没有做就回到了家。

作为一个战士，她不知道如何在没有可以与之交战的对手的情况下释放自己压抑的战斗意志。

她计划要战斗的人，迪奥内，在格伦回到林德沃姆之前就收到了一顶美妙的帽子和一条围裙，是专门为她制作的。她的新衣服由大量的动物毛皮制成，相当蓬松，看起来非常温暖。当巨神对她收到的礼物露出腼腆的笑容时，缇萨莉亚不可能挥舞着她的长矛对付迪奥内。

“啊……我应该怎么做？” 缇萨莉亚呻吟道。

喝着送来的蔬菜汁，脸上挂着迷人的微笑，格伦盯着双手抱头的缇萨莉亚。如果她只用一些埋怨和抱怨就能发泄出她的不满，那么格伦更乐意伸出耳朵，反正他已经打算和她一起度过这个夜晚。

“另外! 还有一件事我不能接受! 在那里，在天花板边上！” 缇萨莉亚用手指了指上面。

“别管我，缇萨莉亚，”一个声音从上面传来。

对于他们上面的存在，格伦也有同样的感觉。

他本打算和缇萨莉亚单独共进晚餐，但有一阵子，他感觉到有人的目光在注视着他。要弄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并不难。从天花板附近的一根横梁上，一个拉米亚倒挂着。凭借她长长的下半身和顽强的尾巴，悬挂对她来说很容易，但格伦就是无法平静地接受这种情况。

女服务员和其他顾客也是如此，他们毫不掩饰地盯着，想知道天花板上的拉米亚，莎妃，到底在干什么。格伦觉得他应该为她的无理行为道歉，但莎妃自己却假装没有注意到她所引起的骚动。

“你为什么要闯入我们的约会？”缇萨莉亚问道。

“我应该问你问题，”莎妃回答。“你和格伦医生约会的动机到底是什么？”

“我只是接受了他给我的私人邀请！”

莎妃把目光狠狠地盯着格伦的方向。约会二字格伦根本就没提到过，但是如果缇萨莉亚非要觉得这是约会，他也没办法。

格伦能敏锐地感觉到嫉妒的莎妃立即转变为一种坏心情。

“缇萨莉亚，”莎妃疏远地说道。“即使有这种挫折，我仍然很看重你。我认为，你决定与巨神对峙的勇气特别精彩。”她很少赞美缇萨莉亚，但她的话对缇萨莉亚的情绪并没有什么影响，因为她是在天花板上悬空的。“如果我是你，”莎妃继续说，“我不认为我能做到这一点。我很尊重你，作为一个女人。”

“既然如此，你至少会允许我和医生吃一顿饭吧？”

“这正是我不愿意的原因。” 莎妃的眼睛变得更加可怕。“我必须保持警惕，确保像你这样一个了不起的人不会导致格伦医生的心态发生变化。说得很清楚，你这个人比阿拉涅要麻烦得多的多！”

“我会感谢你管好你自己的事！” 缇萨莉亚说。“如果你已经接受了你的失败，那就直说吧！”

“我还没有输——还没有。”

这两个女人的争吵没完没了。慌乱中，格伦阻止了她们俩，因为缇萨莉亚扔出了她的叉子，而莎妃在空中接住了叉子，佯装不感兴趣。

如果事情再发展下去，他们最终会给餐厅带来麻烦。

“……等一下，等一下。现在，我们三个人一起吃，怎么样？”

听了格伦的话，莎妃从天花板上滑了下来，但不知为什么，她在格伦身边安顿下来，让她朝向缇萨莉亚。

“这本该是一次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美妙约会……” 缇萨莉亚喃喃自语。

“真不幸。现在变成了三个人。”

她们两个人互相瞪着对方，好像要把对方控制住。

被她们包围在两侧对格伦来说是无法忍受的。话虽如此，即使她们互相争吵，格伦仍然感到他们之间有一种友谊。她们在彼此交谈时都放弃了形式上的东西，这就很好地证明了这种友谊。

“据说不忠是男人的病，”莎妃说。“我们要确保你不会患上这样的病——对吗，格伦医生？”

“我会让你染上爱情的病，”缇萨莉亚说。“准备好了，医生！”

看来，这位忙碌的魔物医生没有时间照顾自己了。

第二卷 后记

你好，我是折口良乃。

距离我的上一部作品已经过去了整整六个月。我想以更多的精力来写作，但我的三十岁就在眼前，坦率地说，我已经失去了一点动力。另外，我的肩膀和腰部很疼。一种职业病。

顺便问一下，你认为半人马会有下背痛吗？

我想问题是半人马的腰部首先在哪里……无论如何，似乎他们的脊柱的负担会比人类的轻，所以他们可能根本不用担心腰部疼痛。

我到底在说什么……？

我喜欢阿拉克涅。

或者说，我喜欢蜘蛛-蝎子。我还喜欢甲壳类动物，比如螃蟹和寄居蟹。甲壳类动物的生态学是非常有趣的。我还喜欢猎手蜘蛛，因为它们为我捕捉那些快速的黑色小害虫。

我不太擅长处理小虫子或黑色害虫，所以我认为捕捉这类东西的家养蜘蛛非常好。

本卷中介绍的阿拉涅·塔兰特拉·阿拉克涅也是如此。乍一看，她似乎个性复杂，经常被误解，但是——她可能只是一个不可思议的好人。她的情况可能就是这样，也许？

我想知道哪种可能性更大。

尽管她是一个新角色，但她被选中出现在限量版的墙卷上，所以我希望你会喜欢这个年轻的阿拉克涅女人的更多内容。

我和我的一位作家朋友去了一家蛇咖啡馆和一家猫头鹰咖啡馆。

我想拥有一条蛇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但无论我怎么努力，我都不能在家里养一条。因此，相反，我的腿最终带着我一路走到了蛇咖啡馆。

触摸蛇的感觉非常好。它们柔软而凉爽，但也因为它们的鳞片而光滑——这是一种很难表达的感觉。然而，我可以这样说：蛇的感觉是感性的。

换句话说，蛇是色情的!

就这样，我该致谢了。

致主编日生先生。像往常一样，我能够不断地享受写这一卷的乐趣，这要归功于你工作的速度、精度和卓越。每当我开始谈论魔物娘时，我总是过于沉浸在自己的激情中，但我真的很感谢你倾听我的谈话而没有退缩。

致插画师Z-ton先生，继续他在第一卷中的工作! 非常感谢你为鄙作提供了另一幅特别的插图！你为缇萨莉亚画的图画，是你的作品。你为封面所画的缇萨莉亚的画作是难以置信的可爱，但我想这是对这样一位著名的半人马插画师的期待。

感谢Kenkou Cross老师对第二卷腰带的评论——非常感谢！我喜欢Apophis-chan，也喜欢他的作品。我喜欢你的《魔物娘百科全书》中的Apophis-chan和Kraken-chan。如果这种情况继续下去，我从所有其他许多非人类插图画家和艺术家那里收到更多这样的评论，那么 "魔物娘的医生 "形式的非人类轻小说肯定会扬名立万，在业界掀起风暴，不是吗？嘿嘿嘿嘿……

对于所有热爱魔物娘的作家，他们总是和我一起前进，对于所有的魔物娘和非人类漫画作者——从冈户老师和Shake-O老师开始，我真的感谢你们的一切。我认为我永远不会停止在Twitter上与你谈论魔物娘，但请你容忍我。

感谢我的家人，他们总是随意地给我材料，让我在故事中使用，感谢校对人员，他们总是敏锐地指出我的所有错误，无论多么微小。而最重要的是，对你们所有人——本书的读者——我给予你们最大的感谢。

在下一卷中（如果它发生的话）…

龙! 格伦的老师! 还有独眼族! 我在想，如果下一卷中能有这些东西就好了。

——折口良乃

关于作者，折口良乃

我喜欢魔物娘，以至于我的作家朋友和熟人最近越来越多地称我为 "魔物娘专家 "或 "魔物教授"。自从《魔物娘的医生》第一卷出版后，我就开始认真考虑在我的名片上写上我是做魔物娘研究的。

我最喜欢的一个地方是石宿的蛇形咖啡馆。我想再去一次。

关于插画师Z-ton

我的名字是Z-ton。我已经二十多年没有看过牙医了。不过，当我作为一个患者去做检查的时候，他们发现了一个蛀牙，这让我在一段时间内第一次觉得医学是多么出色。也许在林德沃姆也有一个魔物的女牙医……？

第二卷 插图

第三卷 序章1 冬天的景象

基于英翻版本二次翻译

网译版 转自 天使动漫论坛

翻译：魔物娘的医生吧 天才wise

校对：Sakuya Itachi

林德沃姆的冬天很漫长。这个地区一直很冷，坐落在薇薇山脚下的龙城，每年都有大量的积雪。冬天在这无休止的大雪中持续着，城市的喧嚣和骚动变得安静。

城市里的众多魔物以各自的方式度过了冬天。那些对自己力量有信心的人——比如说巨人和半人马——铲除城市街道的积雪，并以此来赚取他们的日常工资。像拉米亚和蜥蜴人这样的爬行动物讨厌寒冷，几乎完全不再外出。同样，许多水生物种在水下度过他们的时间，那里的温度变化不太剧烈。

今年，冬天带来了一种传染病。幸运的是，这并不是什么太严重的疾病——只不过是一场相当糟糕的流感而已。症状主要包括咳嗽、疲劳和发烧，虽然这不是一种威胁生命的疾病，但它正像野火一样在整个城市蔓延。即使是利特拜特诊所也因为对抗这种流行病而被淹没了。

诊所的魔物医生格伦·利特拜特一直在忙着为病人做检查。药剂师莎妃黛特-尼克斯则负责制药和开药。这两个人把所有的时间和精力都花在了诊所上。他们在整个季节里几乎没有出去过。但是，也许部分是由于他们的努力，冬天来了又走，没有人死于这种疾病。

然而，在接近冬季结束时发生了一件小事。

莎妃黛特生病了。

***

“你感觉怎么样，莎妃？”格伦透过莎妃卧室的门说。

莎妃没有回答他。她躺在床上，长长的下半身泡在一个装满热水的大盆里，显得很慵懒。

“我决定做蛋奶酒，给你带了一些，”格伦继续说。“另外，我还烧了一些水。我把它们都放在这里，好吗？”

“…………”

没有人回答。觉得奇怪，格伦走进去。

“诊所现在完全没有问题，所以要多加休息。”

“…………”

莎妃再次没有回应，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格伦想知道她是否太过迟钝，甚至无法说话。

当他们忙于治疗感冒流行病时，莎妃最终自己也感染了感冒。

“咳咳! 咳咳！” 莎妃反复地咳嗽着。

任何人都可能患感冒，但拉米亚的感冒自然是由不同的病菌引起的，其症状和治疗方法与人类感冒不同。据说，拉米亚的症状常常出现在他们的呼吸器官上，如肺部、喉咙和鼻子。

格伦把手指伸进莎妃的下半身浸泡的盆子里，检查水温。

“它已经冷了一点。我再加点水”

莎妃又点了点头。格伦不知道为什么，但她似乎在竭力避免说话。他甚至想知道他是否做了什么事让她不高兴——但没有想到什么。暂时不考虑这个问题，格伦把水壶里的水倒进盆里。

如果莎妃是人类，对抗寒冷的有效方法就是取暖和睡觉。把毯子拉到头上，她的体温就会上升，她就会出汗。一旦她开始出汗，由于体内水分的流失，她将不得不保持自己的水分。

然而，拉米亚是一个冷血的魔物种族。他们的身体不散发任何热量，所以他们不能只靠被褥和毯子来维持体温。对他们来说，据说最有效的方法是洗温水澡，最合适的温度大约是三十度。

通过将他们的下半身浸泡在适度的温水中，拉米亚就可以利用水的热量来取暖。如果他们的体温变得足够暖和，那么使用毛毯和壁炉来保持热量就变得有效。如果他们能保持较高的体温，那么他们的免疫系统就能更好地工作，帮助抵御寒冷，但是……

“嘿，莎妃，你没有隐瞒什么吧？” 格伦问药剂师，她一直坚持保持着明显的沉默。

“…………” 莎妃只是摇了摇头。

作为照顾她的医生，格伦继续检查莎妃。他确信她脸色潮红是由于温水浴的缘故。另一方面，她沉重的呼吸是由她的鼻塞引起的，这迫使她完全依靠嘴来呼吸。当这种情况发生时，嘴里的东西不可避免地会变干。

“莎妃。让我在你的嘴里看一下。”

“唔 喝得，”莎妃回答。

“看！你的话被夹住了！你的嘴里发生了什么事” 就在他以为她终于要和他说话的时候，他发现她的话的发音不对。

由于感冒，她的免疫系统被削弱了。她的口腔内部已经干涸了。这些情况最终可能导致其他几种情况。例如，她可能有蛀牙或口腔溃疡。口腔炎尤其是在病人感到不舒服或营养不良的时候出现。

格伦想知道她是否因为大量的药学工作而忽略了自己的膳食。

“来吧，给我看看。告诉我它在哪里，”格伦说。

“歌伦医森你知道，我可以自己处理一点口腔炎……我可以做一些非常有效的药来治疗它，”莎妃回答。

格伦发现莎妃在叫他 “歌伦医森”的时候，由于口腔炎引起的腹语相当新颖。“你在说什么呢——你很没耐心。忘了它吧。就让我为你治疗一次吧。”

莎妃似乎终于屈服于格伦的坚持，张开了嘴。格伦把他的手放在莎妃的脸颊上，检查里面的情况。他把她的头稍稍倾斜，把她转向窗外的光线，以便他能看清楚。

“嗨，医生。请你赶快。”莎妃挣扎着说。

“好的，我知道，”格伦说，向莎妃点点头，继续他的检查。他想，他的脸离她这么近，一定让她很尴尬。

“啊啊啊……”莎妃呻吟了一声。

格伦看不出有什么异常。她有一张非常干净漂亮的嘴，没有发现任何空洞。

有一些拉米亚亚种的牙齿里有毒腺，但莎妃并不是其中之一。如果她身体里确实有一些毒药，他可能会更加小心，但当涉及到莎妃时，格伦并没有犹豫。

正因为没有犹豫，格伦把他的手指伸进了莎妃的嘴里。

“嗯嗯嗯……！”

“哦，对不起。”格伦回答。

“嗯呜呜呜！”

格伦不知道莎妃在说什么，但很明显，她对他很生气。

他并不关心他的手指沾满了莎妃的唾液，他摸了摸她的脸颊内部，然后从里面把舌头抬了起来，也检查了她的牙龈。

“嗯嗯嗯……” 莎妃呻吟着。

“嗯……看来你的牙龈没有什么问题。”

由于她嘴巴里的异物，莎妃的唾液开始积聚。这是一个好兆头，格伦想。他希望这能使她的嘴尽可能地不干燥。

炎症不在她的牙龈上，也不在她脸颊的内部。在这种情况下，格伦认为——

“那么你的舌头。”

“啊……似的。” 莎妃的目光向他保证，他是对的。他很后悔没有一开始就问她。

“好吧，那么，我就看看你的舌头，好吗？”

“啊啊啊……”莎妃发出了舔舐的声音，并保持张嘴，伸出了舌头。

拉米亚的舌头大约是人类的2倍大小，既有弹性又有灵活性。除了味觉之外，它还有感知气味的神经细胞。格伦抓住莎妃的舌尖，审视着它。

“啊哈哈…”

看着她舌头的长度，人们可能会怀疑莎妃是否能把它全部塞进她的嘴里。秘密是，她的喉咙里有肌肉。拉米亚的喉咙是用软骨支撑的，其构造是左右分叉的。它更加灵活，可以比人们想象的更多地扩展。

正因为如此，即使他们把一个鸡蛋整个吞下去，也不会噎住。通常情况下，他们的长舌头被储存在喉咙里的隔断空间中，只有在必要时才伸出来。通过把舌头伸出来再缩回去，拉米亚能够感觉到他们周围一切事物的味道和气味。

“是的，就是这里，”格伦说。在她舌头的中间区域，有一部分已经变白。他是对的。那是口腔炎。

拉米亚的嘴和舌头以一种独特的方式进化，有时可能成为一个弱点。例如，如果有任何由细菌感染引起的口腔炎症——即使只是小的感染——就有风险，当舌头存放在它们的喉咙里时，炎症可能突然进一步扩散。

在最糟糕的情况下，炎症不会停留在舌头上，而是扩展到喉咙甚至肺部，有可能导致肺炎。由于喉咙的结构复杂，细菌很容易在里面休眠，如果炎症恶化，身体就不能完全自行痊愈。这在天气寒冷的时候尤其明显，因为此时身体的免疫系统比较弱。

这不过是一些炎症，但格伦认为，对于一个拉米亚来说，最好是尽早治疗，而不是拖延。

“而且我们……看起来，没有药，”格伦说。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格伦确信莎妃可以做药，但他不能让他的病人为他做药。莎妃张着嘴喃喃自语，但格伦并不能真正理解它。

“我没有别的办法了。我不得不使用一种临时的治疗方法。”格伦说，瞥了一眼他带来的物品：制作蛋酒所需的材料。当谈到感冒时，蛋酒是绝对必须的。

它的制作方法是将蛋黄放入白兰地中，再加入牛奶和糖。掺入少量的蜂蜜和香料，也有助于使其更容易饮用。格伦已经得到了农场的新鲜鸡蛋，所以他可以做出相当高质量的饮料版本。

蛋酒从根本上说对温血人种有效。由于冷血动物不能自己产生热量，所以温暖身体的食物和饮料对它们没有任何影响。然而，考虑到适当的营养有助于加速恢复，喝蛋酒甚至对拉米亚也是一种有效的补救措施。

格伦从莎妃的房间里借来一根棉签，用蜂蜜擦拭。

“蜂蜜会帮助消炎。”

“呃吼的。” 莎妃嘟囔着。

一旦棉签吸足了蜂蜜，格伦就把它点在莎妃的舌头发炎的地方。

“哈! 啊哈哈…！” 莎妃呻吟了一声。

“对不起，再忍一会儿吧，”格伦回答。莎妃的身体颤抖着，似乎很痛苦。格伦认为很明显，直接触摸发炎的地方会让她感到痛苦。

“啊呃……！”

无法判断莎妃在说什么，但她的脸因疼痛而扭曲。

“谢谢你对我的宽容，莎妃，”格伦说。

“……谢谢。”莎妃回答说，她瞪大了眼睛，她舌头发炎的部位相当大。格伦认为她会感到相当大的痛苦是很自然的，但他想知道为什么她没有告诉他她的舌头的情况。莎妃肯定自己知道，如果她不去管这个炎症，情况会变得多么糟糕。

“啊……歌伦医森……” 莎妃呻吟着说。

“我知道，我快好了。”格伦回答。

蜂蜜拥有杀菌的效果。在古代，他们会把涂有蜂蜜的绷带包在伤口上，它可以保护伤口不溃烂。现在这种治疗方法用得不多，但格伦觉得它作为一种临时措施，足以发挥作用。

“扣以了…”

格伦的手指上沾满了蜂蜜和唾液，但他继续将蜂蜜涂在发炎的地方，毫不在意。一旦他认为已经涂够了，他就结束了治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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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嘘。”

表示还有更多的话想说。“还是那句话，医森，我的嘴现在都酸了。我很高兴你做得很彻底，但还是……”

“对-对不起。我花了太长时间，嗯？”

“我知道会这样，所以我才没说痛的事。”莎妃边说边擦去嘴边滴下的口水。“还有一件事。”

“什-什么？” 格伦回答说。

“你的脸离我这么近……很尴尬。” 说出这句话，莎妃的脸变成了比格伦更深的粉红色。把毯子拉到头上，她躲在被子里。格伦认为如果这会让她如此害羞，那她不如不说这些话。

他的脸也红了。

考虑到炎症可能会发展，格伦的反应和治疗是正确的行动方案。然而，他认为她可能是对的，他在治疗莎妃时没有对她表现出足够的关心和考虑。事实上，格伦认为他的治疗最终可能变得有点咄咄逼人和盛气凌人，因为他们几乎是家庭关系。

“嗯……好吧，莎妃，你想喝点蛋奶酒吗？”

这是一个直白的尝试，想重新获得她的好感，但鸡蛋和酒是莎妃最喜欢的两样东西。虽然格伦准备了蛋酒，因为它对治疗感冒很有效，但他这样做也是因为他知道，当莎妃生病躺在床上时，这能让她高兴。

“……是你自己做的吗，医森？” 莎妃问道。

“嗯，是的，当然。”格伦回答。

“你对烹饪完全没有概念，医森，但当涉及到某种治疗时，你却很会做东西，不是吗？”

她是对的，格伦想。他把诊所里所有的饭菜完全交给了莎妃。他本想帮忙，但不幸的是，他对如何做饭一无所知。此外，莎妃在做饭时似乎相当享受，这使格伦更难尝试参与。

“谢谢你，”莎妃说，从格伦手中接过杯子。

淡黄色的蛋奶酒上面漂浮着零星的香料。这种饮料也被当作普通的鸡尾酒来享用，所以格伦曾试着用一个有点高级的杯子来给她喝。

咕噜，咕噜，咕噜。

瞬间就结束了。莎妃没有片刻犹豫，一口气就把蛋奶酒喝光了。格伦不知道这是因为她渴了，还是其他什么原因。

“呼……” 莎妃发出了一声叹息。“我一定要把它喝完，医森。”

“好-好的。” 格伦回答说。看来她最喜欢的两样东西的组合毕竟很美味，因为莎妃满意地舔了一下嘴唇。它有充足的营养，所以格伦确信它将立即开始治疗她的感冒和她发炎的舌头。

“……格伦医生，你知道吗？”莎妃问道。

“知道什么？” 格伦回答。

“听说，长舌头受到异性的青睐……我的舌头很长，即使与我同种族的其他个体相比也是如此。”莎妃说，再次伸出她的舌头。

格伦无法反驳，她的舌头洋溢着性的魅力。他经常被莎妃的舌头在舔东西时的动作所吸引——尽管大多数时候，当拉米亚伸出舌头时，只是为了闻到食物。

如果是这样的话，格伦想，那么她现在闻到的食物一定是……

“我……我也可以很好地掌握亲吻，你知道吗？”莎妃说。

“感冒了——不要说这样的话！你甚至不能正确地说出来！” 格伦回嘴。

“哈，是的，但是！” 莎妃说，潜入被子里，把身体扭来扭去。她刚说过让格伦的脸离她这么近有多尴尬，但她却在这里说起接吻。

“你突然间怎么了？” 格伦想知道。

“嗯……嗯……我有点醉了，医生，”莎妃说，向格伦投去一个暧昧的眼神。

蛋酒中的酒精含量绝对不足以让她喝醉。格伦想，如果不以酒精为借口，她说出来实在是太尴尬了。他不得不承认，考虑到莎妃不善于表达自己的感情，这样的行为很像她。

“说实话……” 格伦说。

患了感冒后，病人变得无精打采。他们变得很孤独，而且急于想好起来。莎妃混合了闷闷不乐和渴望被照顾的情绪，这是那些生病的人的特点。格伦猜想，她用一个借口向他示好，也是因为她感到很狼狈。

他能做的只有一件事。

“今天的午餐还有一些时间，所以我再陪你一会儿，好吗？” 他说。

“真-真的吗？” 莎妃回答。

“是的，但不会有任何亲吻。”

“呃,请忘掉刚刚说的！” 莎妃在尴尬中悲鸣。她不经常让自己依赖别人，所以在这种时刻她不会立即向格伦求助。然而，这使她在格伦面前更加可怜，他不能就这样放过她。

当他往盆子里加热水时，格伦想，也许，他是不是已经陷入了拉米亚的爱情陷阱中。

我真的不是莎妃的对手，他无言地赞叹着想。

第三卷 序章2 水道纪念仪式

终于，在莎妃从感冒中恢复过来的时候，春天来到了林德沃姆。

春天是节日的季节。在水道，人鱼们举行了多日的狂欢节，在竞技场，还有一年一度的晋级赛。无论是魔物还是人类，都对即将到来的狂欢季节感到兴奋。

随着春天的到来，莎妃越来越多地向格伦投来暗示性的目光。即使是他也能猜到，她想去水道周围观光。他猜想她的目的是要买一些只有在那个时候才有的季节性商品。

但就在格伦决定腾出时间和她一起去的时候，一封信从天而降，几乎就像它选择了那个确切的时刻到来。

***

“你好！”

诊所的窗户被强行推开，发出一声巨响。这个突然闯入的人闯入诊所，对等待检查的病人视而不见。格伦和莎妃都愤愤不平地看着这一幕。

“伊莉。我们要告诉你多少次，从门里进来？”莎妃说，她的眉毛愤怒地抽动着。

“这是给诊所的快递! 你看，你看，是中央市委的！”伊莉回答说。

“人家说话的时候要听！” 莎妃命令道。

年轻女孩从诊所的窗户进入的习惯已经养成。她是一个有着绚丽色彩翅膀的哈比，她的名字叫伊莉。她与格伦有很深的渊源，格伦曾将她从输卵管堵塞中救出，并在她成长阶段诊断了她的羽毛蜕变。

“那么，怎么样了，伊莉？” 格伦问道。“我是说，你在斯西提亚运输公司的工作。”

“很有趣！我可以想怎么飞就怎么飞！ 缇萨莉亚小姐总是夸奖我，而且我也很出众！” 伊莉回答说。

“那就好。”格伦说。

伊莉住在哈比村，但她在初春时已正式成为斯西提亚公司的雇员。现在，她作为一名空降邮件投递员工作。她已经学会了林德沃姆人的名字和面孔，她没花多长时间就适应了这个城市。对于一个喜欢飞行胜过一切的人来说，可以说她已经找到了人生的使命。尽管如此，格伦想，他肯定希望她能改掉不慌不忙地从窗口闯入诊所的坏习惯。

“好了，在这里！你有一个信！你有一个信！” 伊莉宣布道。

“嗯，来自委员会……那么来自斯卡蒂小姐？” 格伦问道。

“是的，是的。她是把这个给我的人！好吧，我还有很多东西要送！” 伊莉宣布，并迅速飞出窗外，就像她来时一样快。

“她肯定很着急，不是吗……？” 格伦喃喃自语。

“嗯，还是那句话，对她这样的女孩来说，这真是太完美了，”莎妃回答说。

听到莎妃的话，格伦露出了一个勉强的笑容。他想，正是因为伊莉的精力旺盛，她才能享受如此忙碌的生活。从她生动的表情中可以看出，她作为斯西提亚公司的雇员，生活得很充实。

格伦立即检查了伊莉送来的信。蜡封上印有龙纹，格伦可以看出，这是一封直接来自市议会代表斯卡蒂-德拉根费尔特本人的手写信件。他确信信中的内容一定相当重要。

“参加默罗水道纪念仪式的邀请函……？”格伦读到。“我明白了。重建工作已经结束。这是一个落成典礼。”

默罗水道有一个复杂的结构。对于人鱼族和许多其他水生魔物来说，这是一个舒适的城镇，但由于运河是通过改造现有的城镇景观而形成的，所以仍有一些未使用的废墟从水中探出。这些未使用的废墟甚至曾被奴隶贩子用作藏身之处。格伦与伊莉的第一次见面，当她遭受输卵管危机时，实际上就是在这样一个藏身处。

格伦听说，在冬天，在斯卡蒂的私人侍者苦无-泽诺的指导下，改造工程一直在进行。那些奴隶贩子都是由苦无训练的，并参与了改造工作，这在格伦眼里确实是命运的奇怪转折。

不管怎么说，格伦想，看来重建工作已经顺利完成。水路不再是奇怪的帮派的家了。他确信卢拉拉一定也感到更安全了，因为她把水道称为她的家。

“这里说有一个纪念水道重塑的节日。看起来会有很多华丽的活动，游行，合唱，你说的都有。哦，这里说卢拉拉也会以歌星的身份出现。”格伦念着信。

“哦，我肯定要确保看到这一点。也许，在邀请函上……”莎妃撇了撇嘴。

“当然也邀请你了，莎妃。” 格伦回答说。莎妃的名字也清楚地写在邀请函上。斯卡蒂可以说是相当周全的。

信封里有一份包含仪式细节的文件，在格伦看来，这将是一场盛大的活动。当然，既然他们要重新开放默罗水道，他确信在活动中也会有相当数量的街头摊位和展台。

格伦最想听到的是他的人鱼朋友卢拉拉的歌声。由于是照顾她的医生，他也很好奇她的喉咙恢复情况如何。

“我们有相当多的期待，不是吗，医生？” 莎妃说。

“莎妃，你的感冒好了吗？” 格伦问。

“真是的，医生。你说的是多长时间以前的事？我现在很好。”莎妃说，她来回挥舞着下身的白色尾巴，显得很有精神。她喜欢水路摊位上卖的东西，所以格伦想她是相当高兴的。

“一起去。我们一起去所有的商店转转，”莎妃说。现在格伦想起来了，他们俩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去水道了。在冬天的几个月里，他们被工作压得喘不过气来，甚至没能走出诊所去购物。

“我知道，我知道。但现在，我们有工作要做，”格伦回答。

“不过，当然了。谢谢你的耐心。下一个病人，请。” 莎妃叫道。他们一直在候诊室里毫不掩饰地喋喋不休，但那里的普通病人似乎根本没有因此而感到不安。如果有的话，他们似乎觉得医生和药剂师来回交谈的情景既愉快又温暖。

这种友好的气氛正是因为这是一个小城市的诊所。在中央林德沃特医院不存在这样的气氛——一个位于城市主干道上的巨大设施，日夜工作，与疾病作斗争。

春天终于来了。在与流行病作斗争直到病人数量减少之后，格伦推测，这可能是利特拜特诊所稍微放松的最佳时机。

格伦把信中下周的日期刻在脑海中，再次回到工作岗位。

***

仪式当天，天空中没有一丝云彩。格伦和莎妃步行进入水道。以前，从陆路穿越运河是非常不方便的，但现在上面建有新的桥梁和路径。格伦确信，坐船也更方便了。

“现在你甚至可以徒步走到这么远，呵呵。他们真的增加了很多桥梁”格伦说。

“它们是为游客使用而设置的。有了这个，来购物就很容易了。”莎妃回答说。

他们两个人一边聊天，一边看着水道，惊叹于它是如何被进一步开发成一个旅游地。桥的两边都有摊位和路边摊。这些商贩不一定是水道的居民，不管是人类还是魔物，最有进取心的人已经开起了商店。现在也有食品摊位，这在船上是很难操作的。

“这真是太好了，不是吗，格伦医生？我想知道我们是否能够看到所有的商店……”莎妃喃喃自语。

“你-你不会真的想把它们都看完吧？” 格伦结结巴巴地说。

“嗯，所有的可能有点……哦，但我想去那边的摊位。还有那边的摊位也是。”莎妃回答说。他们两个人今天有时间限制。莎妃立即开始构思她应该去哪些商店。

格伦很喜欢乘坐贡多拉慢慢地在水路中漂流，但他不能否认能够用自己的双脚走动的便利。在桥下看了一眼，他看到贡多拉不停地在运河上来回流动。格伦怀疑乘船利用运河的游客会减少。他确信，在未来，贡多拉仍将是旅游业的重要组成部分。

“首先是主桥，”格伦对莎妃说，她似乎快要被催眠地引向一个摊位。

“我知道，”她回答。

他们两个人朝着默罗水道的中心地带走去。水路中最大、最自然宽阔的运河上有一座新修建的桥，被称为主桥。格伦听说每天在桥底都会有一场游行。有专门的座位供那些想近距离观看游行的人使用，但自然地，总是有很多人挤在一起试图抢占一个座位。

然而，今天，没有这样的人群。事实上，没有发现一个普通的游客。主桥被落成活动的横幅和印有市议会标志的旗帜豪华地装饰着，而站在桥上的只有市议会的私人保安部队成员。

格伦毫不犹豫地继续向前走。保安们没有试图阻止他，这表明他们知道他的邀请。他在水道的一条侧道上窥见了他要找的人的身影。在桥的脚下，有一个楼梯，可以把人带到主运河上。当格伦和莎妃小心翼翼地走下楼梯时，他要找的那个女人正站在水边。

“日安，斯卡蒂小姐，苦无小姐，”格伦说，向两人打招呼。

“格伦医生，你来了？” 苦无回答说。

“非常感谢你的慷慨邀请，”格伦说。他和莎妃都低头表示感谢。他们的邀请者，斯卡蒂-德拉根费尔特，保持沉默，轻轻点了点头。像往常一样，她的脸被面纱遮住，有一种神秘的光环围绕着她。虽然她既是市议会的代表，也是这个城市最有影响力和实力的人物，但她的外表却像个孩子。她的声音也相当轻柔，如果没有她的随从苦无为她传声，格伦就听不到她在说什么。

斯卡蒂似乎刚刚亲自来到仪式现场，很快就会在主桥顶上发表讲话。这就解释了与整个水路的喧嚣形成对比，为什么主桥周围只有市议会的人。

由于被亲自邀请，格伦想象他们会有一个好的座位来聆听她的讲话——他心中的问题只是他究竟能听到多少她的话。

他想，无论如何，他肯定苦无会提高声音，代替她发表讲话。作为她忠实的家臣，格伦确信她的主人的任何一个字都不会被她忽略。作为一个血肉魔像，苦无的耳朵和耳膜都是由死肉缝合而成的，但就能为斯卡蒂传声而言，格伦认为她的耳朵实际上可能比活人的耳朵更强大。

“你的老师担心你会忙得来不及。你在这里的诊所还好吗？”苦无问道。

“还可以，我们只关了一上午。”格伦回答说。

“我明白了。这是一个应得的休息，所以一定要慢慢来，享受仪式，”苦无说。她的右肩上有一个臂章，表明她是安全小组的成员。正如人们对斯卡蒂的随从所期望的那样，她也在帮助维持仪式的安全和安保。格伦对此并无异议，但她的臂章似乎被固定在她的上臂上，其针脚直接打入她的肉里。苦无有一种粗暴对待自己身体的倾向，认为既然她是一具尸体，那就无所谓了。格伦正在考虑是否要给她一个警告，这时——

“哦！格伦医生！你来了！”

“现在现在，不要动。呆着别动。”

“好-好的。”

格伦听到两个熟悉的声音。在运河上，他可以看到许多贡多拉和水中的人鱼。看到贡多拉被装饰得如此奢侈，他猜想他们正在为游行做准备。每个人都在水面上和水面下匆匆忙忙地走动。当格伦看到两张他认识的面孔时，他吓了一跳。

一个是卢拉拉，她的下半身浸泡在水中。她是住在水道的美人鱼歌星。格伦认为她会在游行中唱歌。她身上裹着一条优雅的裙子，让格伦想起了许多艳丽的热带鱼品种。裙子漂浮在水面上，像一条喇叭裙一样散开。

还有一张脸他也认识。

“阿拉涅……”格伦叹了口气。那是阿拉克涅的服装设计师，阿拉涅-塔兰特拉-阿拉尼克。

不可否认，卢拉拉是他的一个病人，他曾给她治疗，并定期检查她的情况。然而，阿拉涅则不同。她假装生病来欺骗格伦，并试图霸王硬上弓自己，这都是她自己计划的一部分。

然而，仿佛阿拉涅自己已经忘记了这一切，她正在修理卢拉拉的衣服，一边自言自语地哼着歌，一边换掉衣服上的装饰物和饰品。阿拉涅被她的丝线倒吊在桥墩上，但她似乎被她的工作所吞噬。她看起来就像一只真正的蜘蛛，当她悬挂在离水面几英寸高的地方，面对卢拉拉。

“她为什么在这里……？”即使是她的密友莎妃，看到阿拉涅出席也很惊讶。

“阿拉涅女士负责为今天在仪式上唱歌的所有人鱼族设计服装，”苦无回答。“不仅是设计，而且从测量、缝制到完成每件衣服的所有工作都是由她一手完成的。现在，她正在进行最后的检查。这肯定是一项巨大的任务，但她的工作态度是一流的。”

“哦，天哪，你是说阿拉涅？” 莎妃回答说。

“是的。总之，以她完成一切的仔细程度，连人鱼族都对她的工作赞不绝口。荒绢缝纫厂手上有一个相当熟练的年轻雇员。”

“是这样吗？没想到她会得到如此高的赞誉……” 莎妃说。

格伦想，林德沃姆到底有多大，实际上并不大。他的熟人圈子的互动方式，连他自己都不知道。鉴于卢拉拉和阿拉涅的性格，她们似乎没有机会见面，但当他考虑到她们作为女歌星和服装设计师的角色时，他意识到两者之间似乎确实存在着联系。

他只是希望阿拉涅不会对心地纯洁的卢拉拉产生任何不良影响。

“主人非常高兴，这么多的人，包括阿拉涅和人鱼族，都合作完成了今天的事情。从这个春天开始，水道将变得比以前更加热闹。”苦无说。

“是的，是的。将会有更多的购物活动，不是吗？”莎妃说，她对购物的热爱在她的笑容中闪闪发光。不难想象，她已经对她想去的商店有了计划。

“…………”

“什么？” 格伦回答。斯卡蒂-德拉根费尔特已经开口了。格伦会形容她的声音比蚊子在空中飞过的声音还要小。要听出她在说什么真的很难。

“我很高兴你们能来。请你们尽情享受吧——这是我的主人说的。”保镖代表斯卡蒂向格伦转达了她的意思。

“是——是这样吗？” 格伦结结巴巴地说。

“我已经说过很多次了，但龙斗女真的很高兴，今天有这么多人来参加仪式。林德沃姆真的变得繁荣了。这证明人类和魔物在一起生活得很健康……当然，她对你的努力也很满意，格伦医生，为了保持城市居民的健康。”

“我明白了，”格伦说。他从未见过斯卡蒂的真实面目。他确信她的意见正如苦无所描述的那样，但由于无法看到她的脸，他实际上无法感觉到她很高兴，即使被告知如此。

此外，让格伦好奇的是斯卡蒂的尾巴。从她的袍子底部探出头来，是一条粗壮的龙尾。它覆盖着闪烁着黄沙颜色的鳞片，耷拉着，就像在水路的石头路面上被拉动一样。格伦以前看到它时，它的底部是竖起来的，他确信它的尖端一直在来回晃动。

“好了，时间到了。我们很快就会开始。座位已经准备好了，只要向保安人员出示你的邀请函就可以了。好吧，那么，龙斗女大人，让我们出发吧，”苦无说。

“…………” 斯卡蒂点了点头。爬上楼梯，她朝主桥走去。格伦认为她会在开幕式上发表某种讲话。从一开始，斯卡蒂的权力和影响力就在使水道成为现在的样子方面发挥了许多不同的作用。正如苦无所说，斯卡蒂肯定很高兴看到水路变得更加热闹。

这正是格伦对她的尾巴无力地垂在地上感到好奇的原因。

“好吧，那么，我们也到我们的座位上去吧。看起来他们在那边也提供饮料…… ”莎妃说。

“是啊……” 格伦回答说。

“医生？…医生！”

“啊？ 哦……什么？”

“你为什么站在那里，发呆？” 莎妃说，撅着嘴。“我一直想引起你的注意。”

“.被你看出来了吗？”

“当然，”莎妃回答说，好像答案很明显。格伦不认为他脸上表现得那么明显。很明显，他无法欺骗一个像莎妃一样与他相处了这么久的青梅竹马。“现在，我想知道你到底在关心什么。阿拉涅？卢拉拉小姐？苦无小姐，还是斯卡蒂小姐？嗯，会是哪个女人呢，医生？”

“我……如果你要强迫我说出来，那就是斯卡蒂小姐——但请等一下，莎妃，你太靠近了，”格伦回答。

“尽管你在这里和我在一起，我们在这之后要一起去购物，但你却发呆想着另一个女人！哼！”

“不是这样的。”

“哼哼。”

格伦预计莎妃会以这种速度把自己圈在他身边，所以轻轻地把莎妃从他脸上推开。

“只是有些东西让我很在意……但你知道，我肯定这只是我的想象力在作怪…… ”格伦说。

“哦？” 莎妃一脸茫然地回答，好像她不知道格伦在说什么。

格伦对龙没有足够的了解，不能仅凭斯卡蒂的尾巴看起来不舒服就对她做出诊断。作为一名医生，他应该对每一种类型的魔物都很熟悉，但龙是不同的。他想，如果他能得到她的许可，对她进行一点点检查，那会是件好事，但那是可以留待以后的事情。他想知道像龙这样强大的生物是否一开始就会感到生病或不舒服。他确信，无论如何，仅仅因为发表了一个小小的演讲，斯卡蒂不会发生什么事。他问自己，为什么他甚至如此担心。

“我明白，因为你的工作，即使是最轻微的事情也会让你担心，但是……一定要把我也放在心里，”莎妃说。

“……好的。”

被莎妃这样一说，格伦就想骂自己，因为他迷失在自己的思想中。当他看着莎妃尴尬而无辜的表情时，他忍不住露出了紧张的笑容。担心最小的事情是他的一个坏习惯。

格伦决定，既然他们是在一个庆祝的节日里，他应该尽可能地和莎妃一起享受这个节日。

***

仪式已经开始了。格伦是对的，斯卡蒂站在建在主桥上的一个舞台上，要发表讲话。当她爬上建在桥的扶手上的平台时，看起来很有威严。每个人都渴望听到她的讲话。

“自去年开始，宏大的水道重建项目得到了林德沃姆每一位公民的支持，并能够在这个落成日之前安全结束。伴随着我对参与这项工程的许多人的感谢，我，斯卡蒂-德拉根费尔特，向新近重生的默罗水道提供一个小小的火龙祝福……”

虽然斯卡蒂是站在舞台上的人，但苦无是转达她的信息的人。格伦知道，鉴于斯卡蒂的音量，她的话不会传到聚集在这里的所有人的耳朵里。这不是苦无第一次为斯卡蒂说话，但有一些斯卡蒂的政敌认为，市议会的代表没有用她自己的话说话是非常可疑的。

格伦也变得很好奇——为什么斯卡蒂的声音如此安静？

“除了我们，他们还邀请了很多人，不是吗？” 莎妃在格伦的耳边低声说。他们坐在专门为有邀请函的人安排的座位上。他们所坐的地方类似于人行道上的咖啡馆，可以很好地看到斯卡蒂所站的主桥。大量的其他客人围绕着他们。

“真的吗？” 格伦问道。

“是的，那边的是斯西提亚公司的代表……缇萨莉亚小姐的父亲。还有阿拉罗恩种植园的阿拉罗恩。甚至还有库克洛工场的老板。那个空位……哦，那一定是库托莉芙医生的座位。又空出来了，我明白了。”

“库托莉芙医生很忙——这就是原因，”格伦插话说。

“那边是荒绢缝纫的林德沃姆分部的负责人，看起来是这样。哦，阿拉涅也和她在一起，”莎妃继续说。看来，林德沃姆的主要企业和组织的所有代表都被邀请了。阿拉涅是荒绢缝纫公司的设计师，肯定是和她的老板一起参加的。

突然间，格伦感到很紧张。他担心像他这样一个普通的小镇医生在这样的仪式上显得格格不入。莎妃没有意识到格伦的不安，平静地喝着他们端来的茶。她不是那种被重要人物包围时就会紧张的人。

“七条美人鱼慷慨地接受了我的请求，在这里参加今天的仪式。当你们都在享受这些人鱼的美妙声音时，我希望你们尽情享受新重建的水路。” 斯卡蒂的话通过苦无的声音在水路中产生了共鸣。

整座桥都惊动了。口哨声和掌声让斯卡蒂得到了赞美。作为市议会代表，她当然有不少政敌，但她也很受林德沃姆市民的欢迎。格伦认为这也许是因为她经常到城里去，在那里她带着苦无走来走去。

“最后……这是一件极其,极其个人的事情，但这也是我无论如何都希望参与落成典礼的人能听到的，”苦无说。演讲继续，斯卡蒂向桥上的扶手伸出了手。

“十年前，我给这个曾经的要塞镇起了个名字叫林德沃姆。林德沃姆这个名字的意思是'天龙'。它们是一种在空中飞行的龙种。我为什么要给它起这样的名字？流言蜚语者会声称，因为我，斯卡蒂-德拉根费尔特，是一条火龙，所以我给它起了一个龙的名字，因为我打算统治这个城市。然而，这绝对不是事实。”

即使在龙中，也有许多不同的物种。天龙、火龙、毒龙。在格伦位于人类领地东部边缘的家中，人们认为那里有与西部魔物领地中的龙完全不同的龙。它们是神秘的生物，有一个鳄鱼头，一个蛇形的身体，可以在空中飞行，没有任何翅膀。

格伦想知道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不同种类的龙。一种解释是，龙最初是靠近神灵存在的生物。当龙从神灵那里分离出来，在地面上生活了太久，它们被大地腐蚀了，它们的身体也大大劣化了。这是一个令人满意的解释，但格伦仍然想知道。

在某种程度上，龙仍然是神秘的生物。以他的生物学知识，有许多关于它们的东西是不可能理解的。

“这个城市是……人类和魔物生活的地方。可能会有问题，可能会有争端，可能会有灾难。我相信可能会有来自其他地方的人对我们城市的生活方式说各种话。然而，我相信，通过给这个城市起一个龙的名字，无论发生什么，龙都会保护这个城市。而我所说的龙，并不是指我自己。即使远在天边，我也相信我们的造物主的神圣保护。”

斯卡蒂并不是林德沃姆的统治者，尽管经常被误认为是。林德沃姆的管理是由包括斯卡蒂在内的一群有影响力的城市成员决定的，他们在一起商讨问题。斯卡蒂是他们的代表，但这并不意味着她有任何权力来决定自己的事情。自然，她的声音与市议会中的其他声音相比，所拥有的影响力是有区别的，但这完全是因为她自己的能力。没有人相信她是想为自己夺取这个城市。

“因此，我……我很快就会……”

所有人都在等待斯卡蒂的下一句话。每个人都想象着她即将说出一些重要的东西。

然而，它们并没有出现。格伦想知道她是否不知道该说什么，但奇怪的是，直到那一刻还很流畅的讲话突然停止了。

苦无也瞥了一眼斯卡蒂。她的代言人苦无起了疑心，这意味着斯卡蒂的话语确实出现了动摇。观众们屏息等待着斯卡蒂的下一句话。

下一刻，事情发生了。斯卡蒂看起来好像在鞠躬。

“苦无小姐！” 格伦反射性地叫了一声，然后站了起来。桥梁离得很远，但他确信他的声音已经传到了那里。挤过观众席，格伦开始跑。

看上去像一张弓的东西是向前倒下的斯卡蒂。斯卡蒂的失去平衡，她被旁边的苦无扶住了。当格伦跑到桥上时，他听到了苦无痛苦的哭声。格伦想知道——她晕倒了吗？是某种痉挛吗？难道只是轻微的头晕吗？

不，他想，不是那样。无论苦无叫了多少次斯卡蒂，都没有回应。

斯卡蒂已经完全失去了知觉。当务之急是他要对她进行急救。

然而，问题是，有这么多人。更糟的是，桥的两端都挤满了想听斯卡蒂演讲的观众。他能用纤细的手臂把多少人推到一边是有限度的。不仅如此，人群中没有一个人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他发现自己处于大规模混乱之中。

格伦急切地想通过，但按照这个速度，他认为他可能会太晚到达斯卡蒂身边。当涉及到紧急医疗时，初始反应的延迟往往是致命的。

“哈…斯卡蒂小姐！” 格伦一边大喊，一边在人群中蠕动，试图向前移动，当——

“医生，这边走。”莎妃说，抓住了格伦的手。莎妃在人群的缝隙中滑行，格伦认为这也许是像她这样的拉米亚才能使用的方式。即使在乍看起来他们无法通过的情况下，利用她的拉米亚身体，她也能强行挤过去。像这样的时候让格伦意识到她是多么可靠。

“请快点，”莎妃说。

“我知道了，”格伦回答。

在拉米亚的引导下，格伦得以从人群中溜走。穿过人群后，他看到斯卡蒂瘫倒在他面前的身影。在她身边，苦无抱着斯卡蒂的胳膊，拼命地呼唤她。由于她的主人处于危急状态，苦无本来就白皙的脸色变得更加苍白。

“请不要移动她。来人啊! 给我找一个担架！”格伦说，发射了指令。

“哦！你来了！谢天谢地……”苦无回答说，脸上洋溢着一种解脱的表情。“她突然向前倒下。当我试图呼唤她时，她没有反应……”

“这可能是她的心脏或大脑出了问题。斯卡蒂小姐是否患有任何慢性疾病？”

“嗯……”苦无环顾四周，忧心忡忡。在格伦看来，她碰巧知道一些慢性病，但苦无不应该那样支支吾吾。格伦看到她朝人群中看了一眼，意识到这可能是她在这样一个公共场所不能谈论的事情。

“我明白。无论如何，我要开始紧急急救了。”格伦说，把脸靠近斯卡蒂的面纱。她在呼吸。他立即去给她把脉。由于她的手腕上有鳞片，格伦将手穿过她的长袍侧面，从她的脖子上把脉。

就在这时，格伦意识到斯卡蒂在她的长袍下没有穿其他东西。他吓了一跳，但他知道现在不是谈论这个的时候。

她的脉搏很弱，但仍然存在。

“我已经确认她在呼吸，她还有脉搏。让我们立即运送她。斯卡蒂小姐的专属医生是……库托莉芙医生，对吗？”格伦问。

“是——是的，”苦无回答。

格伦已经能够确认她在呼吸，她的血液在正常流动，在这种情况下，他在桥上能做的事情并不多。他决定，他们需要前往林德沃姆中心医院，在那里和库托莉芙一起治疗斯卡蒂。他确信，即使是她也会对他们期待已久的重逢的情况感到惊讶。

已经过了仪式的时间。就像苦无一样，聚集在那里的许多人都仔细地看着格伦对斯卡蒂的检查。

***

这个传言很快就传遍了整个林德沃姆。它很快就有了自己的生命，修饰和夸张被添加到这个故事中，直到它成为一个魔物，几乎没有留下任何真相。

它演变成一个完全没有根据的谣言，说有人策划了对斯卡蒂的暗杀企图。是被公认为下一个成为市议会代表的阿拉罗恩吗？还是荒绢缝纫公司的分公司经理？他总是喜欢搞阴谋诡计，谋划一些这样那样事情。不，也许是医院院长库托莉芙给她下的毒。

这些和其他类似的不负责任的谣言大行其道。无视她只是昏倒，有些人甚至跳出结论，认为斯卡蒂已经死了，并设法挤进中央集会大厅，引起一场骚乱。

那一天，镇上的人唯一谈论的就是斯卡蒂。但是，从积极的一面来看，这场骚乱清楚地表明了她是多么受人爱戴，她对这个城市是多么重要的一个人。

于是，就有了一场前所未有的治疗，一场会让整个龙城都为之震动的治疗。

一场~重大的龙族手术即将开始。

第三卷 案例1 疲惫的斯卡蒂

林德沃姆。当人们谈到这个城市的名字时，第一时间想到的是一个曾经的要塞城市。在以前的战争中，它曾是一个据点，建在人类部队的前线。这个要塞几乎是为战争而存在。然而，当斯卡蒂来了之后，她给这个要塞镇起了个名字叫林德沃姆，并把它改造成了适合平民居住的地方。

竞技场以前是一个强迫囚犯战斗以此取娱乐的地方。中央的城市议会大楼曾是主要的将军们聚集和举行战争会议的地方。虽然这些不同的建筑和设施被重建和改造，但它们的总体形状仍然是战争期间的样子。这些建筑是如此巨大，人们决定与其摧毁它们，不如利用它们。

中央医院也是从一个军事设施中重新利用的。它以前是一家军事医院，但在战后进行了大规模的改造，并改为为该市的公民服务。争取一位魔物医生来医院工作是一个漫长而艰难的过程，但最后库托莉芙·斯库尔被任命为院长，中央医院被赋予了目前的工作。

作为几乎是一种奖励，格伦也开设了自己的诊所，但这并不是一个有必要补充的细节。

库托莉芙的精明是任何人都能看到的。在整个大陆上，没有另一家医院能在从事魔物医学方面与中央医院竞争。凭借其最先进的设备和库托莉芙杰出的学生，医院在治疗和治愈患有罕见疾病和危及生命的魔物方面有着良好的记录。

应该说，作为一名镇上的医生，与格伦预定角色完全不同。这是格伦在很长一段时间后第一次来到中央医院。在开设自己的诊所之前的一小段时间里，他实际上是一个在那里工作的普通人。

“自从开诊所以来，我们好像还没有真正来过这里。”格伦说。

“那是因为我们一直很忙。此外，我们所做的所有事情都是库托莉芙小姐强迫我们做的。我们也没有向中央医院请求任何帮助。”莎妃回答说，显然对库托莉芙偶尔向她们提出的不合理的任务感到不满。这两个女人从一开始就没有和睦相处过，即使是格伦和莎妃一起在学院的时候。

他们继续穿过巨大的入口。不出所料，那里的魔物首先吸引了格伦的目光。在中央医院，有大量的床位为病人准备。无论是病人还是为他们治疗的人，都是魔物。这证明格伦是唯一有志于掌握魔物医学的值得称道的人类。

没有发现其他人类，但格伦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环境，并没有真正在意这个。自从他进入魔物学院后，他已经习惯了在一个拥挤的房间里只有自己一个人类的感觉了。

一位路过的护士低下了头。格伦记得，当他在这里学习时，她曾是库托莉芙的高级学生。他们并不特别亲密，但她带着微笑向莎妃招手。如果有的话，这个护士和莎妃是更好的朋友。

“我想既然大家都知道我们的脸，我们甚至不需要通过接待处，”莎妃用无所谓的语气说。通常情况下，光是与医院院长见面就很困难，但作为库托莉芙的学生，没有人质疑格伦和莎妃。

“斯卡蒂小姐会没事吗？” 莎妃问道。

“我很担心，但我相信她会没事的……我是如此希望的，”格伦回答。

仪式是在那天中午举行的。斯卡蒂昏倒了，当天下午被抬到中央医院。格伦对她进行了紧急急救，但所有的后续治疗都在中央医院的管辖范围内，他不被允许参与。这是因为斯卡蒂的主治医生是她的老朋友——库托莉芙。

太阳一落山，格伦和莎妃就再次向中央医院走去。虽然斯卡蒂的主治医生是他们的老师，但当斯卡蒂倒下时，格伦是碰巧在场的人。他自然会担心她的情况。

格伦也想看看教他医学的老师，而他已经有将近一年没有见到这位老师了。当然，作为病人，斯卡蒂是重中之重，但格伦认为可以利用这个机会与他的老师享受重逢。尽管住在同一个城市，他们都很忙，几乎没有机会见面。

“格伦医生，我现在只想说，但是……” 莎妃说，她脸上带着严峻的表情。自从他们到达医院后，她的心情一直很糟糕。“不要因为你和库托莉芙医生重逢就得意忘形。明白吗？”

“我告诉你，没问题的，莎妃。库托莉芙医生对我不感兴趣了，此外，她现在还在担心斯卡蒂。我们不可能有一个愉快的长谈或什么，”格伦回答。

“我当然希望是这样。”

医院院长的房间在一条走廊的尽头。格伦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看到任何病人了，所以他认为这个区域已经被划分为医院的文秘和行政职能部门。医院的员工数量使他们的小诊所相形见绌，毕竟只有他们两个人在管理。

从走廊上，他们可以很好地看到院子里的情况。它被维护得很好，甚至还配备了一个喷泉。它比卢拉拉唱歌的中央广场上的喷泉要小，但格伦认为它一定是为了努力改善医院墙内的气氛而建造的。

不仅如此，他认为，水是必不可少的。即使对库托莉芙来说也是如此。

“你在吗，医生？我是格伦……莎妃黛特也在这里，”格伦说，敲了敲医院院长办公室的门。它是高品质的，由橡木制成。

“请进，”门内传来一个声音说。

“谢谢你，”格伦回答。他是很久以来第一次见到他的导师。怀着紧张和兴奋的心情，他打开了沉重的木门。

他看到的第一眼就是触手。

“哦，天哪，好久不见了，格伦……！”

触手贴在格伦的脸上。它们明确无误地是章鱼的手臂，但这些手臂是从斯库尔的下半身长出来的，因此，称这些长长的、配备了吸盘的触手为腿而不是手臂更为准确。

无论它们被称为手臂还是腿，长长的触手都紧紧地粘在格伦的手臂和脸上。吸盘开始粘满他的全身，从他的肩膀开始，然后摸到他的脖子和脸。尽管他尽了最大努力去适应吸盘挤压皮肤的感觉，但他始终无法做到这一点。

他想她一定是刚下过水，因为她的触手略微有些潮湿。吸盘的吸力非同寻常——足以在他的皮肤上留下红印，即使库托莉芙确保克制自己。虽然他可以说这种亲昵的体态让人怀念，但格伦还是觉得有点过了。

“库托莉芙医生…！” 莎妃喊道。“你真是个糟糕的老师……别闹了，这会儿别再把自己盘在格伦医生身上了！”

“哦，莎妃黛特，你也在这里？你现在就可以离开了。我有话要对我这位优秀的学生说，”库托莉芙回答。

“绝对不行！”莎妃说。她带着愤怒的表情，试图扯掉粘在格伦身上的触手。然而，格伦自己很清楚，这种尝试是多么轻率。从斯库尔下体长出的触手是一团纯肌肉，非常强大。一旦这些吸盘粘在什么东西上，它们就不太容易移开。这是他在做库托莉芙的学生时非常了解的事情，当时她会毫不留情地用触手抚摸他。

“格伦，”库托莉芙说。

“在？” 格伦回答。

“你已经有点老了，”库托莉芙以一种有点讶异的语气宣布，她的触手 "啪 "的一声从格伦身上分离。格伦还只有17岁，他不会想到会被告知他已经变老了。但话说回来，他的导师就是这样的人。

库托莉芙·斯库尔，魔物医学的权威。她在学院里没有对手，但可以说她的性格、态度和行为有一点问题，或者说是大问题。

“已经有一段时间了，我可爱的、可爱的学生们，”库托莉芙说。

“已经……很长时间了，医生，”格伦回答。

库托莉芙仍然是一个非常漂亮的女人。蜕皮的魔物物种首先不会在皮肤上显示出任何衰老。在她看起来很聪明的面孔上有一副高质量的眼镜。与她的白大衣相配，她看起来就像一个真正出色的女医生。事实是，她确实是一个相当聪明的女人。

然后是她短裙下探出的八根触手。她的触手与章鱼的触手有惊人的相似之处，并随意扭动以帮助库托莉芙的运动，既作为手臂又作为腿。那些刚刚释放的拍打并粘在地板上，似乎是为了确保地板能够支撑她，带着库托莉芙的身体前进。

触手是斯库拉最明显的特征。斯库拉是一种类似人类的脊椎动物与无脊椎动物章鱼的独特特征的结合，即使在众多的魔物种类中也很少见。围绕着他们的身体是如何构造的，有许多谜团，对它们是如何形成的没有完整的解释。正因为如此，他们经常成为嘲笑的对象，被说成是恶神的后代。

虽然格伦不会说她是恶神的后裔，但库托莉芙本身也有邪恶的一面。

“是的，是的，请允许我也给你一个适当的问候，”莎妃说。“确实有一段时间了，库托莉芙医生。看来你还是像以前一样把目光投向了格伦……你已经是个中年妇女了，还没有改掉你试图勾引年轻男孩的坏习惯？你不觉得现在是时候去检查一下了吗？我是说，你的那个正太控。”

“哦，安静点。不要对别人的性癖吹毛求疵。我看得出来，你也还没有把你那狡猾的、过度嫉妒的个性改正，不是吗？” 库托莉芙回答说。

“如果有人不对他示好，我就不必如此嫉妒了。”

“哎呀，请你原谅我。我只是想珍惜我可爱的学生，你看。”

“我很肯定我也是你可爱的学生”

她们两个人在笑，但她们的关系绝对是最糟糕的。格伦认为她们在学院时有正常的师生关系，但一旦格伦来到学校，她们之间的关系就变得奇怪而复杂。格伦是莎妃的一个老朋友，而库托莉芙已经看上了当时14岁的年轻人，所以他想象如果她们相处得好，会更不寻常。

尽管如此，库托莉芙还是尽心地教会了他们医学，而莎妃也继承了库托莉芙的药理学知识。她们之间的关系可能很复杂，但毫无疑问，莎妃尊重作为医生的库托莉芙。

然而，从她对库托莉芙的态度来看，人们绝不会知道这一点。即使是现在，莎妃的蛇尾巴和库托莉芙的章鱼腿似乎已经到了互相争吵的边缘。在学院的时候，她们总是互相争吵。

“即使如此，你那时还是那么可爱，格伦，可惜现在你已经长大了”库托莉芙说。

“自从我第一次进入学院，毕竟已经三年了，”格伦回答。虽然仍然年轻，但他已经是个成年人了。对于像库托莉芙这种性格的人来说，这是一件值得感叹的事情，但格伦意识到，库托莉芙正是那种在他们期待已久的重逢中为他的成熟而哀伤的女人。

“好吧，但至少我还是会欢迎你进来，诊所的情况如何？” 库托莉芙问道。

“还行吧，我们两个人不知不觉就经营上了…… ”格伦回答。

“我要提醒你，我给你那个诊所并不是为了让你们两个享受什么情人的蜜月，你知道的。如果你们两个忽视了治疗你们的魔物病人的职责，那么我会要求你们离开，”库托莉芙说。

“目前没有这种情况…… ”格伦说。就在那个冬天，他们一直在疯狂地试图应对寒冷的流行病。虽然莎妃和格伦能够度过这个繁忙的季节，但说实话，他们没有时间参与任何与他们主要工作无关的事情。

也许格伦希望在他们期待已久的重逢中得到库托莉芙的表扬——听她说他们做得很好，或者他们真的很努力。但他的严格的导师只是从她的眼镜片后面投下了一个尖锐的、有穿透力的目光。

即使是现在，这也让格伦感觉到他又回到了课堂上，正在接受她的一次测验。“库托莉芙医生，至于我们为什么在这里……” 莎妃说，把话题向前推进。

“我知道。你来这里是为了斯卡蒂，对吗？我没能参加仪式，但很幸运，你们两个正好在那里。她被立即抬到了这里，”库托莉芙说。

“你没能来？我相信你只是觉得去了很麻烦，”莎妃回应道。

“嗯，毕竟仪式与我无关，不是吗？”诚实的库托莉芙叹了口气。她的触手蠕动着，做出一种耸肩的动作。

“斯卡蒂小姐……是什么病？” 格伦问道。

“非常严重的一种，”库托莉芙回答。

“你能给我更详细的信息吗？”

“我很抱歉，格伦。作为斯卡蒂的主治医生，这不是我可以随便谈论的事情。然而，这是一个极其罕见的案例，而且没有任何其他类似的情况。是的，与其说是严重，不如说是……奇怪。”库托莉芙说。

当谈到魔物医学时，她是领先的、最突出的权威。最初，她研究了魔物的进化，试图消除与她的物种相关的耻辱——即斯库拉是一个邪恶的神的后代。通过这个过程，她最终对每个物种的进化阶段以及它们的身体构造进行了研究。斯库拉是一个一开始就觊觎知识的物种，足以被称为 "深海的圣人"。

现在格伦想起来了，她也曾研究过龙。格伦认为，龙可能拥有所有魔物种类中最原始的身体。无论如何，尽管关于魔物物种的起源有很多事情并不清楚，但库托莉芙的职责是一个研究者——一个学者。

她之所以成为医生，是因为她通过研究获得了非凡的医学和生物学知识，尽管医学不是她的实际专业，但她能够成为医院的院长，证明她是一个多么有能力的女人。

然而，这种疾病却很罕见，足以让她这样的女人说她从未见过这样的事情。

“我听说斯卡蒂在仪式中间倒下了。是这样吗？” 库托莉芙问道。

“是-是的，”格伦回答。

“她的病已经在侵蚀她的整个身体。最大的危险是她的心脏。这一次，她只是因为血压低而晕倒，但是……下一次，血压下降极有可能诱发心脏衰竭。不，如果有的话，我会说在这之前她没有在任何人面前晕倒是个奇迹。”

“心力衰竭？那么是一些心脏的疾病了？” 格伦问道。

“没错，”库托莉芙回答。“她已经有好几年了。龙是很麻烦的生物。即使他们得了会杀死正常物种的疾病，他们的身体也很强壮，疾病不能完全杀死他们。相反，这只会使他们花在痛苦上的时间更长。”

直到最近，斯卡蒂作为理事会的代表，一直在相当积极地工作。格伦想知道，在她的心脏有这样的疾病时，她怎么可能做她所做的一切。即使她是一条龙，她也不应该如此鲁莽——但不，格伦认为，正是因为她是一条龙，才有可能。

虽然如此，格伦确信这对她来说很艰难。正如库托莉芙所说，她一定是相当痛苦的。

“啊，库托莉芙小姐？”

“怎么了，莎妃黛特？” 库托莉芙回答。

“难道说，斯卡蒂小姐之所以遮着脸……是因为她不想让她周围的人意识到她的病？”

库托莉芙没有给出答案。她的沉默只证实了莎妃的判断是正确的。库托莉芙皱着眉头，开始咀嚼一根触手的末端。这是她被烦躁时才会做的事。就像人类咀嚼他们的指甲一样，斯库拉咀嚼他们的触手。

“这没有什么好谈的。”库托莉芙的话里有一种拒绝的语气“这不是一种容易治愈的疾病。此外，这种罕见的龙病甚至超出了我的治疗能力。就目前而言，她会回复好的，只要她喝大量的营养品并得到充分的休息。她应该很快就会苏醒过来。但为了彻底治愈她，我需要从源头上进行治疗。”

“你是说……你不知道她的病因是什么？” 格伦问道。

“一点也不——原因很清楚，可以看到。毕竟，那是…… ”库托莉芙开始用一根触手捂住她的嘴。这是一个明显的信号，她要不小心地让一个秘密溜走了。她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扶正了她的眼镜。“哎呀——好险啊。我可爱的学生让我说得太多了。”

“库托莉芙医生，我们想知道更多关于斯卡蒂的情况……我们来是因为我们认为我们可能会有一些帮助。”

“算了吧，回到你的诊所去吧。听着，真正的问题并不是疾病。这就是为什么我对它无能为力的原因。只要那个顽固的斯卡蒂不改变她对这件事的想法，你和我都无法给她任何形式的治疗。”库托莉芙说，她的触手抽打着粘在地板上，它们带着她的身体进一步进入房间，来到她的主任桌前。办公桌上堆满了堆积如山的文件。成为一家大医院的院长意味着她的工作变得巨大，包含了许多不同的事情。房间的角落里安装了一个床。库托莉芙甚至没有时间回家，就在她的办公室这里睡觉。

忙碌的不止格伦一个人。他应该知道她没有参加仪式并不只是因为嫌麻烦。

“听着，这一点我会告诉你。所以在我说了这些之后，我希望你能离开。” 库托莉芙的声音里有一种亲切的语气。“最大的问题是，斯卡蒂完全无意尝试治疗她的病，”她与格伦对视时说道。虽然她可能看起来是一个严格的、非常不负责任的导师，但在她心里，库托莉芙对她的学生想得非常温柔。她不能忽视她的学生，是一个非常有爱心的老师。

格伦看着莎妃的眼睛。她默默地摇了摇头。他们两个人没有什么可以做的。斯卡蒂没有打算治好——格伦想问库托莉芙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但看起来她并不打算再谈这个话题。他得出结论，试图逼问这个问题是没有意义的。

“谢谢你能挤出时间，库托莉芙医生。我很高兴能见到你，”格伦说。

“在诊所努力工作吧，你们两个。”库托莉芙回答说，向他们挥舞着触手，同时继续签署文件。

莎妃立即离开了办公室，仿佛她已经完成了那里的所有事务。格伦紧跟在她身后，但无法清除他脑海中关于斯卡蒂-德拉根费尔特的罕见疾病的阴郁想法，以及库托莉芙告诉他们斯卡蒂本人无意尝试改善的背后含义。

当他们离开身后的中央医院时，格伦抓住他们之前路过的护士，问他们是否可以去看望斯卡蒂，但果然，不允许访客看她。

“看来，连库托莉芙医生也在抓救命稻草了。”在他们离开医院时，莎妃的悄悄话很能说明问题。“她有那么多的触手，你会认为她能抓到很多救命稻草。”

“这不是重点，”格伦反驳道。莎妃的讽刺性回答很像她，但他知道这并不意味着她对这种情况没有意见。作为一名医生，却不能投身于对病人的治疗，这注定是一颗难以下咽的痛苦的、苦涩的药丸。当格伦想到自己处于库托莉芙的位置时，他的心很痛。

抑制住想多看看他的导师的愿望，格伦继续沿着道路返回诊所。莎妃走在他身边时，也同样沉默不语。

格伦不自觉地咬了咬嘴唇，因为他想到尽管自己是个医生，但却无能为力。他的挫折感笼罩着他，像铅一样沉重。

***

仪式过后，已经过去了几天。格伦的日子像往常一样被诊所的工作填满，但即使不出门，他也知道城里的骚动。斯卡蒂在落成典礼上倒下的消息出现在伊莉递给他的城市报纸上。他们写道，虽然她的病情看起来很严重，但没有人掌握实际情况。

更糟糕的是，库托莉芙对斯卡蒂目前的状况保持沉默，并拒绝任何采访。这似乎使记者们对库托莉芙的看法变坏了，他们在一篇又一篇的文章中掺杂了对她的辱骂，写道她作为斯卡蒂的主治医生有失职行为，她有责任解释这位市议会代表目前的状况。

“对不起，总是这样来找你，格伦医生，”当格伦把她的手腕缝合起来时，苦无说。

“不需要道歉，苦无小姐。如果有的话，我应该感谢你在这么忙的时候来找我。”

“市议会正闹得沸沸扬扬，我设法用我的医疗服务作为借口离开了，”苦无·泽诺干笑着回答。中午过后，这名血肉魔像碰巧来到诊所，说她手腕上的缝线松了，需要重新缝合起来。她看起来和以前一样平静，甚至在携带完全脱离身体的右手时也是如此，但格伦已经习惯了这种怪异的景象。

格伦确信，苦无又在肆无忌惮地使用她的身体。然而，他发现她脱离的手腕的外观有点奇怪。它看起来几乎就像苦无用尽了她所有的力量来撕下她自己的手腕。他想，可能是苦无来的原因只是为了从中央议会大厅逃跑的借口。

“那么，市议会会怎么样？” 格伦问道。

“那就不用说了，议会的代表倒下了，虽然她已经出院了，但她还在恢复中。下一个成为代表的候选人，阿拉罗恩小姐，正在尽力解决事情，但龙斗女的政治对手正试图利用这个机会来接管议会的领导权。双方都在向对方来回扔话，”苦无回答。

“阿拉罗恩小姐是……？有一些传言说她是斯卡蒂小姐崩溃的幕后黑手。”

“荒唐。她的病带来了崩溃，而且阿拉罗恩小姐一开始就与主人非常亲近。这个谣言没有一丝一毫的真实性。”

阿拉罗恩是阿拉罗恩种植园的负责人。对于像她这样拥有植物身体的魔物来说，这确实是一个没有 "内核 "的谣言，格伦想。

“你离开斯卡蒂小姐的身边可以吗，苦无小姐？”格伦问道。

“我亲自问过女医生，但她告诉我，当我的手腕与手臂脱离时，呆在她身边，看着很压抑，于是命令我到这里来。除了遵从她的意愿，我没有什么可以做的，”苦无回答说。格伦认为，无法留在主人身边和不属于市议会，这两件事的组合是真正使她接受治疗的原因。

“……然而，所有这些实际上只是一个幌子，”苦无继续说。

“一个幌子？”

“没错——好吧，关于我的手，我没有撒谎，但除此之外……我想和你谈谈。”

在诊所的一个角落里，莎妃的尾巴猛地一抖。她进入诊所时没有太注意苦无，但她的手已经停止了研磨药材，在格伦看来，她正在仔细聆听他们的谈话。

“你说的'想和我谈谈'，是指……”格伦开始说。

“当然，是关于主人的事。” 苦无郑重地点点头。莎妃开始继续做药。格伦不确定她误解了什么，但他想知道是否有什么东西又激起了她的嫉妒心。“你有没有听说过主人的病情或治疗情况？你毕竟是库托莉芙医生的弟子。”

“我的导师似乎根本不想讨论它，”格伦说。“我也不知道什么具体的情况。”

“我也曾这么想过，”苦无继续说。格伦的手从未停止过缝制，一直如此。他想知道他现在究竟把苦无的身体缝合了多少次，他已经完全习惯了。

“主人有一种严重的疾病。我想你一定明白这一点？” 苦无问道。

“是的，当然，”格伦回答。

“然而，主人对被治愈不感兴趣，说她不需要治疗。库托莉芙医生也同意……或者说，我应该说，她只是在尊重病人的意愿。因此，没有任何计划让主人再次入院或去医院接受定期治疗。”苦无说，她咬着嘴唇，确信事情不应该像现在这样。

“报纸想怎么报道就怎么报道，”格伦说。“说我的导师玩忽职守，说她对医学没有热情，说她对疾病视而不见，没有向本市人民解释什么。”

“当然，”苦无回答说，“我并不把报纸上的所有内容都当成是真的。毕竟，不接受治疗是主人的意愿。”

现在格伦想起来了，以前也发生过类似的事情。半人马缇萨莉亚的马蹄铁。库托莉芙知道缇萨莉亚没有穿鞋的事实，但她没有建议，也没有亲自为缇萨莉亚治疗。库托莉芙不赞成过分地介入自己的病人。格伦确信，斯卡蒂的这个案子也不例外。

“我必须说，我的导师很可能不会违背斯卡蒂的意愿而为她治疗。这是她的行医之道，”格伦说。

“……尽管你们两个是老师和学生，但你们的方式很不一样，不是吗？”苦无回答。

“我所学到的都是药用技术和知识。我的老师的真正使命是成为一名学者。我听说是斯卡蒂的强烈要求，使她成为林德沃姆这里的医院院长。”

“这两个人是非常老的朋友，”苦无回答。格伦认为，他们两人之间可能有一些共同的东西，他们都不会明白。

“然而！” 苦无感叹道，在格伦完成缝合时，她紧紧地握住了拳头。几乎听到了线的紧绷声，他害怕刚刚重新连接起来的手会立即再次解开。

“即使是这样，我也不能无助地袖手旁观，看着这种危及生命的疾病越来越严重！主人看中了我，选我到她身边来。我不能默默地坐视她的痛苦。即使这意味着，我违背了她的意愿！”

“我就知道你会说这样的话，苦无小姐，”格伦回答。他知道，面对主人的病，斯卡蒂的保镖不可能什么都不做。而格伦也有类似的想法。抛开库托莉芙曾是他的老师这一事实不谈——格伦是个多管闲事的医生。

“那么，这就是你今天来我们诊所的真正原因吧？” 格伦问道。

“我很高兴你这么快就明白了。我想请你为主人治疗，格伦医生。你要多少钱我都可以付。”苦无回答。

相当丰厚的报酬，格伦心想。他想知道作为一个保镖是否真的如此有利可图。但苦无的地位足够高，有很多人在她手下工作。她的报酬自然会与普通警卫不同。

格伦曾听说，由于苦无是一具尸体，她甚至不需要食物。因此，他想象她花在日常开支上的钱可能是无足轻重的，她的个人财富有可能有相当的数目。

“我想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求你为她治疗。虽然你最终可能会冒犯库托莉芙医生的工作…… ”苦无继续说。

“她不是那种为这些东西大惊小怪的人，”格伦回答。库托莉芙绝对不是懒人。然而，她并没有把触手伸得更宽。她完全没有主动性。格伦认为，如果有的话，她会感谢他为她承担了工作。“那么，现在……首先，我需要检查她。”

“当然了。话虽如此，龙斗女不可能来这里。她不打算接受任何医疗检查。因此，我不得不请你去找她，格伦医生。”

“这不是个问题，”格伦回答。这不是他第一次看到对他的检查毫无兴趣的病人。当他访问哈比村时，花了很长时间才说服伊莉让他检查。

“不管怎么说，我已经制定了一个计划，”苦无说。“你可以直接去议会大厅拜访主人的房间。” 听到这些话，出现了东西掉落的咔嚓声。

“你说……她的房间？”莎妃叫道。她似乎扔下了她用来工作的药钹。在一瞬间，她几乎伸到了天花板上，像一条眼镜蛇一样蓄势待发。她从这个位置发出的威慑感是非同寻常的。“稍等片刻！你说……格伦医生潜入女士的房间？”

“如果他们去别的地方，就会有被看到的危险，”苦无回答。“如果康复中的主人和镇上的医生见面被发现，报纸上就会有更多无端的流言蜚语。她的房间是避免任何窥视的最好地方。”

“这……这也许是这样，但是……” 莎妃结结巴巴地说。格伦想知道这个心急如焚的莎妃到底在想象什么。

“除此之外，”苦无补充说，“如果主人穿得比较少，会更有利于检查，对吗？如果是其他地方，她就很难脱下她通常的长袍和面纱了。”

“所以格伦要隐蔽地潜入斯卡蒂的寝室，让她把所有的衣服从她年轻的身体上脱下来？不-不——这只是一个检查……这只是一个检查，对吗？对吗，医生？” 莎妃说，由于格伦不知道的原因，她很慌张。但她说的方式，他不得不承认这听起来确实很不雅。

“你不必担心，这只是工作，”格伦回答。“我以前为其他病人做过很多上门检查，不是吗？”

“对——对。检查……这只是一次检查…… ”莎妃说。

这只是一次简单的拜访——或者至少格伦是这么认为的。但是，正如莎妃所说，半夜偷偷摸摸地去做检查，这本身就是丑闻。

“我得先说清楚。我希望你做好准备，”苦无表情严肃地说，显然没有注意到莎妃的惊慌。“我相信你看到主人的心脏，但那东西超出了我的想象。很难解释……不，我可以给一个解释，但我不知道它是如何发生的。”

对于苦无，一个由不同的尸体拼凑而成的血肉魔像，说这些话——格伦想知道斯卡蒂到底患了什么病。从苦无说话的方式来看，他似乎一看到就会明白。这使他相信，斯卡蒂总是用面纱和长袍遮住自己的原因是为了隐藏她的疾病。

然而，有一件事压在格伦的心头——苦无说，“当你看到她的心脏时”。心脏隐藏在肋骨后面，从身体外面看不出来。然而，苦无说话的方式似乎暗示她已经切开了斯卡蒂的胸部，直接看到了她的心脏。

格伦摇了摇头，他一定是想多了。

“格伦医生，拜托了。我求你了。” 忠实的保镖深深地低下了头，向格伦恳求。他完全没有反对意见，立即接受了她的请求。之后，莎妃喃喃自语，说格伦是否真的要给她做检查，或者这是否是某种情人之间的试探，但格伦暂时把这一切放在一边。

然而，他想知道，斯卡蒂的病可能比他所能想象的要奇怪多得多。他无法阻止这些想法悄悄地进入他的头脑。

他问自己，如果事实证明这种疾病对他来说太严重了，他该怎么办？这是他需要考虑的一种可能性。

***

检查的夜晚很快就到来了。仅仅过了几天，苦无在格伦结束了一天的工作后，来到诊所看望他。她把格伦和莎妃都带到外面，朝议事大厅走去。

大厅在晚上自然只有几个人在周围，它的小型安保团队完全由苦无的同事和下属组成。要让他们相信这种情况并不难。

让苦无担心的是，可能会出现涉及斯卡蒂的丑闻。她很谨慎，怕再有任何胡言乱语的文章被写进市报，被斯卡蒂的政治对手利用。但被议会大厅的保安部队看到一点，不会造成任何问题。安全小组中没有人对斯卡蒂有任何恶意。

实际上，当他们遇到他们时，驻扎的保安队不仅没有训斥他们，他们都点了点头，似乎在说他们知道一切，这告诉格伦，苦无的准备工作是多么的充分。

他以前曾来过一次议会大厅。这是一座用石头建成的巨大建筑，其规模与竞技场相当，是林德沃姆著名的历史建筑之一。从外面看，它很粗糙，虽然有一些雕刻装饰着它，但它是一个从根本上致力于实用目的的设施。

从大门进入，人们立即看到了大的会议厅，议会每天都在这里讨论对城市有重要意义的事情。然而，这一次，格伦和其他人从后面进入。这样一来，他们就直接与斯卡蒂的寝室、苦无的房间以及用来安置林德沃姆以外的政要的客房相连。以前，当莎妃被一个奴隶贩子的毒刀攻击时，她曾借用那个房间来休息和恢复。

月亮明亮得令人眼花缭乱。林德沃姆以其明亮的满月而闻名，但今晚的月亮特别明亮。格伦在议事厅的走廊里可以清楚地看到苦无的脸，在没有任何照明的帮助下。窗户做得很大，使石厅的光线充足，这让他们毫无困难地走过建筑。

“我们到了，”苦无低声说。“这是主人的房间。”格伦认为，这段低语一定是出于对斯卡蒂的考虑。“如果太吵的话，可能会有人来，而主人不喜欢被人大惊小怪。我要求格伦医生是唯一一个进去的人。”

“我——我也要去，”莎妃声明。“格伦医生在检查女病人时没有表现出足够的体贴，所以应该有另一位女性在场！” 她对格伦完全不信任。但鉴于他在检查女病人时犯了多少次错误，格伦没有任何话可以为自己辩护。

“对不起，”苦无回答说，“但请你忍耐一下。一大群人跑进来会给主人带来不必要的负担。”

“但-但是……我想这是必须的……”莎妃回答说。

格伦认为一开始就没有必要让莎妃跟着去做检查——但似乎无论告诉她什么，莎妃都担心会发生超出检查范围的事情。

“现在，如果……”苦无开始了，她的眼睛里出现了一道闪光。格伦确信她的眼球也是从一具尸体上取下来的，但他觉得那些死人的眼睛里容纳的洞察力比活人的强几倍。“我不相信这有哪怕是最微小的机会，但如果我认为主人发生了什么事，我就会冲进去。不要想做什么大胆的事，医生。”

最后，看来苦无的想法和莎妃差不多。

“我根本没有想那些东西……你为什么这么担心？” 格伦回答说。

“哦，你忘了你给我的腿缝合时发生的事吗？”苦无说。

“啊，”格伦回答，恍然大悟。

“当然，我完全知道，在我的情况下，这只是我治疗的一部分，但是……嗯，嗯，虽然这可能是真的，但如果你对主人也像当年那样做，那就麻烦了……怎么说呢……嗯，好吧，她是一位身份高贵的人，所以给她适当的考虑，就这样。”苦无结巴地说。

“我……明白了。我会小心的，”格伦回答说。

“我……我靠你了，”苦无说。

格伦认为，他曾经对苦无的照顾一定让她感到羞愧。最后，他终于能够理解她在这件事上焦虑的原因。由于当时不在现场，莎妃一脸疑惑，不知道这两人在说什么。

“那好吧，请往里面走。”苦无说。

“打扰了，”格伦说。他一进去，门就在他身后关上了，但他仍能感觉到莎妃屏住呼吸和苦无竖起耳朵的动作。看来他们两人毕竟还在担心。

房间里面非常明亮，很难想到现在还是晚上，这要归功于从大窗户射入房间的月光。由于那晚的月亮特别明亮，格伦能够看到房间中间的天棚床，以及围绕它的蕾丝窗帘上的图案。

“斯卡蒂小姐，”格伦说。

“…………”

在月光的中间，站着一个年轻的女孩。裹在睡衣里的龙女看起来像一个不超过10岁的小女孩的样子。格伦认为这可能是他第一次看到没有穿长袍的斯卡蒂。这条纤细的龙看起来有可能在大风中倒下——以至于无法想象她是一个具有如此巨大力量的生物。除了她那直达天际的角和延伸到身后的尾巴——这两个特征传达了这个不成熟的孩子确实在自己体内隐藏着龙的力量。

斯卡蒂的睡衣很薄，几乎是透明的。它们做得很好，格伦认为它们也许是阿拉涅工作的荒绢丝绸缝纫厂的产品。它有一个与她的长袍相似的飘垂的设计，使格伦认为宽松的衣服是她的一个偏好。

站在窗户旁边，仰望着月光，斯卡蒂慢慢地转向格伦。

“…………” 她说了些什么，但格伦听不到。

这是他第一次看到斯卡蒂的脸。她有一头蔚蓝的头发。有许多不同种类的魔物，但格伦从未见过有天然蓝发的魔物。她的眼角有鳞片，从它们也拥有的蓝色光泽来看，格伦认为这种颜色是斯卡蒂的独特特征之一。

他发现，当她的鳞片沐浴在月光下时，其色调略有变化，这很神秘。格伦得出结论，它们是矿物。一些类似于矿物或宝石的成分必定大量地溶入她的身体。他认为，龙并不是他可以仅凭自己的实际生物知识来进行猜测的生物。

她的框架、脖子和四肢都很纤细。加上她的蓝色色彩，她给人的印象有些孤独。

“…………” 斯卡蒂的嘴唇在动。格伦知道她在说些什么，但他还是听不清。然后，斯卡蒂向他招手。

“嗯？哦，过来吧，是这样吗？” 格伦回答说。

斯卡蒂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当格伦走近时，斯卡蒂继续向他招手，暗示他还是不够近。他又向前走了几步，斯卡蒂又向他招手示意靠近。格伦最后半蹲下来，把他的身体靠近斯卡蒂。他们两个人的距离很近，足以感受到对方在他们脸上的呼吸。

“你为什么在这里？”

这是格伦第一次清楚地听到斯卡蒂的声音。它就像一个铃铛的叮当声。这再次证实了他的想法，她不能正常说话的原因是她的病。

格伦回到她的耳边，解释了他来访的情况。

斯卡蒂听完格伦的解释后点了点头。“我明白了。所以苦无把你带来了。”现在，格伦对他们能够正常地理解对方感到欣慰。直到现在，他还只能通过苦无和她说话。斯卡蒂的声音非常小，最轻微的噪音都会把她淹没。即使在近距离，格伦觉得如果他不全神贯注于她的声音，就会错过她的话。如果他不是在像今晚这样安静的夜晚来，他们可能就不可能彼此交谈了。

好吧，格伦想，苦无能与斯卡蒂进行正常的对话，这就更奇怪了。他想知道这个血肉魔像的听力是否真的那么敏锐。

“我很烦恼……担心苦无。我能够为我身边的人做的事情总是那么少，”斯卡蒂说。

“斯卡蒂小姐？” 格伦回答。

“哦，不，这没什么……格伦医生。” 她说话的语气与她作为市议会代表的权威相称。“我可以忽略你未经允许就潜入我的房间。我只需责骂一下就可以放过。看到你为了我走了这么远的路，我必须确保我可以满足你的要求。”

“在这种情况下……”格伦说道。

“是的，我将允许你检查我。我怀疑你不打算空手而归。当然……我肯定这不是你能治好的，格伦医生，”斯卡蒂回答说。

这是勉强接受，格伦想。也许，她的话中还夹杂着其他的情绪。无论怎样，她似乎对他不抱希望。

这很自然。这是一种连他的导师库托莉芙都认为是罕见的疾病。她的学生格伦不可能轻易治愈它。然而，格伦有一种感觉，斯卡蒂的投降来自她体内的其他地方。简单地说，就是她一开始就没有打算变好。如果没有这种期望，对斯卡蒂来说，她是否接受检查并没有什么区别。

“那么好吧，请原谅我，但我需要你脱掉你的衣服，”格伦说。

“嗯，”斯卡蒂回答。没有任何犹豫。斯卡蒂打开了她胸前的薄薄的睡衣。她没有表现出任何形式的羞愧或窘迫。格伦终于明白为什么苦无如此执着地要把所有人都赶出房间进行检查了。格伦想知道，如果他在这种情况下被看到，人们会怎么想。一个男人的身影出现在一个年轻女孩的寝室里，给她脱衣服，他的脸离她很近，可以感受到她的呼吸在他脸上。

如果不是因为他是医生，而她是他的病人，这一幕显然会以他被理事会大厅的保安部队看管而结束。格伦下定决心，更加全身心地投入到手头的工作中。

“现在你可以看清楚了吧？”斯卡蒂说。

她的胸部从夜行衣的开口处露出来，格伦的目光被她洁白的皮肤所吸引。即使把她孩子般的外表考虑在内，她也非常瘦。虽然她纤细的胸脯上有名义上的隆起，但她几乎没有女人的曲线。

然而，比起这些，格伦的目光被吸引到了她的胸部中间。在他只能描述为她适度的胸部中间，有某种脉动的东西。

“这是什么……” 格伦感到很惊讶。尽管他在职业生涯中获得了相当多的经验，但面对眼前的东西，他还是无法让自己保持安静。“这……是什么？”

如果问这是什么，他可以给出答案——这是一颗心脏。它大约有斯卡蒂的拳头那么大。考虑到她的身材，格伦确定这是一个相对正常大小的心脏。但他无法相信，有可能看到一颗通常由胸腔保护的心脏，离某人的皮肤表面如此之近。这颗心脏跳动着，里面发出绿松石般的蓝色光芒。

格伦认为，这蓝色的光是斯卡蒂的血液的颜色。如果像格伦估计的那样，斯卡蒂的身体内部混有大量的矿物质，那么她的心脏是与她的鳞片相似的蓝色也就在情理之中了。

问题是，在她肋骨顶部形成的心脏看起来几乎像一个肿瘤。

“……我可以触摸它吗？”格伦问。

“嗯。好吧，”斯卡蒂说。

格伦怯生生地摸了摸那颗心。它是热的。它没有烫到无法触摸，但它有蕴含着一种热量。格伦试图测量它的脉动，但肯定的是，它的跳动就像一个正常的心脏。幸运的是，它周围有皮肤，但这颗心脏正穿过斯卡蒂的皮肤向上推，使它变得透明，就好像它是一个种在她肋骨上的灯泡。

“库托莉芙说——嗯——这是一个恶性肿瘤，”斯卡蒂忍着疼痛说。

“一个肿瘤？就像我想的那样。所以它看起来只像一个心脏，”格伦回答。

“显然如此。然而，自从这个肿瘤在我胸口上面形成后，它就逐渐劫持了我体内的血管。它试图传播它的'根'，穿透我的血管，并改变我身体的循环结构……换句话说，这意味着我现在有两个心脏。”

格伦目瞪口呆。在她目前的状态下，斯卡蒂随时都可能出现心律失常或心脏衰竭。心脏是一个与维持人的生命直接相关的器官，只要它的主人还活着，它就拥有相当大的力量继续跳动。格伦认为，如果这个肿瘤的功能确实与心脏的功能相似，那么拥有两颗心脏给斯卡蒂带来的负担是不可估量的。她没有崩溃是一个奇迹，这就是发生的一切。

如果她是一个人类，她早就死了。格伦确信，斯卡蒂的病已经发展了好几年了，就像库托莉芙说的那样。他对斯卡蒂在这种情况下履行她作为市议会代表的职责并为城市的利益而工作感到震惊。

格伦只能对龙的生命力感到惊讶，对能啃噬如此顽强的身体的神秘肿瘤感到惊讶。

“没有什么可以做的。这毕竟是我的命运，”斯卡蒂说。

格伦不记得曾经见过类似的病例。他无法确定肿瘤的原因，但他认为有可能通过手术切除肿瘤。如果他们接受手术切除肿瘤，格伦确信他们可以治疗它所造成的症状。然而，他知道，这不会那么容易。

即使只是看着它，他也能看出这颗心脏在接受血液并正常跳动。只要血液通过它，仅仅切除肿瘤的行为本身就会引起大量出血。当务之急是他要分析病情，制定一个精确的手术计划。

“龙本来就不是诞生于大地的生物，”斯卡蒂继续说。“很久很久以前，我们的祖先从靠近神界的地方下到了地上。然而，他们受到了地面上瘴气的影响，他们的形态发生了变化。一些人失去了四肢，成为了wyrm。其他人失去了他们的前腿，成为了wyverns。我听说在东部有一些龙，它们的外形变化甚至更加剧烈。还有一些，像我一样，变成了与人类相似的形态。”

抚摸着心脏，格伦继续思考。他不能否认，他自己将无法治疗这种疾病。在斯卡蒂纤细的胸膛里，这颗心脏折磨着她。她的呼吸已经逐渐变得更加艰难。他想，他是对的，第二颗心脏给她带来了相当大的痛苦。

“我变得和人类很亲近。我不能再回到我以前的火龙形态。因为那场伟大的战争，鲜血洒满了整个大陆。”

“对不起，我要再看一下，”格伦回答。

“嗯……呃……格伦医生……？”

格伦没有听进去斯卡蒂说的大部分话——相反，他一直专注于他的检查。他不相信她关于下届或神界腐败的半神故事与她的疾病有任何关系。

龙从天而降，它们的外表在漫长的生命过程中发生了变化——格伦发现这个事实很耐人寻味。他知道，从斯卡蒂那里传来的消息意味着这一定是真的，而且它涉及一个格伦无法想象的世界。生活在薇薇尔山脉的巨神迪奥内也是自古以来就存在的，而且是一个超出他想象的物种

但这些事实和这种疾病是两码事。肿瘤并不是由瘴气造成的。它们是一种现象，当由于某种原因，一个器官变得肿胀，体积增大时就会发生。如果是这样的话，格伦可以利用他的知识来确定肿瘤的原因，或者至少，他认为他可以。再退半步，他相信只要他继续检查，他就有可能能做到。

“嗯……格伦医生……所以你明白了吗？我没有任何治疗这个的计划……”斯卡蒂结结巴巴地说。

“我将继续我的检查。我想知道你的鳞片怎么样了……？”格伦问道。

“啊！唔……嗯……”

龙在各个地方都有鳞片。它们不像莎妃那样光滑，而是微微带着锋利的、像剑一样的尖刺。如果格伦以错误的方式触碰它们，似乎会被它们割伤。格伦小心翼翼地避免割伤自己的手指，轻轻地抚摸着龙的鳞片，观察着它们。

“哇！啊！！！啊！那——那很痒！”斯卡蒂抗议道。

他检查了她脖子上的鳞片，她背上的，以及她腰上的。所有这些的颜色都与透过她透明的皮肤可以看到的蓝色心脏非常相似。他需要考虑她的第二颗心脏和她的血管是由与她的鳞片相似的质地制成的。格伦想象，普通的手术针头甚至无法刺穿它们。

“请原谅，但请允许我也检查一下这里，”格伦说。

“哈？！” 斯卡蒂跳了起来，发出一声惊讶的叫声。格伦已经继续向她的尾巴走去。

“呃，那是，嗯……有点…… ”斯卡蒂说。

“这里的颜色不同，看起来像，”格伦回答。

斯卡蒂的尾巴颜色是金色的，或者他认为——可能是赭色。它的触感并不尖锐，像蛇的尾巴一样光滑。它又粗又壮，给格伦的印象是，如果他被它击中，就会被击倒在地。从其颜色和触感的不同来看，它与她身体的其他部分完全不同。格伦的好奇心是无止境的。

“在仪式上，你的尾巴是下垂的。那么，是因为没有精神吗？”

“唔我的尾巴，聚集了，嗯~营养物质。这就是为什么，嗯~当我感觉身体不好的时候，它变得更细，并垂下来……啊，嗯！还要……还要多久……？”斯卡蒂恳求道。

“对不起，再过一会儿就好。”

有一种原产于恶劣环境的蜥蜴，将营养物质储存在尾巴里，为匮乏的时候做准备。格伦想知道斯卡蒂的尾巴是否类似。他认为，通过观察龙的尾巴状况，也许可以衡量其健康状况。

“嗯……我的尾巴……很敏感，所以……啊！”斯卡蒂抗议道。

“嗯？但我确定我以前看到过你用它战斗，”格伦回答。

“根部是，敏-敏感的……嗯嗯！”

原来是这样，格伦想。然而，他的检查还没有结束。这一次，他的目光移向她背部周围的区域。龙应该有类似于蝙蝠的翅膀，但斯卡蒂的背上没有任何东西。然而，一旦他降低了目光，他马上就能找到它们。

“啊啊啊？” 斯卡蒂惊呼道。

“这是你的翅膀……？”格伦问道。

“啊——啊！嗯”

从她的小背上长出的是一对蝙蝠般的翅膀。即使考虑到它们被折叠在一起，格伦也认为它们非常小。就算完全伸展开来，他猜想它们也不会比他的臂展长。她似乎不太可能用它们来飞行，即使她用尽全力拍打。

它们给人的印象只是她曾经拥有的萎缩的翅膀残骸。格伦试着碰了碰它们。他一这么做，斯卡蒂的整个身体就跳了起来，好像一个冰块被放在她的背上。

“啊……嗯！停-停下，嗯，我的翅膀，它们真的……”斯卡蒂说，挣扎着。

“我很抱歉，但既然这个病影响了你的心脏，我必须看看其他地方是否有任何异常。”格伦说。

“啊哈啊哈! 我的翅膀的残余，太难受了！” 斯卡蒂发出了格伦从来没有听过的声音。“我，我告诉你，坐过头了……！啊，格伦医生……你，在听我说吗……？”

格伦肯定在听。然而，检查优先于斯卡蒂的反对意见。即使她有些怕痒，他所能做的就是让她暂时忍受一下。幸运的是，他在她的背上没有看到任何不正常的东西。看来，斯卡蒂的问题只限于她胸中第二颗心脏的形成，毕竟

“唔……奥，唔。” 斯卡蒂作为林德沃姆市议会代表的所有尊严早已荡然无存。格伦本来打算尽力小心，但他忍不住沉浸在他第一次给龙做体检的经历中。

“啊哈哈…”

由于完全专注于疾病，格伦没有把目光转向检查中最重要的部分——病人本身。斯卡蒂正在半哭半闹，但却极力忍耐着泪水，看着她，任何人都会认为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孩子。虽然，当然，她有非常不同的方面。她有许多冷血物种的特征。格伦想知道 "龙 "是否是一种混合了蛇和蜥蜴特征的生物体，但现在不是思考这个问题的时候。

“发生什么事了？” 门开了，苦无冲进房间。“我可以听到主人的哭声！究竟……是……怎么回事……？”

这就对了，格伦想。像苦无这样忠诚的仆人不可能让她的主人的哭声在她耳边消失而没有反应。而现在，她已经踏进了房间，他可以想象它所呈现的场景将导致更多的误解。

不，格伦向自己保证。苦无不可能误解这种情况。即使她看向格伦，因为他似乎在强迫一个年轻女孩脱掉她的睡衣，并使她流泪，当他想起是苦无把他们带到那里的时候，他肯定她会明白，这都是检查的一部分。

或者至少格伦认为她应该明白的。

“…………!”莎妃没有说一个字，甚至当她进入房间看到眼前的场景时也没有说。但从她眼睛的抽动和尾巴竖起来像拨浪鼓一样摇晃的样子来看，她绝对是准备好了要愤怒地爆发，如果暂时还是在忍耐的话。她的忍耐意味着莎妃明白，格伦并没有对斯卡蒂做什么不雅的事情，让她哭泣。

“格伦医生，”苦无说，毫不犹豫地向前飞奔。她把斯卡蒂从他身边扯开，调整了一下她的睡衣，用锐利的目光盯着格伦。

“不——嗯——苦无小姐？我相信你明白，但这是检查的一部分，”格伦结结巴巴地说。

“当然了。我非常、非常明白，格伦医生，”苦无回答。“你毕竟多次修补过我自己的身体。你对你的检查工作往往比你愿意享受一个女人的身体要投入得多——哦，是的，我非常清楚你那奇怪的个性怪癖，格伦医生。”

这本身就是一种误解，格伦想。他对他所检查的魔物的身体并非完全没有任何想法，但作为一名医生，如果这些想法表现在他的脸上或态度中，那是不礼貌的，所以他只是不得不小心。自然，真正的问题在于他能在多大程度上把这个理论付诸实践。

“尽管如此，”苦无说，拔出她的短剑。格伦震惊地想知道她把它藏在哪里了。很难想象在这个衣着轻薄的苦无身上会藏有一把剑。“是的，尽管如此，我还是需要你为让龙斗女哭泣而道歉。作为我对你唯一的怜悯，我将尽量使你不痛不痒，一刀切开你的脖子。”

“等——等一下！这是不是有点过了？”格伦回答。

“当然，我不会让你独自死去。我会立即剖开自己的肚子。是我安排这一切发生的。我会负起责任，和你一起进坟墓。”

“你自杀有什么意义呢！”格伦问。考虑到她是由尸体集合而成的，他无法相信这个血肉魔像在说什么。

但他明白。苦无已经疯了。她可能在看到她主人的眼泪时失去了控制。然而，即使是这样，格伦也不确定他能否阻止她。苦无-泽诺是一个经验丰富的战士，在林德沃姆竞技场达到了最高等级。

“呜呜呜! 我向你道歉，我的主人，我将在这一刻纠正这件事…”

“不要开始宣扬那些东方的习俗！” 格伦说。他甚至无法嘲笑与血肉魔像一起死亡的想法。

“等——等一下，苦无。没事的，没事的。我很好。”紧紧抓住苦无，斯卡蒂能够压住她。

“明白了，”苦无回答。斯卡蒂的恳求似乎是个药剂。苦无似乎终于控制住了自己。她的眼睛里又恢复了一贯的平静光泽。“我——我的主人。你有受到什么伤害吗？”

“我很好。冷静一点，”斯卡蒂回答。

“我总是很冷静，”苦无不慌不忙地宣布。她能在任何时候都试图保持冷静，但由于她的态度非常严肃，看起来她真的要对格伦实施正义了。

不管怎样，格伦想，他现在已经摆脱了麻烦。

“这就够了，对吗？检查已经结束了。我……我想再休息一下。”斯卡蒂说，抹了抹眼睛里残留的泪水。

“当然——原谅我在你休息时打扰你，”格伦回答。

斯卡蒂把自己和格伦分开了一点。她似乎在说什么，但即使他们之间的距离很近，格伦却也无法听清她的声音。

那第二颗心——它给斯卡蒂原来的心带来了负担。格伦认为，她不能大声说话，也可能是由于第二颗心脏对她的胸部造成的压力。那第二颗心脏在斯卡蒂体内扎下了根，比格伦从表面看到的要深得多。

“……我想知道死亡是否能解决他那不知廉耻的习惯。”看着这场交流，莎妃喃喃自语。格伦确信莎妃并不想让他听到，但由于某种原因，这些话在他的耳边比平时要清晰得多。

从格伦的角度来看，莎妃的这种随意的喃喃自语比苦无向他挥舞着剑要可怕许多倍。他对自己发誓，他不会再出现任何容易被误解的检查。

***

格伦和莎妃离开议事厅时，天还很黑。由于天色已晚，格伦和莎妃一回到诊所就准备睡觉，但格伦整晚都躺在床上思考。他怎样才能切除那颗第二颗心脏？他真的能治愈这样一种罕见的疾病吗？

肿瘤像一颗蓝色的宝石。他想知道这种光是否是肿瘤所特有的，或者，是否所有龙的心脏都伴随着这种金属的光泽。

他们必须除掉这个肿瘤。如果他们不这样做，斯卡蒂的生命就真的有危险了。格伦想知道他是否能够用他所熟悉的外科手术方法来切除它。整个晚上，这些想法都在他的脑子里打转。

***

“……然后呢？”

第二天，格伦就开始行动了。在完成当天的预约后，他直奔中心医院的主任办公室而去。他的表情非常严峻，看起来好像是一个士兵在向敌方阵地进军。跟在他身后，莎妃难得地露出了担忧的神情。她没有想到，在昨晚发生的事情之后，他还会做这么直接的事情。

在主任的办公室里，库托莉芙正在抓紧时间处理她桌上的无数文件。在她的眼镜后面，她的瞳孔呈现出与以往一样的慵懒的光泽。

“你在问我什么？”

格伦没有对库托莉芙隐瞒什么。他把他给斯卡蒂做的私下的检查——以及他因此而发现的第二颗心脏——以及如果不通过手术切除斯卡蒂的病因就会死亡的事实，都告诉了她。

而除此之外，格伦还告诉她，他不可能靠自己的力量来治疗她。

“我想请你协助，库托莉芙医生，”格伦回答。

“你就不能和莎妃一起工作吗？你知道的，你不能永远依赖你的老师，”库托莉芙客气地说道。

她是对的。莎妃黛特是合作伙伴。如果格伦真诚地请求她，她会向他伸出援手。但他知道，仅仅这样还不够。当然，他知道莎妃的援助是必要的，但这并没有改变他的想法。

“她的那颗第二心脏已经与她体内的主要血管相连。它稳定地跳动的事实证明了这一点，”格伦开始说道。

这颗假心脏已经成为斯卡蒂身体的一部分。如果他们简单地切除它，流进它的血液就会大出血。毫无疑问，失血是致命的。

“要切除肿瘤，就必须切断肿瘤中的血管，并立即将它们连接回原来的血管。为了在不给病人带来太多压力的情况下连接血管，并避免出血，重要的是要有速度和大量的人手，”他继续说道。

他想知道学院是否还在进行输血研究。格伦在那里时，输血作为一种治疗方法仍未准备好用于临床实践。他记得，除了一些成功的动物试验之外，还没有任何东西。

如果输血治疗更加成熟，他们将能够补充斯卡蒂在手术中失去的血液。然而，当格伦想得更久时，他意识到无论如何他们都没有办法在短时间内采购到龙血。

“这就是为什么，需要你的帮助，我想请你帮忙，库托莉芙医生，”格伦说。

如果他们有库托莉芙，她可以用下半身的八条腿和上半身的两条胳膊来有效地进行手术。这将有可能同时进行多项手术——在切除肿瘤的同时将血管重新连接起来。在她的配合下，格伦确信他们能以两倍甚至三倍的速度完成手术。

库托莉芙默默地听着，没有抬头面对格伦。

“如果你和我一起做斯卡蒂的手术——”

“30分，”库托莉芙说，打断了格伦的话。

格伦被打了分，就像他在学院时一样。他感到一阵阵的怀念，但瞬间就消失了。他在库托莉芙手下学习的时间早已经过去了。

“格伦，你说的是手术，但你得到病人的同意了吗？斯卡蒂不想接受治疗。那是，嗯，她自己的决定，给自己找个好地方躺下等死，但是……不管怎样，只要没有得到病人的同意，你就不能进行治疗，”库托莉芙继续说道。

“对于这一点，嗯……我会说服她的。”

“等你说服了再来找我，”库托莉芙回答。

她的说法很有道理。然而，格伦并不打算静静地默许。他对自己的信念有信心。

“在这种情况下，假设我能够说服她——你会向我们提供帮助吗，医生？”

“嗯，格伦医生。你不应该太无理取闹。我相信库托莉芙医生有她自己的想法，”莎妃说。她担心地站在格伦和库托莉芙之间。在格伦看来，她不可能站在他们任何一方。他继续前进，对莎妃的反对意见不以为然。

他并不信服。库托莉芙应该斯卡蒂的亲密朋友。尽管如此，斯卡蒂仍然没有得到治疗，甚至没有试图向库托莉芙求助。库托莉芙则自称是斯卡蒂的主治医生，却没有强迫斯卡蒂做任何事情，而且还忽视了她。

格伦无法理解这一点。他想知道，如果斯卡蒂真的死了，谁会留下最多遗憾。当然，这很明显——库托莉芙会。如果她默许了斯卡蒂的愿望，库托莉芙是最后悔的人。格伦不知道这两个人是如何形成深厚的友谊的，但他知道的是，当斯卡蒂对林德沃姆缺乏有能力的医生感到忧虑时，她聘请的正是库托莉芙作为医院院长。

斯卡蒂生病了，所以她所要做的就是依靠库托莉芙。如果她这样做了，那么格伦确信库托莉芙会做出反应。如果他们两个人有适当的医患关系，他确信他甚至一开始就不必参与。

“我将说服她，”他说。“我将改变斯卡蒂小姐的想法。”

“……………”

“所以，请伸出援助之手。让我们一起拯救斯卡蒂小姐。你知道你会后悔的……所以请你想都不要想说那些不救她的伤心话，库托莉芙医生。”

她被认为是一个懒惰的女人。她会立即给格伦任何烦人的工作，格伦听说即使在医院，她也只处理一小部分病人。"烦人 "被宣布为她最喜欢的词，所以她经常被误解。即使在学院里，据说她也经常让她的学生自生自灭。

但格伦知道——这不是懒惰。无论她面对的是谁，库托莉芙都会在某处划清界限。她不会冒险，只做必要的事情，因为她自己不喜欢别人逼她。但他的导师最讨厌的是有人直截了当地干涉她自己的想法，对她喊出不必要的东西——就像格伦现在做的那样。

“你只是个外行。你肯定把它说得很简单，不是吗？” 库托莉芙回答说，瞪着格伦，仿佛她体内有一场暴风雨在肆虐。她的触手来回摆动，就像表达她的愤怒的火焰。如果有什么东西激起了她的怒火，她的触手有足够的力量在瞬间将自己紧紧地缠住格伦。

“格伦。你说要切除肿瘤，但你认为只要我们三个人就能做到这一点，这是自以为是。你到底知不知道那颗依附于斯卡蒂的心在她的身体里扎了多深的根？那不仅仅是一个肿瘤。它自己改变了她的血液循环，并在继续跳动，将斯卡蒂的血液全部据为己有。说它是肿瘤都不准确。那东西就像一个心形的寄生虫。”

一种寄生虫。格伦终于明白了。那颗心并不是从斯卡蒂体内长出来的——它是由一些外部因素造成的。这颗心本身可能就是寄生虫。虽然他从来没有听说过寄生虫模仿心脏的情况。

“那东西几乎就像一个软体动物，一点一点地慢慢展开它的四肢。日复一日，它拉扯着她的血管，吞噬着斯卡蒂的动脉。最后，它将取代斯卡蒂的心脏。那颗假心脏已经把它的四肢伸进了她近百条血管里。听着，格伦，你认为你能用你的那两条胳膊处理所有这些血管吗？”库托莉芙继续说道。

“这就是为什么，在你的帮助下，医生——"”格伦回答说。

“如果这是用我的八条腿就能做到的事，我早就做了！”库托莉芙大叫。

格伦点了点头。她终于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毫无疑问，他知道库托莉芙悲痛的声音说出了她的真实感受。格伦直言不讳的话语终于让库托莉芙向他敞开心扉。

他的老师是一个相当棘手的人。

然而，格伦自己也是一个相当棘手的学生。因此，在与他的老师打交道时，格伦自然要费尽心思，就像她在与他打交道时也要费尽心思一样。幸运的是，虽然他们不能独自完成，但他们两个人之间共享十多只手。这已经绰绰有余了，格伦想。

“……嘿，格伦，”库托莉芙说。她的章鱼腿顺利地向外张开。格伦本能地抓住了触手，因为它们缠住了他的手臂，但它们收紧他的方式有些温柔。没有疼痛，格伦只感觉到吸盘紧紧抓住他的手臂的感觉，好像它们在依靠他的支持。

“是的，库托莉芙医生？”

“你真的能……说服她吗？”

“我会尽我所能的，”格伦说。他仍然没有清楚地了解斯卡蒂正在忍受的痛苦，也不知道她拒绝治疗的原因。他猜测，这个原因只有斯卡蒂知道。

然而，他将尽其所能治疗他的病人。如果治疗是必要的，那么他也只需说服病人。当然，由于斯卡蒂是病人，他知道她将是一个非常难对付的人。

“我也试图说服她，你知道。我告诉她，如果不做手术，她就不会被治愈。当然，那个保镖……苦无，是吗？我敢肯定，即使是她也是一有机会就建议这样做。我们说了这么多，但这个顽固的小龙女一次都没有考虑改变主意。你是说尽管如此，你还是能做到？”

“是的，我可以。我会尽力的。”格伦回答。

“你为什么要做这一切？你和斯卡蒂的关系没那么好，对吗？你和我完全不一样——你不是她的朋友或类似的东西。”

“……的确。”

“既然如此，为什么？”

这两个人并不是很熟悉。对格伦来说，斯卡蒂不仅仅是市代表，但他们在一起形成的关系也不是亲密的友谊。尽管如此，格伦对自己的行为有任何的理由。

“嗯，因为……” 格伦回答到。作为一名医生，他不能忽视斯卡蒂的疾病。作为一个人，他也不能忽视它。然而，最大的原因是…… “你是最想拯救斯卡蒂的人，不是吗，医生？”

一阵惊讶贯穿了库托莉芙伸出的触手。她狠狠地看了看格伦。正如人们从她鼻子上的高质量眼镜所猜测的那样，库托莉芙是极度近视的。因此，她犀利的眼神并不是因为她心情不好，而是因为她在试图确定与她交谈的人在想什么。

“你说什么？”库托莉芙问。

“你已经想出了一个手术计划。你甚至已经在试图说服斯卡蒂小姐了，对吗？那是为什么？答案很明显，不是吗？”格伦回答说。

“……我想是的。”

“你比任何人都更想拯救斯卡蒂，库托莉芙医生。我之所以大老远来到这里，是因为我知道这一点。我也有同感，医生。”

在格伦旁边，莎妃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但虽然是一声叹息，但其中并没有掺杂任何疲惫或困惑。她似乎是在为格伦的行为辩护，仿佛她在向他保证，虽然他们的事情会变得很艰难，但她仍然会留在他身边。

他之所以能够大胆地挑战他的导师，正是因为有莎妃在他身边。

“你们两个。”库托莉芙的触手冲上前去。她从办公桌上站起来，轻手轻脚地走向格伦和莎妃。她蔓延的触手抚摸着格伦的脸，开始把自己粘在他的脸颊上，发出巨大的啪啪声。

“啊……我也是？咿呀！”莎妃哀嚎。

斯库尔的触手是可扩展的，而且体积比看起来要大得多。如果把它们伸展到极限，它们是相当长的，凭借这些触手，库托莉芙也能抓到莎妃。

由于章鱼腿和蛇尾相互纠缠，格伦无法分辨什么是什么，但库托莉芙开始用她的吸盘把自己粘在莎妃的鳞片上，试图确定什么。

“看起来你真的变老了”库托莉芙说。

“我，我仍然很年轻！” 莎妃抗议道。

“不，你已经老了。你的年龄比我在学院教你时想象的要大。你已经长大了。”库托莉芙说，丝毫不理会莎妃的反驳。

格伦只是保持沉默，让粘在他手臂和脸上的触手为所欲为。他从以前多次接受这种触手洗礼的经历中知道，这是他的导师给人拥抱的方式。尽管想表示感谢，但这对库托莉芙来说太难为情了，她的拥抱也因此变成了这种形式。

“库托莉芙医生，如果你这么粘着我，我就……啊……等-等一下，你在哪里摸……啊！”莎妃说，挣扎着。

这是库托莉芙害羞的的表达爱意。格伦尽量不看向莎妃，因为奇怪的声音从她嘴里发出来。他有一种感觉，如果他此刻不小心看了莎妃一眼，他就会再次被她骂一顿。不管她发出什么样的叫声，他都会尽一切可能避免对她的关注。

“等-等等……啊，唔……！”

格伦装作没有注意到。什么也没发生，他想。

“啊，那是我的哈……啊! 格伦医生……帮助我……”

他一直试图不注意正在发生的事情，但这对他来说是不可能的，即使他的心是钢铁做的。他不知道她到底在对莎妃做什么，但在过去的几秒钟里，那些沾满粘液的触手一直在发出一些可疑的粘稠声音。

“莎妃黛特。他也给你带来了很多麻烦，是吗？” 库托莉芙问道。

“咦……什么……？”莎妃黛特回答。“格伦这么年轻，又这么鲁莽，你一定很难受吧？”

“啊哈! 嗯，你……你在说什么？”

“我是说，这是奖赏，是你老师的奖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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鳞片上粘液的粘稠声音在办公室里回荡。被表扬的很好，但库托莉芙的表扬方式现得太奇特了，如果说有什么，在格伦看来，莎妃是被整个事件搞得筋疲力尽的那个。

“库托莉芙医生，嗯，应该可以了吧”格伦说。

“你也是，格伦……你都长大了。”

触手绕到了格伦的颈部，吸盘固定在他身上。一会儿，触手的交流继续进行，吸盘从他的皮肤上吸附和分离。就在格伦感觉到他的后颈开始疼痛时，触手进行了最后一次长时间的吸吮，几乎像一个吻。然后，终于满意了，库托莉芙松开了他们两个。

“我很高兴我的学生正在长大。很快我就可以退休了，”库托莉芙说。

库托莉芙的愿望是退休并自由地将自己完全投入到研究中。她经常会说，她一开始就不是当老师或医生的料。

莎妃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让自己的呼吸恢复正常。似乎那些触手已经不依不饶地将自己楔入莎妃的衣服下。

“还是格伦，即使你要做手术，也有如山般多的问题要处理。”她继续说，这位杰出的医生的严肃了起来。“我把说服斯卡蒂的事交给你。但即使你让她同意，我们还是没有足够的人手。即使你和我全力以赴，我们的速度仍然不足以缝合她所有的血管。”

“我……我也要帮忙，”莎妃说，把手放在胸前，但是——

“莎妃黛特。你负责麻醉。这是心脏手术，所以我们需要全身麻醉。”库托莉芙回答，摇了摇头。

“麻醉……”

“没有任何给龙做全身麻醉的先例。如果你失败了，那么一切都完了，而且除了你之外，没有其他人能够做麻醉剂。你需要做绝对完美的准备工作。在手术过程中，你的工作就是跟踪麻醉剂的作用情况。”

莎妃点了点头。作为一名药剂师，不言而喻，莎妃对如何实施麻醉很了解。她有自己的工作要做。他们不能把她的工作托付给其他人。

“我希望多一个人帮助我们，”库托莉芙说。“我希望在我们切除假心脏和缝合血管之间几乎没有时间间隔。我希望尽可能地减少失血量。如果我们不这样做，即使我们开始手术，失血量最终也可能成为致命的。”

“……是的，那是真的，但是……”

“我们仍然没有足够的人。我们只需要多一个人。一个与你亲近的人，格伦，还有莎妃……如果有可能，他们应该是与你足够亲近的人，只要看一眼就能交流。尽管这样，他们必须是医生，擅长精细的工作。特别是如果他们擅长使用针和线进行缝合，”库托莉芙继续说道。

“我们在医院这里有没有可以问的人……？” 格伦回答说。

“不幸的是，虽然我在这里所做的只是教我的学生成为有效的医生，但没有一个我们可以依靠的人有你这样的技术水平，格伦。”

库托莉芙的话对他来说是很高的赞誉。同时，这也意味着中央医院里没有一个人能够跟上格伦和库托莉芙的步伐。

库托莉芙已经同意格伦成为一名独立的镇医，但关键是，即使是现在，格伦也是唯一得到她许可的人。这能说明库托莉芙是一个多么严格的导师。她的学生能与他比肩的情况并不多见。

“那个人不一定要是医生或护士。最坏的情况是，甚至不需要知道关于医学的任何事情。”

库托莉芙的建议完全是无稽之谈，格伦想。

“如果他们精通用线，精通手指，那就可以了，”库托莉芙继续说。“有人能按照我的指示，缝合血管，有人能与你和莎妃保持同步。无论如何，必须是能像我们一样快速挥动线和针的人……”

“不可能的。不可能有那么方便的人——”格伦开始说。“等等，”格伦想，话说到一半就停了。就在他开始说那么完美的人不可能存在时，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有这样的人——只有一个。她没有医学知识，但她比格伦更像一个用针和线的专家。更重要的是-这个人是莎妃的朋友。她可能是整个林德沃姆最灵巧的人。

“……格伦医生，”莎妃说，开口了。

“是的。”

看来莎妃也有同样的想法。他们两人交换了一个有力的点头。

“……你碰巧认识这样的人吗？”库托莉芙问。

“是的，虽然她可能……有点难处理，”格伦回答。

“这并不重要。要确保他们能帮助我们进行手术。”

格伦想知道她是否会同意帮助他们。不，他想，他们必须让她同意帮忙。那么，一个重要的步骤是说服她帮忙，就像对斯卡蒂一样。这是一个他需要克服的问题，无论如何，为了拯救斯卡蒂的生命。

“顺便问一下——这个人叫什么名字？”库托莉芙问。

“阿拉涅·塔兰特拉·阿拉克涅达，”莎妃回答。一字不差，这正是格伦脑海中浮现的名字。

第三卷 案例2 自我贬低的独眼小姐

“首先，谢谢你。”她的回答很直接。“但对我这样的人来说，这样的要求是绝对不可能的。”

“拜托，阿拉涅小姐。我们得出的结论是，你是最适合这份工作的人，”格伦说。

“即使那是真的…… ”阿拉涅皱着眉头说。她似乎被格伦的话困扰着。格伦仍然相信她是一个很难读懂其真实意图的女人，但在那一刻，她确实显得很茫然。

“阿拉涅小姐，我已经被安排处理这次行动的所有准备工作。我的老师，库托莉芙·斯库尔，将是主持斯卡蒂小姐手术的人。”

“是的，我在报纸上看到了。情况很危急”

“斯卡蒂小姐的病是一种罕见的病，没有任何先例，所以库托莉芙做这个手术也是第一次。这就是为什么我想召集最优秀的人协助她……阿拉涅小姐，这个人就是你。”

“为什么是我，但我很高兴被如此高度重视，能从您这样的人那里听到这句话是我的荣幸，医生。”

当涉及到针和线时，这位无与伦比的专家，阿拉涅-塔兰特拉-阿拉尼克，在听完格伦的愿望后，脸上仍有那种不安的表情。她似乎在做某种针线活，她的四只手臂绣着一块布，格伦的眼睛都无法跟上。

“但我必须说…… ”她继续说。“在我工作的时候来谈这样的其他职业的问题，分公司经理会开始盯着我，你知道。”

“我——我道歉。尽管如此，”格伦结结巴巴地说。

“只是一个小玩笑，医生，”阿拉涅回答说，她在看了格伦不安的表情后，显得很享受。她和以前一样是个狡猾的女人。

正如她所说，她似乎确实在工作中。有大量的阿拉克涅在荒绢丝绸缝制公司的林德沃姆分部工作。有的在缫丝，有的用这些丝来缝制，还有的用缝纫剪刀和脚踏缝纫机来制作衣服。从丝绸到布，再到衣服，这个过程需要各种各样的步骤。

在那里工作的每个人都是阿拉克涅女人。当然，格伦知道，阿拉克涅首先是一个只有女性的魔物种族。然而——

“有一阵子了吧……我有点觉得我被盯着看，”格伦说。

“好吧，现在，医生。那是因为你明目张胆地走进了一个只雇用阿拉克涅的企业，”阿拉涅暗示性地笑着说。“阿拉克涅都是女人，而我们必须从其他种族捕捉男人来生孩子。这些年轻的阿拉克涅饥渴的目光自然会找到你。更不用说人类非常受欢迎这一事实了。”

“人类……很受欢迎？”

“是的。因为你看，人类的个头小，容易抓，而且他们胆子小，顺从性强。有了他们作为伴侣，我们可以让他们在余生中努力“工作”，因此，他们比其他魔物种族的男人更受欢迎。你不知道这一点吗？”

这是格伦第一次听说阿拉克涅结婚的事。听到这里，他只能对那些盯着他的热切目光感到一种恐惧。

虽然没有达到与龙一样的程度，但围绕着阿拉克涅也仍有许多神秘之处。她们只生女性的事实首先就很奇怪。作为一项基本规则，生物体只能与同一物种的生物体交配，但许多魔物种族，包括半人马、拉米亚和美人鱼，都能与人类交配。但除了阿拉克涅之外，还没有只生女人的物种的案例。

他们可以相互交配，这意味着人类和魔物实际上可能是非常相似的生物体。魔物与人类的经常发生关系，足以让这样的假设产生。事实上，林德沃姆承认魔物和人类之间的婚姻，半人马缇萨莉亚曾多次要求格伦进行婚姻面试。

“…………”

在陪同格伦之后，莎妃用锐利的目光威胁着大楼里的阿拉克涅。一段时间以来，她的尾巴一直在来回震动。她的戒心和不信任达到了顶峰。

尽管莎妃瞪着眼睛，但继续朝格伦看的阿拉克涅越来越多，彼此窃窃私语，低声窃笑。令人恐惧的是，即使她们自娱自乐地打量着眼前的男人，她们的手也没有停下动作一秒钟。格伦想象着，聚集在那里的每一个阿拉克涅都是服装方面的绝对专家。

“好了，好了，莎妃，不要生气。这里的每个人都渴望爱情和八卦，你知道为什么，毕竟她们整天都在这里工作，”阿拉涅说。

“我没有生气，”莎妃回答。

“我的莎妃，当你像这样充满嫉妒的时候，真的很令人怜爱。”阿拉涅微笑着说。她戴着一副单片眼镜，似乎是为她的工作准备的，但在这副眼镜中，总共三个镜片。格伦认为，不同大小的镜片是专门订制的，以便与阿拉涅的六只眼睛相配，但当他考虑到普通眼镜有多贵时，他想知道这样的特殊订单会花费多少钱。他想，设计师的时间本就不多，她不会在服装和配饰的质量上打折扣，不管成本如何。

“现在，如果你的话说完了，我就得请你快点离开。如果我今天不完成这件事，我就会陷入相当大的困境。”

“请……能不能想办法通融一下？阿拉涅小姐。拜托你了。” 格伦低下了头，但阿拉涅只是摇了摇她的头。

“我是个设计师。如果我们谈论的是服装，那就没问题，但用线和针穿过病人？我不可能这么容易做到，如果我的工作做得不好，手术失败……那么我岂不是要承担大部分责任？”

“我接受所有的责任。只要你能遵守我们的指示。”

“你可能会这么说，医生，但我想知道镇民们会怎么想？如果报纸开始写东西，暗示手术失败完全是因为完全没有受过训练的阿拉克涅小姐的参与，然后呢？”

“那是，嗯……”

“他们想怎么写我都可以，但一想到要失去荒绢缝纫的信任……嗯，我相信你能理解，对吗？”

格伦能想到，正是因为阿拉涅如同艺术家般执着，她在工作时才会变得如此认真。也就是说，她的认真是非常独特的，不一定符合传统的常识和道德。

“我真的非常抱歉，但我想请你找其他人来完成这项任务……” 阿拉涅开始说道。

“阿拉涅，”莎妃说。

就在格伦认为要说服她是不可能的时候，阿拉涅听到莎妃的呼唤抬起了头。他想象着，阿拉涅一定是听出了莎妃声音中的严肃性。她的手甚至停止了工作。

“你确定不参加？真的吗？”莎妃说。

“不管我是否同意，对我来说，行医——什么的，这就是不可能的事。”

“只要你同意与我们合作，我们会给你不断的指导。我们会向荒绢丝绸缝制分公司经理解释这一切。我们会让你在一段时间内成为手术医生。”

“然后呢？”

“我要说的是，”莎妃说，突然笑了起来，“你将可以穿上与我相同的护士装。”

“我会做的。不，求你了，让我帮你！”

格伦甚至没有时间去想莎妃的劝说是否会奏效。阿拉涅甚至把她正在做的布料扔到一边，拉着莎妃的手。格伦知道，莎妃的护士装是阿拉涅自己专门做的。进一步想一想，阿拉涅对她的密友莎妃黛特有一种奇怪的依恋。

“……你这样就同意了？”格伦问道。

“你在说什么，医生？当然会同意！莎妃的衣服是全世界仅此一件——是强大的遮光内层和充满着清洁感的护士服的神奇融合！自然，我需要做相当多的调整才能穿上它，但有机会穿上成对的衣服。但这可是一生中唯一的机会！” 阿拉涅说。

“嗯，你就不能正常穿吗？”

“为什么，好像我会毫无理由地穿上护士的衣服一样！”

格伦完全不能理解阿拉涅对衣服的痴迷。尽管如此，她终于有了兴趣。尽管她给出了她能想到的所有借口来拒绝格伦，但在莎妃的尖锐劝说下，她还是轻松地做出了回应。

“既然已经决定了，我们就必须立即赢得分公司经理的青睐！我们没有一刻可以耽误。我们一刻也不能耽误！”阿拉涅继续说道。

“嗯——嗯，阿拉涅小姐？真的可以吗？” 格伦回答说。

“我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莎妃和我! 我们两个人在一起会确保这个项目成功的! 为什么，说到底，缝制布匹和缝制血管并没有多大区别，对吗？”

态度的变化很剧烈，格伦想。阿拉涅以她天生的敏捷性，冲向大楼深处。留在后面的格伦被她立即改变的态度惊呆了。他想知道事情是否真的会这么简单地发展。

“我们毕竟是亲密的朋友，”莎妃说，转向格伦，向他使了个眼色。“我非常了解她。我相信阿拉涅会对我们有很大帮助。”

“阿拉涅小姐真的那么想穿那套衣服吗？” 格伦问道。

“当然不是。” 莎妃发出一阵讽刺的笑声。“我敢肯定，她之所以迟迟不肯接受这个提议，是因为她在等待我们的让步。那个女人的心完全是黑的——她只是假装不想参与，直到我们提出一个对她来说很方便的妥协方案。”

“是这样吗 ……”

所以这都是谈判的一部分，格伦想。他没有注意到这一点，意味着他又一次依赖莎妃。

“这就是为什么，在承诺穿上成套服装的情况下，我假装满足她的要求。如果她之后还是不愿意，那么谈话就结束了，所以她接受了，”莎妃解释说。

“……等等，如果是这样的话，这是否意味着阿拉涅小姐在接受提议时有别的想法？” 格伦问道。

“大概是这样。虽然我确信她想和我穿成套服装的愿望并不完全是谎言。我想她会认真面对手头的任务，但要小心，医生。”

格伦以前曾被阿拉涅骗过一次。他知道在她身边应该小心翼翼。阿拉涅根本不是一个坏人，但有些时候她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

“……再次感谢你，莎妃。没有你我就会迷失方向。”

“当然了。你还需要更多的经验，格伦医生。”

格伦所能做的就是再次向他一直以来可靠的助手表示感谢。

***

虽然他已经说服了阿拉涅——尽管格伦质疑这是否是正确的描述方式——但仍有大量的问题需要解决。

首先是训练阿拉涅。虽然她精通针线，但缝合身体与缝合织物是不同的。他们需要从头开始教她如何缝合神经和血管。

目前，莎妃被安排负责教阿拉涅的基础知识。这样做的部分原因是，即使阿拉涅怀有其他意图，莎妃也能看穿他们。幸运的是，看来阿拉涅学得很快，暂时把她交给莎妃就可以了。

荒绢缝纫的林德沃姆分公司经理同意让阿拉涅去诊所，条件是无论手术成功与否，她都要到斯卡蒂的手术结束为止。她说，看到更多的世界，参加不同的工作，将完善阿拉涅作为设计师的感觉。

“分公司经理的心胸相当宽广，所以当她熟练的设计师去了别的地方时，她不会挽留。” 阿拉涅说这话时笑了，但格伦不禁从她的话中听出了阿拉涅对分公司经理的讽刺。尽管如此，他能看出她的讽刺并不一定意味着阿拉涅希望分公司经理阻止她离开。

格伦想亲自帮助指导阿拉涅，但他还有其他事情要处理。

首先，他要和库托莉芙开会，拟定他们的手术计划。由于没有给龙做手术的先例，他想适当地调查所有的不确定性和担忧点。

最重要的是，他还必须说服斯卡蒂。格伦曾想通过苦无来安排另一次与斯卡蒂谈话的机会，但事情进展得并不顺利。斯卡蒂已经回到了她作为市议会代表的官方事务中。她似乎根本不像是被一种罕见的严重疾病所困扰。这几乎就像她把她的整个余生都投入到她的工作中一样。

而为了解决另一个问题，格伦把诊所交给了莎妃，来到了大路拐角处的某个地方。

“好吧，那么……” 格伦说，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他已经来到了库克洛工场。

热量很强烈。它似乎不仅来自熔炉本身，还来自工人们的火热激情。这是一个巨大的工场，到处都是勤劳的工匠。

工厂以前专门从事铁匠工作，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工场已经聚集了各种工匠。现在，他们不只是专攻金属，而是经营各种日常用品，从玻璃器皿和陶器到木材加工和砖雕。制作纺织产品会侵犯荒绢缝纫的业务，所以格伦确信他们彼此之间已经形成了一些合同，但如果他要简单地说，库克洛工场处理任何不涉及织物的东西。

在车间里，一些独眼工匠匆匆忙忙地工作着，而其他人则静静地坐着，脸朝下看着他们目前的项目。格伦还可以看到一台巨大的机器在大声地呼呼作响，尽管他并不清楚那是什么。

一台水车被用来为这些机器提供动力。工场的生产是由水路的稳定的水支持的。遍布林德沃姆的运河不仅仅是为了让美人鱼四处旅行，也被用于许多这样的应用。

格伦依靠工场来供应他的医疗设备。出于他对手术针、夹子和手术刀精度的要求，以及出于卫生方面的考虑，他必须定期废弃工具。他认为如果没有库克洛工场的帮助，他可能根本不能成为一名医生。事实上，他之前正是找这个工场的工匠制作缇萨莉亚的马蹄铁。这个地方一直在照顾他，帮助他，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了。

当格伦想到这些事情时，他在周围工作的独眼族中看到了一张他认识的脸。

“嘿，”他叫了一声。

“哎呀！”格伦一叫她，那女孩就往后跳。“一个人类……？”

“嗯，是的，我是人类，但是我，格伦。很高兴见到你，美美。”

“啊，是你，格伦医生……嗯……” 与她周围的人相比，这个年轻的女孩身材矮小，即使在意识到是一张熟悉的面孔后，仍然胆怯地朝格伦瞥了一眼。“我——我已经很久没有看到其他种族的人了……我还是会对有两只眼睛的人感到惊讶。”

“嗯，我想这是有道理的。虽然我认为从生物学上讲，只有一只眼睛的人更罕见。”

“那——那是真的。反正只有一只眼睛看起来很吓人……”

格伦挠了挠头。与他交谈的是一个叫美美-鲁顿的年轻女孩。

与 "荒绢 "的阿拉克涅相似，库克洛工场的工匠们完全是独眼族——拥有巨大的单眼，强壮的肌肉。他们身材高大，大约比人类大一圈，被归类为巨型魔物种族之一。但与他们巨大的身体相比，他们的手非常灵巧。

他面前的年轻独眼族女孩——美美也不例外。她的手艺赢得了车间老板的信任，她作为整个车间唯一的女学徒工作。

当然，独眼族的决定性特征是他们的大而圆的眼睛。但对美美来说，她的眼睛似乎是她自卑心理的象征。她通过留出黑色的刘海来掩盖它，并不断地低头看地面。她似乎有一丝人类恐惧症，她对别人说话的正常反应总是感到害怕和道歉，就像她对格伦所做的那样。

由于她的自卑感，她经常说话和行动都很卑微，一不小心就会发表自嘲的言论。

“格伦医生，你——你通常都会来工厂呢。”

“是的，我有一个订单。”

“……谢谢你的惠顾，像往常一样。”美美回答说，给了格伦一个眼神，暗示她还有话想说。独眼族的主要特征——他们的单眼——可以非常清楚地投射出主人的感觉和情绪。然而，在美美的情况下，她的胆怯使她变得更加容易读懂，她的眼睛可疑地左右乱瞟。她很少看与她交谈的人的眼睛。

格伦自己也忘不了他第一次见到独眼族时受到的惊吓，但通过他作为魔物医学医生的工作，他已经习惯了他们。但由于美美害羞，她对其他种族看她的眼神变得很敏感。因此，当她站在面对另一个人并与之交谈时，她的声音变得尖锐而慌乱。

“我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来了，大家都还好吗？”

“我，我想是的。肩膀僵硬和背痛是随着工作而来的，所以我不会说我们很健康……咳，甚至我看起来也很苍白，眼下有一个包……我打赌我看起来有病，不是吗？”

“我可没有这样讲过。” 格伦回答说。美美的眼睛下面确实有一个眼袋。乍一看，她似乎健康状况不佳，但格伦确信，这只是卫生状况不佳和睡眠不足的结果。

即使是人类也会因为周围的肌肉变弱而形成眼袋。这对独眼族来说尤其如此，因为他们的眼睛又大又重，因此，他们的眼轮匝肌很容易疲劳。对于独眼族来说，眼袋是他们种族的典型特征，不需要给予任何额外的关注。

“……有什么事困扰着你吗？” 格伦问道。

“没事，没事，反正我肯定就是会被人撞到，被马车碾过，所以无论如何都不会有什么改变，即使我说了也没用。”美美回答。

“……独眼族毕竟在距离感知方面确实有困难。但是，如果你不好好看路，美美，总有一天你会发生事故的。”

“还看人的眼睛？我——不可能，完全不可能……”

格伦叹了口气。他与美美见面时，事情通常就是这样。他担心她能否在作坊内的恶劣环境中生存下去，但有许多中老年工匠在那里工作，他们温柔地对待她，就像她是他们的女儿或孙女。美美已经被老板亲自接受，并在那里做了学徒，所以格伦确信她也有相当的天赋。

“什……什么？你在盯着我……”

“哦，对不起。”

格伦推测，她还在15岁左右。她有着黑色的头发和白色的皮肤，穿着一件薄薄的内衣和围裙，但它只掩盖了她的胸部和腹部，她的肩膀、手臂和背部都暴露无遗。在充满熔炉热气的车间内，格伦认为她穿这么薄的衣服才是合理的。

她穿的是一种来自东方的裤子，被称为 "袴"——适合在高温车间工作。她的手臂上有防燃袖子，还有一双皮手套。虽然她的衣服很轻，但她得到了安全的保护，没有任何烧伤自己的危险。

独眼族的男人很高大，但独眼族的女人在体型上与人类只有少许区别。也就是说，她们的手有点偏大，手指很粗。美美握着她工作用的锤子，但在她挥舞的时候，看起来一点也不重。这让格伦看到了为什么独眼族被称为魔物的巨大种族。

格伦想象着美美可能能举起一个和他差不多大的人。他也曾被缇萨莉亚举起过——有很多女魔物拥有惊人力量的例子。

尽管她看起来很专业，但她也很注意自己的外表。她头上的三角形白色头巾已经成为她的标志，她的头发后面错综复杂地扎成了三部分辫子。这是一个相当复杂的发型。格伦想象，这花了很长时间来打理。

更吸引人的是她左耳上的耳环。那是一件简单的金属制品，但却是美美自己做的东西。她能轻而易举地制作出这样的工艺品，这向格伦表明，她有一个光明的未来。

“你最近在做什么工作？”格伦问道。

“哈——啊？菜刀，刮刀…他们让我学习小物件……反正我还是个学徒……所以我只是得到了零星工作，”美美回答。

“但你已经从送货的工作中毕业了，对吗？”

“我不能再去送货了……和别人说话是很恐怖的……”

“就像以前一样…… ”格伦说。美美自我解嘲地笑了笑。她有点阴森森的样子，她向不同的方向望去。

以前，美美的工作是把车间里制造的工具送到各自的客户手中。因此，美美一直为诊所提供格伦需要的工具。尽管莎妃和格伦已经是她熟悉的面孔，但美美从不直视他们的眼睛，这让格伦很不是滋味。

但现在，格伦意识到，除了送货，美美还被安排了工作。他认为用不了多久，她就会成为车间的女工匠，名声大噪。尽管他认为要实现这一目标，她必须对她的胆怯态度做些什么。

“好吧，那么。嘿，美美，老板在吗？我有个棘手的工作想和他谈谈。”

“哦，是的，等一下…… ”她回答。

美美为格伦带路，但由于她的长刘海和她低头看地面的习惯，她的脚步完全不可靠。格伦真希望她在走路时能看清自己要去的地方。

车间里有很多危险。熔化的铁水的味道，锤子敲打钢铁的高亢的锤声，以及让格伦想撕掉他的白大褂的热度。库克洛工场独特的景象和声音有一定的魅力——与默罗水道的旅游吸引力略有不同——但如果一个人在工场里踉踉跄跄地走，意外就一定会发生。事实上，每年都有很多车间里的独眼族被带到他的诊所治伤的例子。

“啊！” 美美喊道。

就在格伦这样想的时候，果然，美美与一个携带一些材料的独眼族相撞了。事实再次证明，甚至没有必要说——因为独眼族只有一只眼睛，他们没有适当的距离感知。

“哎呀，你还好吗？” 格伦说，在美美看起来快要倒下的时候，他扶着她。但这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糕。格伦把她搂在怀里，现在正俯视着她。

“啊……快放开！”美美喊道。

“哇！” 这一次，格伦是被推开的人。即使是女性独眼族也能在眨眼间表现出相当大的力量。但在她推开他的同时，格伦感觉到美美才是真正被推到的人。她向后倒下。

“嗷！” 美美喊道。后坐力使他们两个人都扑倒在地上。有一个沉闷的声音。在美美摔倒的那一刻，某种工具从她围裙的前袋中掉出来，散落一地。格伦想知道它们是否没有被正确地塞进她的口袋，或者是否冲击力太大。

“哦…… ”格伦说。

不管发生了什么，美美都被一些工具夹住了。格伦可以听到织物撕裂的声音。就在美美摔倒的时候，她身上的袴子轻轻地被撕成了两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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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美美的悲鸣在车间里回荡。

由于她的衣服被撕破，格伦从他在地板上的位置可以清楚地看到美美的内衣。一切都尽收眼底，从她洁白的大腿到腹股沟。她在车间中心地带的汗水使她的皮肤颜色发生了轻微的变化，将自己烙在了格伦的视野中。

她穿着一种来自东方的腰布内衣，被称为 "兜裆布"。

我明白了，格伦想——兜裆布既透气又吸汗，而且洋溢着一种工匠会欣赏的功能美。

几秒钟后——格伦觉得这是意料之中的事——在她的困惑中，美美用尽全身力气打了他的脸

泪水从她的大眼睛里流了出来，美美离开去换衣服，然后又返回来带格伦参观车间。

“如果你不适当地注意你要去的地方，你会再次摔倒，”格伦说。

“不……他看到了，他看光了……现在我永远都不能结婚了，虽然我想我一开始就不可能结婚。”美美嘟囔着，抽泣着。格伦对他看到她的内衣感到很难过，但也真的不认为她需要哭得这么厉害。

尽管她哭了，美美仍然引导格伦前进。但在哭泣和像往常一样不看前方之间，不知道她什么时候会再次摔倒。即使有这么大的骚动，他们周围的独眼族似乎都没有注意到发生了什么，所以格伦想知道，事实上，这种场景对美美来说是比较常见的吗？

继续在美美身后提心吊胆地走着，他来到了一个身穿皮革工作服的巨人面前。

“老板……”

“哦，美美……看来还有客人。”中年独眼族双手合十，回答道。他是车间的领班。他被其他工人简单地称为 "老板"，他是林德沃姆最伟大的工匠。

在他面前的是一个锻造炉，从它那张大的嘴里吐出热量。那是库克洛工场的大锻炉，据说里面的火一年四季都在不停地燃烧。不管是哪个工场，锻造厂的火都是神圣的。

老板似乎刚从锻造厂取出一些熔化的铁水，一些独眼族轮流用锤子把它砸下来。格伦仍然无法判断他们在制造什么，但锻造的规模似乎相当大。

老板紧张地盯着锻件，没有加入工作。格伦认为他们正在制造的东西需要老板的直接监督。

“到底是什么风把你吹到这里来了，年轻的医生？我们已经为你送过去这个月的工具了，不是吗？”老板问道。

“哦，不，这不是我在这里的原因，”格伦回答。

“既然如此，是关于付款的问题吗？你通常很好地给我们正常付款，所以我不认为有什么问题……无论如何，你的诊所是我们的一个好客户。稍微等一下付款也不会怎么样。”

“我会好好付给你的。这也不是我在这里的原因，”格伦继续说。老板眯起了他的一只眼睛，狠狠地盯着格伦。正如人们所期望的那样，这位指挥工匠的目光是犀利的。他的眼睛和他的嘴一样能有效地表达自己——事实上，有时独眼族的巨眼会比他们的言语更有说服力地表达什么。

老板有一种感觉，不管是什么东西把格伦一路带到车间，如果不涉及交货或付款，肯定是有麻烦。考虑到他是一个敏锐的工头，这个假设并不是没有道理的。

“实际上，现在我正在为斯卡蒂小姐的手术做计划，”格伦解释说。

“我明白了。仪式上我也在场。”老板回答。

“是的，从那时起，我和中央医院的院长一起研究了一下，我们认为有必要给她做手术。因此，我们将需要对龙进行手术的必要工具。”

“嗯，原来是这样……” 老板咕哝着，抚摸着他的胡子。

格伦从他的医生包里拿出一张羊皮纸。那是一张订货单，上面列出了他想要制作的所有物品，所需的尺寸和强度都有详细规定。格伦在表格上自然也有库托莉芙的签名。接过表格，老板很快就把目光投向了那一页。

压在格伦身上的一个问题是这些工具的采购。例如，他需要手术刀，以某种方式，既要比剃刀更锋利，又要有足够的强度来刺穿斯卡蒂的龙鳞。他预计，他用于缝合的现有针头会很容易断裂，所以他要求这些针头足够坚硬，不会在龙的身上断裂。

简而言之，他需要在考虑到龙的手术的情况下重新制作手术工具。如果库克洛工场能够按照订单上的规格准备好工具，手术成功的概率就会大大增加。格伦认为有了这些工具，说服斯卡蒂就会变得容易一些。

老板皱着眉头看着订货单。似乎他的一只眼睛光是盯着这张纸就能把它烧出一个洞来。美美似乎也很感兴趣，她自己也断断续续地偷看了一下表格。

“哼！”老板哼了一声。

“有可能吗？” 格伦回答说。

“我们必须要订购材料。那将需要时间和金钱。你能付得起多少钱？”

“就钱而言，我是用中央医院的预算来做这件事，所以请不要担心。至于时间方面……我只能说是尽可能快。”

“我需要你决定一个交付日期。”

“那就一个月，最迟。”

“嗯。”老板回答，用手在他的光头上揉了揉。格伦认为老板很可能已经超过50岁了，但他有一种活力，防止了任何因年龄而减弱的迹象。他在大战期间曾是一名武器匠，制造了大量用于战斗的武器和盔甲。他所获得的经验与美美这样的学徒不同，他们对战争一无所知。作为一个独眼族的武器匠，他被称赞为无数人中最伟大的工匠。

那个老板现在正在用手搓着光头。格伦开始明白他的要求是多么的荒唐。独眼族呻吟了一会儿，直到最后，他看着格伦的眼睛。

“好吧。我们会做到这一点。”他的脸上仍然带着皱纹，但他说话时的责任感是显而易见的。

“真-真的吗？” 格伦问道。

“是的，我将把我的独眼族的骄傲放在上面。这将是昂贵的，医生。我们将需要一些预付款来制作这样的东西。”

“请放心，你会得到报酬的。”

“哈，如果中央医院参与进来，我想我不需要担心”

一旦一个城市变得像林德沃姆一样大，需要治疗的魔物的数量自然也会随之增加。连格伦这样的小镇医生都如此忙碌，意味着中央医院的病人数量多得甚至无法计算。很自然地，我们认为医院赚取的利润是相当可观的。库托莉芙明白这个手术有多困难，会不遗余力地进行。

“不过，有一件事，”老板说，稍微停顿了一下，就打断了他的思考。“针头——这是我唯一不能签约的东西。”

“针头？”

“是的，要把它们缩小到手术针头大小，并使它们强大到足以穿透龙鳞……这将是一个小困难。我需要对这个问题绞尽脑汁。我不能保证一定能在到期日前完成。”

“……你是说你会成功的，但是？”

“我不能确定，但我会尽我所能。”

格伦认为，对于老板来说，这个要求一定是相当艰难的工作。“明白了。那么，除了针头之外，你会马上开始做其他事情吗？如果针头的情况有变化，请告诉我什么时候能让我等到它们。”

“好的，当然。当你见到院长时，请代我向她致谢。”老板回答说，他一边揉着自己的光头一边笑着。

格伦确信，如果老板说他要做什么，他就会不惜一切代价把它完成。他毫无疑问地知道，他可以信任独眼族所特有的工匠精神。

另一方面——假设老板能够完成这些针头，它们有可能不会完全按照格伦的要求进行。他应该确保让库托莉芙知道这个信息。

“…………” 老板把他那巨大的单眼投向他的周围。他似乎在环顾车间。独眼族的眼睛并不具备双眼视力，但他们的视觉敏锐度和视野范围远远超过人类。这是一只具有极其独特构造的眼睛。它轻松地旋转着，可以清楚地捕捉到左右两边的事物，就像它捕捉前面的事物一样。

“美美。” 终于，老板叫住了那个还在不时瞥一眼订货单的学徒。

“是——是的”她回答。

“你试试做针怎么样？”

这是一个令人难以置信的提名。美美的眼睛完全睁大了，光线在她的虹膜上反射，这让人觉得她的眼睛真的发出了自己的光。“是时候给你一份工作了。这是个小工作，但却是个大任务。试试按照医生的要求做一根针。”

“啊-啊？我……？”

“你迟早都要开始。这是个好机会。”

“不……不可能! 我做不到，老板! 我不能打这么重要的针！”美美使劲摇着头，看起来她的脖子要断了。一个正常的学徒会兴致勃勃地接受老板布置的任务，但美美似乎并不这么认为“我……我知道你的动机是什么了……你把斯卡蒂小姐的手术工具交给我这样的新手，准备在她的手术失败时让我背锅，是这样吗！？手术会因为我的针头而失败，到时候镇上会一片哗然，报纸会披露我所有的私人秘密，我将成为镇上的笑柄！”

“你真是个悲观主义者，你才是最适合做这种精细工作的人。别发牢骚了，快去做吧！”

“唉唉唉…” 美美看着格伦，眼里含着泪水。他觉得 "救救我 "这几个字就像写在女孩的大单眼上。

想了一会儿，格伦对她笑了笑，说“在我看来，听起来不错。把握这个机会，美美。”

“呜呜呜…”随着她所有的逃跑路线被切断，美美发出了一种难以形容的声音。

车间内的一切都由老板管理。格伦作为提出要求的顾客，有一定的地位，但他无权说谁应该得到这个工作。如果老板说他想试试让美美来做，那么格伦会相信这个决定。

此外，虽然美美还是个学徒，但格伦听说她更擅长精细的工作，比如金属加工。如果是这样有的话，她可能真的适合从事制造手术针的工作。

“我……我……我会尽力的……但不要抱太大希望，因为……这种压力，这种压力会杀死我的。”美美说。

“你到底在对顾客说什么？像这种时候，你说你要献身于完成工作，”老板插话说。

“我做不到，我就是做不到…”她是一个非常悲观的工匠，但这一点本来就很像美美。老板把它交给她，意味着她的技术毋庸置疑，问题在于她的个性。

在格伦看来，老板对美美的评价比他想象的要高得多。同时，老板知道美美需要克服她的悲观态度，以便适当地展示她的技能。他想，这么快就把工作交给美美，是出于他的考虑，想让她更有自信心。

格伦希望事情能顺利进行。但看到美美盯着地面，小声嘟囔着什么，他认为这看上去不像是能一帆风顺的样子。

“无论如何，我要求你为我完成这个。为了手术的成功，”格伦说。

“我——我——我会倾尽全力的…… ”美美回答。

有一段时间，由于独眼族的外表，他们曾经被误解为粗鲁和野蛮的人。实际上，他们是一个严肃的种族，具有强大的义务感。他们也有顽固和不适应的一面，但他们有强烈的责任感，对自己的创造物感到自豪。格伦确信，因为他们已经接受了这个命令，他们绝对能够把手术工具凑齐。

尽管如此，如果他说他对美美-鲁顿没有担忧，那是在撒谎，她的目光仍然投向地面，喃喃自语。

***

“这到底是什么…？嗯，什么……？”阿拉涅嘀咕道。

“你很马虎”莎妃说。“毕竟格伦医生更擅长这个。”

“嗯，他当然是！我完全是个外行！”阿拉涅的叫声回荡在耳边。

格伦认为阿拉涅的话并不是那么没有道理。她是用针和线的专家，但现在她在缝制血管而不是布料。

“哼哼。我从不认为有比花边刺绣更精致的东西。医生，你总是做这种工作吗？”阿拉涅继续说道。

“嗯，缝合并不是我们每天都处理的事情……苦无小姐显然是个例外，”格伦回答说。

“我，我想是的……”

他们在诊所的一个房间里。阿拉涅又来练习缝合了。虽然她可以随意使用她的四只手臂，而且学得很快，但缝合技术是连格伦都需要在库托莉芙的监督下花很长时间才能掌握的。如果她一夜之间就学会了，他肯定高兴不起来。

在诊所工作时，阿拉涅穿着与莎妃一样的护士装。自然，它在不同的地方进行了修改，以适应阿拉克涅的需要。

帽子和红白相间的围裙与莎妃的一样。遮阳的内衬也与莎妃的基本相同，但它是为了配合阿拉克涅的四只手臂而量身定做的。为了工作，她所有的假指甲都被拔掉了，她把头发扎成一个马尾辫，而不是平时的两个小辫子，高高地盘在头上。

在做设计师的时候，她看起来很奇怪，很时尚，但现在更重视着装的整洁和实用。穿上最适合时间和地点的衣服是阿拉涅的个人癖好。

“我并不十分介意。缝合某人的机会并不经常有，你应该感谢我这样的身体。” 对阿拉涅来说，幸运的是，有一个人愿意让她借用自己的身体来练习缝合。

那就是苦无。她的右臂因过度劳累和压力而磨损严重，即使格伦把它缝合起来，它还是会轻易散开。这对阿拉涅的练习很方便，苦无每天都会去诊所，把她的右臂献出来作为练习伙伴。

“它们真的很小……怎么会这样，苦无？抛开血管不说，神经才是真正难看的东西。”阿拉涅说

“你可以用任何方式摆弄它们，我并不介意。不过，想到你真的在这里的诊所工作，阿拉涅小姐。当我第一次听说时，我还以为是个玩笑。”苦无说。

“我绝不会拿这么重要的事情开玩笑……虽然我有点后悔做出这个选择，”阿拉涅小声补充道。她脸上的疲惫一目了然。

格伦认为，当她日复一日地盯着苦无右臂的神经和血管时，阿拉涅的疲惫自然会越来越严重。如果不是因为斯卡蒂的手术，阿拉涅和苦无就不会像现在这样相遇。阿拉涅虽然很辛苦，但她还是设法将苦无的手臂缝合起来。

由于连日来的不断训练，阿拉涅的技术在格伦眼前不断提高。正如他所预料的那样，阿拉涅的针线活是真正的好手。如果她一直这样进步，到了手术时间，她就能做得很可靠了。

“尽力而为吧，阿拉涅。”莎妃说。

“莎妃……我太累了。我想喝酒……” 阿拉涅恳求道。

“不，不。你总是喝得太多。暂时不能喝酒。”

“这太残酷了……”

莎妃对抱怨的阿拉涅很严厉。当莎妃看着疲惫的阿拉涅时，格伦甚至感到莎妃的声音里有一丝享受。他们两个人的友谊很复杂，说实话，格伦觉得它在某些方面有点扭曲了。

莎妃曾告诉格伦，阿拉涅在谋划着什么，但由于阿拉涅在诊所里忙于工作，他不认为她有时间把他们裹在她的一个阴谋里。为了她的技术进步，他现在不能放松警惕。他打算严格照顾她，把她培养到极限。

“关于龙斗女，”苦无在她被缝合时说。“我一直在试图说服她，一次又一次。她应该也会收到库托莉芙医生的一些信件，但她仍然反对进行手术。看来她是铁了心了。”

格伦想把自己的头发撕掉。没有病人的同意，他不能做手术。格伦心中没有任何疑问，忽视她的心脏疾病对斯卡蒂来说是痛苦的，他不明白为什么她如此反对手术。

坐在他面前的苦无曾经恨过医生，也曾有过拒绝治疗的情况，但格伦从未听说过斯卡蒂也恨过医生。斯卡蒂一开始就与库托莉芙有很深很深的友谊，而且是她推荐担任医院院长的人。

除了手术，似乎没有任何方法可以迅速摆脱她的那颗心。如果他们不能进行手术，那么阿拉涅的疯狂特训和他向美美要求的针都将化为泡影。

“她到底为什么这么反对……？” 格伦思索着。

“从我嘴里说出来可能很奇怪，但我想她认为这是她的命运，”苦无自我解嘲地笑着说。

命运。的确，无论一个人是人类还是魔物，都会有一个生命终结的时候。格伦的工作是拯救生命，但无论他救了多少人，当死亡最终到来时，都无法逃脱。当然，虽然这是事实，但也有不死的种族，以及像苦无这样由死亡组织缝合而成的魔物的例子，所以这个规则不一定适用于他们。

“主人厌恶魔物和人类相互争斗的悠久历史，并竭力发展这个魔物和人类共同生活的城市，”苦无说。“对主人来说，建设这座城市是她的使命。而现在林德沃姆是整个大陆上最突出的城市之一。一个城市的人口增长如此之多，经济规模如此之大，这并不常见。”

“这倒是真的……” 格伦回答说。

“主人觉得她已经完成了她需要的一切。因此，如果她应该死于疾病，那么她认为这一定是命运。她无怨无悔。至少，我认为她的理由是这样的。”

虽然这似乎只是一种猜测，但如果一直在斯卡蒂身边的保镖是这样看的，格伦想象这离事实也不远了。

“现在这很棘手了，不是吗？” 阿拉涅说。“我只是很高兴能活得越久越好。因为，我还有很多事情想做。”

“主人不会有这种卑鄙的想法，”苦无回答。“但是……没错，她以前从未在我面前使用过'死亡'这个词。她说她要'重返天空'。我想知道是否有某种区别。”

“是的，自然而然，我就会成为一个宁缺毋滥的女人，不是吗？”阿拉涅回答说，抿着嘴唇生闷气。

但是阿拉涅的思路并没有什么问题。所有的生物都想活得好，这是正常的，只要他们还在呼吸。格伦觉得，作为一条龙，斯卡蒂在这个问题上的理念是不同的。他还发现她所说的 "回归天空 "的方式非常神秘。

他想知道这是否意味着，对斯卡蒂来说，地球并不是她的归宿。现在他想起来了，当他检查她时，她也说过类似的话——她来自接近神的领域的某个地方。

格伦并不信教，但有许多人类和魔物都有宗教信仰。她提到了神，这向格伦表明，龙确实是神话和童话中所说的世界的居民。

如果他必须选择一种方式，格伦与阿拉涅一样，对生命和死亡有更相同的思考方式。当他听到关于诸神和他们在天上的境界的谈话时，他的脑海中没有任何东西立即浮现。他想知道神是否会生病，他是否能给神做体检——这些是他脑子里唯一出现的问题类型。

“然而，我们仍然需要继续努力说服她。这一次，我陪你去。”格伦说。

“对。如果我们坚持下去，主人可能会改变主意。”苦无回答。

“没错，”阿拉涅插话说。她用手术剪剪断了线。看来她已经完成了对苦无手臂的缝合工作。从她的缝合痕迹来看，格伦不能完全说她做得很完美，但她在这短时间内的成长是显著的。

尽管如此，苦无还是不赞同地耸了耸肩膀。似乎很明显，她通常从格伦那里得到的缝合效果更好，但苦无是提供她的身体作为阿拉涅的训练伙伴的人。格伦感到一阵遗憾，但苦无能做的只是暂时忍耐一下。

“我知道我一直这么说，但如果你这么做，这位年轻的代表小姐可能会变得更加顽固，”阿拉涅说。

“嗯……” 苦无回答说。

“线越拧越结实，但它也会变得僵硬，难以操作。我不认为增加更多的人可以使事情变得更好。有时，你必须试着抽身而退……好吧，我要说的是，你似乎对交谈不太熟练，对吧苦无小姐？” 阿拉涅边说边抽出一块不知从哪里拉来的线。在人们意识到这一点之前，她已经用她的四只手臂把线缠绕在一起，就像在玩猫的摇篮。

“你看，如果你拉得太用力，线就会断掉，所以谨慎是关键，”阿拉涅解释说。

“你说慎重？”苦无问。

“不过，我们这些魔物在谨慎方面并不擅长，不是吗？”阿拉涅说，咯咯笑着。她的视线指向莎妃。莎妃的脸上有些愤愤不平的表情。格伦认为阿拉涅指的是他们在哈比村的时候，当时莎妃紧紧地缠住格伦的脖子，使他晕倒了。她用力挤压他的脖子，以至于留下了痕迹，但把莎妃激怒到如此地步的人是阿拉涅。

她们两个人的关系确实相当复杂。她们之间有一些格伦不能完全弄清楚的东西，但不管是什么，都可能是她们成为如此好朋友的原因。

“在这种情况下，我们应该做什么……？”格伦问道。“如果正面攻击不起作用，那我们就得从背后出击。如果前推和后拉都不起作用，那么染色就是最好的解决办法。如果一条线染得很美，那么成品的衣服也会同样绚丽，不是吗？”

“染色……？”格伦不解地说道。

阿拉涅灵活地在她的手指间编织着线。这样一来，她的四只手臂之间完成了一张华丽的蜘蛛网。六边形的几何图案看起来像一件艺术品。格伦再次认为，阿拉涅的技艺令人赞叹，仅仅通过摆弄双手就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做出这样一件艺术品。

“你对染色很熟练，不是吗，医生？”她问。

“啊，不，我……我没有任何染衣或类似的经验，”格伦回答。

“嗯，你是什么意思？你不是一直把莎妃的脸染成红色吗？我想知道你到底用什么颜色把相思病的莎妃染得这么鲜红？”

“阿拉涅！” 莎妃喊道。

格伦意识到，他以为是一次严肃的谈话，其实只是在戏弄他和莎妃。莎妃的脸和阿拉涅描述的一样红，她去呵斥阿拉涅，但由于她超强的逃跑能力，阿拉涅已经逃出了治疗室。阿拉涅和以前一样快，与她身体的巨大体积形成鲜明对比。

“看起来她已经把你包起来了，格伦医生，”苦无说。

“嗯，她用一些线来展示，对吗…？” 格伦回答说。

“哈哈哈。我很高兴看到你能够放松，可以开这样的玩笑，”苦无说。“别想太多了。”苦无似乎很喜欢这种类型的笑话。她的表情变得温和。

“这没有什么可笑的！”莎妃说，唯一一个生气的人，她的脸鲜红。格伦对此感到很难过，但他发现，当莎妃因为有人指出她对他的感情而生气时，她很可爱。

当然，他意识到对莎妃这么说只会让她更生气，所以他把这些想法留给自己。

***

格伦变得越来越忙了。事实证明，在检查病人的日常业务和为斯卡蒂的手术做准备之间取得平衡是一项艰巨的任务。他不得不越来越频繁地离开诊所拜托莎妃，总是在中央医院和库克洛工场之间进进出出。他还咨询了苦无，并决定了他要去议事厅的日期。他将与斯卡蒂直接对话的日子越来越近了。

他觉得让莎妃在他不在的时候看着诊所很不好。他把本应由他处理的工作托付给她，他知道这是一种负担。虽然精灵和阿拉涅也在那里，但莎妃是最辛苦的人。

现在他想起来了，格伦一直在忙于他必须做的事情，以至于他没有好好和她交谈。尽管睡在同一个屋檐下，他却没有对她的努力表现出任何关心。他意识到，虽然他不能减轻他加在她身上的负担，但他至少应该给她一些赞赏的话。他知道，她往往会让自己的猜测肆无忌惮。

“你现在在想另一个女人，是吗，格伦？”

“嗯？ 呃，没有——”格伦回答说，对自己内心的想法被说出来感到很慌乱。

“相信我，我明白，”库托莉芙回答说，她一边向前走，一边用触手在地板上蠕动。

格伦想知道她是怎么知道的，也许他的导师很擅长阅读别人的思想。当他想到这一点时，他听说库托莉芙可以和斯卡蒂进行正常的对话。这是因为他们深厚的友谊，还是因为他的导师能从她的表情中读出一切，一直到她的灵魂？

虽然他认为这种想法很荒谬，但格伦发现自己依然在怎么想。鉴于库托莉芙深不可测的本性，这意外的不是那么牵强。

“但现在，你只需要专注于你的工作，”库托莉芙继续说。

“……明白了，”格伦回答。他很担心莎妃，但库托莉芙是对的，他现在不能被她缠住。

他再次来到库克洛工场，这次有库托莉芙陪着他。这里有铁器燃烧的气味和锤子敲击钢铁的声音。贯穿这一切的是皮肤上强烈的热感。

“这个地方真的很热，”库托莉芙说，拧着眉头。库托莉芙原本是个水生魔物，从根本上说不喜欢火和热空气，因为这使保护她的粘液变干。格伦看着她咬住触手的尖端。看来，车间是一个让她很不舒服的地方。

“你应该改掉你咬触手的习惯，医生，”格伦说。

“这就像晒干的鱿鱼一样。咀嚼它们能使我放松。你也可以咀嚼它们，如果你想的话，格伦，”她回答说。

“我还是算了吧……”

库托莉芙有一个坏习惯，时不时地想强迫格伦吃她的触手。章鱼的触手是一种美味，但格伦仍然没有兴趣品尝。他听说在遥远的西部地区，有一家餐厅，斯库拉切下自己的触手并进行烹饪，但他想知道这种生意是否成功。他们的触手很快就长出来了，但尽管如此，格伦还是会为把它们作为食物提供而苦恼。不仅如此，由于厨师们在烹饪自己的身体，这意味着没有人可能批评他们的烹饪，使情况更加复杂。

“让我们快点结束这一切，”格伦说。

在车间深处，老板已经摆好了姿势，双手叉腰。他像往常一样皱着眉头，身上有一种酋长般的尊严。

“哦，你来了。我没想到你会亲自来，院长，”老板说。

“我将是使用这些工具的人，所以我想直接看到它们是合理的，不是吗？” 库托莉芙回答说。

老板指着一个用高质量的布覆盖的工作台，上面放着刚完成的、无瑕疵的手术工具。

“这是你订购的东西。应该没有什么被忽略的，但请你自己看一下，”他说。

“嗯……” 库托莉芙说，把一把手术刀拿在手里。刀尖很锋利，它没有任何类似剑的粗糙感。手术刀的边缘比手指尖还小，但它足够锋利，轻轻一碰就能刺破皮肤。

库托莉芙仔细检查了手术刀，格伦认为她已经确认了它的完整性，最后——

“哈。”

库托莉芙转向她的一条触手，迅速将刀子划过它。它锋利的边缘轻松地切断了章鱼状的触手。刀尖——一块和格伦的小指头一样小的肉——"扑通 "一声掉到了地上。这块触手在地上来回晃动，最后静止不动。

格伦目瞪口呆，但库托莉芙脸上带着淡定的表情。

“它切得很好。我喜欢它，”库托莉芙说。

“……你能不能不在自己的触手上试刀？”格伦反对说。

“哦，没关系，反正我们要给它们消毒。”

“这不仅仅是一个卫生问题……” 格伦说，他一筹莫展。斯库拉的触手的再生能力很强，被切断的一小部分肯定会在几天后痊愈。尽管如此，无论是苦无还是库托莉芙，格伦觉得有太多的人对自己的身体很粗暴。他希望他们能更仔细地对待自己——无谓地伤害自己不是他们应该做的事。

“看来质量也没有什么问题。老板，我都要了。不过，这里不是应该有更多的吗？”库托莉芙问。

“是的，谢谢你的惠顾。其余的都堆在后面，请看一下。”老板回答。

手术器械本来就是一次性的。切割工具很快就会失去其锋利度。在手术过程中没有时间去磨它们，而且由于卫生问题，它们不能连续使用。这些条件要求我们必须创造出适当数量的工具。

“既然如此，我可以让你把这些东西都带到中央医院给我吗？” 库托莉芙问道。

“好啊。年轻人稍后会把它们带去。”老板回答。

库克洛工场还向中央医院送货。因此，库托莉芙和老板已经认识了一段时间了。他们两人之间的谈话继续顺利进行，似乎这一切对他们两人来说都非常熟悉。

格伦看着摆在布上的众多工具。只看了一眼，就可以看出手艺有多好。老板说话时充满了自信，所以格伦认为它们可能像黄油一样切开龙皮和龙鳞。它们的完成完全得益于工场的高热锻造、最高质量的原料，以及独眼族工匠的技能和技术。

但在所有这些东西中，有一种东西吸引了格伦的目光。

那就是手术针。比缝衣针或钓鱼针还小，许多针在角落里一字排开。格伦拿起一根，但很明显，它们的质量很差。它们都是弯曲的，而且没有一根足够结实。

“哦，这些是原型，”老板说，看着这些针。“美美尝试了各种方法来制造一些，但是……它们绝对不是能经得起实际使用的东西。她也一直在为很多不同的事情感到压力。”

“我明白了，”格伦回答。如果他说得难听点，这是一个失败品。

然而，他很清楚，一个人如果不反复失败，就不可能获得成功。格伦和其他人为了确保手术成功，提出了一些相当不合理的要求。他想象美美的试验和错误都是自然的进步。

“要去见美美吗，医生？她把自己关在车间的样板间里，不肯出来。如果你说你想见她，我可以叫她来，但是……”

“……不，我暂时不去。”格伦说，犹豫了一会儿后摇了摇头。他确信美美的脑子里现在充满了对她第一次真正任务的思考。

美美还很年轻，但她是个优秀的学徒，得到了老板的青睐。这是一个工匠的第一份工作，她的未来一片光明。现在，格伦希望美美能专注于她自己的工作，不要担心任何不必要的事情。

格伦什么也没说，一直盯着库托莉芙看了好一会儿，因为她正在核实要交付的工具的质量。当她注意到格伦的目光时，她扭动着触手以示抗议。

“什么？你为什么盯着我，格伦？”她问。

“哦，不，我只是想起了一些事情，”他回答。

“你现在才注意到我美丽的长相吗？”

“不是这样的……我想起了我的第一次手术。你突然叫我，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叫我，突然间，你让我做了我的第一个手术。”

“事情就是这样发生的，不是吗？”

这事发生在格伦在学院的时候。一个紧急病人被带到库托莉芙的研究实验室，他一直无法在附近的医院住院。当时，格伦肯定地认为库托莉芙会是做手术的人，但她指定她当时的学生格伦做她的助手。

回想起来，格伦记得手术也是为了切除一个肿瘤。

病人是一个哥雷姆（魔偶/石像人）。他们是通过吃泥巴形成身体的种族，但似乎病人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摄取了一些外来物质，然后成为在他们体内形成肿瘤的核心。为了按照库托莉芙的指示进行手术，他还记得当他满身泥土的时候，终于切除了肿瘤。

“从那时起，你什么也没做，只是要求不合理的事，库托莉芙医生，”格伦说。

病人被学院收留的最初原因是库托莉芙抓住了与魔物有关的医学研究的机会——尽管格伦确信她说她想拯救病人的生命时并没有撒谎。

“这算什么？我巧妙地利用了你，你感到苦闷吗，格伦？” 库托莉芙回答说。

“绝对没有。我现在能过得很好，是因为你对我很严格，医生。”

“真傻，”库托莉芙回答说，向格伦展示了一个微笑。他已经很久没有看到他的老师的笑脸了。库托莉芙很少在别人面前表现出她的情绪。她看起来总是无精打采，懒洋洋的，但事实是，她只是不善于交际。实际上，躲在海洋深处是她的天性，在城市里生活不是她的强项。这样一来，她的性格就和美美有些相似。当然，这并不一定意味着他能够接近美美。

“我很严厉？听到你这样评价我，相当难过。”库托莉芙反击道。

“……对不起。”

“那么，在这种情况下，你能去给我拿点水吗？”库托莉芙说，躺在她找到的一张临时椅子上。格伦知道她在要水，因为她的触手已经相当明显地干枯了。

工场中心的锻造厂今天也有一团红红的火焰。这座尖端的锻造厂是林德沃姆的骄傲，可以制造出极其优质的钢铁。除了主锻炉外，还有其他较小的锻炉散布在车间里，它们各自的火焰在熊熊燃烧，不可避免地使车间变得炙热。这就是为什么老板和美美穿得那么轻巧。

人们认为，独眼族特有的眼睛是导致他们专门从事铁匠工作的原因。与人类锻造师的眼睛不同，他们的眼睛会因为无休止地盯着锻造的高热而被磨损，而独眼族的眼睛有一层独特的、几乎像玻璃一样的膜覆盖在表面。他们的泪腺也更活跃，用大量的液体保护它们。这意味着他们的眼睛可以始终保持水分，即使暴露在高温下，也可以避免任何长期的损害。至少，这就是通常的解释。

关于他们眼睛背后的真相的不确定性来自于一个事实，即还没有独眼族被解剖过。独眼族的眼睛很容易腐烂，并立即从独眼族的遗体中解体。关于独眼族有一层玻璃膜保护眼睛的假设是由一位学者提出的，他在观察独眼族勤奋工作时发现了他们的铁匠精神。

即使这个解释来自科学解剖，也很难从观察中形成任何种类的理解。解剖尸体的做法不被看好。因此，独眼族的研究未能取得进展。他们的眼睛仍然充满了秘密。

然而，他们的锻造工作能力是不可否认的，这是因为他们的种族气质和身体特征。

“格伦，你在做什么？水，”库托莉芙要求道。

“是的，是的，库托莉芙医生，马上就来，”格伦说。

“这个答案只能得到40分。你对你的老师没有足够的尊重。”

“那不是真的。我对你只有尊重。”

“这我就不知道了……” 库托莉芙说，看起来很不满。

格伦当然尊重她。事实上，库托莉芙在学院期间曾是尝试解剖独眼族遗体的人。她也想知道他们身体的结构，他们的单眼被神秘地包裹着。格伦猜想，最后她没有得到必要的许可。

如果他们能了解独眼族的奥秘，那么，这也可以证明在医疗方面是有用的。他们的单眼的秘密在其他魔物种族中没有发现，可能不仅能拯救独眼族的生命，还能拯救其他魔物种族。

库托莉芙可能随心所欲，但不可否认的是，她有一种医生的使命感，要拯救生命。

“……我想知道这些信息能起到什么作用。”格伦静静地思索着。

“什么？”

“哦，这没什么，库托莉芙医生。”

格伦把水倒进车间制作的玻璃杯里，递给了他的导师。从她大口喝水的样子来看，她的喉咙一定相当干涩。

说到技术能力，独眼族无人能及，而库克洛工场已将整个大陆最先进的设施放在一起。格伦并没有放弃希望，希望美美能为他完成一个高质量的顶级手术针。就像当年他，格伦-利特拜特，还是个新手，完成了他的第一个外科手术。

当他想到这一点时，甚至库托莉芙也在把她的期望转向他——无论是在他在学院的时候还是现在。

格伦不打算去见美美，因为那只会给她带来压力。她是个娇弱的女孩，对周围人的目光很敏感，胆小，对自己没有信心，但格伦肯定她的娇弱天性会创造出一根针来完成缝合龙的身体的任务。

“你在那边咧嘴笑什么，格伦？”库托莉芙问。

“我只是在想一些有趣的事情，仅此而已，”他回答。

“真是个奇怪的孩子……你想吃触手吗？”

“不，谢谢你……” 他唯独不希望听到库托莉芙说他奇怪。

当他们完成后，库托莉芙回到了中央医院，格伦回到了诊所。他没有再去车间，最后也没有见到美美。然而，他毫不怀疑，美美会带着巨大的笑容给他带来她完成的针头。

几天后，格伦才后悔自己的决定——当他在利特贝特诊所收到消息说美美昏倒了。

***

美美-鲁顿在车间里昏倒了。

格伦一听到这个消息就飞快地离开了诊所。幸运的是，诊所里还没有任何急诊病人，所以莎妃陪着他。他们挂上了封闭的牌匾，剩下的事情就交给阿拉涅和帮手精灵了。

“美美！”格伦喊道。

在老板的带领下，格伦进入了被称为原型设计室的地方。

“她在这，格伦医生，”老板说。

“美美，你还好吗？”格伦跑到独眼女孩躺着的地方。独眼族工匠们都把美美当成了女儿，为格伦开路。

即使格伦喊她的名字，也没有反应。他迅速检查她是否有呼吸。

“她在呼吸，”他说。

“她的脉搏很弱，但它是存在的，医生，”莎妃说。

“美美，你能听到我吗？回答我！” 格伦一边叫她，一边把双手放在她脸颊的两侧。她的大单眼微微睁开，嘴唇也有了微弱的动作。

格伦听不懂她在说什么，但已经有了反应。

“她有意识了。莎妃，我去给她脱衣服。”

“是的，医生。”

莎妃用她的尾巴抓住旁边的一把剪刀。格伦拿起剪刀，开始剪开美美的外衣。虽然她的内衣很薄，但它是由一种能很好吸收汗水的材料制成的。用车间的大剪刀把外衣剪开是一项简单的任务。

她的呼吸很粗重，所以格伦剪开她的衣服，使她的胸部承受的压力减少。随着她的胸部暴露出来，她的乳房——对她这个年龄的人来说很大——弹了出来。

“不…………减少，”美美说，但格伦听不出是什么意思。部分原因是美美的声音很低，但车间内的环境也不利于听清她的话。在原型制作室里，有格伦不熟悉的大声咆哮的机器。轰隆隆的声音闯入了他的思维。

一台巨大的机器由水路驱动。格伦猜测，美美在倒下时，正处于某种工作中。

“她仍然是有意识的。我们让她在一个安静的地方休息吧，”格伦说。

“医生，美美怎么了？她是不是得了什么病……？”老板问。

“我不知道。不过，我不认为她有什么慢性病，所以很难相信是什么危及生命的疾病。车间很热，所以可能是脱水。”

格伦把他的头贴在美美的额头上——她的体温比正常情况下高一点。他思索着这是否是轻度脱水或中暑的结果。然而，他知道独眼族应该能忍受高温。如果她真的中暑了，那就意味着她已经在相当长的时间内把自己逼到了极限之外。

“无论如何，她不应该留在这里。让我们把她送到其他地方去。”格伦说。车间里面很热，他被汗水浸透了。美美也是，但没有达到格伦认为不正常的程度。在这种情况下，他想，这次崩溃是由其他东西引起的。

“我告诉她……我告诉美美要确保她得到充分的休息，”老板嘟囔道。

“不可能……你是说她已经工作了一天一夜？”格伦问。

“不，我确信她没有把自己逼得太紧，以至于会崩溃，但是……这可能是我的错。我应该更好地监督她。”

在车间里工作是无情的。独眼族的身体很结实，但每个物种都有其极限。格伦想知道美美是否已经把她的身体拉到了极限。在这种情况下，她的崩溃很有可能是过度劳累的结果。

独眼族如此认真和诚实，在工作时很可靠，但有时会无意中使自己过度劳累。有很多种类的魔物都对自己的工作很认真，但当涉及到独眼族时，格伦发现他们的郑重其事有点过分。美美可能是一个完美的例子。不管她对压力有多虚弱，她仍然接受着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其他工匠带了一个担架过来。诊所并不远，格伦认为最好让他们把美美抬回去。莎妃用她的尾巴抱起美美的身体，巧妙地把它放在担架上。

美美的嘴唇在动。旋转机器的嗡嗡声很响，但由于某种原因，这次格伦能够听到她的话语。他认为她的意识可能正在恢复。

“针……”

好吧，格伦想，她说的是针头。

“针……我必须……将它们……”

到最后，美美的话语都是在说她的工作。

***

美美觉得她的巨眼在转圈。

她不知道自己在看哪里。映入她眼帘的是她以前的身影。

世界一次又一次地旋转。转啊转，转啊转。

美美-鲁顿从小就经常听到这样的话。“但你是个女孩。”

即使在她还是个婴儿的时候，美美就被她父亲的工作吸引住了。她的独眼族父亲是个工匠。他是一个车工，从小型马车到大型马车，他可以制造任何有轮子的东西。她听说，在战争期间，他甚至获得了制造战车的经验。

她很欣赏他制作的巨大而质朴的马车，特别是它们的装饰——玻璃窗和车顶的金饰等小细节。有一次，她甚至未经允许就借用了父亲的工具，修理了马车门上一些不合适的金属装置。她的母亲责备她，告诉她有些工具非常危险，但她的父亲只表扬了她的努力。

传统上，独眼族的工匠一直都是男人。即使是现在，在年长的工匠中也有一些人，如果有女人接近锻造厂，就会皱眉头。美美的父亲则不同。他立即发现了她的天赋，并开始训练她成为一名工匠。自从美美作为学徒被交给他多年的熟人——库克洛工场的老板后，已经有好几年了。

美美对玻璃加工和金属加工有兴趣，这一点毋庸置疑。但由于她天生胆小和不善交际，她没有必要的信心来适应林德沃姆这个未知的城市。车间里的工匠们都很好，但她很害怕人类和其他魔物。每个人都有两只眼睛，她会对自己说——这是她从未想象过的，她来自一个只有独眼居民的村庄。

当她开始学习成为工匠所需的技能和技术时，她让自己的社交能力变得更糟。她把自己关在车间里，从来没有到外面去和别人说话。

老板很担心美美，特意给她安排了一些送货的工作，让她有很多机会认识其他人，但他并没有看到什么改善。相反，他感觉到与人类和其他魔物的接触只会让美美的自卑感更加严重。

美美的超敏锐的精神状态枯萎是有原因的。

那就是工匠们严峻的现实生活。

在长期持续的战争中，独眼族从未被推上前线。他们是一个温和的种族，不适合战斗。然而，他们是一流的工匠，通过制造武器为战争中的魔物一方服务。虽然他们以前制造过各种各样的工具，但随着长期战争的持续，制作武器成为最优先的任务。他们所保持的技能只与战争有关。作为一个车工，甚至美美的父亲也参与了生产战车。

当美美来到库克洛工场时，大多数工匠都是武器工匠，包括老板本人。为了在战争中生存，独眼族不得不制造武器。在他们中的任何人意识到这一点之前，他们的技能和技术已经专门用于制造战争工具。

事实上，库克洛工场最常得到的工作是那些涉及制造切割工具的工作。厨房刀、普通刀和斧头都是日常生活的必需品，但它们都是应用武器生产的方法制造的。对于以前的武器匠人独眼族来说，这是非常熟悉的工作。

无论他们创造了什么，上面都有战争的臭味。美美敏锐地发现了这一点。她一开始就比其他人更敏感。她很胆小，也很懦弱。然而，库克洛的工作是严酷的，用于制造武器的技术被用于制造他们生产的工具。这一事实让美美那颗过于温柔的心无法忍受。美美想做的工作涉及制造配件和装饰品——与战争无关的东西。

她认为，如果工场能直接制作雕塑和雕像就更好了，而且她不是唯一的一个人。美美所感受到的战争残余也被库克洛工场的许多工匠所察觉。这些热爱和平的独眼族并不打算只用他们在战争期间培养的技能和技术来工作。

库克洛工场的工匠们总是在想——

给我工作。给我们工作。不管这项任务有多难，我们一定能做出来。我们会做出以前从未见过的产品。无论条件多么不可能，我们都会超越它们。所以，请给我们工作。战争已经结束了，给我们不涉及武器的工作，给我们不会伤害任何人的工作。

特别是由于美美对他人目光的敏感，以及她比别人更能理解周围人的情绪，她觉得自己能听到周围高级工匠们无声的声音。而这也是美美对自己的希望。

她喜欢漂亮的东西。她喜欢玻璃和金属制品。她喜欢美丽的装饰品。她也喜欢染有花边和褶皱的衣服，但那是阿拉克涅的工作。其他人用他们粗野的锤子制造切割工具是可以的，他们只关心实用的美，但她想用她的工具制造精致的、彩色的装饰品。

这就是为什么她想扫除仍然留在工场里的战争残余。当然，一个建在前要塞城市的工场本身就是那些残余物之一，但这更促使独眼族在林德沃姆城的重建中寻找机会，展示他们的能力。他们一言不发地看着，耐心地看着，静静地看着。就像他们为战争制造武器时一样，隐藏和等待是他们的专长。躲藏和等待他们渴望的东西——一个和平的时代。

果然，他们展示自己技艺的机会最终到来了。

美美清楚地记得发生了什么。

“中央医院来了一位新院长，”苦无说。那是在美美成为库克洛作坊的学徒后不久。市议会代表斯卡蒂带着她的保镖苦无，参观了车间。苦无作为斯卡蒂的翻译提高了嗓门，但她说的话却明白无误地是斯卡蒂的话

“新的医院院长持有进步的想法，将让这个城市的医院为魔物提供全面的医疗服务。我在这里所写的是她所需要的货物清单。库托莉芙说她不会接受这个职位，除非至少能准备好这份物品清单。”

车间里的每一个工匠都睁大了他们的大眼睛，看向斯卡蒂。即使所有独眼族的目光在她身上冲刷，斯卡蒂的领袖式姿态也从未中断。至少，在年轻的美美看来是这样的。她不善于和别人打交道，所以每当有不认识的人进入车间，她的习惯是把自己藏在后面，偷看来人。

“因此，我想请车间里所有有能力的工匠来完成这些项目。”

大人们都检查了订货单，并相互交谈。老板皱起了眉头。由于她的技能和技术仍未精进，美美不知道订货单的具体内容。她只知道，在这位医院院长或其他什么人到来之前，车间必须整天整夜地工作。

“看来，过去你们独眼族的先生们是做武器的。”斯卡蒂借她的保镖之口，对摇摆不定的老板和他的工匠们说。“这个清单上的物品不是武器，而是医疗设备。我相信你们会用制造武器的相同技术来制造它们。然而，所有这些工具都将被用于拯救其他人的生命。让我向你们保证——你们所有人拥有的技能都会帮助某人。你们将拯救生命——远远超过战争时期所流的血。”

这是库克洛工场的工匠们一直在寻找的大工作。在鼓励下，他们很高兴地尽情展示自己的才华。

他们从医院得到的工作对他们来说特别好。对于温柔的独眼族来说，用他们的技能来拯救他人——而不是用于战争——才是最适合他们的。此外，作为唯一能够从事这项工作的人，他们自然会以一定的热情来接受这项工作。

因此，林德沃姆中央医院成为库克洛工场的客户。

自然地，由于利特贝特诊所独立于中央医院运作，他们也向工场购买物资。库克洛工场成为广为人知的城市中最大的工场，它是如此繁忙，甚至像美美这样的学徒也会因工作量过大而晕倒。

仅仅是一个小小的演讲，斯卡蒂就鼓舞了工匠们。美美仍然记得他们当时的兴奋。她希望有一天能成为一名拥有世界所需技能的女工匠，就像那天的工匠们一样被需要。斯卡蒂的话成为美美成为理想女工匠的目标的主要动机。

制造必要的工具来拯救斯卡蒂——美美不可能不全力以赴。自从那天她第一次看到斯卡蒂，已经过去了好几年。在说过工场的技能会帮助人们之后，斯卡蒂本人现在也是需要他们帮助的人之一。

美美绝对会贯彻执行她的工作。

她的热情很好，但她对完成任务的绝望转变为对绝对不能失败的执着。她制作的针头将决定手术的成败。就这样，她的手在工作时颤抖着。她的脸色越来越苍白。

她只想过最坏的情况。她知道这种消极的心态可能与她低头看地的习惯有关，但她忍不住了——别人的眼睛让她害怕。他们有两只眼睛。有两只眼睛，他们的目光就会加倍可怕。阿拉克涅甚至有六只眼睛。她想知道为什么他们都有这么多眼睛——一只就够了，不是吗？这对她来说是不可理解的。她感觉自己要崩溃了。

实际上，她已经倒下了。她甚至无法抬起她的头。世界围绕着她旋转，转啊转。她对完成手术针头的渴望和对失败的恐惧，像咖啡和牛奶一样结合成一个螺旋，似乎在美美的头上打转。

***

美美的大眼睛睁得很大。

当近距离观察时，独眼族的巨大眼睛确实很强大。格伦听说在大农场中有一个迷信的习俗，就是雇用独眼族妇女。她们的大眼睛可以保护庄稼不被鸟吃掉，而且她们天生的勤奋和努力在农场里总是很有用。据说他们之所以雇用妇女，是因为所有的独眼族男人最后都成了工匠。

“……格伦医生？” 美美说。

“哦，你醒了？” 格伦回答说。

美美在诊所的一张床上。莎妃、阿拉涅和帮手精灵都站在床帘的另一边。独眼族空洞地注视了一会儿，但没过多久，她就发出了惊讶的喘息声。看来她终于明白自己在哪里了。

“哦，我……我，要打针了……”美美推开床单，准备下床，这时……

“呕…”她弯下腰，痛苦地呕吐起来。

“慢点，慢点。你仍然需要休息。” 格伦平静地将美美的呕吐物接在他准备的洗脸盆里。幸运的是，这是一次轻度喷射，只有少量的胃液收集在碗里。

格伦揉了揉美美裸露的背部。她娇小的少女身材和独眼族特有的肌肉结合在一起，让格伦在揉搓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呃……？我，我感觉很糟糕……”

“好了，好了，你会没事的，但你不能像这样快速移动。”

“嗯……”

似乎美美没有意识到她的身体处于多么糟糕的状态。她的瞳孔似乎在转圈圈。当然，那只不过是一种错觉，但独眼族眼中显示出的真诚的情感似乎表达了她的病情有多严重。

“格伦医生真温柔，”莎妃说。

“为什么，他似乎比和我们说话时还要好，不是吗？”阿拉涅说道。

“那——那是错觉……！”

“勤劳的女孩现在确实很受欢迎，不是吗？” 阿拉涅补充说。

“我，我也是个勤奋的人，你知道吗？”

“是的，好吧，你确实喝了很多，莎妃。”

“这有什么关系，阿拉涅！”

帘子另一边的声音很响，很烦人。自从阿拉涅开始在诊所里来回走动后，莎妃变得更加焦躁和慌乱。但格伦仍有一种感觉，阿拉涅的存在对莎妃来说未必是件坏事。她们已经不再偷看了，因为这对病人是有害的，但格伦希望至少他们能保持安静。

“啊啊啊……为什么，为什么我总是这样……”美美说。“可能只是因为呕吐才是适合我的……我告诉自己这次会不同，并努力工作……尽管我显然做不到……！”

“美美，冷静点。你没事的，”格伦回答。

“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你在车间里昏倒了。”

“哼，我-我-我做了？什……为什么？”

“我现在要对你进行检查，以弄清这个问题。”

虽然得出任何结论还为时过早，但格伦已经得出了美美昏倒的大致原因。为了做手术针，她在很大程度上忽视了自己的健康。

症状是头晕和呕吐。然而，美美现在从床上坐起来，脸上的颜色似乎并不那么令人担忧。格伦认为有可能她只是过度劳累，但是。

“咿咿呀呀！”-

至少，在美美发出一声尖叫之前，他一直这么想。

“我的衣服……它们……被割破了…… ”她结结巴巴地说。

“对不起——这是一个紧急情况，所以我不得不剪掉它们。我一定会补偿你的。”格伦回答。

“这——这不是我的意思！”美美说，拼命地掩饰自己的胸口。

美美的衬衫是一件简单的衣服，系在她的脖子上，只真正掩盖了她的前面。她下面什么都没穿，所以只是在胸部剪开衬衫，就把她的乳房暴露出来。她被立即转到了诊所，所以格伦认为她仍然赤身裸体是很自然的。

“啊啊啊! 我再也受不了了！” 美美一边尖叫一边把头伸进被子里。她总是很快就开始哭，但现在她似乎真的很难过。“所有东西都被看到了！所有东西，所有东西！所有东西！”

“……美美，稍微冷静一下，好吗？我需要你出来。”格伦叹了一口气说。

“呕….！”

他话音刚落，格伦就把洗脸盆递给了呕吐的美美，气呼呼地说道。

“会没事的，好吗？”

“一点都不好！不可能！”

“好吧，你至少能为我把你的头露出来吗？”

美美在被子里蠕动了一会儿，最后把她那张泪眼汪汪的脸探了出来。

“我想好好检查一下。你能忍耐一下吗？”

“好-好的……”

“谢谢你。现在首先，你能让我看看你的眼睛吗？”

“嗯嗯……”美美说，给出了一个肯定的回答。

格伦窥视着美美的瞳孔。

在这个世界上，有一些研究人员会观察天体的运动，追踪星星的轨迹，以发现世界的真相。格伦甚至无法想象这样的想法，但据说通过观察遥远的星星，人们可以了解他所生活的世界的本质。

有一个巨大的最先进的望远镜，这些天文学家正是为了这个目的而使用的。有一次，当格伦访问库克洛工作室时，他看到了那台望远镜的一个镜片。很明显，库克洛工场的技术对于观察遥远天空中的星星是不可缺少的。

看着美美的眼睛，格伦想到了那个望远镜的镜片。

“嗯…不要，盯着我的眼睛。这很令人尴尬……”

“没关系——放松你的肌肉。”

“我做不到……不要看我的脸，”美美说，捂住眼睛，摇摇头。

“只要放松。做一些深呼吸。”

“哈哈，呼呼。”

格伦担心，如果她过于慌乱，可能会再次呕吐，并试图尽可能温和地对美美说话。这个女孩正是自卑感的体现，如果他不好好处理，他就无法如愿以偿地检查她。

当他以医生的身份检查魔物的身体时，有些时候，格伦觉得魔物身体的自然之美比任何艺术品都要美得多：一个纯粹的、未经加工的玻璃制品。

例如，美丽的构造使半人马能够专心跑步。美人鱼的曲线产生的优雅，适合他们的游泳和潜水。拉米亚的鳞片的图案和手感，有时甚至是感性的外观。

“嗯……” 美美呻吟着说。

“忍耐一下吧，”格伦回答。

“嗯……你太近了！”

独眼族的眼睛是一种生物特征，拥有这种形式和功能的美。与其通过望远镜偷看遥远的星星，格伦觉得窥视它们眼睛的深渊色调，实际上可能使他更接近宇宙。

美美的眼睛没有任何异常之处。尽管如此，格伦认为这与她的崩溃有关系。

“唔…? 医-医生……？”美美问道

“哦，原谅我。我不小心走神了，”格伦回答说。

格伦知道他不能告诉美美，他被她的眼睛迷住了。如果他对她这么说，她自嘲的精神的尴尬可能会引起另一次崩溃。

“看起来你的瞳孔运动有点慢。你的脑袋有些昏昏沉沉吗？” 格伦问道。

“嗯……我……我想站起来后就觉得头晕……” 美美答道。

“盯着这个看看，”格伦说，拿起他的指针，在美美面前举起。“当我移动它时，你能用你的眼睛跟着吗？”

格伦然后从左到右移动他的指针。美美的眼睛开始跟着格伦的指针走，但是……“……唔嗯，”美美再次用手捂住嘴。

“等一下，你还好吧。”

看来她的恶心感仍未消退。当她向前弯腰时，她的乳沟——对她这个年龄的女孩来说极其发达——从床单中暴露出来，直逼格伦的脸。他尽量不看，并揉着美美的背。

“格伦医生……”

“请不要这样看着我。我休息一下就可以回去了。”

由于恶心，美美的眼睛里已经涌出了泪水。独眼族的眼睛很容易收集眼泪，因为这可以保护它免受损害。因此，他们的一个独特特征是很容易流泪。

“呃，呃……”

“是的，还有什么问题吗？”

“我可以，嗯……你知道……衣服……”

“哦，是的，没错。莎妃，有什么可以让美美穿的吗？”格伦说，在窗帘外叫了一声。无论发生什么事，他不能让莎妃知道他的目光一直在一个年轻女孩的乳房上。

然后——

一层布飞了进来，几乎是被扔到了窗帘上面。那是一件设计朴素的衬衫。他们确实在诊所里准备了一套换洗的衣服，以备不时之需，但格伦想不起这件特殊的衬衫。

“那么，请用那个。”这个声音属于阿拉涅。“我即兴创作的。现在尺寸可能有点偏，但请原谅我。”

在窗帘的另一边，格伦捕捉到了她分段的蜘蛛腿。他无法相信她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完成一件衣服。这是出乎意料的快速工作。但他很感激，她是一个如此有爱心的女人。

“谢-谢谢你…阿拉涅小姐，”美美说。

“如果你想订购更多的哥特式洛丽塔服装，请随时和我谈，好吗？”阿拉涅回答说。

“那——那应该是个秘密！”

“哦，我——我不应该说的。”

在格伦看来，美美和阿拉涅在某种程度上是相互熟悉的。从阿拉涅的话来看，她似乎与美美的休闲服有关，但即使忽略这一事实，她们似乎也很亲密。这对美美来说是非常罕见的。

如果格伦必须指出她们两人似乎有什么共同点，他不得不说是她们两人都不太善于交际。阿拉涅足够和蔼可亲，但由于她的性格问题，她似乎没有多少朋友。格伦想知道这是否与这两个人的关系如此融洽有关。

“你也是，医生！”

“是-是的！”

正当他对她产生不礼貌的想法时，阿拉涅刺耳的声音从床帘上飞来。“把一个年轻女孩的衣服剪成这样，你要多加考虑！”。衣服是女人最好的朋友，所以我请你多加小心！”

“原-原谅我。”格伦回答。

当话题转到衣服上时，阿拉涅说话很严厉。格伦听了她的话不自觉地坐直了身体。

美美高兴地穿上了衣服。尽管她刚才很尴尬，但她在穿衣服时并没有注意到格伦的目光——不，他想，可能更多的是她太尴尬了，所有的注意力都在穿衣服上。多亏如此，格伦才看清了她洁白的背部。即使从后面看，他也能认出她前面丰满的乳房。惊慌失措的格伦迅速移开了目光。

美美穿上的衬衫很普通，但结构很好，很难想象它是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制成的。他确信阿拉涅用她自己的丝做的。格伦在被阿拉涅不可能模仿的手艺帮助下，无言以对。

虽然从衬衫的短小长度，以及美美的下腹部微微探出，显示出她匀称的腹部肌肉来看，有些缺陷是阿拉涅无能为力的。美美自己似乎一点也不介意。

“要不要做一些眼药水，医生？”莎妃问道，但格伦只是摇摇头。

“不，我想这次没有必要做这些了。美美，薄荷的味道会不会让你感到不适或什么？”

“不——不……”

“好吧，那么。莎妃，你能不能把薄荷罐头拿过来？我想如果我们能用草药的香味让她平静下来，事情会容易得多。”

她的眼睛本来就没有什么不正常的地方。现在穿上她的衬衫，美美已经平静下来了。她的脸色仍然有些苍白，但她的症状并不威胁到生命。

“那她是怎么了？”阿拉涅问。

“这很简单。她只是一阵恶心，”格伦回答说。

“恶心？像宿醉一样？”

格伦听说阿拉涅喜欢喝酒。听到恶心这个词，她似乎马上就把它和宿醉联系起来。

“我……我没有喝任何酒或任何东西…… ”美美回答说

“这不是因为醉酒或宿醉……它与我们所说的'晕车'在原理上是一样的，”格伦解释说。

“晕车……？”

在林德沃姆，马车一般由半人马拉动，在大陆的其他地方，主要的运输方式仍然是马车。骑马需要练习，但乘坐马车却不需要任何特殊的技能。因此，那些不习惯乘坐马车的人经常生病。

“但是，格伦医生，我也没有坐过马车或什么……”美美抗议道。

“是的，我相信那是事实。但原理是一样的。”

“原-原理……？"

“你的半规管。在你的耳朵里，你有感知运动和回旋的器官。人类和独眼族都是如此。几乎所有的魔物都拥有这些器官。”

对于拉米亚，半圆管发育异常。因此，他们可以在树顶上自由移动，甚至倒立活动也没有任何问题。莎妃经常悬挂在天花板上，对她来说，这样做并不特别困难。

格伦敲了敲自己的耳朵。“独眼族在这里其实很弱，”他说。

“我们——我们不善于移动，你是这个意思吗？我想，我确实不擅长运动……” 美美答道。

“这和那有点不同。半圆管的功能是正常的。只是独眼族的视力太好。他们的视野很广，视力也很好。然而，只有一只眼睛，他们没有能力进行双眼视觉，如果他们把目光固定在某个东西上，那么其他东西就无法进入他们的视野。”

用一只眼睛，他们非常熟练地将目光固定在某物上。但他们宽阔的视野并不擅长同时捕捉很多东西。也很难说它们的动态视力特别出色。

“例如，如果独眼族盯着风车，或者在一个类似于马车的空间里简单地上下移动，由于他们的视力极好，他们的眼睛和半圆管就难以协同�。只要站起来就会觉得房间在他们周围旋转，或者反过来说，他们在移动时也会觉得自己在站着不动……”

“哦……” 美美说，她的眼睛睁大了，告诉格伦她想起了什么。

“独眼族是一个即使不坐马车也会晕车的种族。”

半规管和一个人的视力之间的联系是极其重要的，但独眼族有专门的视觉。由于缺乏双眼视觉是他们的主要弱点，他们的眼睛和半圆管之间的联系很容易断裂。

“根据不同的情况，有一些独眼族开始感觉到他们有幻觉。他们的意识变得模糊和朦胧……这是由于他们的视力有多好而发生的现象。”

“是啊…… ”美美回答。

“你似乎想起了什么。”

如果格伦面对的是一个人类，他们不会仅仅因为恶心而崩溃。然而，有些时候，例如在几乎溺水之后，人类会失去半规管的功能，并因为水进入耳朵而失去分辨上下的能力。对于独眼族来说，即使是简单的恶心——如果足够严重——也足以让他们失去平衡感并崩溃。

“到底发生了什么？”格伦问道。“除非你一直注视着巨大的东西旋转了很久……像水轮或风车这样的东西……我不认为你会变得恶心。”

“那——那是，嗯，可能是因为我一直在做针线，”美美回答说。

“我明白了，原来是这个原因造成的。”格伦已经能够猜到这么多。他好奇的是，她究竟是如何制作这些针的，以及这与独眼族的晕车有什么联系。

“这……这将是完美的结果。我想让格伦医生看看它们……还有阿拉涅小姐。”

“……美美？”阿拉涅说，把头歪向一边。但格伦也觉得，既然阿拉涅将在手术中使用这些针头，让她看一下是个好主意。

一股薄荷的香味从窗帘的另一边飘来。

莎妃在医药方面知识渊博，也精通药材和植物的制备。格伦认为她目前使用的药草是她从阿拉卢恩种植园收获的——莎妃和这个地方的关系非常好。那是一种令人愉快的香味，而薄荷能有效地安抚人的心灵。

“好吧，反正我是个没用的独眼族，说实话我什么都做不好，但是……这次，这次，我真的尽力了。”

美美的脸色不再苍白或潮红。格伦想象这是因为她的症状得到了缓解，部分归功于薄荷味。

看来美美的针生产有了一丝希望。在她的大眼睛里反映出的是对自己工作的信心——一个手工艺人的信心。

***

轰隆隆，轰隆隆。巨大的机器在旋转时发出呻吟声。

它是如此巨大，以至于很难弄清楚这台机器是什么，但它似乎是一些巨大的六边形装置，在水平方向上旋转。它所拥有的力量是工场的骄傲，来自于从大水轮上流过来的水流。格伦甚至无法想象这台机器能展示多少半人马的力量。

绕着它转了一圈又一圈。

它位于美美倒下的原型设计室里。然而，即使看着它，格伦也不知道什么是什么。

在把现在完全健康的美美带回库克洛工场后，格伦又一次前往，这次是和阿拉涅一起去的。

美美在他们经过时不断向他们遇到的独眼族道歉。她也向老板低头道歉了很多次。她对自己给车间带来的麻烦感到遗憾，而不是对自己的倒下感到遗憾。她的忠诚令人钦佩，但她过分热心的道歉产生了相反的效果，使她说话的人不知道该如何应对。当她向老板鞠躬时，老板看起来一直在强颜欢笑。

“一个旋转的轮子……” 阿拉涅一边看着机器一边嘀咕着。

听了她的话，格伦意识到这台机器的水平旋转似乎与用来绕线的纺车相似。这个轮子看起来只比美美大一点。工匠们能够操作这样的机器，反映出库克洛工场的独眼族是多么熟练。

然而，它并不是在绕线。借助水磨的力量，这台机器把它用来制造一样东西的原材料细细地拉长，拉长了，就是钢。

它制造的是钢线。

“啊……起初我试图用铁来回火，以制造针……” 美美解释说。她面向地面，喃喃自语，所以要花点力气才能听清她在说什么。“但是它们太脆了，不能用在龙的身上……我改变了材料，尝试了各种不同的东西，但是更坚固的针和我用来强化它的材料一样昂贵，而且需要大量的时间来制造，所以我不能大规模生产它们……”

“这有道理，”格伦回答。美美的问题是在质量和数量之间取得平衡。

“这就是我使用这台机器的时候！” 美美宣称，自豪地挺起胸膛。她那硕大而健康的胸脯上下跳动。虽然她已经换了衣服，但她的外衣下面什么都没穿。尽管她很容易感到尴尬，但她对这些其他细节却不以为然。

“这台机器……它到底是做什么的？”

“通过旋转，它把材料拉长。这次我把钢拉长了，做成了铁丝。没错——不是针，而是线！”

“哦……” 格伦不自觉地说道，表示钦佩。这是从不同的角度来攻击问题的。

“通过这样拉长线，把它剪短，用它来代替针，它可以大规模生产，而且它是用优质钢制成的，所以它应该能经得起实际使用。至于材料的强度，我认为它们在缝合龙的血管时只能坚持十来次，但通过这样的制造方式，我可以确保有足够的制造量，使用后就丢弃也不会出现任何问题！这样一来，我肯定它会被证明对龙的手术有用，虽然我肯定像我这样的人做的东西无论如何都不会被使用，但我想如果我至少能做这么多，那么也许格伦医生甚至会为我使用它们，即使你对此很不情愿，所以我——”

“美美，你有点太靠近了，”格伦说，打断了她。

“啊！”

格伦很高兴有事情向他解释，但在某个地方，美美的脸已经到了他的近距离范围。美美惊慌失措地退后一步，把目光投向地面。她一开始谈论她的工作时就靠过来的样子，很有手艺人的风范。

格伦不得不同意，她确实有道理——这比一次一次地锻造它们要有效得多。

就强度而言，他预计只要美美负责打针，他们就会没事。毕竟，即使是他也没有想到用钢线做手术——这就是美美的创造能力的体现方式。

美美发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声，拿出了几根针。格伦认为它们是原型。美美把钢线递给他和阿拉涅。他想通过尝试弯曲针头来测试，但这比他预期的要难。以他纤细的手臂，即使他试图投入更多力量，针也不会弯曲。

“他们出乎意料地……耐用，”他得出结论。

“对-对吗？”

格伦认为，既然美美把它称为线，它就应该很容易弯曲，但情况似乎并非如此。他可以想象，如果他用尽所有的力气，它就会弯曲，但这表明这根针是多么的坚固。看来，美美毕竟完美地遵循了订货单中规定的条件。

“嗯，这对我来说似乎不错，不是吗？” 阿拉涅说，定定地盯着针头。突然间，针的背面有一根线连着。即使没有针眼可以通过，阿拉涅的丝也是有粘性的，粘在针上。“没有针眼，似乎不仅简化了制造，而且这可以通过更小的空间。而且我的丝线粘在上面就很好。格伦医生，有了这个，有没有可能跳过刺穿龙鳞，而在它们之间滑动？”

“这是个可能性。对于蜥蜴人的鳞片很坚固，它们之间确实有缝隙。如果龙鳞是类似的，那么……”格伦思索着。鳞片似乎均匀地覆盖了整个身体，但却有数量惊人的缝隙。拉米亚和蜥蜴人的鳞片之间有空隙，所以龙鳞有可能是一样的。

“我们现在看到了一些希望，不是吗？” 阿拉涅说。“美美小姐是多么聪明。看起来我们中间有一个未来的女工场老板。”

“请不要夸奖我——我知道你只是别有用心。你打算以后向我要东西，是吗？” 美美说，低头看着地面，越来越尴尬。“我……我还需要做最后的润色，但有了这个，你的手术针就完成了。剩下的就是让你检查它们了，格伦医生。”

“好的。我们也需要库托莉芙医生检查一下，但是……我认为这很好，美美。”格伦回答。

美美再次用太小的声音喃喃自语，让格伦听不清楚，但现在她的第一个任务已经完成了。她毫无意外地完成了这一切——嗯，格伦不能把话说死，但不管情况如何，她已经完成了任务。

“你真是太可爱了，美美。真的令人怜爱，”阿拉涅说。

“是的……但我不希望你再晕倒了，好吗？” 格伦说。

“为什么，格伦医生是为她来的，不是吗？” 阿拉涅回答说。

“我不可能同时出现在所有地方……你最好避免再次晕倒。”

格伦抬头盯着机器，随着它的旋转而呻吟着。美美因为看了这台机器而崩溃了。为了观察制线过程，她曾一动不动地坐在这个原型设计室里，看着六边形机器旋转。从美美的呕吐物中的大量胃液来看，她在监视期间根本没有吃东西。

美美的眼睛，转来转去——格伦觉得他完全可以想象这一切。

“嗯，那-那个，格伦医生……” 美美开始了。

“什么事？”

“谢谢你……把这个工作交给我……” 对美美来说，这些话是很难得的——真正难得的话语，没有任何自嘲或过分屈从的感觉。她总是通过贬低自己来掩盖自己的真实感受。看到她胆怯背后的真实自我并不困难，但直接从美美口中听到这句话却非常罕见。

“你甚至在我倒下的时候帮助我……嗯，我会尽力不倒下的，”她继续说道。

“这就对了，重要的是你要好好休息，好吗？”

“我，嗯，明白，还有，还有一件事。” 美美犹豫了一下，但还是想对格伦说些什么。“但-但不要想歪了! 不要以为我是个好工人，只是因为这个! 我仍然只是一个完全无用的新手，明白吗？不要想让我再做任何工作！”

格伦不知道是否只是他的想象，美美听起来好像真的想让他再给她工作。

“我得向老板咨询一下这个问题。但我真的认为，你在这个年龄能把这件事做得这么好，真是不可思议。”

“嘿嘿嘿，”美美咯咯笑道。

“还有，你需要适当地抬起头来，看看你的前方。绊倒和撞到东西已经很糟糕了，但如果你被手推车或类似的东西撞到，那就真的很严重了，你知道的。”

美美吓了一跳，咽了一口唾沫。

她这次甚至晕倒了，所以格伦认为她已经知道她的身体所面临的风险。他认为说她可能会被马车撞到，这个威胁有点太吓人了，但尽管如此，在林德沃姆有很多半人马拉车和马车。这样的事故并不是不可能发生的。

“这——这有点过分了……”美美抗议道。

“不过，这还是很危险的。”格伦坚持说。

“哈，我真的要那样做吗？”

“一开始就已经有很多涉及独眼族的事故了。”

独眼族只有一只眼睛，没有距离感。虽然大多数人在他们不熟悉的城镇中行走没有问题，但像美美这样低着头走来走去只会增加受伤的风险。

终于放弃了，美美梳起刘海，抬起头。她的单眼直视着格伦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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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了吗？你的脸看起来很美，”格伦回答。

“啊，嗯，哎呀！” 美美反复张嘴想开始说话，然后立即闭上了嘴。看来，她真的不习惯直接看一个人的脸。她的脸颊变得通红。

“你是个独眼族，”格伦说，“所以你只有一只眼睛并不奇怪”

“但我……我的眉毛。”

“你的眉毛？”

“我——这很奇怪吧？”

既然美美提到了，格伦注意到她的眉毛向左倾斜了一点。

就像他们的眼睛一样，独眼族只有一条眉毛。然而，眉毛在他们脸上的位置是有个体差异的。美美的眉毛明显向左倾斜。但这种倾斜本身并不表明她的整体健康有任何问题。

“不要担心。这只是一些个性问题。不仅仅是你的眉毛，你的瞳孔和虹膜也完全健康。你应该对自己更有信心。”

生病与 "怪异 "有完全不同的含义，但格伦对这种不同的含义佯装不知道。

美美的脸仍然扬着，她露出了一个羞赧的笑容。不管是因为他们巨大的虹膜形状，还是因为他们眼睛里反射的光线，格伦不知道，但当独眼族微笑时，他们的眼睛似乎在闪闪发光。这不仅仅是一种形象的感觉——他们的眼睛确实带有一种神秘、美丽的色彩。

然后…

美美的脸很快变得更红了，她让她的刘海落在她的脸前。

“你……你这个变态医生! 对我使眼色，这是性骚扰！”美美哭了起来。

“哈？”

“我，我要告你！明白吗？明白了吗？”美美跑开了，她的脸涨得通红。

虽然他知道那是来自于尴尬，但格伦只能呆呆地看着美美逃跑时留下的残酷的临别赠言。

“……我想我的治疗方法有点太激烈了。”

“我想”阿拉涅说。“即使方法太激烈了，但那个女孩太过顺从的态度是相当糟糕的状况。”

格伦想知道，在美美作为手艺人扬名立万之前，还需要多长时间。至少，在她修复自己的个性之前，这是很困难的，所以他想这对她来说还需要一段时间。他想象着他们下次见面时，她会对他说一些自嘲的话。要么就是她真的会指责他有性骚扰行为。

但是，关于这一切，格伦只想到一件事。

她的眼睛真的很美。它像一个闪亮的装饰品，就像美美-鲁顿有一天会用她熟练而灵巧的手指制作的那种作品。

格伦全心全意地希望那一天的到来。

第三卷 案例3 有不良嗜好的阿拉克涅

这是我的医疗记录。我，莎妃黛特，永远不会给任何人看的记录。即使我心爱的格伦医生看到这个，那么，嗯……

这将是一个相当大的问题。

无论如何，这有点像我的个人日记。诊所的运作都留有公共记录。那么，你问，为什么我把这些个人记录分开？那是因为，虽然我不希望它们被格伦医生看到，但我有各种事情想写下来。就这么简单。

我知道格伦不是那种会偷看别人秘密的人，但是……。

以防万一，如果他看到这个，我会怎么做？给他下毒？连我自己都觉得这有点过分，所以如果他偷看我的日记，我只能选择诱惑他。诱惑毕竟是一种心灵的毒害。在继承了我的家族——尼克斯家族的所有暗杀技术之后，如果有必要，我随时准备诱惑我心中最亲近的人。

当然，一想到诱惑他，连我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所以这顶多是最后的手段。

***

格伦医生最近变得非常忙碌。

这也是意料之中的事。

今年春天，利特拜特诊所开始为斯卡蒂小姐的大手术做准备。由于库克洛工作室的美美小姐的努力，能够在最后期限前交付我们订购的大量手术工具。但这也意味着推迟斯卡蒂小姐手术的理由越来越少。我们的准备工作越是继续向前，手术就越是真实。现在已经没有退路了。

格伦医生的工作包括阿拉涅的特殊训练和与库托莉芙医生的会面。除此以外，他还需要说服斯卡蒂小姐，但在这方面似乎进展得不是很顺利。由于他把自己搞得很累，我越来越多地被留下来负责诊所的基本业务。

他不在的时候照看诊所，可以说是很孤独。

我并不是要抱怨我的工作，但我们应该一起管理这个诊所，我却没有任何时间和他在一起。

尽管我甚至没有时间去感受孤独。我必须安抚阿拉涅——只要我对她说什么，她就会抱怨，还要用我订购的阿拉罗恩草药准备麻醉剂的试剂，同时还要检查每天来诊所的每个病人。即使有精灵，我也没有足够的手来做所有的事情。我发现自己在想——如果我像阿拉涅那样有多条腿，我是不是就能多干一点？

不——要求不可能的事情也不会改变什么。我所能做的就是在精灵们的帮助下以某种方式忍受这一切。这些想法一直在我的脑海中，当——

“你累了吗？”

其中一个精灵摸了摸我的手指，看起来好像很担心我。

精灵们的个头大约大到可以放在我的手掌上。他们的头很大，看起来有点像孩子，而且有雌雄同体的特征。很难区分他们是男人还是女人，我也不能完全区分他们的个体。与蚂蚁或蜜蜂等社会性昆虫类似，他们没有太多的个体个性，通过在一起生活而繁荣。

“没关系，”我当时回答了精灵。我边说边捏了捏他们的头，看来这让他们很痒。

助手精灵和我没有任何形式的相互理解。我们只是雇主和雇员，由一个单一的条件联系起来——一盘牛奶作为他们的报酬。然而这一位精灵居然对我表现出个人的关心。

我还有很多不同的麻醉剂想要试验，所以我不能放松，不能轻松。作为一名药剂师，我的工作是为我制造的药品负责。

但比起我的药，更让我感到困扰和不解的是我的密友阿拉涅的习惯。这真是太浪费我的脑力了。

我为什么会感到不安？因为她的习惯是我不能向格伦医生商讨的又一件事。我不想对他隐瞒什么，但女人确实有自己的秘密。

“嗯？”

这发生在精灵们在我最忙的日子里安慰我的时候。格伦医生开口了，他心疼地看着诊所的货架。

“嘿，莎妃，你知道我留在这里的消毒液怎么了吗？”他问我。

“不知道——精灵们会不会为你把它收起来了？” 我回答说。

当格伦医生把药瓶到处乱放时，精灵们往往很明智地替他清理并把它们放好。这是勤劳的帮手精灵们在诊所里做的最起码的工作。

“不，我确信我在这里把它妥善放好了…… ”他继续说。

格伦医生想了很久，想知道它可能在哪里。我打量着这个小诊所。那么现在，它能去哪里呢？

如果它在诊所里，那么我就知道我的手——或者说，我的尾巴能够到。我把目光投向四周，立即找到了那个医疗瓶。它就在格伦医生所站位置后面的架子上。

“就在这里，医生，”我说。

“咦，它在那里？哎呀——我的错——但我真的不记得把它放在那里了…… ”他说。

“请再细心一点，医生。”

我把尾巴盘在药瓶上，拎着它去找格伦医生。有时我觉得我的长尾巴挺碍事的，但我最后总是得出结论，与其他两条腿或四条腿的物种相比，它很方便。

“你最近不是提到你的听诊器也丢了吗？”我问道。

“是-是的……最后我去找它的时候在另一个地方找到了，”格伦医生回答。

“你至少应该明白你的工具放在哪里。这毕竟是你的诊所，医生。”

听了我的话，格伦医生挠了挠头，脸上露出苦恼的表情。

他是完全不可靠的。

嗯，这很自然——即使是我也很容易忘记格伦医生仍然是17岁的事实。有一天，他对美美小姐显著的个人成长感到非常高兴，好像他实际上是她的监护人，而不是她的医生，但从我的角度看，格伦医生和美美小姐看起来都好像是同龄人。

由于他在如此年轻的时候就在管理自己的诊所，但如果他是可靠的，那就才会奇怪。他仍然是库托莉芙的学生，而且这些责骂他的错误的机会似乎不会很快消失。这点让我有点高兴

“莎妃，你没有要求精灵们做什么奇怪的事吧？”格伦医生问我。

“……啊？你是什么意思？”

“只是，嗯，我只是在想，也许我的工具会丢失，因为精灵们把东西放错了地方……或者类似的事情。”

“你想多了。我和精灵们都没有做过这种事。”

好吧，好吧，好吧。我曾以为他是不可靠的，但看来在我不知道的情况下，格伦医生已经有些成熟了。他们说，当你停止监视他们一段时间后，男人会大大成熟，但看来他在这一路上提高了他的感知能力。“更重要的是，格伦医生，我相信现在是你出去的时候了，不是吗？” 我提醒他说。

“等等——已经到了？”他回答。

“你不要前往往议事厅吗？”

格伦医生开始慌张地准备出门。最近，他的脑子里似乎总是充满了对他与斯卡蒂小姐讨论的想法。

我没有直接看到，但斯卡蒂的胸口上已经长出了第二颗心。在我们为切除肿瘤的手术做准备时，库托莉芙小姐和格伦医生和我都几乎没有时间睡觉。工具都已经收集好了，我们的外部助手阿拉涅的手术技巧也日渐提高，没有任何问题。剩下的就是，嗯，说服斯卡蒂小姐本人。

然而。

这似乎是最令格伦医生困惑的地方。我不知道他们两个人到底进行了什么对话，但她似乎并不太接受他的劝说。

“格伦医生，这个怎么办？”我问道。我抓起了留在桌子上面的东西。那是一个用金色龙鳞做成的配件。

“哦……嗯……”

龙本身很罕见，但龙鳞一点也不罕见。我听说龙经常一次掉落一两片龙鳞，如果你在森林或山上搜索，就能轻易捡到它们。我自己的衣服上也有鳞片装饰，即使在魔物中，佩戴鳞片饰品也是很常见的。

人们相信，龙的鳞片会给佩戴者以神圣的保护，它们被用作护身符，保护佩戴者免受邪恶的侵害。放在桌子上面的是我送给格伦的金色龙鳞的礼物，的确有一部分是作为保护符。

当然，我的部分目的是给我们相配对的饰品（情侣饰品）。

“所以你不打算戴它？” 我问他，残忍地让我的声音带有责备的意味——暗示我对他拒绝我的礼物感到失望。

格伦医生没有掩饰他的惊慌。看到他为这样的事情惊慌失措——他是如此的纯洁和可爱。我知道我必须确保他不会被任何一只到处游荡的奇怪的虫子所腐蚀。

“我……我想今天我会把它留在这里，”他回答。

“那是为什么呢？” 我很肯定这个护身符已经带在他的医生包上了。当他离开诊所时，它已经在他身上了。所以，如果是这样的话，我想知道，为什么他今天要把它取下来？

该不会是……他在和别的女人见面吗？

佩戴我给他的护身符是否让他感到内疚？

有一个他如此温柔地想着的女人——除了我之外？

“啧啧，”我暗自说道。嫉妒的火焰几乎在我体内烧起，但我立即平息了它们。从逻辑上考虑，我在瞬间设法弄清楚了原因。

这绝对不是什么值得生气的事。是的，是的，当然不是外遇。

“哦——你在考虑斯卡蒂小姐的感受？” 我问道。

“是——是的。斯卡蒂小姐是一条龙，我想，也许她……不喜欢龙鳞类的东西。”

“我想你考虑得太多了，但是……不，也许最好以这种程度的礼节对待她。”

我确信，她不会对龙鳞有任何意见。例如，即使是我也不会认为有人用我蜕下的皮做吉祥物有什么问题。我实际上听说过一些企业用拉米亚的皮来装饰他们的建筑。尽管如此，这并不一定意味着斯卡蒂小姐也有同样的感觉。

我的确认为为他人考虑是必要的。当然，格伦医生的缺点不是一夜之间就能解决的，但他应该对眼前的事情更上心。

“我明白。既然如此，我就先把护身符收起来，”我回答说。

“对-对不起，莎妃。我现在要走了。”

“好吧，祝你一路顺风——你出去的时候最好不要跑到别的地方。”

“好像我有时间似的。”

格伦医生甚至对我的玩笑作了严肃的回答——尽管我确信他真的没有时间。

我被单独留在诊所里。

最近，诊所接待的病人越来越少，也许是因为春天的天气很好。这对我和格伦医生来说是一个好的机会，因为我们有一大堆问题要处理——我能够花时间调整我想制备的麻醉剂，所以我发现自由时光是一种恩赐。

但实际上我并不孤单。奔跑在我的两腿之间（虽然因为我没有腿，也许我更应该说 "靠近我的蛇尾巴下面"）的是精灵。连我自己都不知道他们总共有多少人，但我知道有相当多的人在诊所工作。无论是整理医疗设备还是清洁诊所本身，他们都勤奋地投入到他们发现的任何需要做的工作中。

除了精灵们之外，还有一个人。

“阿拉涅。你的休息时间现在应该差不多结束了。”我对占据着诊所一张床的阿拉涅说。

“嗯……现在再多睡一会儿也无妨。”

“不，不。该起来了。”

阿拉涅移动她的关节腿，从床上蠕动起来。也许是由于我和格伦医生要求她做的陌生的工作，她最近似乎特别困倦。

从被子里爬出来，阿拉涅的脸色显得很苍白。我可以看到她的疲惫。对这位疯狂的时装设计师来说，这种过度工作并不罕见。我想知道她是否愿意使用化妆品，掩盖她疲惫的肤色。好吧，但诊所里是严禁化妆的。

“嘿，莎妃，你以前在梦中见过血管或神经束吗？我昨晚在我的梦中看到了它们……嘻嘻，这是我的第一次。”阿拉涅困惑地说道。

“我在学院的时候就看到过，”我回答。

“我还是低估了一个专业人员，”阿拉涅说，迟钝地开始工作。

最近，阿拉涅不仅专注于她的缝合练习，而且还帮助我处理诊所的杂务。即使有精灵们在这里，诊所也没有足够的人帮忙。有一个像阿拉涅这样聪明的女人协助我，常常被证明在某些方面很有用。

我曾警告过格伦医生，阿拉涅有一些不可告人的目的，她一直隐瞒着自己。虽然我的疑虑还没有完全消除，但实际上，她那样完全疲惫不堪的事实让我觉得她没有足够的精力进行任何秘密计划。尽管如此，保持自己的良好状态是很重要的。我想她可能很快就需要喘口气了。

“这个手术——我不知道会发生什么，”阿拉涅说。她很少表达这样的情绪。

“你担心吗？” 我回答说。

“当然了。要说为什么，想想看，如果在我如此努力之后，我们还是失手了……”

“我相信格伦医生会以某种方式说服她。会好起来的。” 这是我的回答。但这也只是说说而已。事实上，我也担心。我非常担心！这并没有表现在我的脸上，但在我的脑海中，我充满了焦虑。

毕竟，格伦医生仍然年轻，还不够可靠！而且，他正在和某个人谈话。而和他说话的人是一条龙，她不仅已经活了不知道多少年，而且拥有智慧和力量，帮助林德沃姆变成了今天这个富足的城市。这就是他要去说服的人？格伦真的能做到吗？我的小格伦？

他们的生活经验差距太大。任何人类都不可能拥有像龙那样多的经验，无论他们的生命有多长。斯卡蒂小姐似乎就是这种类型的人。

说实话，我想为格伦奉献自己的一切。

格伦医生只有在涉及医学知识和技术时才是不可思议的。在这之外的事情上，他完全靠不住。当涉及到日常生活中的实际问题时，他什么都不会做——烹饪、清洁、洗衣，都不会。如果我有能力，那么我想为他做一切他不能做的事情。当然，这对格伦医生本人来说并不是好事，所以我必须保持一定程度的自制力。

“你真的很爱医生，是吗，莎妃？” 阿拉涅问道。

“是的”我点了点头。在阿拉涅面前宣称我的爱是需要勇气的，但我尽量平静地回答。

阿拉涅有一个坏习惯。那是一个极其令人恼火的习惯。她总是想把别人所珍视的人或事据为己有。在此之前，她曾试图对格伦医生下手。坦率地说，她的爱好是偷跑和睡她朋友的情人。

不仅如此，她还会坚持说所有这些都是为了她的艺术而做的。

这人没救了。

由于她的这种个性，即使她交了朋友，她也会偷她朋友的情人，使友谊变质。一次又一次地重复这样的行为，阿拉涅最终失去了她的朋友。

幸运的是，她在自己的种族中似乎还没有完全被排斥——这种掠夺和偷窃的习惯在阿拉克涅中或多或少都有。世界上确实有一些可怕的魔物种族。

即使她被其他阿拉克涅理解，其他魔物种族也不是那么容易理解的。非要我说的话，会和这样的女人成为朋友，这真是不可思议。阿拉涅肯定是个奇怪的女人，但我自己可能是个很古怪的人。

“我可以接受你和他鬼混，但你永远不能认真起来，阿拉涅，”我说。

“你是说我可以偷情？”她回答。

“只要不是认真的，我就允许他拥有任何数量的情妇。”

这是个谎言。一个离谱的谎言。

我曾想，也许只要他的情妇是阿拉涅，我就不会有事……但再想想，我真的很讨厌这样。我这样说自己可能很奇怪，但我确实认为自己对格伦医生有很强的占有欲，所以虽然我可能会尽量不对他过分霸道，但我真的讨厌这个想法。

然而，只要格伦医生不对除我之外的任何人认真，我最后认为我对他与其他人鬼混没有意见。我的占有欲来自于我想永远成为格伦医生的头号人物，这让我觉得只要他保持随意，我就可以让他调情，并与他喜欢的其他女人见面。

我是不是自相矛盾了？我可能是的，不是吗？

“……嗯，这样有点无聊”阿拉涅回答说。

嗯？我以为她会说，只要她能享受到自己的乐趣，即使是做情人也是可以的，但她的回答却让我相当吃惊。

阿拉涅也想成为他的头号人物吗？

我意识到，虽然我认为我们是亲密无间的朋友，但实际上可能毕竟无法弄清阿拉涅。她是一个阿拉克涅，一个全是女人的种族。不管是什么种族的魔物，女人都是令人讨厌的生物——这种感觉在一个由所有女人组成的种族中可能更加严重。

即使对其他女人来说，也不可能理解一个女人的心。就像一个男人不能理解它一样。

“阿拉涅，”我对她说。可能是由于她的疲惫，她似乎有些心不在焉。

“怎么了？”

“今晚，你想出去喝一杯吗？”

***

大乌贼酒馆。

那是一个大酒吧，在中央广场和喷泉后面不远处，通往默罗水道的路上。店主是一位心地善良的克拉肯夫人。他们的特色是他们的墨鱼汁意面。那是我和阿拉涅最喜欢一起去喝酒的地方。

我喜欢葡萄酒。阿拉涅则喜欢一种在人类领土东部地区制造的酒，称为 "琴酒"。在林德沃姆，没有多少酒吧同时经营这两种酒。大乌贼酒馆是少有的可以一起喝酒的地方之一，尽管我们对酒的喜好不同。

“呼……” 阿拉涅从她的杯子里喝了一大口琴酒后叹了口气，她的杯子小到可以放在她的手掌里。仿佛她在用这声叹息排出她每天所有的疲惫。

“阿拉涅，你真的不打算用杯子吗？” 我问道。

“东方饮酒时，用这个酒盅来喝是正确的礼仪。用普通的杯子会喝得太多。”阿拉涅回答。

“酒盅…？是什么吃的东西吗？”

“不，不，不，”阿拉涅笑着回答。

我正在享受一杯来自阿拉罗恩种植园的白葡萄酒。这是一种大规模生产的年份酒，质量不是特别高，但它的味道非常浓郁，我很喜欢。

我想知道阿拉罗恩小姐是否过得很好。她是种植园的主人，我经常向她购买药材和植物，但我最近没有和她见面。

我突然想到了她那引人注目的绿色皮肤和延伸的藤蔓。阿拉罗恩小姐在市议会中有影响力，而且与斯卡蒂小姐关系密切，所以我想象她此刻也很忙。我决定，我应该尽快抽出时间去拜访种植园。

“那么现在，”阿拉涅一边往她的酒盅里倒更多的酒，一边开始说道。“很久没有和你一起喝酒了，莎妃，但是……在我们开始庆祝活动之前，我可以问你一件事吗？”

“什么事？”

“她为什么在这里？” 阿拉涅说，她用手指着坐在我们桌子旁的第三个女人。她指的那个女人无视阿拉涅的说法，用刀叉继续挖着她面前的巨大沙拉。至于饮料，她似乎喝的是某种胡萝卜汁。

一个完美的素食主义者。

“我也被邀请了，”半人马缇萨莉亚不慌不忙地回答。“莎妃，这家酒馆的蔬菜非常美味。”

“我很高兴听到你喜欢它。”

“为什么这么说，我当然会喜欢! 哦，服务员，我能再要一份吗？”她的碗完全空了，缇萨莉亚引起了一个路过的服务员的注意。

她吃得太快了。她每天都吃那么多的东西，难道还不够吗？真正让人抓狂的是，尽管她吃了那么多东西，却没有一个进入她的腹部，而是全部进入了她的胸部。我在想，成为一名竞技场的斗士是否会给我带来那种理想的身材。

“你知道这是一个酒馆，对吗？你那红色的果汁是怎么回事？”阿拉涅叽叽喳喳地说。

“我根本不喝酒，”缇萨莉亚回答。

“我叫她来的，阿拉涅。我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机会见到她了，”我回答。

缇萨莉亚-斯西提亚。她是斯西提亚运输公司负责人的女儿，该公司负责林德沃姆的运输网络。对我来说，她是我争夺格伦医生的感情的敌人。另一方面，我不禁对她直率的个性产生了好感。

她是一个有吸引力的女人——这正是她也有能力把格伦医生从我身边抢走的原因，因此我需要谨慎对待。我必须每隔一段时间与她见面，检查她对格伦医生的倾向。

见她并不仅仅是为了加深我们的关系，因为我也有自己的利益。

“是的，好吧，我确实有些事情要和你单独谈谈，莎妃…… ”阿拉涅说。

“这很好，不是吗？今天只有我们几个女孩，所以你可以随时向我倾诉你在诊所里不能说的一切。”缇萨莉亚回答。

“嗯……你确实有道理。斯西提亚小姐在不在这里没有什么区别。”阿拉涅叹了口气。

“没错，”我回答。阿拉涅反对的部分原因可能是认为有一个不喝酒的人和我们在一起可能会扼杀我们喝酒聚会的乐趣。

我们的酒会总是安静而悠闲的。这不是那种吵吵闹闹的聚会。我们喜欢在一起温和、平静地聊天，就像一场持续不断的暴雨。一个稍微贪吃的半人马的加入不会阻止我们享受愉快的时光。

“这提醒了我，莎妃，手术准备工作进展顺利吗？"”缇萨莉亚问道。

“是的，非常感谢你的合作，缇萨莉亚，”我回答。

“哦，请别客气，只是……考虑到你订购了麻醉剂成分……” 缇萨莉亚撇了撇嘴。

用在龙身上的麻醉剂。这是我的任务。我想我也可以说这是库托莉芙医生强加给我的一个测试。

心脏手术需要全身麻醉，但在我所有的研究中，我不知道有哪一种麻醉剂对龙有效。虽然拉米亚被称为魔物世界的药物学家，但给龙做手术是完全超出人们想象的事情。

“你最后想出了一个解决方案吗？”缇萨莉亚说完她的想法。

“是的，我还需要实验，但是……我已经找到了一种对龙有效的成分。”我说，用手指着阿拉涅正在享用的琴酒。阿拉涅茫然地回头，她脸上的表情表明她不知道我们在说什么。

“为什么——这是什么？” 阿拉涅问道。

“我在说，你拿着的酒精似乎会起作用，”我回答。我在阅读一份旧文件时曾看到过这个故事。“有一条八头龙出现在东方的一个国家。显然，这条龙要求献祭并吃掉了这个国家的人民，但它喝了你手里的酒后就睡着了，一位英雄利用这个把它们的头一个个都砍了下来。”

“我明白了。每个人似乎都有自己的关于杀龙的童话故事，不是吗？”缇萨莉亚插话道。

“我从这个故事中得到了一个提示。基本上，这条八头龙不会死，除非它的头都被砍掉，所以我想到了——假设这条龙因为酒精而沉睡，在它的头被一个个砍掉的时候，它不是一直活着吗？”

阿拉涅在认真地听着。我继续说。

“换句话说，酒精不是可以作为一种麻醉剂吗？我在想，只要在手术中没有切断任何重要的东西，酒精也许能够在手术中减轻斯卡蒂小姐的痛苦。”

我相信这条推理让我走上了正轨。话虽如此，这也不过是一条推理而已。这就是为什么我与缇萨莉亚合作，从东边的国家订购一些酒。我仍然需要做实验，看看这些酒是否真的会有预期的效果。

以斯西提亚运输公司的力量，从人类领土东部的一个国家订购一些酒似乎很简单。此外，就连大乌贼酒馆也囤积了许多瓶东部的酒，而且也已经有了一条既定的贸易路线。

“啊……我明白了。你还是和以前一样聪明，莎妃，”缇萨莉亚回答。

阿拉涅一直在认真听我描述我找到的那个古老的故事以及这个故事给我带来的想法。

“在东方有一种蛇的故事，叫'八岐大蛇'，据说也喜欢喝酒。虽然，蛇和龙的反应可能不一样…… ”阿拉涅说。

“如果它来自东方，那就意味着有可能是龙的一个亚种。我得查一查，”我回答说。我相当肯定，阿拉涅对人类领土的东部边缘有些了解。她穿的衣服看起来像是来自东部国家。我听说她在学习的时候，甚至徒步穿越了人类的领土。我从她作为设计师的成就中毫无疑问地知道，她有在那里生活的经验。可以说，如果在林德沃姆有人偶然发现了一件异国情调的衣服，那很可能是阿拉涅的作品。

这不是好事。格伦医生也来自人类的领地。如果他谈起他的家乡，他可能会和阿拉涅相处融洽。我需要保持警惕。毕竟，我自己对人类领地也知道一二。

“不管怎么说，我还是需要用一个实际的实验来证明我的理论。如果进展顺利，这将是向生产麻醉剂迈出的一大步，”我继续说。

“我希望手术能够顺利进行，不要有任何延误……”缇萨莉亚回答说。她似乎也在为斯卡蒂小姐担心。每个人都在为这条龙担心。很明显可以看出她为自己聚集了多少威望。

“是的，但是，还有一个问题，”我回答。

“什么问题？” 缇萨莉亚问。

“那个。”我说，再次指着阿拉涅。她似乎根本没有注意到，一边喝着酒一边哼着小曲。她要求再来一杯，这意味着她已经喝光了小陶瓶里的琴酒。

“咕噜，咕噜，咕噜……啊！”阿拉涅舔了舔嘴唇，继续品味着酒的味道。

“阿拉涅实际上不是医生，但我认为她做得很好。即使如此，这将是她第一次做实际手术的经验。她一直在对苦无小姐的死肉进行练习，但我不知道她看到真正的血管、神经和器官后会有什么反应……我想起了我当时的想法，一个活着的器官看上去会很恶心，”我继续说道。

缇萨莉亚看着阿拉涅享受着她的酒，就好像她在看某种稀有的野兽。对于像缇萨莉亚这样不喝酒的人来说，看到阿拉赫尼娅这样的大酒鬼一定很奇怪。作为一个同样喜欢喝酒的人，这是我经常看到的投向我的目光。

“嘿嘿，莎妃？”阿拉涅说。

“是的，阿拉涅？” 我回答说。

“你在喝酒吗？”

“大部分是，”我回答。看来我也有点微醺了。酒是极好的，像往常一样。

如果我能和格伦医生一起喝酒就好了，但他似乎不怎么喜欢喝酒。此外，这样也许更好，因为一个医生爱喝酒是个问题。

“莎妃，你真的很可爱。” 她说话时口齿不清，阿拉涅斜眼看了我一眼。

嗯，她显然是喝醉了。由于我们最近的禁酒令，她可能已经失去了一些耐受力。而且她特别疲惫，所以我想知道这是否使酒精对她的影响更大。

“你喝得有点多了，阿拉涅，”我说。

“为什么，我几乎什么都没喝”她回答。

我给她点了一杯水。我们点的唯一的小菜是一个鸡蛋料理，而阿拉涅甚至这也没吃。她总是吃得很少，但不管在什么情况下，她的身体里都有酒精，这令人担忧。

缇萨莉亚好奇地看了看这个满脸通红、傻笑的醉汉。

“她总是这样吗？”她问。

“不，通常她比较……温顺，”我回答。即使她喝了太多的酒，她以前也几乎从来没有这么醉的样子。也许是因为她很热，她摘下了脖子上的装饰品。我有一种感觉，如果不阻止她，她会把所有的衣服完全脱掉。

她脱下饰物时的每一个动作都是暗示性的——色情。我相信有很多男人会因为看到这一幕而疯狂地坠入爱河。但是，尽管她以前偷走了无数人的爱人的心，她自己还没有尝试过确定一个伴侣。一旦她对她偷来的某个情人感到厌倦，她会很快把他们踢到路边。她对她所抢走的人或物的兴趣不如抢走他们的行为本身。

她是一个相当坏心眼的人。

“阿拉涅小姐，你还记得我们在哈比村的争吵吗？” 缇萨莉亚问道。

“嗯？ 哦，那个，我肯定记得。”阿拉涅回答。

“那时，你问我对格伦医生的爱是真的还是假的，是吗？”

“我问了，不是吗？”阿拉涅边说边笑，没有对自己的行为表现出任何后悔的迹象。

在哈比村发生的事件并不是简单的争吵。如果我没有去阻止他们，缇萨莉亚或阿拉涅都会受到严重伤害。当然，这完全是阿拉涅的错，因为她一开始就对格伦医生下手了。

我想知道，如果她试图对我的爱人——是的，格伦医生是我的爱人——或者是另一个女人的爱人下手，会发生什么。我知道阿拉涅知道会发生什么。然而，尽管如此，她还是不顾一切地去挑衅别人。

“好吧，那么……阿拉涅小姐，你知道什么是真正的爱吗？”

听到缇萨莉亚的问题，我几乎要拍手称快了。相反，我用我的尾巴悄悄地拍打着地板。

阿拉涅满意地笑了，似乎她在谋划着什么。那是一个非常可疑的微笑，但我明白。缇萨莉亚触及了阿拉涅的一个敏感话题，而阿拉涅只是想用微笑来掩盖它。

“我想知道……”阿拉涅开始了，啜饮了一口她的酒。“爱情、欲望、幻想、仇恨——你看，我只是喜欢这一切的感情。但是，这里面是否有任何真实的情感，还是说这一切都只是谎言？每个人都可能只是在撒谎。每个人的感情都可能是真的。有什么办法可以证实你的爱是真的还是假的？”

我感觉到我的小指上有某种感觉。在我没有意识到的情况下，一缕白色的细线已经缠上了我的手指。看过去，我发现缇萨莉亚的小指上也有一块类似的白丝。闪亮的白色蜘蛛丝也已经缠绕在阿拉涅的手指上。

“连接两个小指头的红线是两个恋人命运的证明。现在它可能没有任何颜色，但我可以在任何时候用我的丝连接任何人。不仅仅是男人之间，还有其他女人之间，看，就像这样，”阿拉涅继续说。

用她的丝线连接我们三个人，阿拉涅高兴得不得了。至少从表面上看，她似乎兴致很高。

“我们三个人的小指头绑在一起，所以我们是朋友，”阿拉涅继续说。

真的吗？对缇萨莉亚来说，用她的餐刀直接割断这根线是很简单的。阿拉涅是想说，这张薄薄的网把我们三个人绑在了一起？我不知道她在高兴什么，也不知道她为什么咧嘴笑得那么开心。我觉得她好像是想确认我们的友谊将是永恒的。

“是的……没错，阿拉涅，”我回答说，暂时是这样。我很清楚，阿拉涅无法满足于任何时候都可以断绝的关系。

你可能会问我怎么知道的。

我当然知道。毕竟，她是我最好的朋友。

***

林德沃姆的骚动一天比一天剧烈。

市报显然又写了一篇关于斯卡蒂小姐病情的文章。这一次，他们甚至提到中央医院将如何与利特拜特诊所合作为她做手术。

好吧，中央医院、库克洛工场和荒绢缝纫厂都是主要机构，有许多不同的人从它们那里来来往往。如果有人四处收集所有可用的信息，可能很容易猜到我们在为手术做准备。但看起来库托莉芙医生也没有严格执行禁言令。

我们这些医务人员并不打算卷入这场骚乱。需要做的事情很清楚，所以剩下的就是我们向我们的目标推进。幸运的是，这次报纸似乎做了适当的研究，没有在城市里散布不负责任的谣言。

在我心中引起轰动的并不是这个。

“是的，就在那里。要彻底。就像你在轻轻地捏着它。这个地方很重要，所以要小心……对，就是这样。你已经熟练很多了。”格伦医生说。

“哦，得了吧，这只是因为你是个好老师，医生，”阿拉涅回答。

“这一次，你为什么不试着做得快一点？”

“好吧，我试试。”

他们很接近。他们已经互相靠得太近了，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但我对此也无能为力。格伦医生正在用手术绵查看一具尸体，并让阿拉涅练习缝合。阿拉涅的四只手臂上各有一个工具，格伦医生站在她旁边，脸贴着她的脸，看着她如何使用她的手。

这种练习对手术来说是必要的，所以我只得应付，但尽管如此，他们，嗯，彼此之间的距离相当近。这很让人恼火。

“这里……还有这里，阿拉涅小姐。”

“明白了，我就握着这里，然后……好的，医生，怎么样了？”

“好——非常好。”

稍等一下。他们到底在说什么？断章取义地听这些话，听起来像是卧室里的谈话——不，不，不，我到底在想什么？这都是因为阿拉涅的存在本身就是不雅的。足以使无辜的手术实践最终听起来也是猥亵的。是的，没错，这都是阿拉涅的错。

“医生，你真是太神奇了。为什么，我感觉每过一分钟就会对你有更多的好感。”

“啊哈哈……”格伦医生的笑容随着他的笑声而抽动。考虑到他之前已经被阿拉涅攻击过，他不知道如何处理阿拉涅的表白是很正常的。

“格伦医生，”我说，强迫自己进入谈话，不忍再听下去。“关于这份医疗记录。”

“嗯？ 哦，嗯，好的？”格伦医生回答。

“这几页都是错乱的。请一定要把它们排列好。”

“明白了……嗯这很奇怪，不是吗……？”

哦，不，我最终还是骂了他。

虽然阿拉涅与格伦医生的关系如此密切令人不安，但如果我表现得太严厉，他最终只会恨我。我知道这一点，然而，我还是这样做了。

“没事的。我把它修好就行了。你今天会去车间和中心医院，对吗？”我说。

“……我很抱歉，莎妃。哦，我今天也会顺便去理事会大厅，”他回答说。

“既然如此，我就准备一顿晚餐。”

我是对的——看来他很难说服斯卡蒂小姐。这就是为什么他离开诊所的次数越来越多。每次我以为他会留在诊所里，他所做的都是在指导阿拉涅——如果你甚至可以把他们彼此间的低声细语称为指导。

我只是被忽视了吗？是这样吗？

我无法忍受这一切。除了嫉妒，我无法忍受我现在的样子。

“我会等着你回来的，医生，”我说。

“好的，剩下的事情就拜托给你了” 格伦医生回答说。

甚至我都能感觉到我话中的嘲讽意味。我确信格伦医生发现了我无法掩饰的烦躁情绪。但他是如此体贴，以至于他以平静的姿态面对我的嫉妒。

不，不是这样的。我确信这只是因为他没有时间或精力去充分考虑我的感受。格伦医生只是想帮助斯卡蒂小姐和这个镇上的其他魔物。

“你没问题吗，莎妃？” 阿拉涅在我送走格伦医生后问我，她的笑容从未中断。

“怎么了？”

“你必须对他说，'医生，请多注意一下我'。除非你适当地告诉他，否则一个人永远不会明白。”

“现在这样就够了。”

这就对了。我一如既往地照顾着诊所。这是格伦依赖我的证明。我照看它，整理文件，而阿拉涅继续她的四肢缝合练习。

我知道阿拉涅想挑衅我。但不幸的是，对她来说，这是不可能的。

“这不是我第一次照看诊所了，”我继续说。

“嗯？这到底是什么意思？”阿拉涅回答说。

“我们以前也曾彼此分开过。我们分开了，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他了。”

那时，我曾住在格伦·利特拜特的家里。他来自一个大商人家庭，而我住在那里只是因为一个涉及我和格伦家庭的阴谋——某种意义上的人质交换。但我通过这个办法认识了格伦，所以我很感激我的家人——尼克斯家族的一切，而且对他们把我卷入他们的阴谋中一点也不记恨。

在不到一年的时间里，我与年轻的格伦相处。在那段时间里，我完全被他吸引住了——以至于当我回到自己家里的时候，我想哭嚎。拉米亚没有泪腺，但我们仍然能够用大声的哭声表达我们的悲伤。

我以为这是最后的告别，我的余生都将再也见不到他了——我的初恋，一个叫格伦的男孩。

“你能理解在学院里，当我和我的初恋情人重逢时的感觉吗？” 我问道。

“我不知道，但我肯定那是相当大的惊喜，”阿拉涅回答。

“是的，非常令人惊讶。”

我很惊讶。多年前的那个小男孩来到了魔物学院，现在是一个天才的学生。当时在库托莉芙医生的学生中，没有人能够与他的知识和技能相媲美。

这个曾经年轻的男孩现在已经开始成为一个男人了。我的药理学知识，也很容易被他对学习的热情所掩盖。他的技能并不是摆设——它们得到了库托莉芙医生的认可，他是她的学生中唯一被允许开设自己的独立诊所的人。

任何人都会爱上他，不是吗？

或者我应该说，我最终会再次爱上他，这几乎是一种必然，不是吗？

格伦·利特拜特是我一生中认真爱过两次的人。第一次，我发现他很可爱，而第二次我发现他很有魅力。这就是为什么已经太晚了——我的心是格伦医生的俘虏。

我不会被动摇，即使是阿拉涅的小挑衅。我绝对。不会。被。被挑衅。

“格伦医生真的很受人喜爱，不是吗？” 阿拉涅说。

“是的，是这样的。所以你不要插手。”我回答。

“我挺嫉妒的。”

当我整理文件时，我在想。我与格伦的重逢使我非常高兴。虽然我们目前睡在不同的房间里，但我们在同一个诊所里住在一起。如果说我们已经是事实上的婚姻，也不为过。是的，这是完全正确的，我不会听到任何反对意见。但是……。

他的这种个性——我爱上的个性——正是他经常不在诊所的原因。这在像现在这样他最忙的时候表现得最为明显。在诊所之外，他有很多事情要处理。只要还是只有我们两个人在诊所工作，我就别无选择，只能在他不在的时候照看诊所。

当然，也有一些时候，我们会把旅行作为诊所工作的一部分，或者一起出去购物，但现在有点孤独，因为连这些都是遥不可及的。

我只能想象，如果我的这些感受被说清楚，会发生什么。

我不擅长一个人呆着，也不适合在格伦医生不在的时候看守诊所。更不用说当我被单独留在这里时，各种想法都会出现在我的脑海中。这些想法包括格伦医生可能会去很远很远的地方帮助某个人——远到无论我怎么伸长尾巴，都无法联系到他。

即使我告诉自己这不可能发生，在我的脑海中，我记得，在我年轻的时候，我已经经历过一次与他的离别。

“……莎妃，你现在的表情挺吓人的，”阿拉涅说。

“是你说了些奇怪的话，”我回答。

“真的吗？那么，我想这是我的错。”

金色的龙鳞-格伦没有带着我今天给他的挂件。它应该被小心地藏在他的卧室里。所以这意味着他今天确实在和斯卡蒂小姐见面。

我发现自己在触摸附在自己衣服上的龙鳞。当我在触摸护身符时，我感到了一丝安心——可能是因为它与格伦医生的那张护身符相匹配。

我有自己的事情需要做。我可以等到一切都结束后，再自私地要求格伦对我多加宠爱。

“阿拉涅。该回去工作了。让我们努力工作吧。”我说。

“蛇确实很卑鄙和冷酷，不是吗？”她抱怨道。

“我只是在掩饰。如果我真的那么冷，我早就冬眠了。”

女人从不说她们真正的意思。对你所爱的人暴露所有事情那不是很无耻了吗？女人胸中沸腾的激情总是被拼命地压在表面之下。

所以我希望在格伦医生面前，我永远是他可靠的高级专业人员和助手。

***

我有一个可怕的、糟糕的忏悔要做。

我的…

我的母亲是个小偷。

我美丽的母亲很贪婪。她总是有想要的东西。更糟的是，她不知道有什么办法可以抑制自己的欲望。

她的作案手法很精明。她会利用自己的天生丽质来欺骗接近她的男人，并控制他们。即使她会让她的男人为她偷东西，从别人那里抢东西，她也确保从不弄脏自己的手。

如果是为了她，那些被她诱骗的男人甚至不会畏惧犯罪。

我母亲说，她绝对不会做的一件事，无论是直接还是间接，就是谋杀某人。但即使是这样，我也觉得很可疑。她是一个为了得到她想要的东西会不择手段的女人。例如，如果她利用大战的混乱来夺取某人的生命，我一点都不会感到惊讶。

我一直认为她的行为是可悲的——无法克制自己想要的东西，无法忍受一个人无法拥有的事实。因此，她是一个会利用任何针对她的善意或仁慈的女人，为了满足她的欲望而不择手段。

我厌恶她是很自然的。

尽管如此，我的母亲的血液流淌在我身上。

我母亲不假思索地与许多不同的男人发生了亲密关系，所以我不知道我的父亲是谁。我母亲一点也没有忽视我，但我也不会说她珍惜我。

她可能只是把我看作是她勾引男人的副产品。

多么不幸啊！我的血管里流着这样一个丑陋而不雅的女人的血。

不仅如此，我也很相似。我非常像我的母亲。我继承了她对自己想要的东西无法克制的特点。

财产、爱情——我想要所有的东西。

我想控制这一切。

我母亲表现得像个女王，所有那些男人都追随她的每一次召唤，而她的血液确实也流经我。我想表明我是不同的。例如，任何衣服、珠宝、食物，甚至男人——如果这是我能得到的东西，那么我只依靠自己的力量来做。我除了利用我自己的天赋和我自己的魅力外，什么都不做。

即使我所做的是错的，我也不想成为像我母亲那样为自己的目的利用别人的人。

好吧，我想完全避免成为我母亲那样的人。

即使现在，我仍然相信我与她不同。然而，尽管如此，一种情绪还是不时地在我内心深处爆发出来。这可能是因为我曾经近距离观察过我母亲的大胆行为，但有时，有些事情我忍不住想要。一种猛烈的欲望在我体内燃烧，我失去了思考其他事情的能力。

我感到有一种越来越强烈的欲望，想拔起并拿走别人所珍视的东西，完全不考虑我将给周围的人带来的麻烦。

唉，这种想法多么可悲啊!

然而，我越是想到我的母亲是多么可鄙，我就越是鄙视自己，因为我太像她了。

没错——一个完美的例子就是这个非常时刻。

我无法抑制这些与我母亲非常相似的感觉。我最想避免的事情是完全按照她的方式行事。在这种情况下，我应该怎么做？在我内心动荡的最后，我伸手要的是——

“想都别想”。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对我说话，打断了我的想法。我确信周围没有任何人。我不顾自己的感受，转过身来。

“你甚至没有计划一个陷阱。你真是太不小心了。”

哦，多么可爱的声音和可爱的面孔。站在那里的是我的密友，对我这样的人来说，真是好得不得了。

“难道不是吗……阿拉涅？”

“莎妃……你怎么知道？”

“哦，那是什么？连你那蹩脚的方言都不用？这很不像你，阿拉涅。”

哎呀！我已经忘记了我假装的微笑和我的假方言。

我以前从未向别人展示过我的本色。最近，我有点……疲惫。这是因为我一直在做所有陌生的医学培训和学习。这就是为什么我表现得不像我自己，表现得漫不经心。

“我真的不在乎，”莎妃继续说。“如果你想在诊所里调换医疗瓶，把它们放在不属于它们的地方，或者打乱一些医疗记录的顺序，我可以忽略这种程度的恶作剧。护身符是禁区。那是我送给格伦的非常特别的东西。”

我把它抓在手里。那是一个金色的龙鳞护身符——格伦一直带在身上的东西，是他心中的宝贝。

我曾试图偷走它，因为这是他一直带着的东西。多么难看啊。最后，我是个小偷，就像我母亲一样。

格伦医生的卧室。

我蹑手蹑脚地走进去，知道里面不应该有任何人，但莎妃一直在等待。现在回想起来，这对我来说应该是很明显的。莎妃精通刺客的艺术。骗过一个简单的小偷对她来说应该是很容易的。

“啧啧！” 扔掉龙鳞符，我逃走了。

我对自己的逃跑能力有信心。阿拉克涅外骨骼既坚固又轻便。虽然格伦医生的卧室在二楼，但从高大的空间跃起和其他物理操作是蛛网的专长，并不构成问题。

幸运的是，卧室的窗户相当宽。我可以滑过去。我把我的丝缠在把手上，拉了拉。它没有上锁，我能够在一瞬间打开它。

我将逃走。

明天，我将离开这里。

对于像我这样的人来说，这是一个合适的命运，无法遏制我的偷窃天性。但通过这一切，我仍然相信我与我母亲是不同的。我母亲在逃跑的时候，手里可能还拿着那张金色的龙鳞符。而我在离开时却把它丢在一边，要么是因为我想把它还给莎妃，要么是因为它并不是我想要的护符。我想知道，到底是哪一个？

我可能连自己都不知道。

但至于我真正追求的是什么——甚至那真的是可以被偷到的东西吗？它真的是像我这样懦弱、贪婪、黑心的人可以得到的东西吗？

“哼！”

我的八条腿吸收了落在地上的冲击力。

我将无法进行格伦医生要求我做的工作，这将给荒绢缝纫店带来麻烦，但很难相信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人甚至会要求我这样的小偷帮忙。林德沃姆是一个令人愉快的城市，我已经对它产生了感情，但这是我自找的。这是我在这里的时间的结束。

或者至少，我曾认为这是结束，当…

“我一直在等你。”

我从诊所的二楼逃了出来——或者我是这么想的——但是有一个大人物站在外面迎接我。我被吓呆了。

不仅仅是一个人在等我。

有一个巨大的身影站在路上。

缇萨莉亚小姐已经拔出了她的长矛，并表明了她的意图——她不会让我再走一步了。面对这样一个强大的女人，我不可能正面获胜。虽然我对自己的敏捷性和速度很有信心，但我对武术一无所知。

“那么现在，你要解释一下你自己，阿拉涅小姐，要详细地，明白吗？”缇萨莉亚说。

“啧啧。” 我可以逃跑吗？也许我可以利用我的敏捷性直接从她身边溜走。

这似乎很困难——我的对手似乎在防御方面没有任何漏洞，而且用她的长矛堵住了我逃跑的道路。

也许我可以用我的丝跳起来逃跑？

在森林或建筑物内，这种选择是有效的。然而，林德沃姆有一个发展良好的城市景观，城镇周围没有很多多余的东西可以抓住。我看不到任何方便的起点，可以用它来连接我的丝线。我在黑暗中的视力也不是那么强。

在这种情况下，我不得不往回走。我的分段腿立即向后切去——但我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一个身影从二楼砰然出现。卷起她长长的下半身，这个刺客挡住了我的退路。

“……放弃吧，阿拉涅，”莎妃宣布，她的眼睛里有一种责备的神情。我曾试图偷取对格伦医生很重要的东西，所以我不能指望其他的同情。

我叹了口气，放弃了。看来，我又一次成功地失去了一个朋友。

阿拉克涅应该是很善于诱捕他人的，然而最终我是那个被抓的人。我所能做的就是在失败中耸耸肩。

看来我母亲传给我的这个坏习惯，是我阿拉涅·塔兰特拉· 阿拉克涅达，永远无法治愈的。

***

已经是深夜了，但大乌贼酒馆还在营业。

缇萨莉亚和我带着阿拉涅来到我们常去的酒馆。我完全无计可施。我无法相信阿拉涅。我早就意识到她的意图，只希望她不要等到半夜才行动。

阿拉涅惊讶地看着我。

“嗯……你们两个不打算把我交给巡警吗？”她问。她的方言已经恢复了。这听起来更像我认识的阿拉涅，不管这是否是一个假象。即使这只是她自己坚持的一个怪癖，试图隐藏她自己的个性，使用东方国家的方言更适合阿拉涅。

“为什么？” 我问道。

“你是什么意思……？” 阿拉涅回答。

“你没有拿任何东西。不是吗？” 缇萨莉亚在我旁边说，点了点头。阿拉涅的脸色变得越来越疑惑。

“你被赋予了一个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阿拉涅，”我说。“我知道，是它的压力导致你的坏习惯出来了。你就开始想乱动别人的东西了，对吗？”

“唉……看来我已经被发现了……” 阿拉涅回答说。

“格伦医生认为这些都是他的错误，但医疗瓶到处移动，文件被翻来覆去地乱搞……所有这些都是在你来了之后开始的。所以认为这都是你干的，这很合乎逻辑，不是吗？”

我打开了我的手。在我掌心上下跳动的是一位精灵，戴着一顶小帽子。这个帮手精灵总是在被叫到时迅速出现，他把头歪向一边，似乎在问发生了什么事。

“你知道，我和精灵们相当友好，”我继续说。

“哦，是的，是这样的……这些小家伙总是在诊所周围帮助做家务，”阿拉涅说，放出一些丝，绕在她的手指上。感觉到有什么好玩的东西存在，精灵从我的手掌上飞跃到丝绸上。抓住它，它像钟摆一样左右摇摆。

我曾以为精灵是一个不特别喜欢为自己的娱乐而做事的魔物种族，但似乎即使冲动很弱，她们仍然有娱乐的欲望。

“哦哦! 一个秋千！”精灵高兴地大叫起来。

“我很荣幸你这么喜欢它，”阿拉涅回答。

就在这时，服务员送来了我们的订单。我毫不犹豫地点了一些酒。阿拉涅点了她最喜欢的琴酒，但连碰都不碰。

“这就是为什么我认为你这么累，这么烦躁，阿拉涅，你最终会尝试做一些事情。我和缇萨莉亚也谈到了这个问题，”我说。

“这就对了。我每天晚上都在诊所附近等待。这也是我晚上散步的好去处。”缇萨莉亚说，骄傲地挺起了她那不必要的大胸。

“明白了。所以，那么，缇萨莉亚小姐那天晚上和我们一起喝酒……这都是这的一部分，那么？” 阿拉涅问道。

“没错。我得盯着你，看看你做得怎么样，”缇萨莉亚回答。看来，即使是缇萨莉亚也能清楚地看到阿拉涅的疲惫状态。她在我们相聚后曾这样对我说。

阿拉涅似乎在打什么主意。要小心，莎妃。

“我也是这么认为的。毕竟，你不是一个能克制自己的女人，”我说。我的话促使阿拉涅脸上出现了酸溜溜的表情。

“交由你来定夺吧，莎妃，”她回答说，好像她要放弃了，又好像她在用她的话嘲笑自己。她软绵绵地摇晃着悬挂在她手指上的丝绸。精灵尖叫起来，看起来很享受。“交给诊所的药剂师吧。你是对的，我受一种不可避免的疾病的摆布，这种疾病被称为偷窃癖。如果我想要什么东西，我就无法控制自己，无论那东西是否属于我。没过多久，我就开始渴望我朋友的情人了。例如，诊所里的调情……”

“为了试图吸引格伦医生的注意……？阿拉涅小姐，你还没有放弃他，是吗？” 缇萨莉亚回答说，她的耳朵抖动着注意到了。这种行为表明，阿拉涅的话让缇萨莉亚很紧张。

阿拉涅曾在哈比村试图霸王硬上弓格伦医生。我自己也不认为阿拉涅会因为这样一个小小的挫折而放弃。她不可能放弃她的计划——她内心的情感比这要复杂得多。

“你当初接受诊所的工作是有某种不可告人的目的的，对吗，阿拉涅？”我问道。

“好吧，我绝不会说我的动机是'别有用心'或类似的东西……当我说我想穿配套的衣服并与你一起工作时，我是诚实的。只是我想在此基础上更多地了解格伦医生……或者也许我想更接近他？我猜，”她回答。

当我把酒杯放到嘴边的时候，阿拉涅终于也开始喝酒了。她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如果是这样的话，我想，借点酒后之勇也不失为一个好主意——阿拉涅本来就不善于饮酒。为什么不给她喝点酒放松一下呢？

“在哈比村，我试图偷走医生，”阿拉涅开始说。

“是的，没错，”我回答。

“这就是一个完美的例子——我那可怕的习惯。偷走对你来说如此珍贵的医生，莎妃……当时，我吹嘘说这都是为了我的艺术和设计，但是……虽然这并不完全是谎言，但我真正做的是测试你，莎妃。我想——你还能做我的朋友吗？一个会试图从你身边偷走你所爱之人的人，一个像我这样可怕的人，”阿拉涅说。

真是一个令人难以置信的懦弱的阿拉克涅。不去试探我，她甚至不能相信我们的友谊。

之前在大乌贼酒馆，阿拉涅把她的丝绸盘在我们的手指上，并宣布我们三个是朋友。然而，最不相信我们的友谊的人不是别人，正是阿拉涅自己。

这个女人无法与他人建立关系，这与她那晚自己编织的丝绸不同。

“甚至当你来谈手术的时候，说实话，我也感到很惊讶。我甚至无法想象你在想什么，在我对你们两个人做了那些事之后，”阿拉涅继续说。

“没有任何其他人适合做这项工作，”我说。

“把你的感受放在一边，针对眼前的情况采取最佳行动方案……这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格伦医生真的能够对这些决定保持冷静吗？”

“格伦医生也很欣赏你，阿拉涅，”我回答说。

这不是一个谎言。她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的成长是令人瞩目的。格伦医生和我一直在指导她，但她的进步是阿拉涅自己职业道德的结果。她对自己的工作一直很认真，那么为什么会有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呢？

“我不禁觉得很奇怪，”阿拉涅看着远处说。她在看一个不在那里的人。我确信她想到的是同一个人，这个人总是占据我的思想。“每天，那个人都会小心翼翼地教导我，好像我做过的所有不雅的事情都被忘记了。无论我如何戏弄他，欺骗他，他似乎一点也不伤心，也不生气……对于莎妃心爱的医生来说，他是一个如此心软、善良的人，我无法相信。”

“他的确是这样的” 我回答说。

“当我想到这些的时候，我开始想知道更多关于他内心的事情……我开始想找他的麻烦。为了测试他，”阿拉涅继续说。

“这倒是真的。你就是那种人” 我回答说。

“这太可怕了。那个人真的是不慌不忙的。”

我想知道格伦医生的心肠到底有多好。

设置一个无害的恶作剧，阿拉涅想看看他的反应。如果这个恶作剧让他生气了，那也就罢了——她会明白他是什么样的人。但格伦医生不仅没有注意到这些恶作剧，反而认为是他自己的错误。他甚至没有考虑到这一切是阿拉涅所为的可能性。

“好吧，通常情况下，”缇萨莉亚带着气愤的神情插话道，“这就结束了。知道他不会不信任别人，你就不能满足吗？为什么你非得伸手去要更多的东西呢？”

“我想知道。我想这毕竟是我自己的胆怯。不，我想这可能是因为我一开始就不信任任何人。你们两个是不同的，当然了。但无论是人类还是魔物，如果你剥开外皮，他们都只是贪婪和欲望的集合体，而任何看起来不是这样的人都让我怀疑。无论一个人看起来多么善良，都不可能知道他内心隐藏着什么样的黑色想法和行为，”阿拉涅回答。

“你又来了，表现得像个坏人。我已经受够了你那廉价的邪恶感，”缇萨莉亚呵斥道。听到她的回答，我忍不住笑了。她的话说到了问题的核心。

无论阿拉涅如何努力假装成一个邪恶的女人，一个小偷，或某种恶棍的主谋，我都知道她恶意的真正程度。她只是在装作一个微不足道的恶棍——甚至对缇萨莉亚这样简单直接的人来说也是透明的。

“无论如何，我还是觉得去拿龙鳞符太过分了，”缇萨莉亚补充道。

“那是不允许的，阿拉涅。如果你偷了那个，格伦医生会想办法把它拿回来的，但你不会得到你所希望的反应。他会把它拿回来，那就结束了。你不会像罪犯那样被吊起来，或者类似的事情。格伦医生很忙，他甚至没有时间，”我说。

阿拉涅默默地垂下了头。她在反思自己的行为。不，不是这样的——她从一开始就应该知道她所做的是一种犯罪。她是一个有能力区分她应该和不应该做什么的女人。

那么，尽管知道这一点，她为什么还要这样做呢？

答案很简单——她真的想试一试。即使她偷了他最珍贵的东西，格伦医生还是会拒绝把她赶走吗？他会恨她吗？在她的恶作剧越过了底线，做了一些让人讨厌的事情之后，心地善良的格伦医生会不会真的讨厌阿拉涅？

她想测试一下格伦医生的好心肠到底有多大。

这是个坏习惯。

她无法确信她的关系不会崩溃，直到她把它们完全拉到了崩溃的边缘。一个阿拉克涅，比任何人都胆小，也正因为如此，无法交到任何朋友。

虽然我不是一个会嘲笑别人的懦弱的人。

“最近，我甚至觉得自己很奇怪，”阿拉涅说，双手扶着额头。“我接受了这份工作，因为我想我会试着接近格伦医生，让他有点儿尴尬。但是，但即使那个医生很不擅长对付我，他却根本没有试图避开我……”

“他不是那种人，你知道，”我说。

“当他密切注视着我，教我如何缝合时，当我稍稍挑逗他，他的脸会变得通红，然而他甚至没有试图对我动手动脚……他对他的工作是那么细心，那么温柔……他到底在想什么？他认为我是一个糟糕的女人吗？啊啊啊，说实话，我完全不知道那个男人在想什么！”

阿拉涅的脸是被她的琴酒染红的吗？还是，也许是其他原因？

“阿拉涅，我能给你做个检查吗？”我问道。

她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因为我突然改变了话题。通常情况下，格伦医生会是做检查的人，但我确信这不会有问题。我可以毫不费力地处理取代他的工作。

“检查？”阿拉涅回答。

“最近，你睡着的时候是不是一直在想格伦医生？”

“我已经告诉你了，不是吗？那个奇怪的男人是我所能想到的全部。”

“当你这样做的时候，你的胸口会不会收紧？”

“既然你提到了，有时确实如此……”

“你的头会不会开始痛，你的脸会不会发热？”

“我没有头痛，但是……我想，最近……我感觉到我的脸有些热。”

“你想过要把格伦医生绑起来吗？”

“总是这样。”

哦，孩子，我想。我和缇萨莉亚交换了一下眼色。这是一件很容易理解的事情，然而阿拉涅却完全陷入了迷茫。她自己还没有意识到这一点。我和她谈话时，假设她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对格伦医生的思念所吞噬，但一般来说，阿拉涅的反应很慢。

“阿拉涅，你肯定得病了，”我继续说。

“你是指我偷东西的习惯，是吗？我知道，但是——”她开始说。

“不，与那无关。阿拉涅，你以前也从别的女人那里偷走过男人，对吗？而你还是不明白？不是吗？”

“嗯……？我完全不知道你能说些什么，但勾引男人是我偷东西的习惯的一部分，不是吗？”

“是的，我想这就需要与另一个人分享亲密的感情”

“嗯？这次谈话越来越令人困惑。你看，我对诱惑很熟练，但我对之后的事情没有经验。我只是满足于从另一个人那里夺取一个男人。我一拿完我的战利品就把他们丢掉。”

我的天啊，我想，对于她的诱惑对象来说，这无疑是相当残酷的结局。

这一次，我放声大笑。我已经达到了我的极限，再也忍不住了。缇萨莉亚也加入了我的行列，随着她的笑声，我无法阻止自己——部分归功于我所喝的酒。

“哈哈，哈哈哈。”这真的是太有趣了，我无法处理。

“嘿，你们两个到底在搞什么鬼？你为什么笑？你有什么要说的吗？”阿拉涅惊呼道。

“阿拉涅，看来你已经为这一切苦恼了一段时间，但对我们来说，这是我们已经有了相当多的经验的事情……” 莎妃回答说。

她在测试格伦医生？她不能阻止一个坏习惯，一个被刻意培育成的坏习惯？

这些借口很可笑。的确，阿拉涅可能是个有点麻烦的女人，但这和她对格伦医生如此感兴趣的原因完全不同。她大谈她的这些无关紧要的轶事，却没有意识到她自己的真实感受，尽管她努力使自己看起来富有经验，但她就和其他无辜的年轻处女一样。

我终于明白了。

阿拉涅最糟糕的习惯不是偷窃，也不是她对别人的东西的渴望。而是她根本不了解自己的真实感受，尽管说话时装出一副邪恶和恶棍的样子。

“我会告诉你这一切的。你看，阿拉涅……”我开始说。

我很高兴，在心事上，我比阿拉涅领先一两步。缇萨莉亚也似乎很得意，她可以为他们两个人之间以前发生的事情报复阿拉涅了。

我们两个人一起小心翼翼地向阿拉涅解释了这一切——她目前所感受到的真相是缇萨莉亚和我都非常熟悉的。

这就是相思病。

阿拉涅起初很惊讶，她的六只眼睛越来越大，然后终于她的脸变红了，最后她试图通过一口气喝完剩下的饮料来掩饰自己的脸红。

这对她来说绝对是一种不健康的喝酒方式。然而，她可能没有任何其他方法来处理她恋爱的事实——也许是她生命中的第一次。

***

那一天，这三位年轻的少女在大乌贼酒馆究竟讨论了什么？

这是我不可能在这里写的。

我只想说，它可能比世界上的绅士们所期望的更粗俗一点，更狡猾一点。当然，无论如何，这只是一个酒会。这并不是一次特别重要的谈话。

我可以写的是，我们的晚宴非常有趣——而且宴会继续进行，没有提到阿拉涅的偷窃企图。阿拉涅掩面而泣，告诉我们她有一对好朋友。她很可能已经哭过了，但她太骄傲了，甚至连她最亲密的朋友都没有看到她的泪水。

此后，阿拉涅在诊所里的恶作剧就戛然而止。她可能再也不想要别人的财产了。原因很简单。因为现在她意识到她并不想要别人的东西——她真正想要的是属于自己的东西。

***

就在我以为一切都已经有了一个和平的结局时… …

“……你在做什么，阿拉涅？”

“莎-莎妃？好吧，你看，嗯，这只是，嗯……我应该怎么解释……？” 阿拉涅在意识到我进入房间后异常惊慌。

但她会心慌意乱可能是很自然的。毕竟，我们两个人都站在格伦医生的卧室里。虽然我相信她没有想着再去偷一件格伦医生的物品，但她心血来潮地闯入医生的房间还是令人不安——尤其是对我自己来说，更是令人不安。

“嗯，让我想想……答应我不要嘲笑我，好吗？”阿拉涅说，在承受我冰冷的目光时继续她的解释。

“好的。”

“一开始，你看，我用自己的丝线把自己绑起来，你知道，装作被困住的样子，向格伦医生呼喊：'啊，我被抓住了，请帮助可怜的我！' 反正我是这么想的……”

“是吗？”

“……但我最后反而真的被抓了。”阿拉涅承认，当她站在满是丝绸的地方时，她的声音里有一种失败的语气。

她的四条上臂和六条小腿都被错综复杂地缠住了，这让我怀疑她到底是如何落得如此下场的。看来她制作了大量捕捉猎物的丝绸，粘稠的粘液紧紧地粘在她的胳膊和腿上。

令人难以置信的是，一个对处理丝线如此得心应手的阿拉克涅竟然对其使用如此不熟练。然而，我突然意识到，虽然她以前曾用丝线捕捉过猎物，但她可能从未有过把自己绑起来的经验。

我猜她的秘密计划是让格伦医生看看她被绑起来的样子，让他救她，然后——如果一切顺利的话——用她的诡计吸引他。我碰巧在他之前发现了她，这意味着她的计划是注定要失败的。

阿拉涅移动着她的长腿，试图挣脱，但这似乎是徒劳的。她的丝是这样的，她越是挣扎，最后就越是把自己缠住。

“我去叫格伦医生，”我说。

“啊! 等——等一下! 这太尴尬了，我不能让医生看到我这个样子！”

“那就更应该叫他了，对吗？”

“魔鬼! 诊所里有个恶魔！” 阿拉涅惊叫起来。

“你说谁是魔鬼？我是一条蛇。”

说实话，她很让人讨厌。虽然她以前在对格伦医生的爱觉醒后表现得很平静，很镇定，好像她能看穿一切，但她已经开始表现出更多的天真和少女的表情。与此同时，我对另一个争夺格伦医生爱情的对手的出现担心得要死。

作为她的朋友，我应该为阿拉涅现在能够诚实地面对自己的感情而感到高兴。但那是完全不同的事情。

只要她成了对手，在我眼里她就和缇萨莉亚一样了。我不能让她把格伦医生从我身边带走。这一次，这不仅仅是阿拉涅的自娱自乐或一个恶作剧——她已经成为争夺格伦感情的一个劲敌。

“好吧，那么，你要我怎么做？” 我问道。

“……你会以某种方式帮助我离开这里的，对吗？”阿拉涅回答说。

“好吧，好吧，”我回答，溜进房间。我决定帮助她是一个不明智的决定。

“啊？”。

我相信这不用说，但我是一个拉米亚。我与那些用两条或四条腿摇摇晃晃走的人类和魔物不同。我们下半身的长尾巴平放在地板上，要稳定得多。

因此，"绊倒"，或任何类似的失误，对我们拉米亚来说是不存在的。

然而，有些时候，我忘记了我的身体到底有多长。而格伦医生的卧室里面已经被蜘蛛丝覆盖了，这要归功于阿拉涅的计划。

换句话说，我没有摔倒——我只是没有注意到这些丝把我的尾巴卡在里面，结果我的身体失去了平衡。就这么简单。

“……现在我做到了。”我说，我成了阿拉涅的丝线的猎物，向前翻滚到她的胸部。

“莎妃……现在，我可能没资格这么说，但你自己也很笨拙，不是吗……？” 阿拉涅说。

“这都是你的错在——不，说这些没有意义。”

抓着阿拉涅的乳房，我试图让自己挣脱。一种柔软的、像米饼一样的感觉在我的手掌上蔓延。她丰满的胸部难以置信地令人恼火。我根本没办法把自己托起来。

然而，这是徒劳的。阿拉涅的丝线延伸到了她的全身，它几乎有自己的想法，因为它把我也缠住了。粘液甚至粘到了我的脸上，但当我试图擦去这种不愉快的感觉时，我的手也被粘住了。

蛛丝的强度足以捕获创造它的阿拉克涅，是不可低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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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拉克涅可以通过控制其粘性分泌物的数量来合理利用捕获猎物的丝和非捕获猎物的丝。另一方面，当这种白色粘液被错误地使用时，可能会导致我发现自己所处的悲惨状态。

“啊……! 等等，莎妃，你在摸哪里？”阿拉涅说。

“我不是在摸它们，因为我想——嘿！你在摸哪里？” 我回答说。

“我应该怎么做——它太粘了，我不能动！”

覆盖在丝绸上，我们两个人短暂地蠕动了一下，然后终于意识到这是没有用的，变得静止不动。

我清楚地知道，以前的阿拉涅是不会犯这种错误的。不管是好是坏，通过放松一下，她天生粗心的性格已经浮出水面。不管怎么说，她的粗心大意最终使我也被卷进了这场破坏。

“嘿，莎妃，”阿拉涅开始说。

“什么？” 我回答说。

“……请原谅我。因为我总是给你带来麻烦。”

“没事的。”

看到这一刻的温柔，我突然想对她表现得好一点。当我想到她只向我展示过自己的这一面时，我感到有一点骄傲和优越感。

“毕竟，我们是朋友，”我继续说。

“莎妃…… ”她回答。

“既然如此，我们必须对我们的情况做些什么。”

我试着用我长长的下半身去抓某个地方，但阿拉涅的丝有一种刚性，使尾巴难以很好地移动。我的尾巴通常可以抓住东西，但由于粘液阻碍了摩擦，它已经失去了很多用处。

“如果格伦医生看到我们，产生一些奇怪的误会，那就太糟糕了。”我说。

“哦，是的，关于这一点，”阿拉涅回答。

“什么？”

“从一开始，我就计划在他回来的时间前后埋伏起来。换句话说——”

当我意识到这一点时，已经太晚了。感觉到有人进入了房间，我转过身，格伦医生就站在那里。

他的脸——我真的不忍心去看，但我确信他很震惊。

“医-医生……” 我结结巴巴地说。

“嗯，呃，嗯……” 阿拉涅嘴里哼到。

阿拉涅的四条胳膊被绑住了，她的身体不能动。我把脸埋在她的胸前，身上沾满了粘稠的丝。我们的衣服已经因为挣扎而变得凌乱不堪。

令人不安的是，我的尾巴错综复杂地缠绕在阿拉涅的八条腿上，我确信这是一个难以形容的刺激场景。

“嗯，你看，我离开去议事厅，但是……我从来没有想过你们两个会，呃，像这样在我的房间里……”格伦医生开始了。

“医-医生! 嗯！”我叫了起来。

“请-请，慢慢来？” 格伦医生说，离开了房间，好像要逃跑。

“我们慢慢来？不，你完全搞错了！”

“格伦医生！等等！请帮助我们！” 我在他后面大喊。

“看来他已经走了，”阿拉涅回答。

“不！不！不！。医生！”

最后，我们借用了精灵们的帮助，设法把自己从丝绸中扯了出来。用一些热水，它很容易就掉下来了。虽然这只涉及到热水，但最终还是花了精灵们大量的时间。

在等待的过程中，阿拉涅和我仍然保持原样，紧紧地拥抱在一起。当我想到如何向格伦医生解释事件背后的情况时，我的头开始疼了。

掉进了自己的陷阱。

这是我脑海中浮现的词语。

可以说阿拉涅一直在束缚自己。束缚她的纽带在短时间内是无法解开的。但如果是她对格伦医生的爱的觉醒，使她恢复了正常的年轻女士的行为，那么我认为这绝对是件好事。

话虽如此，我作为医学专家的协助到此为止。

如果她要尽力吸引格伦，那么我也不能放松警惕。毕竟……我也爱格伦医生。我觉得我的尾巴都快被警告得嘎嘎响了。阿拉涅并不是唯一的胆小鬼。

“嘿，阿拉涅，你注意到了吗？” 我一边问，一边用精灵们提供给我们的毛巾擦拭着身体。

“注意到什么？”她回答。

“格伦医生戴着他的龙鳞护身符。”

“……等等，他发现了吗？关于我的罪行？”

“我想也许是的……”

我一直认为他就像一个迟钝的弟弟，但也许他已经注意到阿拉涅曾试图偷取护符。

我认为这个想法很荒唐，但我又考虑到格伦医生非常聪明的事实。如果他真的发现了，那就意味着他仍然允许阿拉涅在诊所里正常工作，知道她一直在搞的恶作剧。如果这是真的，那么这确实意味着他的心地善良是没有限度的。

“另一方面，也许他最终说服了斯卡蒂小姐……？”我思索着。

“现在，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时间终于到了，不是吗？”

不管事实如何，这意味着格伦医生很可能也看穿了我阻碍阿拉涅计划的企图，我一直对他隐瞒。

人确实在不知不觉中成熟了。

尽管如此，虽然这可能是真的，但我不会把目光从他身上移开。

我在观望，所以别以为我会让你和其他女人调情，格伦。

***

那天晚上，格伦医生回到诊所，高兴地宣布手术日期已经确定。他真的像个孩子一样，为能够拯救斯卡蒂小姐而欢欣鼓舞。

终于，为这个大手术制定的所有计划都走向了最后的结局。

第三卷 案例4 患有心脏疾病的龙

林德沃姆中心医院的手术室被建得相当大。即使里面有着斯库拉和阿拉克涅的笨重身体以及拉米亚的长身体，仍然有剩余的空间。在房间的中间，被魔物和人类包围的是手术台，上面躺着一个年轻女孩。

她穿着一件简单的手术服，没有任何装饰或装饰品。病人斯卡蒂-德拉根费尔特的脸上没有任何紧张或焦虑的迹象。

“现在，那么，斯卡蒂小姐，我们要开始手术了，”莎妃说，并递给她一个由橡胶和玻璃制成的吸入器。这是库克洛工场先进技术诞生的另一个产品。“麻醉剂会逐渐使你入睡，但请你将自己放松。当你再次醒来时，手术就已经结束了。”

“…………”小龙点了点头。

麻醉剂是莎妃特制的。格伦听说，主要成分是一种东方的酒。她的实验结果确定，酒精对龙有麻醉和镇痛作用。他还听说过一个故事，一条喷火的红龙在蜂蜜酒的影响下陷入了深度睡眠。虽然他们被说成是活着的最强壮的生命，但他们似乎有相当令人惊讶的弱点。

莎妃的技巧确实令人惊叹，能够利用这个弱点，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产生一种实用的麻醉剂。格伦确信，如果没有她的帮助，斯卡蒂的手术就不可能完成。

不，他想，这不完全正确。这不仅仅是莎妃。库托莉芙、阿拉涅以及没有参加手术的两个人，美美和苦无，也是如此。还有无数其他努力帮助这场手术的人，没有他们，手术就不可能进行。仅仅这一点就表明大家有多想帮助斯卡蒂。当然，格伦自己也有同感。

“一……二……三……对，就像这样——深呼吸……” 莎妃说，对斯卡蒂说话。她似乎在计算并确认麻醉剂的用量。

随着她的每一次呼吸，斯卡蒂的眼睛开始睡眼惺忪地闭上。她的呼吸变得很浅。由于调和剂影响了龙的中枢神经系统，她体内最低限度的生命维持功能将得到维持。加上莎妃制作的麻醉剂，这种技术似乎是格伦在学院里写一篇论文的东西。

但现在莎妃的技术被用来真正地拯救一个生命。

“我已经实施了麻醉，库托莉芙医生，”莎妃说。

“谢谢你，”库托莉芙说，点点头。

麻醉剂通常用于减轻病人的疼痛，但这次的目的是让病人的身体和精神都保持镇静，这样无论在手术中做什么，她都不会动。由于病人是一条龙，如果她在手术中表现得很激烈，在场的人都无法阻止她。

嘴巴被布面罩遮住，库托莉芙只用眼睛告诉格伦要打起精神。深呼吸，格伦在心理上回顾了手术计划和他在手术中的角色。

没事的，他想。他可以做到这一点。

“……是时候开始了。”

在库托莉芙的命令下，切除龙的第二个心脏的手术开始。

***

手术进行得很顺利。

在斯卡蒂的胸部做切口，首先是暴露出病变部位——假心脏。这颗拳头大小的心脏紧贴着她的肋骨顶部，稳定地跳动着。它的内部闪烁着蓝光，仿佛正在燃烧。

切除假心脏是库托莉芙的职责。首先是把它从它的根部分离出来——从一些不同区域延伸出来的假血管。库托莉芙立即确定了做切口的最佳位置，开始切断肿瘤和血管。这位大陆上最熟练的医生的动作没有丝毫犹豫或紊乱的迹象。

格伦用一种工具抓住被切断的血管，并将它们连接到它们原本应该在的地方。这是为了尽量减少因切断它们而造成的血液流失。

这是一场与时间的斗争。他们不能浪费任何时间。库托莉芙认为，以斯卡蒂的体力，她不可能忍受长时间的手术。他们必须遏制失血，在最短的时间内完成手术。

到目前为止，他们在切除肿瘤或缝合血管方面还没有遇到任何实际问题。

格伦并不是在独自工作。阿拉涅也利用她的四只手臂来连接血管。虽然她不是一个正式的医学专家，但她对针和线的处理确实很好。练习是有效的，尽管她现在面临的是她的第一个真正的手术，但她的表现的很冷静。

格伦偷看了一下阿拉涅的脸。她戴着一个透明的、由花纹布制成的面具，透过材料可以看到她那张笔直、紧绷的嘴。她似乎有点紧张，但她仍然专注于她的工作。

“龙是一种奇怪的生物，”库托莉芙在他们进行手术时说。

没有一个人回她的话。格伦和阿拉涅专注于他们的手，没有任何精力去交谈。格伦确信，库托莉芙本人并不期望得到任何回答。只是，除非她说点什么，否则她无法让自己平静下来。

“龙可以根据他们生活的环境大大改变他们的外表。翼龙、巫妖、娜迦、奥奇、水妖……在人类的领地，他们都被尊为神灵，或被当作魔物而屈服。第一代龙都拥有独特的生物学特性，使他们能够根据他们最终生活的地方改变自己的外表。无论他们是继续拥有极强的智力，还是失去理性，或成为真正的魔物，都是他们各自选择的生活方式的产物。然而，如果你把他们都追溯到源头，实际上并没有很多不同的龙的种族，”库托莉芙继续说，几乎就像她在学院里讲课一样。

格伦随后意识到，这是她习惯于谈论的事情。这就是为什么它不自觉地从她嘴里溢出来——她很重视。她不能让这次行动失败。

“对龙进行分类的一种方法是根据它们的呼吸类型。即，水龙、火龙、毒龙，以及那些不能使用任何种类的呼吸攻击的龙。一共有四种。斯卡蒂是火龙的代表，通过将她体内产生的气体、她肺部的空气以及将她的牙齿摩擦产生的火花结合起来，她可以点燃气体。从那里，她可以喷出熊熊大火。”

如果说有什么，听了库托莉芙的讲课，也让格伦的神经平静下来。虽然他作为医生已经从库托莉芙那里独立出来，但有那么一瞬间，他感觉自己又成了一个学生。

“对于火焰和毒气，其本质都来自于其内部产生的可燃的有毒气体。这就是为什么，为了保护他们的身体内部不受有毒气体的影响，各种龙族都会保护他们的器官——无论是用黄铁矿、玻帘石（蓝铁矿），诸如此类。即使她已经变成了人类的形态，斯卡蒂的器官中仍然残留着金属的成分。”

看来格伦的猜测是正确的，斯卡蒂身体上发光的蓝色区域是用一种矿物制造的。然而，真正的问题是格伦和其他人正在取出的假心脏。如果他认为它是由她的体细胞在她体内膨胀形成的，那么她组织中的玻帘石与肿瘤混合并导致它发出蓝色的光芒也不是完全不可能的。

也就是说，格伦想知道一个正常的肿瘤是否会如此精确地将自己塑造成一个心脏的形状。此外，他还想知道正常的肿瘤是否会将其根部伸入宿主的血管，并表现得像一个真正的心脏。

肿瘤同时模仿了心脏的颜色和形状。格伦想得越多，他就越无法将肿瘤的行为方式描述为模仿。这很荒唐，他知道肿瘤不应该有自己的意志。

“……我已经切掉了它所有伸出的根须。你怎么样了，格伦？”库托莉芙问道。

“我们这边也已经完成了缝合工作，”格伦回答。

在他旁边，阿拉涅透过她的面具重重地叹了口气。虽然她的技术令人难以置信，但格伦觉得肯定的是，由于她以前从未参加过开胸手术，她一定处于相当大的精神焦虑之中。

“好了，我要开始处理肿瘤本身了，”库托莉芙宣布。现在他们只需要切除粘在斯卡蒂肋骨顶部的肿瘤。这并不需要像缝合无数血管的工作那样讲究。这是一个相当容易的过程。

“库托莉芙医生。”

“怎么了，莎妃？”库托莉芙回答。

“她的血压和脉搏在上升，”莎妃回答。除了监督麻醉剂之外，莎妃还承担了在手术中观察斯卡蒂的生命体征的工作。通过观察斯卡蒂的血压和脉搏，她不断验证手术过程中是否有任何异常。随着她的脉搏和血压的上升，格伦考虑到它们的增加可能预示着斯卡蒂原来的心脏出现了一些不正常的情况，这时。

“格伦，看，”库托莉芙说。她准确地指着斯卡蒂的胸部，经过被切开并暴露出来的肋骨，指着那些骨头的另一面。

它在发着光。

格伦想知道是什么在发光——假心脏挡住了他的视线，所以他无法真正看到。在他看里面的时候，某种类似蒸汽的气体从她的肋骨外升起。

“什么……？” 格伦惊讶地说。

“当火龙发现自己处于危险之中时，它们会提高自己的体温。这样一来，它们的燃料囊内的可燃物就会变热并自发燃烧，使它们的食道、肺和胃的内部充满火焰。借此，它们便开始射出无尽的火焰，并在愤怒中剧烈挣扎。据说他们身体外面的鳞片变得像燃烧的煎锅。这是火龙愤怒的顶峰，用来确保它们能对付任何外来的威胁。”库托莉芙解释说。

“但她应该是被麻醉了……” 格伦回答说。

“这是一种无意识的反应。这从根本上说与人类在面对感冒时体温升高是一样的。说真的，龙的生物学就像以前一样愚蠢。退后一点，你们所有人都退后一点。”

在库托莉芙说什么之前，格伦和其他人已经在自己和斯卡蒂之间拉开了一些空间。

他们无法证实是否有火焰，但格伦想象斯卡蒂身体里的燃料正处于点燃的边缘。即使她的身体内部着火，她也没事，这一事实向他说明，龙的器官是多么顽强。

“她的体温在上升，但燃料仍然没有被点燃。格伦，我们要立即进行手术，”库托莉芙宣布。

“在她这样的情况下？”格伦回答说。

“医生不应该失去他们的勇气！” 库托莉芙的严厉斥责使格伦感到震惊。“如果她的体温继续攀升，达到燃料点燃的程度，斯卡蒂的器官会在瞬间点燃！”格伦说。“她可能是一条龙，但她不仅一开始就处于虚弱的状态，而且她的身体被切开，手术中——斯卡蒂可能忍受不住这样的温度！。我们必须在她被点燃之前完成手术! 快点！”

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活生生的肉体被烧焦的气味充满了手术室。

“滋滋！”

“医-医生！”

库托莉芙拿着手术刀和镊子对着假心脏。然而，斯卡蒂的身体已经变得很热，足以对其他生物体构成危险。热量穿过金属手术工具，烧伤了库托莉芙的触手。阿拉涅听到肉体燃烧的声音和问到气味，不由自主地发出了恶心的呻吟。

库托莉芙并没有注意到她自己燃烧的触手。

“格伦，把它切断，”她说。

格伦强打精神。

“我的触手正压住它。如果它在一瞬间被切断，那么你就根本不会被烧伤。快点……”

库托莉芙已经用她的八条触手固定了假心脏。剩下的就是迅速把它从斯卡蒂的身体上切断。格伦知道他花的时间越多，库托莉芙的烧伤就越严重。

库托莉芙一开始就讨厌火。格伦无法想象她的触手在高温下遭受的痛苦。

最后的工作已经落到了格伦的手中。

“……我来做。”他回答。

格伦能感觉到莎妃的目光在注视着他。那是一种焦急的目光。只要走近一步，他就能感觉到斯卡蒂燃烧的身体的热量。这种热量是如此强烈，以至于他怀疑她的身体内部是否有被点燃。莎妃会担心也是很自然的。

“没关系的。你可以做到的。”

格伦不知道说这话的人是谁。不管是莎妃、库托莉芙、阿拉涅，甚至是他自己，他都不知道。也许这句话是来自斯卡蒂。

他拿起手术刀，迅速对准假心脏。

它很烫。尽管如此，格伦还是会在一瞬间完成。

假心脏跳动起来。他说不出原因，但它似乎在痛苦地呻吟。他问自己，是斯卡蒂在呻吟，还是肿瘤在呻吟？他确信自己很冷静。手中的手术刀，是他积累的所有技能和技巧的集中。

当他被热浪冲击时，斯卡蒂不知为何在他脑海中闪过——特别是斯卡蒂最终决定接受手术的那一刻的记忆。

***

那是半个月前。

格伦很烦恼。自然，他担心斯卡蒂。

他曾一次又一次地试图说服她，但她拒绝接受手术。他已经得到了库克洛工作室的合作。随着手术计划的确定，他所需要的就是说服斯卡蒂。但她在这件事上的感受丝毫不受准备工作的完成的影响。如果格伦不能引出斯卡蒂的求生意志，那么一切都将是徒劳的。

甚至连库托莉芙都让他来说服她。

“……所以你真的来了。”

那一天，格伦没有像往常一样被叫到议事厅。这一次，他来到了矗立在议会大厅旁边的高大尖塔。当这个城市还是一个要塞城市时，它似乎被用作教堂的一部分，但现在众多的魔物种族来到了林德沃姆，居民的信仰也变得多了起来。因此，禁止在中央广场建立指定的宗教机构，而教堂尖顶的作用也变成了只敲响钟声来宣布时间。

格伦听说，有时伊莉在排卵期间会在尖塔的屋顶上休息一下。

“日复一日，你不觉得累吗？”斯卡蒂在尖顶上问道。

她特意把格伦叫到可以俯瞰林德沃姆全境的地方。这个地方通常挤满了游客，但此刻周围却没有其他人。格伦想象，斯卡蒂已经为他们的交谈空出了这个区域。

她患病的消息已经通过城市报纸传遍了整个小镇，但格伦认为这对她来说是一个微妙的话题——她并不想让别人听到。当她与格伦谈论手术时，她甚至没有带着苦无，总是单独与他见面。

“我一点也不累，”格伦回答。

“因为这是你的工作？”

“不……因为我还没有完成我的目标。”

“我明白了。一个合理的回答。”

格伦已经习惯了与斯卡蒂的对话。

起初，他认为她的声音似乎像玻璃一样脆弱，几乎不可能听清，但一旦他习惯于捕捉她的话，即使在外面也能听到她的声音。当然，话虽如此，他还是需要靠得特别近才行——实际上是靠近斯卡蒂的肩膀。

“金色的龙鳞，嗯？”

斯卡蒂的谈话非常跳跃。这一次，她把注意力转移到了系在格伦药袋上的龙鳞饰品上。

“这个？我是在我们从学院毕业时从莎妃那里得到的礼物，”格伦回答。

“你之前你还没有戴过它。是因为太敏感了吗？”

“是的，差不多是这样……”

“既然如此，为什么今天要戴它？”

“这有点儿说来话长……”

格伦对阿拉涅引起的骚乱并不完全了解。但他认为，既然莎妃没有对他说过这件事，就意味着他不需要知道这件事的细节。尽管如此，自从阿拉涅开始在诊所里来回走动后，格伦就看到了她一直在盯着他的私人物品的迹象。因此，他决定把他如果失去就会心疼的那件珍贵的东西随时放在身边。

“鳞片做的东西不足以冒犯我。如果你愿意，你甚至可以使用我掉落的鳞片，”斯卡蒂说。

“我，我明白了……”

斯卡蒂的尾巴来回摇摆着。它是既粗又长，以至于很难相信它是属于一个如此娇小的人。格伦认为它可能有她身高的两倍长。她似乎可以只靠尾巴站立，而不需要下半身的支撑。斯卡蒂今天的健康状况似乎比较好，因为它笔直地站立着。

斯卡蒂摘下面纱，试图向林德沃姆看去。然而，以她的身高，她无法越过塔尖的安全围栏眺望。格伦认为这很自然，考虑到它首先是为了防止儿童坠落而建造的。

“苦无，把我抱起来……哦。”

格伦猜想这一定是她平时的习惯。斯卡蒂转过身来，下了一个命令，但她的保镖并没有和她在一起。相反，她在尖塔的底部等待。意识到自己的错误，斯卡蒂尴尬地朝下看。格伦可以看到她的脸颊有点红。

“你想让我，嗯，来抱你吗？” 格伦说，他伸出双臂尽可能地微笑着，同时在想，问身为市议会代表的，活过数个世纪的龙这样的问题是多么的奇怪。

斯卡蒂稍微动摇了一下，直到她最后回答——"请"。

“好-好的。”

斯卡蒂紧紧抱住格伦。他不知道自己是否真的能把她举起来，但斯卡蒂放下了自己的尾巴，把它放在地上。仅仅是她的尾巴的额外支持，就使抬起她对格伦来说容易不少。她的身体本来就很娇弱，很轻。他想知道这是否是由于她的心脏状况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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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卡蒂的头现在可以超出围栏的高度，她终于能够观察林德沃姆。对于一条本应能在天空中飞翔的龙来说，格伦想这对她来说是非常不方便的。

他想知道，当她被一个人类抱在怀里时，她有什么感觉。

触摸她的腰部，感觉是一种类似人类的皮肤和坚硬的鳞片的混合。她的鳞片从她的躯干两侧到背部都很突出地显示出来。它们坚硬而锋利，但当格伦轻轻触碰它们时，那种粗糙、砂砾般的感觉相当令人上瘾。

在他的腹部，他能感觉到斯卡蒂的小翅膀。尽管翅膀之上长着爪子和鳞片，但这种感觉并不让人难受，也许是由于斯卡蒂穿着长袍的缘故。尤其是翅膀的薄膜的感觉很柔软，就像一条高质量的毯子。

格伦以前就意识到了这一点，但他再次确认，斯卡蒂没有穿一件内衣，在她的长袍下是完全赤裸的。

龙鳞很硬，其尖端类似于锋利的刀片。如果她穿的衣服不适合她的身体，那么她的鳞片很可能会把它们撕成碎片。它们与拉米亚的天鹅绒般光滑的鳞片不同。格伦认为她必须穿这种宽松的衣服，因为她的鳞片可以轻易地把它撕碎。

遮住她脸的面纱是为了不让人知道她生病了，她穿长袍是为了避免她的鳞片带来的不便。格伦觉得自己正在解开斯卡蒂选择衣服背后的深刻含义。

“我能和你谈点事吗？”她问。

“谈什么……？”格伦回答。

“关于我不接受手术的原因。”

格伦咽了咽口水。这是他绝对需要听到的事情。

斯卡蒂仍然在格伦的怀里，她伸出瘦弱的双手，越过塔楼的围栏。在她的双臂之间，林德沃姆风景如画般被定格在他们面前。

“你觉得怎么样？”她问。

“你的意思是……？”

被格伦抱在怀里意味着斯卡蒂的脸离他非常近。近到几乎可以贴着她的脸颊，所以他可以清楚地听到她的声音。

“在这个尖顶下面，有中央广场和喷泉。这四条主干道从广场向四个方向延伸。如果你再往前走一点，就有中央医院。如果你向西北方向走，就有水路。从南区的库克洛工场开始，有工匠区。在东北部，是竞技场。”

“我——是的，”格伦回答。

“如果你走西边的路，在薇薇尔山脉有哈比的村庄。在山的南麓，有阿拉罗恩种植园的田地。如果你向东看，有薇薇尔河。在北岸，有亡灵居住的墓园城市。这里欢迎所有人，没有歧视，无论是人类还是魔物。林德沃姆就是这样的城市。”

“没错……我认为它是整个大陆上最适合居住的地方之一。”格伦回答。他完全没有修饰自己的话，向斯卡蒂说出了自己最真实的感受。

无论是人类还是魔物，基于一个人的出生或教养的歧视到处都可以找到。但在林德沃姆就不是这样了。在这里，即使是不同种族的邻居，也是完全自然的。

在这个城市，人类和魔物生活在一起是常态。

“那是因为我希望它是这样的，”斯卡蒂继续说。

“我认为这是一件美妙的事情。”

“我讨厌战争，”斯卡蒂嘟囔道。

格伦自然不认为有谁会希望战争的发生。尽管如此，无论是因为宗教分歧，还是因为政客们的自作主张，或者是单纯的贪婪，有些时候，战争变得令人向往。

似乎斯卡蒂普遍鄙视战争，因战争而失去的许多生命——不管是魔物的生命还是人类的生命。

“我是一条龙，”斯卡蒂继续说。

“是的，我知道，”格伦回答。

“我不禁觉得很奇怪。为什么人类和魔物会打架？当我有了翅膀之后，我总是从遥远的天际看着人类和魔物之间的冲突。从天上往下看，我不禁认为领土争吵和种族隔阂是微不足道的，无足轻重。然而，双方却互相泼洒鲜血，互相残杀。在我所生活的一千多年里，一直都是这样。”

“我明白了。”

“仅仅从天上往下看，我无法理解，所以我甚至下到海里去拜访库托莉芙。那个女人总是在做关于魔物进化的研究，所以她对我自己作为龙的发展极感兴趣。由于我对战争缺乏了解，我们两个人有共同的兴趣。我们都想和对方谈谈。”

格伦认为，这就是她们两个人发展密切关系的方式。这一切都发生在他出生前很久，但格伦发现，从这样一个小的开始发展起来的友谊仍然如此强大，这真是太好了。

“库托莉芙教会了我很多东西。其实有两种战争。由贪婪带来的战争，和由自我保护的紧迫性带来的战争。我还了解到，当没有战争可打时，文明就会向前发展。我鄙视战争。但这些感觉正是在目睹了无数次战争后，我思考如何能一劳永逸地结束战争的原因。”

一条和平主义的龙。格伦将她描述为慈爱的龙——几乎太富有同情心了。他认为，正是因为她拥有的原始力量，以及她作为一条龙的地位，她才没有必要与人争斗。

“有时，当两支军队即将发生冲突时，我会站在他们之间，试图调停他们的争端。那时，我外表是一个有着巨大双翼的龙，所以两支军队都会简单地撤退……然而，随着我不断干预人类的事务，我开始改变，你看。”

“你逐渐变成了现在的样子……这就是你所说的吗？” 格伦问道。

“我们龙就是这样的存在。我们的形态根据我们生活的环境而改变。当我越来越接近人类时，我在形式上也变得与他们更相似。”斯卡蒂回答。

生物体适应它们所居住的环境是很自然的。然而，这不是通过隔代变化，而是在一个生物体的一生中发生的，这是不可想象的。格伦真的相信，龙可能拥有他所知道的任何生物体中最令人吃惊的生物学特性。

“当我的翅膀变小时，如果我当时逃离了人类的气质，回到了神界，我就能保持我的龙形。但是……我仍然想生活在我们世界的地面上，与人类和魔物混杂在一起。我想花更多的时间来观察大家。”

斯卡蒂同时寻求人类和魔物的存在。这就是为什么，即使她是一个魔物，她也变成了一个类似于人类的形态。格伦听说有一些龙可以在龙和人类之间自由地改变自己的外表，但从斯卡蒂说话的方式来看，她已经不能再回到她原来的龙形态。

她走了那么远，只是为了见证冲突和不和谐。格伦想知道她为什么要这样做，因为她自己说过，她鄙视这种冲突。

“我看到了人类和魔物之间的整个战争，从一百年前开始，”斯卡蒂继续说。

“…………”

“据我所知，这是最愚蠢的战争。诱因是一个微不足道的争端，但在冲突中却流了那么多血。大陆被所有溢出的血液和残留的尸体腐蚀了。由于我已经失去了龙人的形态，我无法调解这场冲突，”斯卡蒂说，看着自己的手。

它被鳞片所覆盖，但它有五个手指——就像人类一样。格伦想知道，在斯卡蒂看来，她那半龙人身体的纤细手臂一定很不可靠。

“我没有想到它会持续一百年。没有人可以结束它。我试图做我能做的，但最后，创造机会结束战争的是你父亲的工作，格伦医生。一个商人。”

“……那只是一个巧合，”格伦回答。他很惊讶她知道这么多。但当他想到这一点，她知道是很自然的。她是镇上的代表，而且是一条活了一千年的龙。

“这可能只是巧合。但一个人的成就应该在事后再谈。就他工作的实际成果而言，你父亲的成就是很好的。然后……随着战争的结束，我就可以做我的工作了。”

“工作……？”格伦问道。

“创造一个没有丝毫战争或冲突的城市，”斯卡蒂回答。

一条憎恨战争的龙，一条和平主义的龙。格伦想象，她这样想是很自然的。她很善良。太善良了，所以即使她已经失去了原来的龙形，她仍然担心人类和魔物之间的争端。

“不可能再发生像以前那样的战争了。这就是为什么我在两个领土的边界上重建了这个小镇。为了让魔物和人类都能在这里共同生活，并给它起了一个龙的名字。为了让它得到龙的神圣保护。”

仍然在格伦的怀里，斯卡蒂把注意力转移到贴在格伦药袋上的金色龙鳞上。这是个护身符。只要格伦戴着它，据说它就能给佩戴者带来龙的神圣保护。

“通过改造贸易路线上的一座要塞城市，我使商人们有可能通过这座城市。我召集了半人马，发展了城市的交通系统。我建造了水道，使城市适合水生魔物居住。我向迪奥恩和哈比村长老解释了我的建城计划。我雇用苦无作为我的保镖，利用她的建议使亡灵有可能在这里生活。由于竞技场和水道带动了旅游业务，许多人类也来参观……我非常高兴。”

这都是斯卡蒂在城市居民的合作下提出的政策的结果。缇萨莉亚、卢拉拉、凯和洛娜、伊莉、阿拉涅、库托莉芙、 美美、斯卡蒂、还有莎妃。格伦对他所接触到的这些魔物进行了深入思考。这个城市的每一个居民都为斯卡蒂所说的发展做出了贡献。他们都是为了实现斯卡蒂的目标而生活的。

“格伦医生。我真的要感谢你。”

“……嗯？”

“库托莉芙来了，她也把你带来了。随着一个城市人口的增长，医生变得很有必要。尽管如此，魔物种族在生物学上有很大的差异。没有多少医生对它们精通。我以为我给库托莉芙带来了沉重的负担，但是……格伦医生。你也来了。多亏了你，她承受的负担变小了，城里的人也能随时随地看病了。”

“哦，不，我只是……我只是在做我需要做的事。”

“我们所有人的情况一样。包括我自己。我们都在努力完成我们自己的任务。但在我们所有人中，你的成就是对这个城市的重大贡献，”斯卡蒂说。她又回到了她的想法，即成就应该是在事后才说的。

格伦认为，按照这个逻辑，斯卡蒂自己的成就也应该得到肯定。是她把林德沃姆变成了今天的城市，为许多人类和魔物提供了生活的场所。她甚至间接地给了格伦机会，让他有了自己的实践，首先邀请了库托莉芙来到这个小镇。

这就更有理由认为她是这个城市的人们不能失去的人。

“这个身体已经衰弱了。但我对此无所谓，”斯卡蒂继续说。

格伦在她的声音中没有听到多少失落的声音。如果是这样的话，他想知道，为什么她会这样想？

“我的身体是龙的身体。即使我的形态被改变了，这个身体也是神圣的。把我的遗体埋在土里吧。在上一次战争中，无尽的鲜血被洒下，但我相信埋葬龙的遗体会对驱逐渗入大陆的腐败有一些帮助。让龙的遗体贴近大地是相当有价值的东西，不是吗？龙通常死在高处，毕竟没有其他生物能到达的地方。”

格伦无言以对。这到底是什么样的逻辑？

严格来说，斯卡蒂的话没有任何不正确的地方。她为了城市的利益而努力工作。结果，这个城市有了巨大的发展。这一点，格伦可以同意。他也能理解，这都是斯卡蒂的个人任务。

然而，斯卡蒂说，既然她已经完成了她的使命，她就应该死。她已经完成了她需要做的一切。在做完一切之后，她不幸被疾病缠身。所以她认为她应该平静地消逝。这是她的理由吗？

如果他要借用苦无的话，那么这真的是她的 "命运 "吗？

“那是……”格伦开始。

“嗯？”

“那根本不是正确的，”格伦说，被愤怒所攫取。他仍然抱着斯卡蒂，手臂不经意间充满了力量。不知不觉中，他现在已经紧紧地拥抱着她。“这不是错了吗？如果是你使这个城市成为现在这个样子，这不就意味着你也有义务守护它的未来吗？”

“守护它？”

“苦无小姐一直在关注你的健康。为了治疗你的病情，库托莉芙医生一直在不停地绞尽脑汁。莎妃为你准备了麻醉剂，美美和库克洛工场的其他独眼巨人已经铸造了必要的工具。就连伊莉送来的城市报纸也有文章表达了对你健康的担忧。我听说卢拉拉每天晚上都在广场上唱歌——为你的康复祈祷。”

“你是说我应该活着，因为每个人都希望我活下去的想法？”

“不是这样的。我不是想把它推给你，只是……”

格伦还没有想出他想说什么。仍然挂在他怀里的那个小而庞大的生命保持沉默，听着他的话。他知道自己在斯卡蒂面前一定显得渺小无力，但尽管如此，他还是有话要对她说——他需要把这个想法传达给她。

“这里的人……林德沃姆这里的人，他们是好人。好的魔物。”

“的确如此。是这样的，”斯卡蒂回答。

“是你创造了这样一个城市，斯卡蒂小姐。”这就是原因，他想。“难道你不想多看看这个城市的未来吗？看看一个充满如此迷人的人的城市将走向何方？”

人类的生命是短暂的。龙的生命是漫长的。

格伦确信，斯卡蒂将能够留在城市的身边，观察林德沃姆发生的各种情况。就像那个曾经注视着战争命运的龙族一样。

“你的命运仍然没有结束，”格伦说。

“…………”

“我没有办法改变一个人的寿命。我同意，你的身体现在变得虚弱了，因为你有了人类的形式，对此我也无能为力。但是，至少……你的这个假心脏是一种我可以治疗的疾病。我们已经确定它可以被治疗。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意味着你还没有走到生命的尽头。”

即使是格伦也不明白生命的真正价值。

与预期相反的是，她在死后也能继续活下去。甚至还有来自世界最西边的龙的故事，这些龙在变成骨头后还能动。在一个亡灵在街头漫步的城市里，一个人的生命价值并不是格伦自己能轻易确定的事情。

“如果你有兴趣确保这个城市保持在它的道路上，那么请允许我们协助你完成这个目标，斯卡蒂小姐，”格伦恳求道。

“嗯，是这样的吗？”斯卡蒂说，发出一声轻笑。“嗯，我想知道我是不是可以活得更久一点。”

斯卡蒂开始想继续活下去。在继续之前，斯卡蒂看着远处的某人。她是一条见证了战争的龙，她建立了一个魔物和人类可以共同生活的城市。格伦想知道，她究竟在看什么？她能看守城市的未来多长时间？

“尽管如此，格伦医生，”斯卡蒂开始说道。

“是——是的。”

“你告诉我要看到这座城市的未来，说上去简单，但是……长期生活在一起只是为了看守某样东西，这出乎意料的无聊。并不是说未来就有好玩的、有趣的时光。有时，这种无聊会比战争或疾病更容易夺走一个人的生命。”

“我，我明白了……” 格伦想象着这是对拥有如此长寿的生物的真正担忧。

“有什么办法可以抵御无聊？” 斯卡蒂问。

“嗯，我想最好是自由地生活……伊莉小姐和库托莉芙医生似乎都在做她们想做的事，不管她们想怎么做。与那两个人相似的悠闲生活不是最好吗？”

“我并不想把自己和她们排在一起，但是……有一段时间，我把所有的时间都花在了管理城市上，你看，这么长时间了，我都忘了一个人要怎么做才能享受到自己。”

“我明白了，我明白了……吃好吃的东西呢？或者甜的东西？”

“水路边上应该新开了一家糖果店？还有什么？”

“沉迷于时尚，也许……这可能有点贵，但收集珠宝或类似的东西呢？”

“哦，我明白了。珠宝，是吗？贵重金属是个好主意。越闪亮越好。”斯卡蒂说，连连点头。据说龙喜欢宝藏，看来斯卡蒂也不例外。

“还有什么？除了这些还有什么？”

“呃，让我想想……”

斯卡蒂的语气有着与市议会代表相称的尊严，但她的举止符合她的外在形象。格伦忍不住想，她就像一个孩子，缠着她的父母要越来越多她想要的东西。

“也许是一场恋爱？”

糖果、衣服、珠宝、爱情。格伦拼命地给斯卡蒂举例，他认为女人会喜欢，从他对异性的微薄经验中挑出来的。然而，当他再三考虑时，他确信这些都是这样一条长寿龙以前经历过的事情。他怀疑这些东西会突然让斯卡蒂的无聊变得可以忍受。

“我明白了……让我考虑一下……另外，你现在可以把我放下来了。”斯卡蒂说，拍打着她的腿。

“哦，对，对，”格伦回答说，心慌意乱。他想把她放下来，但斯卡蒂用自己的力量跳出来，从格伦的怀里逃了出来。

格伦想，也许这个拥抱对斯卡蒂来说是不愉快的，但似乎不是这样——斯卡蒂再次面对他，深深地低下了头。她头上伸向天空的角也跟着动了起来，并指向格伦，仿佛要把他挑出来。

“剩下的事情就交给你了，格伦医生，”她说。

“是的，我明白，”格伦回答。

她已经开始想活下去了。即使她的身体已经转变为半龙半人的东西，她仍然保持着活下去的能量。

“不知何故，请让我活下去。”

她一说这话，就出现了。斯卡蒂的笑脸看起来是她的希望和焦虑的融合，完全改变了她直到那一刻的沉闷的表情。她看起来是如此天真无邪，让人很难相信她已经活了这么、这么久。

***

这段记忆像万花筒一样闪过他的脑海。

格伦无法忘记斯卡蒂决定继续活下去时的笑容。

他问自己为什么在她的手术过程中想起了这一点。手术仍未结束。作为最后的收尾工作，格伦将手术刀插入了斯卡蒂的第二个心脏。

他肯定自己会成功。带着这份自信，格伦开始了最后的切除工作。

这场大手术的夜晚很快就会迎来结束。

***

美美-鲁顿感到很茫然。

沿着运河边快速行走，她一直在想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那天晚上，林德沃姆镇不眠不休。那是心爱的斯卡蒂-德拉根费尔特手术的日子。镇上的每个人都太关心手术的结果了，甚至没有想到睡觉。这是一件对城市非常重要的事情，每个人都在希望和绝望之间徘徊，流传在林德沃姆的谣言，仿佛这是他们所有人的私事。

美美的大眼睛也很清醒，睡觉是完全不可能的事。

她想知道手术的结果会是什么。

更确切地说，她想知道她和其他工匠制作的工具是否能正确地发挥其作用。

她有信心，她制作的手术针会很有用，但美美用她漆黑的焦虑完全掩盖了这种信心。无论她多少次试图消除这些焦虑，她认为自己所做的一切都不够好的卑微想法开始在她内心泛滥。通常，在这种时候，她会蜷缩在床上的被子里，当她用自嘲的想法折磨自己时，最终进入睡眠。

但就在今晚，她想知道为什么她要向中央广场走去。

“来吧，来吧，快点！”

“啊，呃，等——等等！” 美美答道。她认为自己走得很快，但旁边那个奔跑的年轻女孩——或者说，游泳的女孩根本没有为美美放慢脚步。这个女孩有时会把头探出水面，催促美美继续前进。

这个女孩就是卢拉拉-海涅。她是一位女歌手，把中央广场的喷泉当作表演的舞台。

“天啊，美美！我告诉过你，你绝对是个好女孩，你绝对要来！但看起来你最终还是没有来！你可能不这样认为，但我认为你应该来。我真的很忙，你知道吗？你得遵守你的诺言！你以为我为什么每天晚上都在唱歌啊！”卢拉拉喊道。

“嗯，不，只-只是，有很多人，在，嗯，中央广场，”美美回答。

“是的，这就是我在那里唱歌的原因！”卢拉拉反击道。开朗的卢拉拉似乎没有发现美美因害羞而产生的苦恼，也没有发现她对大群人聚集的地方的恐惧。美美想象，对于像卢拉拉这样性格的人来说，她的担心一定显得微不足道。

美美最近与卢拉拉越来越友好。更准确的说法是，卢拉拉开始与她遇到的每个人交谈，美美也不例外。美美尽量避免接近这个聪明的女孩，但卢拉拉总是找到美美并大声叫她。

今天的情况也是如此。

美美听说今晚卢拉拉要在中央广场上唱一整晚。为了祈祷斯卡蒂的手术成功，她要用一种古老的语言唱一首歌，声音大到足以传到中央医院。

一首歌并不能改变手术的结果。决定结果的是进行手术的医生的技术和他们使用的工具的精确度。这就是女工匠美美的想法。

虽然这可能是她对此事的看法，但她确实知道，有些人听到卢拉拉的歌就会欢呼雀跃。甚至美美认为，如果她听了卢拉拉的祈祷歌，可能会平息她的自我厌恶情绪。

然而，美美怎么也不会想到，卢拉拉会直接到她的住处来找她。

“我，我正在换衣服…… ”美美说。

“好的——你穿着工作服出来的时候给了我很大的震撼！更重要的是，你的胸部确实很有魅力，很大，美美……我想知道是否有一天我的胸部也会变大……等等，现在先别管这个！”卢拉拉回答说。

“一开始我还奇怪，我的房子外面有一个海豹还是什么。”

当一个人鱼出现在陆地上时，他们通过爬行移动的方式与海豹或海狮非常相似。由于他们的身体构造方式，他们无法行走，所以人鱼没有办法避免这种比较。

顺便说一句，美美以前从未见过海狮，但在林德沃姆有相当多的海豹——确切地说，有相当多的穿着海豹皮的魔物，叫做赛尔基，但这并不重要。

“不管怎么说，这不是我的错！是你自己没有来，尽管你答应过要来！”

卢拉拉的直言不讳使美美失去了任何反驳的手段。美美只能反驳说她希望至少卢拉拉能提前告诉自己是否会来自己家，但她在别人面前太害羞了，连这种基本的对话都做不到。

“我，我打算去的，但是……” 美美结结巴巴地说。

“'但是？但是什么？” 卢拉拉问道。

“……我，我很痛苦。”

“你总是这样，不是吗，美美？”卢拉拉说，突然大笑起来。

美美说这是一种痛苦，因为对于像她这样害怕陌生人的人来说，踏入中央广场的交通意味着被迫考虑她周围的人，并确保她不会吓到任何人。对她来说，真正痛苦的是她如何因害怕陌生人而过度考虑一切。

她无意暗示与卢拉拉在一起是件令人烦恼的事。但卢拉拉大声嘲笑美美的犹豫不决和优柔寡断。美美想，像卢拉拉这样的人，在南方国家就像太阳一样明亮，没有美美的烦恼。美美既嫉妒她，又希望自己也能如此。

对于美美的大眼睛来说，卢拉拉的太阳般的光芒是刺眼的。

“嗯，我想是因为我很烦人吗？”卢拉拉说。

“不，那不是……” 美美答道，完全吃了一惊。卢拉拉在与他人的关系中很开朗、坦率，但有时她也会很轻易地说出自己的想法，几乎是残酷的。美美还没有把握住这个年轻女孩的个性。

“哦，卢拉拉，他们在等待——拍摄。” 美美说到。他们正接近中央广场。入口处聚集了一些游客。站在他们中间的是一只长着红色翅膀的哈比。

那是伊莉，斯西提亚运输公司的一名雇员。美美听说她被卷入了最近发生的一些在城市中掀起波澜的事件，比如奴隶贩子的骚乱和巨神的骚乱，但美美对这一切了解不多。她只知道她是那个送信的年轻女孩。然而……

“哦，你好……”美美说到。

“咿呀咿呀呀！”

伊莉一看到美美，就发出一声尖叫，跑开了。

“啊，呃，啊…”

和往常一样，伊莉张开翅膀，腾空而起，飞向天空。她以如此快的速度逃离，看起来就像一只从湖中起飞的水鸟。

她逃跑的原因很简单。就像鸟儿讨厌眼睛的图案一样，哈比讨厌独眼族的巨大眼睛。这与美美和伊莉的关系关系不大，而与他们的种族相容性有关。不管怎么说，这意味着每次伊莉看上美美时，她都会迅速从她身边跑开。

“啊，伊莉走了。啧啧——明明没什么好怕的。”卢拉拉叹了口气。

“你，嗯，你也是伊莉的朋友？”美美问道。

“嗯，我们接近同龄人。”

她们三个人——美美、伊莉和卢拉拉——的年龄都差不多。仅仅因为年龄相近就和别人做朋友，这种直截了当的做法对于自嘲的美美来说是不可想象的。仅仅交一个朋友就花了她大量的时间。

“嘿, 唔, 卢拉拉? ”美美说。

“嗯？”卢拉拉回答。

“我，我还是要回去……”

“啊？为什么？你大老远跑到这里来了! 看，看，广场就在那里! 这并不可怕！”

“可-可是，看看我，我太胆小了，而且我也不可爱，和广场上的明星一起到达可能意味着一些关于你的坏消息也会被传开，而且伊莉也讨厌我，我知道甚至你只是在想，我只是一个优柔寡断、阴郁、自我憎恨、烦人、无用的独眼族，不是吗！？如果是这样的话……”

“是啊！完全都是这样的！”

“你——你不应该否认吗！？你应该让我振作起来！”

“我不想——这很麻烦。”

卢拉拉坚定不移的声明让美美感到震惊。卢拉拉用她那痞子般的、充满活力的声音，完全承认了美美性格中所有不好的部分。

“那又怎样？” 卢拉拉继续说道。

“嗯……？”

“不来广场上听我唱歌和你的性格缺陷有关系吗？”卢拉拉问道，她在水中转过身来，来回摇晃着自己的身体，仰面在运河的夜水中游动。美美对卢拉拉能让它看起来如此毫不费力印象深刻。

“嗯，但是，我——”

“没有什么'但是'! 我要唱歌，所以每一个清醒的人都在这里听！我们要祈祷——祈祷斯卡蒂的病能永远痊愈! 来吧，把你的头抬起来! 不要再盯着地面了！”

美美不知道卢拉拉是想骂她，还是只是说她脑子里想到的任何东西。

当她与卢拉拉交谈时，美美终于进入了广场中央，就在喷泉前面。卢拉拉游进了喷泉，躺在里面的大理石台上，好像没有别的地方属于她。美美突然抬起头。

它很亮。明亮到你不会认为这是夜晚。水道公司特制的默罗玻璃制成的灯照亮了整个区域。美美一看就知道，所有的灯都是由水道公司的工匠们精心制作的。她想知道他们是否不顾一切地把这些灯从河道带到了广场上。

她想知道为什么。但答案很简单。每个人都知道这将是一个不眠之夜，并决定完全接受他们的不眠。他们聚集在中央广场上，点燃了灯。美美知道，灯油并不便宜。这恰恰说明了那天晚上城里的人都很清醒。

都是为了听卢拉拉的祈祷之歌。

“好了，各位，对不起，让你们久等了！” 卢拉拉向聚集在广场上的人群喊道，然后他们为她的出现鼓掌。

就连面对广场的人行道咖啡馆也在营业，似乎有相当多的顾客。美美本以为伊莉已经跑了，但她就站在咖啡馆的屋顶上。看来她刚刚逃离，试图摆脱美美，而且还在为听到卢拉拉的歌而兴奋。

美美悄悄地消失在人群中。从她所在的地方，卢拉拉看不到她，但美美找到了一个她仍然可以看到卢拉拉的位置。躲在一个不会引人注目的地方，即使在一群人中，也是美美的专长之一。

“今晚我要直接唱到天亮，好吗？”广场上的女歌星眨着眼睛说，引发了更多观众的掌声。

每个人都来了，被卢拉拉的魅力所吸引。

人群完全集中在卢拉拉身上，没有一个人注意到美美或她的一只眼睛。反正这是一个魔物的城市，所以有一个独眼族在场本来就不是什么问题。如果有的话，对她的独眼最在意的是卑微的美美自己。

“——♪”

卢拉拉开始唱歌。

因为这个明亮、阳光的年轻美人鱼产生的光亮，根本没有人对美美感兴趣。美美自己认为，黑暗和阴暗的地方最适合她。但站在有光的地方投下的阴影中，足以让她感到宾至如归。

美美感叹道，这将是一个漫长的夜晚。

“——♪” 这首用古代语言唱的歌，听起来很温柔。

美美在附近的一盏灯旁边找到一块空地，双手环抱双腿，坐在地上。她想她暂时无法与唱歌的卢拉拉交谈，但这对美美这样的人来说是个好消息，因为她与其他人交谈的时间太长了。

我不想这样做。我做不到。不可能——美美无休止地说着所有这些事情，但实际上，她很高兴。她忍不住要高兴。她很高兴卢拉拉不顾一切地来接她。

“她，嘿嘿……”

她和一个擅长唱歌的人做了朋友——这个微不足道的小事实让美美的脸上出现了抽搐的、阴森的笑容。她告诉自己，这很容易，只要她愿意，连她自己都可以做到。

尽管如此，她还是忍不住笑了起来——她实在是太高兴了。

“嘿嘿……” 美美自嘲地笑了笑，脸上洋溢着笑容。她完全不知道坐在她旁边的那对人类夫妇，他们在自己和美美之间留出了空间。

***

它已经死了。

苦无-泽诺认为，它终于彻底死掉了。

她的右臂——她身体的一部分，她已经用了很多年了。它是由四个不同男人的肌肉连接而成的。今晚，她终于不再能听到他们的声音。对她来说，一下子停止听到这些声音是很罕见的。

这些零件来自一个士兵、一个嗜血的杀人犯、一个来自军事家庭的贵族，以及一个货运工人。他们都是勇敢的人，每个人都拥有同等的力量，并且长期以来一直支持苦无令人印象深刻的战斗力。

苦无-泽诺是一个血肉魔像。有的时候，她能听到那些被用来建造她的身体的遗憾和想法，几乎就像她脑中的声音。最近，这些声音变得安静多了。以前，它们一直在折磨她，昼夜不停地在她脑海中回响。但自从她开始让格伦医生把她缝合起来后，这些声音就变成了单纯的耳语，就像轻飘飘的雨。

现在她的右臂，这些声音已经消失了。

类似的事情以前也发生过。与他们的遗憾结束，她身体部位的灵魂消失了。随之而来的是，构成她身体的那些尸体再也没有说过一句话。

在广场的路边咖啡馆里喝咖啡，苦无来回移动她的右臂。它动了。她仍然可以用自己的意志力移动它，直到她的指尖。这一点没有改变，即使她的手臂的肉现在已经死了。

然而，正如她做事的方式一样，苦无决定埋葬现在沉默的死肉，寻找一个新的身体。

这些迹象早就存在了。

最近，她不再听到凶手的声音低声说起屠杀和杀戮。苦无猜想，凶手和她那只拼凑的右臂里的其他灵魂一起，已经回到了天堂。

“我想我工作得太辛苦了……”

为了让阿拉涅练习，用针和线一次又一次地穿过苦无的右臂。也许她手臂上的灵魂已经厌倦了。她对让他们作为她身体的一个部分留在她身边感到一阵后悔。

据说亡灵已经忘记了死亡，但即使是他们这种人也经历过死亡的滋味。僵尸的身体会腐烂。骷髅的骨头最终会解体。无论他们是否活着，最终都会有一个时刻，他们会灭亡。

苦无知道，当她不再能维持自己的存在时，无论对她使用什么神秘的魔法，那一天都会到来。她的身体诞生于一个令人厌恶和可憎的实验，但这并不是用来制造她的拼凑的尸体的错误。

苦无寻找新的右臂是有希望的。她确信，城市北部墓地区的经理在他的管辖范围内存放着新鲜的、质量好的尸体。苦无想，她只需要把格伦医生带在身边，并尽快给经理打个招呼。

“打扰一下。”

“嗯……？”苦无回答说。

“你是否介意……”

“——如果我们坐在这里？”

“当然。”苦无点了点头，没有看她和谁说话。

露天咖啡馆里的人相当多。苦无认为大家都是被卢拉拉的歌声吸引过来的。尽管是在半夜，广场上还是挤满了人。

卢拉拉在喷泉里唱歌，美美坐在那里陶醉于她的歌声。伊莉坐在苦无所坐的咖啡馆上面。在默罗玻璃灯的照耀下，中央广场上的骚动就像丰收节一样。

“哼哼。看看是谁来了…… ”苦无说。

“为什么，苦无小姐——”

“你让我们坐在这里，甚至不知道是谁在问？”

两位半人马女侍在桌子旁就座时咯咯笑了起来。咖啡馆的桌子是按照人类的身高建造的，所以高大的半人马只要把腿叠在自己下面就能坐在那里，不需要任何椅子。

苦无记住了他们的名字——凯和洛娜。她们是斯西提亚的女儿的随从。她猜想，她们要求与她同桌，是因为她是她们熟悉的人。苦无认为这两个人不太可能有什么特别的事要和她谈。

“我们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交谈了，不是吗？”其中一个人说。

“当我们刚刚成为竞技场上的战士时，你好心给我们两个人上了一些课。”

“我有吗？”苦无回答。

“嗯……”

“我们不指望你能记住这样的小细节，苦无小姐。”

“……我很惭愧。” 即使是现在，作为战士从竞技场退役后，苦无也会以训练那里的战士为借口，回去看一看。老实说，竞技场里有大量的半人马战士，对她来说，要记住他们所有人实在是太难了。有的时候，她会与近百名斗士背靠背作战。她已经掌握了凯和洛娜都是战士，但任何帮助她们训练或给她们上课的记忆都已经消失在她记忆的深处。

“你们的主人今晚没有和你们在一起吗？” 苦无问道，询问缇萨莉亚的情况。

装备有剑的人摇了摇头——苦无无法分辨他们中的哪一个是凯，哪一个是洛娜。她只能通过知道一个挥舞着剑，一个拿着弓来区分她们。

“我们的主人不熬夜。”

“她把过一种有规律的生活作为她的座右铭。”

“嗯，这是一个健康的座右铭，”苦无回答。对于像苦无这样不睡觉的人来说，这与她一点关系都没有。那么，她想知道，为什么缇萨莉亚的两个随从和她在一起？

“你们不是应该守着她吗？”她问。

“好吧，这是个好话题，不是吗？”

“那你自己呢，苦无小姐——你为什么不在斯卡蒂小姐身边？”

“哼哼……”苦无回答说。

“我们两人是我们主人的忠实仆人。然而……”

“在她休息的时候，我们仍然会有我们的夜谈，你知道的。”凯和洛娜互相看了看，点头表示同意。

她们看起来很像对方，苦无想。她从他们的方位判断，拿剑的那个人在两人中更有实力。然而，另一个人似乎在移动，好像她在弥补她的伙伴防御中的漏洞。苦无相信，她一对一地对付她们不会有任何问题，但她想，同时与他们两个人战斗会被证明是麻烦的。这清楚地证明了这两个半人马从年轻时就开始互相训练。苦无的天性是不自觉地打量和思考她周围人的实力。

“你们在一起都谈些什么？”她问。

“我们不能在我们的主人面前说的事情。”

“比如说我们的抱怨。”

“抱怨？” 苦无回答。

“是的，当然了。总有一些事情，不是吗？”

“我们毕竟是女人。自然，我们有一两件我们自己保留的抱怨。” 她们再次互相转身，点头表示同意。

“说实话，我们的主人可真够呛——她只和医生出去吃过一次饭。”

“是的，没错，而且就在最近也是这样。她对自己是否应该去给他接风洗尘很不放心，因为他一直在努力工作。”

“我们怂恿她，直到她最终去见医生，但是——”

“——她是这样一个对一切都没有经验的年轻少女，光是看着就会让人很烦躁。”

苦无理解到，她们所说的医生是格伦·利特拜特。

斯西提亚运输公司的年轻女儿爱上了格伦，这是一个广为人知的事实——尽管苦无认为这是任何人只要看到这两个人的互动就能明白的事情。凯和洛娜曾说她们有抱怨，但似乎她们真的只是对她们的主人在涉及格伦时缺乏主动性感到不耐烦。

“的确，格伦医生应该来参观宅邸，”一个人说。

“哦，和主人见个面？这可能是个好主意。”

“问题是他是否会来呢。”

“的确，如果我们先把他绑起来呢？”

“是的，为什么不呢，那可能就是最好的办法。”

“当然，我们可以趁机自己先玩一玩——”

“我要你们两个在那里停止你们的阴谋，”苦无说，她打断了，不能让两个半人马的谈话再继续下去。

拉米亚药物学家、养尊处优的半人马竞技场战士、女歌星美人鱼——在苦无看来，有很多人都爱着这位年轻的医生。她想象着可能还有更多她根本不知道的人。她知道，一个受两个不同女人欢迎的男人一定会受到其他三、四个女人的欢迎。

在苦无看来，她面前的两个半人马保镖也对格伦相当有好感。

“这只是一个玩笑，苦无小姐。”

“这就对了，看，你已经放松了一点，不是吗？”

他们两个人咯咯地笑了起来。当她们坐在那里享受凉茶时，她们啃着随身携带的坚果饼干。苦无正在想这两个人到底是什么时候摆出这些饼干的，这时，那个挥舞着弓的半人马伸手给她一个。

“你们是出来玩吗？” 苦无问道。

“'玩'？为什么，根本就没有！”

“只是今晚有点失眠，就这样。”

“我相信，苦无小姐，对你自己的主人有一两个抱怨。”

“你有，不是吗？让我们来谈谈它们。这就是那种夜晚。”

“我根本没有任何抱怨，”苦无说，咬着提供的饼干，这促使凯和洛娜再次对她傻笑。

苦无认为这两位半人马女士很快就开始笑了。女人是八卦的动物，但她觉得如果她们能如此欢快地笑，就可以原谅她们了。

用来做苦无肚子的肉来自一个训练有素的女骑士的尸体，但这个骑士在生前似乎遭受了极大的痛苦，总是会开始抱怨她受到的不公平待遇。苦无被告知该骑士因她没有犯下的罪行而被处死。对苦无来说，总是被迫听着骑士的故事是无法忍受的。

令人恼火的是，她的这个肚子与她的胸部紧紧相连，而她的胸部是来自一个年轻的处女。当有事情发生时，她的肚子和胸部就会结合在一起，她体内的声音会告诉苦无他们一生中想做的所有事情。苦无发现，做女人的和女性的活动最能让她的胸部和腹部安静下来。

一个例子就是她现在正在做的事情——三个女人之间的谈话让她的心和胃都得到了满足，使它们安静下来。

更不用说浪漫的灯火和美人鱼女歌手美丽的歌声了——她正在为今晚的行动安全结束唱着祈祷之歌。

苦无无法想象一个更像少女般浪漫的夜晚。

“哦，别这样，苦无小姐——”

“我相信即使是斯卡蒂小姐也不是完美的。”

“你说得对，她并不完美。” 苦无说，想到了她的主人和她此时正在接受的手术。“尽管主人看起来那样，但她被宠坏了，哭得很快，经常依靠我帮助她，尽管她很容易感到孤独，喜欢和其他人交谈，但她总是试图表现得很强硬，从不愿意向别人展示真实的自己——她有一种极其令人讨厌的气质。”

“看，你确实有些抱怨。”

“不仅如此，听起来还比我们多……”

“然而，这些都不是我真正不满意的地方，”苦无平静地宣布。那是正确的，她想。她对斯卡蒂没有任何抱怨。她有的只是她自己对她主人的愿望。“我只是想减少困扰她的杂七杂八的噪音，让她能更多地享受自己……这就是我所想的。”

苦无回想了一下她成为斯卡蒂的保镖后的那些日子。

斯卡蒂总是用她自己的时间为别人着想。她把自己的一生都献给了让人类和魔物的幸福成为现实。这本身就很好，更不用说她防止战争的雄心勃勃的决心。这正是苦无有这种感觉的原因。

林德沃姆已经成为一个风景平静祥和的地方，就像此刻的广场一样。这是一个没有任何人类或魔物之间争吵的城市，一个其居民可以为别人的福祉祈祷的城市。

苦无认为斯卡蒂已经做得够多了，现在反而可以把时间用于自己。

“这样的话，你就和我们一样了，”其中一个半人马说。

“毕竟，我们总是在为我们的主人的幸福祈祷。”

“……真的吗？” 苦无回答说。

“是的——”

“——当然。”

这杯咖啡很好喝。苦无不需要吃饭，但她能够享受食物和饮料的味道。她特别喜欢咖啡。感觉当她喝下一些时，它渗透到构成她身体的死肉中。

“那我们现在就祈祷吧，”一个人说。

“是的，这是个好主意。” 两名半人马将双手锁在一起，闭上了眼睛。

苦无发现很奇怪，她们两个直到那一刻还像一对纵容的女人，但现在似乎几乎像一对端庄的修女。

她握了握拳头，把它放在额头上。祈祷并不适合她，她想。一具尸体应该向谁祈祷——上帝？

不，她想，这是不一样的。就这一次，她觉得如果她和卢拉拉的歌声一起祈祷，就会到达目的地。她只向一个人祈祷。

“格伦医生……我靠你了。”

讨厌医生的苦无向她唯一信任的医生恳求。

林德沃姆的夜晚持续了很久。一个漫长的夜晚。一个不眠之夜。

手术结束的消息传遍了整个城市，就在林德沃姆的明月终于黯淡，黎明已经开始破晓的时刻。

第三卷 尾声 林德沃姆的关键手术

在水道边聚集了一批观众。场景与最近的纪念仪式非常相似——一大群人聚集在最大的运河上的桥周围，主桥顶上搭建了一个平台。

也和以前的仪式一样，斯卡蒂站在平台之上。

站在她身边的是苦无-泽诺。然而，与以前不同的是，她站在离她的主人后退一步的地方，只看着她。她的位置表明她不打算为她的主人说话。

“……请原谅我让你们大家担心。”

一阵肃然起敬的声音在观众中回荡。斯卡蒂直接从她自己的嘴里说出来。

“由于我的状况，我长期以来无法直接用我的声音与你们联系，为此我请求你们原谅我。”

她的声音一点都不响亮。尽管如此，以她清晰的说话方式，她能够充分地将她的话语传递给在场的人们。

斯卡蒂摘下了她的面纱，她的脸露了出来。无论人们怎么看她，她都有一个小女孩的样子，但在场的人都不觉得这很滑稽。即使她是个孩子，每个人都知道她的成就对城市的发展有多大贡献。

“感谢中央医院和利特拜特诊所的杰出医生，我的肿瘤已被安全切除。我仍然需要定期治疗，但我很快就会恢复我的议会职责。我想感谢所有参与我手术的人。”

她的声音传了过来。斯卡蒂发现，她能再次用自己的语言接触到每个人，这让她感到很欣慰。

“从现在开始，我想全身心地投入到这个城市的官方事务中去，而不必担心自己的健康。我想感谢大家的支持。”

掌声和口哨声响彻整个地区。林德沃姆的公民们首先是喜欢节日的。他们对值得欢庆的事情举起双手表示高兴。这似乎是这个城市相对较新的建设以及他们作为旅游和商业目的地的影响。

斯卡蒂想到，她可能一直在通过面纱观察这个世界而不自知——尽管当她拥有龙的形态时，她已经能够自由地从天上俯瞰整个大陆了。透过面纱，人们无法真正看到自己想看的东西。她想知道，在她建造林德沃姆的时候，她是否意识到它正在成为一个什么样的城市。

如果每个人都因为她的手术顺利完成而如此高兴，那么也许——她想——她也许可以稍微努力一下，享受一下这个城市的本来面目。

“由于我破坏了原来的仪式，我们今天将再次举行仪式。我请你们尽情地吃喝，在默罗水道这里享受你们彼此的时光，”斯卡蒂宣布。

在桥下，卢拉拉已经完成了她的准备工作。在整个手术的夜晚，她一直在唱歌。斯卡蒂希望卢拉拉不要再伤害她的喉咙或她的鳃，但她听说卢拉拉今天只唱一首歌，所以她认为不会有事。

当斯卡蒂从平台顶端下来时，苦无低下了头。

“你的演讲很精彩，我的主人。”

“不——这只是一个简单的演讲。”

“光是听你用自己的话说话就够了。虽然我必须承认，想到我将不再能充当你的翻译，我有点难过。”

“我感觉很好——这要感谢库托莉芙和其他人。”

事实是，在之前仪式上的讲话中，斯卡蒂曾计划宣布她的退休。她打算交出议会代表的职位，从公共生活中退休。至于谁将取代她——她仍然认为阿拉罗恩是最合适的人选。

然后在处理好一切后，她将等待自己的死亡。那颗假的心脏会慢慢杀死她。

但现在已经没有这个必要了。

斯卡蒂已经决定，她将在她作为议会代表的位置上再看管这个城市一段时间。毕竟，她想，直到现在，她一直在透过面纱看它——可能还有很多东西她还没有看到。

她认为，为自己在市议会的工作减轻一点负担，在城市中漫步可能是一个好主意。她还认为，如果能腾出足够的时间与她的老朋友库托莉芙、阿拉罗恩和迪奥恩交谈，那就更好了。

“……格伦医生和其他人收到他们的邀请函了吗？” 斯卡蒂问道。

“是的，当然，我把它发给了他们所有人。然而，看来他们今天毕竟不能来了。”

“所以他们在中央医院？”

“是的。”

“我明白了……”

斯卡蒂没有在人群中看到做手术的医生们的身影。她早就知道他们今天来不了了，但这个事实还是让她感到孤独。

斯卡蒂是一条和平主义的龙。过了这么久，她突然问自己是什么让她如此热爱和平。难道只是因为她讨厌战争？然后，她终于明白了。考虑到她所过的接近一千年的生活，这个认识可能来得太慢了。好吧，她想，无论一个人的生命有多长，总有一些盲点会让人注意不到。

说到底，她热爱生活。她爱所有的生物。她既不区分人类也不区分魔物，她喜欢与其他人联系。更简单地说，她只是不喜欢孤独。

现在她意识到了这一点，对她来说，这是个很平凡的结论。

“那么好吧，我们走吧，”斯卡蒂说。

“去中央医院……？你离开仪式可以吗？”

“我不打算再隐瞒了。我要做我想做的事。我不会在乎我的地位或其他任何东西……这没问题，对吗？”

斯卡蒂确信苦无会告诉她正确履行她的职责。她等待着苦无对她发火，但苦无的脸上出现了温和的笑容。斯卡蒂一直在监视着林德沃姆城，但她这个固执严肃的保镖反过来也一直在监视着斯卡蒂。就其本身而言，这也是一项艰巨的任务。

“如果主人希望如此，那么我看是正确的。”苦无回答。

“谢谢你。”

斯卡蒂已经决定继续生活。然而，她的生命有点太长了，而且她确信在它结束之前会有很长很长的时间。因此，她需要尽可能多地享受她的业余时间。

她已经完成了她需要做的事情。现在该是她做她想做的事的时候了。

“你也可以自由地做你想做的事，苦无。”

“明白，”苦无回应说，恭敬地点点头。然而，她并没有离开她在斯卡蒂身后的位置一步。

斯卡蒂想，无论她对她的保镖说什么，苦无都没有从斯卡蒂身边分开的打算。斯卡蒂认为，在某种程度上，苦无比她更顽固。

如果她一直站在原地不动，似乎苦无会僵硬起来，所以斯卡蒂很快就催促她前进。

斯卡蒂现在想做的，是尽快见到格伦和库托莉芙。她必须让他们知道，如果这条孤独的龙被迫认真起来会发生什么。

***

“你是个很爱哭的人，不是吗，格伦？” 库托莉芙说，听起来几乎像个母亲。“没有什么值得哭的，你知道。”

他们在林德沃姆中心医院的主任办公室里。格伦的眼睛里闪着泪光，莎妃已经把自己拉近了他。盯着他们两个人，表情相当温和的是库托莉芙。

在办公室里，有一个巨大的章鱼缸。

这是一个完全普通的章鱼缸，除了它的大小，似乎可以容纳两个成年人类。它半浸在水里，这些水是从运河里一直引到办公室的，而且它的构造使缸里也有水。从缸里探出头来的是库托莉芙的头和触手。

库托莉芙的眼镜被摘掉了，她的高马尾辫也被解开了。库托莉芙无骨的下半身被紧紧地、整齐地塞在缸里。伸出一只触手，她擦去了格伦的泪水。

“但是……库托莉芙医生，”格伦开始说。

“你为什么要哭？这场手术是一个巨大的成功。作为医生，我们能够拯救斯卡蒂的生命。这很好，不是吗？”库托莉芙回答。

“这不是没事。你已经受了重伤。”

这事发生在手术过程中。

库托莉芙用自己的触手撑起了假心脏。这是一项必须完成的工作，但金属手术工具传导了龙的体温，对库托莉芙的触手造成了严重烧伤。即使在遭受这些烧伤时，库托莉芙仍继续工作，并通过了斯卡蒂的手术，但她触手上溃烂的伤口太可怕了，令人难以忍受。

斯卡蒂的手术后，格伦切断了库托莉芙的所有触手。在某些情况下，烧伤的伤口带有感染的风险。当时，切除她触手的溃烂部位是最好的行动方案。

“它们都会重新长出来，所以这并不重要”库托莉芙说。

“它们需要三个星期才能完全长好。在那之前，请确保躺在床上，多加休息。这是医生的命令。”格伦回答。

“卜卜，卜卜，卜卜！” 泡在她的章鱼锅里，库托莉芙对格伦的担忧轻描淡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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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听我说吗，库托莉芙医生？”

“更重要的是，格伦，你在切断我的触手后，最后吃了我的触手吗？”

“我没有。”

“真遗憾……”

格伦真的希望他的导师能让他休息一下，不要再坚持让他品尝她的触手——特别是考虑到她目前的处境。

“看，好好看看这里。它们已经长回来了。” 说着，库托莉芙的触手伸出来，盘绕在格伦的手臂和躯干上。它们的末端已被干净地切断，但正如库托莉芙所说，小触手已开始从切断部分的表面长出来，就像植物的芽。

库托莉芙的触手毫不犹豫地伸向莎妃。莎妃似乎很平静，即使触手盘绕在她的胸前。然而，仔细一看，格伦注意到她的太阳穴有一点抽搐，意识到她被激怒了。

“如果你们两个被烧伤，可能需要很长时间才能痊愈。斯库拉的再生能力可以治愈这些伤口，比你们俩的速度快得多。总得有人来做，你知道，”库托莉芙继续说。

“我知道……”

库托莉芙为了成功完成手术，不顾自己的烧伤。莎妃和格伦都理解她的牺牲，并默默地忍受着她的触手带来的亲切的身体接触。

“如果你这么担心我，格伦，你为什么不进我这里的缸里，充当我的身体枕头呢？”库托莉芙问。

“我不可能允许你这么做，库托莉芙医生，”莎妃回答。

“我确信如果他这样做，我会愈合得更快。”

“这和这个没有关系！”

“格伦，既然你要到水里来，我们一定要把这些衣服脱掉。没关系，我也没穿。我想，如果我的触手有东西可以抱，我就能平静下来，进入睡眠状态。那么现在，格伦，过来吧。”

莎妃对她导师无休止的挑逗性戏谑紧紧握住拳头。

“库托莉芙医生，别闹了！”

“莎妃，冷静下来，好吗？库托莉芙医生只是觉得无聊，因为她除了睡觉什么都不能做。”格伦说。

他想象着在章鱼缸里和库托莉芙紧紧贴在一起，她的八条触手缠在他身上会是什么样子。在水里，他将与她的触手的分泌物和吸盘纠缠在一起。在她的触手吸盘的吸力下，他们的身体将被锁在一起，这是其他经验所不能比拟的。让人兴奋和激动的是，库托莉芙在她的章鱼缸里时总是全裸的。

格伦想知道被她抓住并抱住，感受她的头发、触手、粘液和她身体的其他部分会是什么感觉。这有一种魅力，与被莎妃挤压的感觉在性质上略有不同。

然而，在她半睡半醒的状态下，她有可能会掐死格伦，或者把他推到水底。格伦想礼貌地拒绝她的提议，避免将自己的生命置于任何危险之中。对于像格伦这样骨瘦如柴的人来说，缸内首先就会太狭窄了。

“失礼了，库托莉芙医生，”莎妃说，开口了。

“什么事，莎妃？”

“不管怎么说，你对格伦医生还有感情吗……？”

“这是个好问题，不是吗？”库托莉芙回答说。她的触手停止了对格伦的献媚，溜回了章鱼锅里。相反，她把她的上半身从锅里抬起来一点。她裸露的乳房在视线中忽隐忽现的样子对格伦来说是很诱人的。她没有束缚的头发形成了一个精致的屏障，保护它们不被看到。

“对我来说，你和格伦都像我的孩子。无论时间如何流逝，”库托莉芙继续说道。

“那你对年轻男孩的偏爱呢？” 莎妃反击道。

“那和我说的不一样。你就像我自己的孩子，所以我无法控制自己，想向你献殷勤，向你撒娇。而且这也让我想对你严格要求。但我想知道这是否就是爱……有些时候，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我想这是因为我活得太久了，”库托莉芙说，咯咯笑着。“我已经失去了区分什么是爱和什么只是我的好感的能力。”

“……稍等片刻。所以基本上，你是说你还没有放弃？”莎妃喊道。

“这就是我的意思，我只是不知道。”

格伦揉了揉库托莉芙的吸盘留下的痕迹，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

库托莉芙将休养一段时间。为了确保她的触手重新长出来，她需要大量卧床休息，不能过度劳累。这意味着中央医院的业务会落后。

当然，由于它是一家大医院，格伦想象它不会因为库托莉芙休息而停止所有的功能，但他想，也许这意味着中央医院一定比例的病人会被转到他那里。他想象，如果发生这种情况，他们三个人就很难再像这样互相交谈了。

“做你能做的最好的工作，格伦。这一次我可能真的超出了自己的极限。” 库托莉芙说，打了个大哈欠，躺在章鱼锅里，看起来很困。“你也是，莎妃。”

“现在我正在尽力保护格伦医生不受你的肮脏伎俩影响！” 莎妃回答说。

“哦，对了，这就对了，我还去给阿拉涅小姐写了一封感谢信。我一定要告诉她，只要她愿意，她可以放心地使用格伦。她告诉我，她的丝的产量不是很好，所以她可能很快就会到诊所来做检查。”

“停! 别再增加给我们的工作! 还有我的焦虑！” 莎妃喊道。她的尾巴来回摇晃着。每当她与库托莉芙交谈时，莎妃总是被她的导师的挑衅所激怒。相反，当库托莉芙与莎妃交谈时，她经常会低声轻笑，就像和自己的女儿一起玩一样。

“真吵啊。库托莉芙，我可以进来吗？”一个声音以钟声般的语调回荡着。格伦觉得这声音比他上次听到时更清晰。

“斯卡蒂？什么事让你大老远跑来？” 库托莉芙问道。

“我来看看你，”斯卡蒂回答。

“你不应该是被检查的人吗？”

“当然了。不过，我的主治医生在救我的过程中被砍掉了触手，所以我觉得我来拜访并不奇怪。在这里，我带来了龙的饺子。”

“它们放在桌子上。”

当人们想到来自林德沃姆的纪念品时，首先想到的是龙形饺子。格伦确信库托莉芙也很喜欢它们。

斯卡蒂仍未完全康复，但她看起来健康状况良好。尽管她被切除了一整颗假心脏，但由于她独特的龙族生命力，她正在迅速恢复。格伦想象，用不了多久，她就会不再需要后续护理了。

苦无在主任办公室的门口等着。她一言不发地站在原地。在格伦看来，她打算默默地专注于她的保镖角色。

“也谢谢你，格伦医生，谢谢你的辛勤工作，”斯卡蒂继续说。

“嗯？ 哦，是的，谢谢你，”格伦回答。

“那么现在，库托莉芙，我将借用你的学生，”斯卡蒂解释道，脸上带着茫然的表情。

“……嗯？” 库托莉芙和莎妃的回答同时出现。格伦还没来得及让她重复一遍，斯卡蒂就用手轻轻地抱住了格伦的胳膊。

“我想看看仪式上的街头摊位。跟我来，”斯卡蒂要求道。

“稍-稍等一下，斯卡蒂小姐。我本来打算一会儿去水道的，但你要我陪你？” 格伦问道。

“我猜这就是人们所说的约会？” 斯卡蒂可爱地歪了歪头，但格伦对她的问题感到很茫然。她仍然抱着他的手臂，向上瞥了他一眼。格伦不知道为什么，但她的眼睛是湿的。他想知道，龙甚至有泪腺吗？

“你不能和我一起去吗……大哥哥？”

“大-大哥哥？” 格伦从来没有想到有一天，像龙这样超凡脱俗的生命会把他称为 "大哥哥"。

他瞥了一眼苦无，一个恳求帮助的眼神。格伦确信这位能干的保镖会飞奔到他们两个人中间，谴责他试图勾引龙斗女的无礼行为。

然而，苦无的眼睛也睁大了，好像在她面前展开的一切是她无法理解的。她的脸看起来好像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所以，无论如何，我都要借用大哥哥，所以。没问题吧，莎妃小姐？”斯卡蒂继续说道。

“你——你不能拥有他！” 莎妃回答说。

“只是一小会儿。”

“绝对不行! 格伦医生答应过我，我们会一起逛摊位，所以我非常抱歉，但他没有时间陪你，斯卡蒂小姐！”

“嗯，这很尴尬……”斯卡蒂说，看不出有丝毫的困扰。

斯卡蒂紧紧抓住格伦的胳膊不放，反复拉扯，恳求他和她一起走。当格伦考虑到他们的体型差异时，他认为他们可能不可避免地会被误认为是兄妹。他越想越觉得，如果市代表被抓到叫他 "大哥哥"，那将是一桩大丑闻。在他看来，这毫无疑问会在报纸上出现，而且是以最糟糕的方式出现。

“……我的主人，请等一下！你为什么对他如此依恋？如果你需要一个拥抱，你有我在这里！” 苦无终于从她的茫然中走了出来——但格伦不禁认为苦无也有点奇怪。

“毕竟，他治好了我，不是吗？” 斯卡蒂回答说。

“这……这的确是事实，但还是”

“看，”斯卡蒂说，解开了她长袍的纽扣。没有任何犹豫，斯卡蒂在大家面前袒露了她的胸膛。格伦认为斯卡蒂在她的长袍下没有穿任何东西，然而……

在他完成他的想法之前，一个年轻女孩的赤裸的白色身体站在他面前。

在她的胸前有一道清晰的疤痕，是为她开刀后留下的。她被切开的直线疤痕被强行用钢丝缝合起来。如果她的伤口愈合了，那么就有必要拆除钢丝，但格伦确信，仍然会有一个明显的疤痕。格伦和库托莉芙需要让斯卡蒂来做几次定期检查。

格伦对这一切没有任何问题。他想知道她是否真的需要裸漏自己。她的长袍已经覆盖了她的整个身体，当她把长袍打开时，从肩膀到腹部的一切都随着长袍露出来。

“主人！这也太不知廉耻了！” 苦无喊道。

“这让你兴奋吗，格伦医生？” 斯卡蒂问。

“像这样看着一个年轻孩子的身体会让你高兴吗，格伦医生？是这样吗！”苦无说。

“丝毫没有！”格伦回答说。他不知道为什么，但出于某种原因，苦无在向他发难。尽管苦无总是那么冷静沉着，但只要涉及到斯卡蒂，她就真的表现得很奇怪。

“不管怎么说，请你把衣服穿上。”格伦说。

“格伦医生。你来吧。”斯卡蒂回答。

为什么是我！如果他再抱怨的话，似乎她会拉近与他的距离，所以格伦把反对的话咽了回去，把斯卡蒂的衣服穿好。她一点也不抗拒他。

格伦想知道她作为市议会代表的尊严究竟去了哪里。

“格伦，”库托莉芙说，气呼呼的。“你用了什么样的劝说方式来说服她的？”

“我说的每句话都很正常！”格伦哭着说。

“你说的'正常'是什么意思？库托莉芙问。

“嗯，我的意思是，你知道……我只是告诉她要尝试更自由地生活。我只是告诉她，如果她的责任和义务感给她带来如此沉重的压力……也许她应该尝试利用她的空闲时间做她想做的事。就这么简单。”

“啊啊啊……我猜到了是这样的事情，”库托莉芙回答说，一声悠长的叹息从章鱼缸里回荡出来。“听着，格伦，让我告诉你一件事。”

“什-什么？”

“即使在正常情况下，龙都过着自我放纵的生活。斯卡蒂也不例外。她能坐上市代表这个痛苦的位置，只是因为她想这么做。总之，我肯定你告诉了她一些不必要的东西，可能是关于既然她的生命如此漫长，她应该在业余时间尝试一下爱情，对吗？”

库托莉芙的猜测是正确的。当然，格伦选择的词语不同，但他不能否认这是他所说的大致内容。

“如果那是真的，那么就会是这样。龙是一群贪婪的生物。如果他们把你纳入他们的视线……这不是一件玩笑的事，你知道，”库托莉芙继续说。

格伦认为，他的麻烦大了。

他想知道他是否真的做了什么严重的事情，以及他是否说的太多，说了一些不必要的话。然而，他当时没有任何其他话可以用来劝说斯卡蒂。他曾打算以医生的身份尽其所能来救她。因此，格伦对他最后用来劝说她的话没有丝毫后悔。

尽管如此，他的不后悔与如何让他摆脱目前的处境完全没有关系。

“大哥哥，”斯卡蒂说。

“斯卡蒂小姐，现在至少别再提大哥哥的事了……我求你了，”格伦回答。

“格伦医生！我们的承诺怎么办？”莎妃叫道。

“我们会去的，别担心。现在，我们三个人怎么样——”

“不行！”

格伦听到来自他两边的强烈反驳，陷入了沉默。他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做，但当他看到莎妃的凶狠眼神时，他不相信自己的任何话都能传达到她。

“呃……嗯，主人，虽然我同意你做你想做的事……这也太……怎么说呢……我不太确定我应该怎么做……”苦无说，看起来异常的慌乱。她的肤色本来就很苍白，但现在她的脸看起来简直是惨白。不幸的是，格伦也和她一样不知所措。

“你肯定要被拉到了各个方向。没有什么比受欢迎更好的了，不是吗？” 库托莉芙说，扼制了一个哈欠，似乎在说这是别人的问题——尽管格伦不得不承认这真的与她无关。他认为从库托莉芙嘴里说出来是大话，考虑到她有足够多的触手可以被拉到任何她想要的方向。

“库托莉芙医生，请给我你的建议，”格伦说。

“我明白了。好吧，既然如此，我就给你出个好主意。”库托莉芙回答说，从她的章鱼缸里提起一根触手，向格伦招手。不管她们两个，来和我一起睡。这将为你赢得满分。”

“不，不，不可能！” 莎妃哭了。她的尾巴开始发狂了。逃跑的时候，库托莉芙把她的整个身体挤到了章鱼缸里。

格伦瞥了一眼斯卡蒂。斯卡蒂开心地笑着，仿佛她只是在享受一些恶作剧。他曾听她说过她讨厌战争，但似乎她对试图引诱格伦打破他之前对莎妃的承诺完全没有顾虑。格伦拼命地绞尽脑汁想出一个办法来安抚斯卡蒂，并和莎妃一起去购物。

斯卡蒂和莎妃都有鳞片。

格伦现在面临的问题是，他如何才能在不激怒他们任何一方的逆鳞的情况下渡过难关。这是一个远比他在学院这些年所参加的任何考试都要大的问题。

但是给他打分的人，库托莉芙，正在她的章鱼缸里快乐地睡着了。

***

没有人知道。从斯卡蒂身上切除的心脏被浸泡在药液中，保存在中央医院。这个神秘的肿瘤是一个重要的标本。库托莉芙计划利用这个肿瘤来确定其病因，并研究如何在可能的情况下，防止类似的疾病在未来发生。

但是有一天晚上发生了一些事情。

肿瘤开始颤抖和颤动。

它变成了一个类似软体动物的形状，并熟练地打开了它所存放的罐子的盖子。利用它创造的小口，它滑出了罐子。

随着一声巨响，这东西掉到了地上。

困扰着斯卡蒂的那颗心，变成透明的蓝色物体来回晃动着身体，向林德沃姆城走去。

没有人知道。没有人知道那东西已经逃走了。或者这东西会去哪里。

没有人知道关于它的任何事情。

第三卷 后记

你好，是我，折口良乃。

漫画改编正在进行中! 多么神奇啊!

人们经常在关于这个系列的评论中说：“我无意中买了这个，以为是漫画”，“无论如何，这本书作为漫画会更好”，但现在看来，改编漫画的计划正在推进中

在写这篇后记的时候，我仍然不知道最终会发生什么，但我祈祷一切顺利，并祈祷它能获得巨大成功。

那么现在，我的致谢。

致我的编辑日生先生。一如既往，我感谢你的支持。我为让你同时处理这么多事情而感到内疚，现在包括漫画改编的计划。我希望你能乘着这个势头，在漫画改编的过程中找到自己的方向。

致继续在第一卷、第二卷和现在的第三卷工作的插画师Z-ton老师! 美美实在是太、太、太可爱了，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说到Z-ton老师令人印象深刻的独眼插图，它们的力量甚至足以唤醒我的编辑对独眼女孩的喜爱。非常感谢您 当然，我对这三个女孩的彩色插图也是束手无策。女生夜谈实在是太可爱了！（我的词汇量需要改进。)

还有对Shake-O老师的评论! 从第一卷开始，你就一直在为我的作品画图并在Twitter上发布。现在，你们期待已久的美美·鲁顿的首次亮相已经到来。我建议你们都读一读《护士小瞳的魔物医务室》——它是一部杰作! 看吧，世界——拥抱独眼女孩的美丽！这也是我的作品。

感谢所有其他的作家，他们总是和我一起玩耍。感谢我的家人，他们总是天真地给我的故事提供素材。感谢所有的校对人员，他们从不间断地指出我哪怕是最小的错误。而更重要的是，我最感谢的是你们所有人阅读我的书。

我甚至在这里悄悄地暗示了下一卷的内容，所以如果第四卷永远不出来，那就太难了。特别是对我来说。

哪些魔物女孩会出现？像精灵和阿路拉乌娜这样的! 还有那个无定形的球状物!-

折口良乃

关于作者，折口良乃

自第一卷发行以来，已经整整一年了。

我无法掩饰我的惊讶，在这个出版业不景气的时期，一部针对极端小众人群的轻小说竟然做到了第三卷。不仅如此，还计划在北美发行，目前正在计划改编成漫画！这意味着这本书的时代已经到来。

当然，这意味着魔物女孩的时代已经不远了。祝愿所有非人类的人。

关于插画师，Z-ton

最近，我一直在锻炼胸肌上部和肩部的肌肉。

这是因为魔物女孩天生身体强壮，如果我想跟上她们的步伐，我就需要增强自己的力量！。

第三卷 插图

第四卷 序章 不定形之物

基于英翻版本二次翻译

网译版 转自 天使动漫论坛

翻译：魔物娘的医生吧 练习上手

校对：Sakuya Itachi

那东西正感到困惑。

那东西，蠕动着自身的构成物质，发出汩汩声，令人困惑的举止。事实上，[困惑]是它自身感受到的第一种情感。

那东西，什么都没有。

没有名字——只有被称为“主人”的上位存在所赋予的名称。

没有目的——应该实行的，主人的指令已经停止。

没有意识——虽然有思考和知识以及学习能力，但自己的意识非常薄弱。

时间是深夜。

谁都没有看见，那东西开始行动了。

汩汩——

那东西开始思考。

沾着泥土的自身构成物质开始震动。

现在，那东西需要找到一个维持行动所必需的外部营养源。曾经，那东西被放在一个非常舒适的地方，不用担心活动能量枯竭。但是现在不同了，必须找到新的营养源。

汩汩——

那东西在震动。

然后，随着轻微的震动，那东西从中心开始一分为二，不间断地，从二分为四，八，十六。不管分裂多少次，每个个体和最初的大小差不多。

那东西能感觉到，每次分裂自己就会越来越虚弱。和超高密度集合起来时不同，分裂的个体没有多少知性。但是，如果不这样做打破现状的话会死。

如果一切顺利，那东西有机会再次合为一体。

为了能安稳生存下去，那东西必须不断增殖。

无数次分裂之后，那东西的无数个体慢慢地，消失在城市的黑暗之中。

一些个体去了大街。

一些个体去了水路。

一个个体去了城外。

随着它们的移动，形态也在发生改变。谁都不会注意到的情况下观察和收集情报的形态。

那东西不是被谁命令，而是受本能指引。

在这个环境里如何最有效率的生存。

以前是采取寄生，但现在不再是最适合的方法了。

作为那东西的生存战略，朝着四面八方散去，每个个体开始独立思考和行动——

谁都没有注意到，一切都发生在深夜。

第四卷 病例01 蜕皮的拉米亚

虽然很突然，但想和你聊一下关于这个世界秩序的话题。

众所周知，这个世界有人类，也有魔物，还有妖精族。

妖精族是受赐于伟大的妖精女王的一族，对其他种族毫不关心。

他们是人类吗？还是魔物？

让人捧腹的是，在学术界，普遍的共识认为妖精族属于魔物的一种。但在余看来，不过是可笑的错误罢了。

妖精就是妖精。

神明时代延绵下来的完美的一族，完全不同于人类和魔物，他们除了不成熟的文明外什么都没有。世界上最接近神明的种族就是我们妖精族了。

妖精是不死的。

妖精是不老的。

妖精为了维持世界之理，夜以继日不断奋斗。

余名为柯亭立·布拉德福德六世(英版原文Cottingley Bradford VI，日文コティングリー，柯亭立妖精是有名的灵异照片事件)，继承侍奉妖精女王多年的布拉德福德家族之名，遵循妖精女王的命令管理人族和魔物。

现任的妖精女王富有同情心，她深刻关注着人类和魔物的文明像乌龟一样缓慢的发展速度，我们妖精族受命协助他们。

余为了遵守这个命令，带领下属妖精们执行在一个小诊所的工作——利特贝特诊所。

我们这些优秀的妖精完美无缺的行动对诊所里的人类和拉米亚来说至关重要。诊所的主人格伦医生是一个愚钝、愚昧的人类，如果不是我们，诊所早就关闭了。

在我们的秘密活动下，人类和魔物才能讴歌日常。

有时以[助手妖精]这种毫无名誉的绰号称呼我们，这个称呼完全偏离了本意，我们根本不关心人类或魔物，只是为了不违背女王的命令罢了，如有必要我们妖精族甚至能支配统治他们。

“那么大家。”

莎妃黛特女士俯视着慌忙排列成阵的我们。

由于体格差，这种俯视的视线已经习惯了。

不应轻视渺小的种族，有传说，在神明时代，身形小巧灵敏的妖精族团结起来能和神明对抗。有着无用的巨大肉体的巨人族(原文ギガス，英版gigas，希腊神话里的巨人族)已经灭绝了。小巧的体型也是妖精持有的无数美点之一。

“今天，你们不用去诊所工作…非常感谢你们能答应我的个人请求，我对你们非常期待。”

莎妃黛特女士向我们表达了感谢。

余并不是瞧不起所有魔物，如果是像莎妃女士这样有礼貌的淑女的请求，余和部下会很乐意帮忙。

“非常感谢你们愿意帮忙。”

余代表同胞们回应莎妃女士。

[我们妖精族会排除万难不惧灾厄保护您，女士。以妖精族的名誉发誓。能提供助力是我们的莫大的荣幸，也是今后对我们服务永恒的报酬。]——

“嗯，会加油。”

嗯。

余想说的其实不是这个，但余似乎只能说出这些简单的短语。

我们是完美且忠诚的妖精族，是应该统治世界的高贵存在，但我们并非没有弱点。

“我想最后检查一次。今天对我来说是非常重要的一天，格伦医生绝对不能看到我这样。所以绝对不能让他踏进这个房间。”

“交给我们！”余举起手，[有我柯亭立·布拉德福德六世下令，勇猛无比一骑当千的士兵们将会为您效劳]——但嘴里只能说出这四个字，甚至不能清楚地说出那几个音节，声音就像小孩子一样。

“非常感谢你们的帮助。”

女士浮现出笑脸，毫无顾忌戳了戳余的脸颊。噗尼噗尼。

余试图反抗，但余的力量无法抵挡女士的手指。

“嘻嘻。”

“哇！”

尽管知道这没有用，但还是想大喊[你知道余是谁吗？竟敢用这种无礼的行为触碰余！]不过余所有的话都变成简单的短语。

没错，人类和魔物有一样东西是妖精没有的，就是语言。

当然，我们妖精之间可以交流，虽然我们没有声带。但我们有自己独特的、与生俱来的感应能力，不用语言彼此之间也能了解对方的想法，瞬间就能传递大量的信息和心中的想法。这也意味着我们从不撒谎或者吹嘘，所有的对话都是诚实公平的，是一种非常高效率的意识传递方法——仅限妖精族之间使用的能力。

在长久的历史里，妖精的文明里从未诞生过[语言]。但是，这对协助人类和魔物来说不能交流非常不方便。

妖精是非常优秀的种族，学习大陆公用语想必也非常容易——吧，学习并使用语言的困难程度，妖精族中谁也没料到。

余的语言中枢并不能把余高尚的思考明白地表达出来！

哎！何等失态！

不仅是余，所有妖精族都是以哲学且高尚的方式思考事物的，但用大陆公用语只能说出简略的单词，发出幼稚法发音！

拥有其他种族所没有的感应能力，语言方面却如此贫乏！

无可匹敌的同时也有弱点！

被依赖语言交流的原始种族视为劣等种族是多么屈辱！

莎妃女士显然无法理解余的愤懑，不断的戳我。噗尼噗尼噗尼噗尼。

“住手！”

只能用两个字的抗议。

正是因为这种幼稚笨拙的发音，妖精族才会被其他种族当做宠物。即是如莎妃女士般有礼节的也有这种倾向。

余从女士的指下逃走，降落到地板上，着陆非常华丽，这就是妖精的灵巧敏捷。

“哎呀，对不起。”

即是看见余很生气，女士的态度也就像对待小孩子一样。

被这样玩弄，高贵如余自尊心也会受伤——但即便如此，莎妃女士还是比其他种族中的大部分人要善良。

“那么，脱皮要开始了。”

莎妃女士就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宣布了本日的重要任务。

“在格伦医生来之前必须完成，散开。”

“了解！”

莎妃女士拍了拍手，我们便一起开始行动。自然，余以肉眼无法看清的速度回到了余的岗位上。

我们可没有被当做宠物玩弄的时间。

“阁下！柯亭立阁下！”

“何事！”

余的右腕，妖精副官的声音在余的脑海里响起。

“全员已经就位！”

“很好！房间的入口呢！”

“我们进行了全面监控，万事俱备。堪称铜墙铁壁的保护！”

“很好！莎妃女士马上要开始脱皮了！全员保持警惕，履行职责！”

““““收到！””””

下达命令是余作为司令官的职责。

这些对话，用妖精族特有的感应能力一瞬间就完成了。

不仅是副官，全部妖精就算没见面也能将余的声音传达过去。所以，妖精不需要[传令]的存在。

余只要有意愿，能将报告传到妖精族支配的遥远的[常若之国]——那里的王座上的妖精女王耳里。

如此效率的精神感应术，没有其他种族能够模仿，哇哈哈哈！——

现在。

莎妃女士已经做好了在房间内蜕皮的准备。

拉米亚族每二到三个月会蜕一次皮。这期间，莎妃女士的身姿决不能被谁看见。

高等的妖精族对蜕皮这种生理现象是无缘的——但能理解莎妃女士不想被他人看到自己蜕皮中的姿态。

如果皮肤开始脱落的话，衣服自然是碍事的存在。女士的上半身穿着遮光内衣，下半身则要把裙子和配饰脱掉。

在褪去衣着的这个时间段，她不想让她心爱的男性也就是这家诊所的主人，格伦·利特贝特医生看到。妖精没有恋爱、结婚、生子，但能理解女士这种情感。

“哼。”

爱上某人，对身为指挥官的余来说是无缘的话题。

妖精的繁衍，是唯一的妖精女王的特权，女王以外的妖精的幸福就是致力于为女王服务。换句话说，余不需要恋爱。

这就是为何，余不认为自己是女性的原因。

本来妖精族的性别差异已经相当模糊，在这之上，余的女性气质特别缺乏——不过只要不影响职务就没事了。

“嗯哼…！”

莎妃女士的声音传来。

似乎已经开始蜕皮了。

“啊、嗯、嗯…！”

余在室内的椅子上仁王立，观察房间内的状况。

莎妃女士用床上的柱子部分摩擦自己的身体。

“啊、啊、嗯。”

这种动作对习惯用腰的拉米亚来说很容易。

人类的腹部和拉米亚下半身的分界线，在柱子角上不断摩擦。

不会太久了。

下本身鳞片部分，可以听到表皮被剥离发出的声音。蜕皮开始了，鳞片与柱子角摩擦时，旧的皮就开始脱落。

一切都很顺利。

我们在莎妃女士蜕皮的时候一直在放哨。至今以来，她和余之间独特的信赖关系就是建立在这个任务之上的。

“啊…哼、啊。”

莎妃女士的动作改变了。

接着，她开始细心地摩擦蜕下的旧皮，时不时扭动蛇腹，这种蠕动的动作会皮蜕到尾巴处。

动作越来越大，占用了整个房间，在房间内来回滚动，时而仰面朝上，时而俯身朝下，用墙壁摩擦下半身。一缓一急的动作让皮慢慢蜕下。

“嗯，啊，呼…！”

这不过是一种生理现象，这种蜕皮的样子，看着就像严格的训练一样。

随着激烈的运动剥离皮肤，莎妃女士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旧皮从蛇形的身体上脱落，卷成一团，就像脱下的袜子一样。

“嗯！哈啊！嗯！”

腰部也随着莎妃女士的动作激烈扭动。

蛇形的身躯大幅度扭动，波浪状的运动一直延伸到尾尖，拉米亚族的蜕皮需要花费大量的力气。

这也是不像被男性看到蜕皮的样子理由，大声呻吟，同时全身反复扭动。

妖精不存在性欲这些粗俗的感情，但能理解，莎妃女士的动作非常煽情，不希望喜欢的男人身上激起这样的欲望。

蜕皮对拉米亚族是件大事，绝无诱惑的意图。对一个绅士来说这伴随着娇声和动作的样子绝不是轻浮的媚态。

“嗯…啊、哈啊…嗯…啊…”

拉米亚不会出汗，在激烈的运动之后如何调节体温呢？这个答案，正是莎妃女士在房间内准备一桶水的用意。拉米亚会在需要的时候用水湿润下半身，适度的湿度能让蜕皮过程变得更容易。

此外，濡湿的下本身随着体温上升水分会蒸发，体表由于水分蒸发而降低温度。巨大的身体蒸发的水分，让整个房间的湿度都增加了。

余现在处于蒸桑拿的状态，但并不是洗浴中心享受的程度，莎妃女士呼吸急促，面色潮红，余的部下时而从桶里汲水打湿莎妃女士的身体。

莎妃女士改变姿势抓住床栏，上身抬起固定住肢体，然后左右扭动腰肢，和先前的垂直运动不同，现在是横向运动尝试蜕皮。

扭动的下半身像波浪一样，就像是在表演一种余不知道的舞蹈。

“嗯、啊、嗯、哼、啊。”

女士的声音逐渐加快了。

旧皮已经脱到一半了。

潮湿的房间内，莎妃女士的气味弥漫着，并不是令人不快的气味，淡淡的香味，是女士常用的遮挡阳光的软膏的气味。

香味和蒸汽混合在一起，充满整个房间。

“啊、哼、啊哈…！嗯！”

双手向下支撑上半身，下半身和床的在摩擦。莎妃女士沉重的呼吸表示她正在努力，她激烈运动的样子不禁让人想象。

便于蜕皮的轻薄衣着。

剧烈的反复起伏运动。

因为体温调节而濡湿的肉体，潮湿的房间。

混乱的呼吸和声音。

“我也不会想让人看见这个样子。”

一个部下评论，通过感应能力，私人想法也会被传达。

“莱特二等兵。现在是任务中。”

“抱、抱歉，非常抱歉，阁下。”

长官的职责就是斥责这些。

顺便一提，格伦医生现在正在林德沃姆整个地区出诊，晚上才会回来，莎妃女士一定是考虑到这点才会安心蜕皮。

剥落的薄皮是半透明的，带着微微桃色。一旦干燥了，颜色和质感就会发生变化。

另一方面，暴露的新皮是无垢的，纯白的。这种艳丽的颜色只有在刚蜕皮后才能见到。随着时间推移，也会逐渐微微染上桃色。迄今为止，莎妃女士的蜕皮都是这样。

目前一切顺利。

“阁下！各部队目前没有异常！”

“很好。不要放松警惕。”

紧要关头，一切顺利很好，但光看着莎妃女士扭动的身体，多少有点无聊了。

展现柯亭立家族的才能的机会就这样浪费了——无意冒犯莎妃女士，只是期待有个挑战能考验妖精的能力。

“嗯、哼、哈啊…”

蜕皮进入下个阶段。

莎妃女士的腰抬得更高了。上半身抵在床上，保持这个姿势，下半身用尾巴绕成一个圈，中心是尾巴的尖端。这需要下半身足够长才行。

长长的下半身打成一个结，除了拉米亚族外不可能办到的动作。莎妃女士更进一步让结开始移动，蛇腹不断扭动，绳结移动到了尾尖。

除了和床与墙壁的摩擦，还和自己的下半身打成的结摩擦。

“嗯…啊哈…！嗯嗯。”

当结通过剥落的皮时，摩擦导致皮肤剥落。真是神奇的脱皮技巧。

相当长的一段皮肤已经脱落，但没有散落的皮肤碎片，旧皮保持着完整的样子。如果是在山中发现这巨大的蛇蜕，绝对会被认为是能一口吞下一匹马的大蛇。

“阁下！”

正在思考的时候副官的声音传来。

“何事，道尔。”

“有一个问题！那个…难以言说的问题。”

“说出来！”

“莱特二等兵在调节体温的水桶里误加了一种药剂。”

“什么…？！”

太粗心了！今天要多加训练他们。

诊所内有许多治疗用的药剂，不用说，如何处理是需要极其细心注意的。部下的粗心大意是余的责任，如果是危险的药品的话，莎妃女士可能会出事。

“何故会发生此事？”

“是…那个,那个药剂好像是莎妃女士的个人试作品，没有贴上标签！二等兵误以为只是水！”

“嗯…那是什么药。”

“那个——曼德拉草制成的媚药。”

“什么——？！”

余没有意识到在大叫，想法和声音一致对妖精来说很罕见。

竟然是媚药，太荒谬了，曼德拉草制成的媚药和春药，比其他任何类似的药水有更强的效果。

也许是打算用在格伦医生身上——不行，不能妄下结论。

莎妃女士是药师，她需要进行各种类型的研究，这或许只是她研究的一环，媚药效果的测试。但至少应该贴上标签啊！

“嗯——！诶啊啊啊！”

还没想完，女士就发出了高昂的尖叫。

以余之见可以断言，是发情了。

为了调节体温，已经在她身上泼了大量的水，曼德拉的媚药效果开始显现。

“道尔。快去井里打水过来，需要加快体温调整！”

“了解！”

道尔率领一支小队从窗外飞出，井就在窗户旁边。利用妖精的力量，可以马上运来一桶水。

不知是否是媚药的效果，莎妃女士的脸已经赤红。

“嗯、发生…啊啊！”

旧皮脱落的感触如何很想知道。

即便是旧皮，之前还附着在白色鳞片的皮，吧啦吧啦剥下来的时候也会刺激到皮肤。莎妃女士的脸色看上去介于痛苦和快感之间，无法言喻的表情。

根据莎妃女士的说法，当她蜕皮的时候肌肤会感到[痒]——我想知道这种瘙痒感伴随着蜕皮逐渐消失是否也会带来快感。

现在媚药的效果十分显著，快感被增大的缘故，她的肩膀在不断抖动，尽管如此，还在拼命为了完成蜕皮扭动腰肢。

“嗯、啊、啊啊！”

不久，莎妃女士的动作变得平稳且有规律。

再次将下半身打结，把结移动到尾巴的末端，一边移动一边大幅度左右扭动腰部，呼吸越来越急促。

“啊！嗯！啊…！咦咦咦咦！”

娇声从房间外也能听到。假如格伦医生不是在出诊，而是在诊所内，听到这声音会发生什么。

离不开蜕皮这种生理现象的拉米亚族，和妖精族相比是下等种族——但能理解不想在喜欢的男性面前处理蜕皮过程的少女心。

更重要的是，帮助其他种族解决复杂的烦恼，显示了我们妖精对女王的忠诚心。

我们和其他种族并非从属关系。

帮助其他种族，是我们高贵的妖精族对其他种族的恩惠和慈悲。妖精是上位的存在，我们必须关爱其他种族。照顾其他种族，当妖精族可真不简单啊。

“嗯——！嗯嗯啊！嗯嗯嗯啊啊！”

突然发出大的声音。

莎妃女士也被自己的声音吓了一跳，用手捂住自己的嘴巴。大概做梦也没想到自己是被媚药影响了吧。

蜕皮任在继续，这次蜕皮的部位和之前不一样，相较之前更大。蛇尾因为蜕皮的感触而大幅左右摇摆。

“啊…！诶、嗯、哈啊！”

莎妃女士稍作休息调整呼吸。

突然，又开始蜕皮。下半身只剩下约四分之一了，就差一点了。

“阁下！阁下！”

“又发生何事了！”

声音在脑内响起。

这个声音——无疑是被派去监视的格里菲斯军曹。在这个时点报告，余感到紧张起来，从他慌乱的声音里，不像是好事。

“格伦医生回来了！”

“比预想的要早！发生什么了！”

“原因不明！但看起来并不着急，应该是外出一半顺路过来…”

“可恶。”

余确认了莎妃女士的状态。

蜕皮造成的刺激太大，呼吸依然急促。过去蜕皮的时候从没有这样兴奋过，看样子媚药的影响太大了。

现在马上行动是不可能了，而且，就算行动，莎妃女士的衣着也太暴露了，现在的样子不能迎去接格伦医生。

“马上！马上！(意思：汝现在情况危险！马上行动起来！)”

“快点！快点！(意思：我们会做出合适的判断从迫在眉睫的灾难中拯救汝！)”

部下们聚集在莎妃女士周围依次对她说话。

当然，余可以理解妖精们真正想说什么——但在莎妃女士角度上看，我们可爱的妖精只是在大呼小叫。

或许应该和莎妃女士讨论如何采取对策——但很快否决了这个想法。现在，从女士凝望天空的眼中，看出她无法做出正确的判断。

造成现在这种局面，一部分责任在于我们妖精族。

履行职责时一定要采取最佳的方案啊，柯亭立！

“大家听着！”

妖精的感应能力全开。

向指挥下的妖精下达了指令。

“由于事态紧急，第三作战方案启动！全员，开始行动！”

余在下达指示的同时，部下们一齐开始行动。

这个房间最大的不便之处就是没有锁。这对一个成年女性来说太不用心了，锁上这个房间唯一的办法就是从内塞一块木头到门把手。同时我们在门后堆积了大量木材增加重量，门就不会轻易打破，就算是巨人族，想打开门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莎妃？”

外面传来声音。

是格伦·利特贝特医生。

在余的评价中，他是愚钝的人之一。虽然他确实擅长和魔物有关的医疗技术，也是镇上的居民喜欢他的理由之一。但是，在妖精女王的力量庇护下生存与这个世界的妖精族，是不老不死的存在，就算受伤也会立刻恢复，只要我们回到我们的故乡[常若之国](*这个常若前面也出现过，字面意思就是永远年轻之国，就照搬着日文了)，妖精女王就会将力量赐予我们。

医疗技术的恩惠对我们是不必要的，所以医生的身份并不会影响评价。他就是个粗心迟钝的人，处理日常生活也不够圆滑——这样的男人。

“莎妃，你在吗？”

心爱的格伦医生回来了，在听到他声音的那一刻，莎妃女士的肩膀震了一下。

他试图打开房门，但我们已经做了万全的准备，现在房间外的任何人都进不来。

“诶…？门怎么打不开？”

“现在！不！”

可恶！

现在的余，为了代替传递这位处于危难的女士心中的想法，让格伦医生察觉这微妙的房间的状况！为什么不能直接说[莎妃黛特女士目前的状态不便见面，请数小时后再来！期待先生能发挥您的绅士风度。]啊。现在比以往更需要语言！

“不行！”

这是我能说的唯一语句了。

只有这些简单的单词，格伦医生绝对会怀疑的。

“…我明白了。”

嗯？

然而，格伦医生没有近一步探讨这个问题。或许是他察觉到了什么，在门前逗留了一会儿，没有再尝试去开门。

“很好，格伦医生没有采取行动！弗朗西斯，代替余在门口监视格伦医生的动向！发生任何事情即刻报告！”

“了解！阁下！”

“艾尔西，带领第二部队火速赶往各监视点！”

“Yes sir！”

“叫我Madam！”

虽然不介意被当成男人，但这也太过分了。

部下按照指示出动了，余依靠迅捷的速度回到莎妃女士身边。余从莎妃女士的眼里看出了动摇。她没有想到格伦医生会在这个时候回来，万一他进到房间里，就会被看到自己半裸不端的样子了。

坦白告诉他现在是蜕皮中或许事情会更简单——但对拉米亚族来说，让别人知道蜕皮和产卵周期是非常羞耻的。就像人类的生理周期被发现了一样。像余这样的妖精恐怕永远无法理解。

余跳上莎妃女士的肩膀，在她耳边低语。

“快快。”

“快点！”

为什么在这紧要关头，声音里却没有紧迫感啊。

从余口中发出的声音让人恼火，只能相信莎妃女士能明白现在事情的紧急。

“唉…我、我知道了。”

莎妃女士笨拙地在床上摩擦尾巴尖。先前蜕皮的刺激还残留在体内，尾巴的动作十分迟钝。

嗯。

如果可以的话，余会为她剥去旧皮——但我们小小的手去接触的话，原本美丽的皮就会撕地四分五裂。

这毫无意义。蜕皮的另一个目的就是留下一个完整的蛇蜕。

“啊…嗯…啊！”

“别急。”

“话、话是这么说…！”

通常情况会说出[我绝不会让我的私事麻烦到格伦医生。]这种话，但现在处于紧急事态中的莎妃女士往常冷静的表情早已崩坏。这是她少有的绝望的样子。

“道尔！”

余呼唤他的名字时，贤明的副官马上回应。

“在，阁下！”

“准备第四作战方案！”

“是！换装和其他准备工作已就绪！”

“很好！确保在格伦医生进入之前一切都完成！”

“了解！一切都会处理完成！”

靠谱的副官道尔，余最信赖的部下。

蜕皮将要完成的时候才是妖精出场的时刻，在此之前莎妃女士的工作是做到最后一步。

“啊、嗯、啊啊！”

莎妃女士努力用尾巴在床上摩擦脱去最后一点皮。

但不知何故最后的一部分进展不顺利。只要再努力一下就好了，已经习惯了的莎妃女士这次怎么会出这么多麻烦。

是因为格伦医生吗？

因为喜欢的男性的存在，让一向能干的莎妃女士动摇了。

“莎妃？”

“什么？！什、什么？！”——

可恶！

窗户外面传来格伦医生的声音，真会挑时候啊。安安静静等着不好吗，格伦医生！

媚药的效果还在生效，恍惚间听到男性的声音让莎妃女士露出狼狈的眼神。

“这里也能听到你的声音…你没事吧？”

“嗯，没问题…我很好！”

“真的？你的声音听起来不太好…”

“真的，很好！我很好…嗯。那个，一会儿、一会儿就好，请等一会儿！”

“但是。”

“女人！有时候是需要时间去准备的！”

莎妃的话一出口，余的部下们也随声附和。

“对啊对啊！”“男人就该等待！”“不能谅解一下吗？”

没等余的命令，部下们就开始责难格伦，看得出莎妃多受他们的敬爱了吧。

“是、是吗？”

“是啊！是啊！”

格伦医生觉察到了室内不寻常的气氛，沉默下来。

现在正是好机会，莎妃女士再次开始尾部的蜕皮。双手捂住嘴巴防止发出声音，只用腰部操作下半身，拼命褪去身上的旧皮。

“呜！哼！嗯！”

窗户外面的格伦医生不知道在想什么。

不断抑制自己的声音，诊所薄薄的门隔音效果很差。蜕皮没什么好害羞的，我本想这么对莎妃女士说。但是，余的语言能力有限恐怕会被误解吧。

现在只能希望格伦医生能察觉莎妃女士的少女心吧。

“姆姆姆！啊啊啊！”

莎妃女士，羞耻的恋心。快到极限的脸上各种各样的感情让她动摇。努力不让皮破损，还要在不发出大声响的情况下完成任务。

格伦医生完全没有理解，二人都还年轻，互相之间的关系也不是亲密无间心心相印。

没办法。

就让余，柯亭立·布拉德福德六世，尽全力帮助你们吧。

“能做到。”

余在莎妃女士的耳边轻声鼓励。

啊啊，多么愚蠢的话啊。

但是，希望这句话能将余心中高尚的思考和内心的祈祷传达给莎妃女士。

这是比其他种族更高贵的妖精族，真挚激励的一句话。

这是单纯应援的一句话。

与伟大的妖精女王的命令无关，是余，柯亭立，心中溢出汇聚而成的激励。

终于，最后的一块皮脱去了。

“最后的…！”

确认莎妃女士露出欢喜的笑容。

余立即向部下们号令。

“很好！第四作战方案启动！全员，集合！”

“是！”“了解！”“yes madam！”

副官为首，余的部下们全都报到。

一部分人把我们准备好的护士服给莎妃女士穿上，另一部分人整理了莎妃女士在房间里翻滚时打乱的家具。

蜕皮期间莎妃女士一直在房间内翻来覆去，家具凌乱看上去就像被盗了一样，但只过了一会儿就恢复成原来的样子了。

蜕下的皮迅速收纳在准备好的布袋里，放在别人看不到的壁橱中。

本来处理蜕下的皮是我们的工作，不知为何莎妃女士这次想把蜕下的皮保存起来，意义不明，但我们还是成功将蜕皮毫发无损保管起来了。

“衣服穿着完成！”“房间的整理完成！”“蜕下的皮也已经藏好了，阁下！”

“很好！打开房门！格伦医生进到房间的时候全员退避！”

“了解！”

image-0357

全员将抵住房门的木材藏到床底。

第四作战方案，本日任务的最终阶段，让格伦医生不知道莎妃女士做了什么的非常重要的作战。这个作战成功意味着我们的任务就完成了，我们就可以回到平日的职位了。

“可以进来了，医生。”

余和蜕下的皮藏在壁橱里，从缝隙间侦查这房间的情况。

“好…嗯，发生了什么事吗？”

“不是什么大事。”

莎妃女士不还在喘着粗气吗。但之前余是目睹了蜕皮的全过程，如果不知道的话，她看上去就只是像在急忙做好准备。

“话说回来，医生，今天不是有出诊的预定吗？”

“嗯，很快又得出去。我只是想吃午饭了，刚才在大路的小摊上买了一些三明治，莎妃，能一起吃吗？”

“嘛，医生，真是体贴啊。”

格伦医生选择了最糟糕的时间，如果平时也这么体贴，莎妃女士也不用这么心累了。

“还有…其实，我听到一个奇怪的传闻，所以担心你。”

“奇怪的传闻？”

“有人在街上看到你了…但叫你却没有回应。”

“——什么？”

确实，很奇怪。

莎妃女士非必要很少外出。而且，今天因为蜕皮一直待在房间里，不可能有人会看到她在外面。

“你是不会无缘无故出门…我是这样认为的，但我还是想回来看看。”

“我一直都在我的房间里哦？”

“嗯，恐怕是传闻中的分身(原文：ドッペルゲンガー，即德语的Doppelg?nger，相貌相同的人，暂译为分身)。”

分身。

这个传闻，余也听说过。何况妖精是个喜欢传闻的种族。

自己遇见自己。或者在一个从未去过的场所被第三者目击的现象。有解释说这是眼睛出现幻觉。也有说死灵、幽灵也会制造幻觉。过去有一段时间，妖精族也会故意迷惑人类。

“最近，经常发生这种事。在某人不存在的场所却看到他的身影。”

“在林德沃姆中流传这这样的传闻。”

“那么…是有人看到我的分身了？”

格伦医生点了点头，正因为担心这个他才会赶回来。

实际上，关于分身还有一个更危险的传闻，本人如果见到自己的分身的话就会死。这个传闻之所以会流传这么快，就是因为这个，让原本的故事中添加了危险可怕的要素。

荒谬。

像分身这样的魔物是不存在的。多半是认错人了，或者是幻术。不可能见面就会死，说不定是被鬼魂(ghost)凭依，生气被吸收了——但林德沃姆没有会做出这种暴举的灵体。

格伦作为一名医生，肯定知道不存在因为分身致死这种事情，居然还会被这种流言蜚语迷惑。但能理解他担心莎妃女士的这种心情。

“嘛，没出事最好。一起吃饭吧。”

“好，医生。”

“不过——如果想先处理蜕皮，我可以等等。”

“…诶？！”

莎妃女士睁大了双眼，脸变得通红。

难道，他注意到了？！不可能，我们妖精族的隐蔽是完美的！不可能会注意到！就算注意到了也不要随意说出口啊，这个笨蛋！

体谅体谅少女的心啊，格伦医生！不依靠妖精的帮忙就运营不下去诊所的傻瓜毛头小子！

“医、医生，你知道啊？在进到房间之前…？”

“没有，刚走进房间完全不知道。但看见莎妃就一目了然了。”

“诶？”

“鳞片闪闪发亮，这是刚蜕皮后才有的样子。”

莎妃女士看了看自己的下半身。

旧皮脱去的莎妃女士的鳞片，确实又白又闪，像丝绸一样光滑、无瑕。这就是脱皮后的拉米亚族鳞片美丽之处。

“啊…嗯，嗯…”

“真美啊，新的鳞片。”

“咦咦咦~~~~？！”

“那么，我在下面等你。”

格伦医生！想说什么就说什么，然后就逃走了！

这可是伤害了少女心啊！可恶，不能一言不发就这么看着！

想是这样想的——但最后，余的抗议格伦医生完全没有理会。对只能通过不方便的语言进行交流沟通感情的种族来说，余的话只是浪费。

余只能坐在那里生气。

莎妃女士打开了壁橱的门，脸还很红。当然，格伦医生没有注意到我们的存在，但我们拼命保守的少女的秘密还是被看穿了，愧对莎妃女士的信赖啊——

唉。

正当余在这样想，靠近莎妃女士脸的时候才发现，她一脸轻松的样子。

或许是妖精族远比其他种族优秀的缘故吧，我们很难读懂人类、魔物的表情。对我们来说，除非是熟悉的人的脸，其他种族的脸在我们看来都是一样——

尽管如此，余还是能读懂莎妃女士的表情。

很明显，莎妃女士正在拼命忍着笑意。

“啊…格伦医生还是看出来了。明明都有妖精的帮忙了…”

“莎妃，高兴？”

“诶，高兴…！那个，就因为格伦医生意外的在关注我…绝不是这个！只是，夸奖了我的鳞片让我有点高兴…仅此而已！”

不过尾巴倒是在拼命的摇晃。

收回之前评价格伦医生迟钝的话，那个男人意外对魔物身体非常关注。关注莎妃女士更多是出于医生的职业病，不过莎妃女士应该不在意这些。

太可怜了！余可不是到这里看打情骂俏的！

“莎妃。”

“什么？”

“抱歉。”

余和部下们都低着头，因为媚药的事情。

然而，莎妃女士好像没有注意到，惊讶的歪着头。我想仔细说明部下的失态和发现的媚药的效果——但是余没有信心能对莎菲女士解释清楚。

莎妃女士用食指抚摸余的头。不是不敬，而是接受谢罪。余放下自尊接受她的手指。

“那个，怎么办？”

“旧皮的话，仓库里有一个相框，能放进去装饰起来吗。如果框太小的话，剪掉一部分也没关系。”

奇怪的要求。

但是没有理由拒绝，余和部下们再次行动起来。首先把旧皮运到仓库里。部下带上装着旧皮的布袋，这对单个妖精来说是个很大的负担，但只要我们团结起来就不足为惧。

“今天真是帮大忙了。之前一直都在帮我，但今天是特别的。我希望增加薪水…你们能接受吗。”

“不行。”

妖精劳动的报酬是每人一碗牛奶。

这并不是妖精喜欢牛奶而提出的要求。而是妖精女王，固定一碗牛奶对我们劳动的报酬，是为了让我们对人魔两者提供帮助心里感到自豪。这项工作的报酬绝对不能增减。

“那么，牛奶和往常一样的量。我下去吃饭了。”

“好啊！开心！”

莎妃女士笑靥如花，下楼去了。

余乃，柯亭立·布拉德福德六世。

不管其他什么种族，无论褒奖还是贬低，只要有报酬就会放下私情做好工作。即使余心中感受被忽视，想法被简化成只言片语，也不会反对。

我们不是为了褒奖而侍奉。

谁的褒奖都无所谓，我们只会完成我们必须完成的事。

我们，是伟大的妖精族。

一切都是为了妖精女王。

但是——莎妃女士那混合宽慰感激的笑容，余并不讨厌。将这当做努力劳动的鼓励，女王也许会原谅的吧。

“““阁下！请下令！”””

勇敢的部下们齐声说到。

百战磨炼的部队。

守护诊所安宁不是格伦医生或者莎妃女士。

而是由我，柯亭立率领的妖精族。

“很好！诸位！任务就要完成了！在此之前不能掉以轻心！”

“““是！”””

“但不能假装忽视媚药事件！任务继续之前全员室内绕十圈！”

“““诶！”””

“不许抱怨！这是连带责任！”

余叱咤他们，部下们开始跑动。

晚上帮忙做鞋子的有名的[助手妖精]不单单是个童话(*指《精灵和鞋匠的故事》)。我们只是来履行职责的。不是空想，而是实际存在的妖精。

迟早有一天，其他种族都会低头赞美妖精。

那时候会多快乐啊，啊哈哈哈哈哈哈！

“啊哈哈哈哈哈！”

余高声大笑。

妖精的语言能力低下，但从嘴里发出笑声还是可以的。

第四卷 病例02 淤青的人马

人马公主缇萨莉亚·斯库提亚起床很早。

拂晓时分就从床上醒来。那是一张豪华带顶篷大到足以让人马躺在上面的床。[斯库提亚运输]如今的业绩给了缇萨莉亚享受富裕生活的保证。

“哈…”

早上很困。

强忍着哈欠，两个从者正在旁边待机，比主人起床更早是从者的义务。

用布擦脸、梳理头发、更换衣服，身为真正的大小姐的缇萨莉亚，这些工作都是由从者完成。

早晨的准备很简单。

头发绑在后面不挡视线，内衣外面穿一件吸汗性优秀的棉质运动服就完成了。

准备好之后，就带着凯伊和萝娜离开房间。宽大的走廊，能允许多个人马通过。

穿过玄关来到庭院，一位特别高大的人马正等着她们。

年过五十，蓄着胡子看起来很威严，上半身裸着，挥舞着一把模拟剑。流下的汗在周围地面湿成一圈，表明他已经训练很长时间了。

肌肉发达，看上去是个能和巨人族一战的历战战士。裸露的上半身细看有许多刀伤。

“哼。”

男人看到缇萨莉亚来到庭院，暂停了素振(日式作品常见的空挥动作)。

“早上好，父亲大人。”

“嗯。”

缇萨莉亚的父亲——[斯库提亚商会]的代表荷弗塔尔(日文：エフタル 英版：Hephthal)，大大方方点了点头。

“早上正要去晨跑。”

“嗯，小心点。”

荷弗塔尔微笑着，看起来就像是在和女儿交谈的老绅士。

但缇萨莉亚很容易想到，他面带微笑挥舞着大剑冲入敌阵斩杀敌人的样子。

“凯伊、萝娜，照顾好我女儿。”

“是，老爷。”“全部交给我们。”

父亲也太担心了——缇萨莉亚这么想着，但没有说出口。

每当缇萨莉亚和凯伊、萝娜一起训练的时候感到纯粹的快乐。能在和从者一起训练时得到鼓励。

“呵呵。”

想着这些不由自主笑了。

受到父亲素振的激励，在执事长的指导下，男性员工们也在进行练习。

一声钝响从别处传来，循声望去，是缇萨莉亚的母亲正拿着戟割草。从她拿出真正的武器来看，她今天的心情很好。但没看到一直陪在母亲身边的女仆，如果不在庭院，或许是在浴场里冥想吧。

这里是缇萨莉亚·斯库提亚的家。

斯库提亚的一族，原先以佣兵为业，现经营着商会。只有实力得到当家荷弗塔尔认可才被允许住在这里。这些人里很多都是十年前参加过战争的，而且从未错过任何一次晨练。

当然，现在的[斯库提亚运输]业务正在大幅扩张，最近又增加了许多其他种族的员工，比如运送信件等小包裹的哈比、负责车辆维修保养的独眼巨人。但是这并不代表整个商会。

“凯伊，你听过这个笑话吗？”

“嗯？”

“前几天，一个小偷闯进巡逻队的房间，不停地说着自己是偷东西的，并大喊着[快逮捕我！]。奇怪的是他连一件珠宝都没有偷，这是为什么？”

“嗯…？”

凯伊歪着头，萝娜代替她回答。

“因为他闯进这间房子了。”

“是的，当他闯进来的时候，就连女仆和执事看起来都很强！从者兼警备员的更是强大的斯库提亚家！尽管里面有大量昂贵的武器和防具，以及美术品和装饰品，但他全然无视！慌忙逃走了，然后让警逻逮捕并保护他！”

缇萨莉亚哈哈大笑。

她准备待会儿在聚会上讲这个故事。更可笑的是这是真事。由于当家是从佣兵转到运输业的，员工们都是武技卓越——但是，家财全是武器有点夸张了。

这就是缇萨莉亚的家。

让小偷都赤脚逃跑，以武力闻名的一族居住的场所。

晨练是缇萨莉亚每天的任务。

正如所期望的斗士一样严酷的训练。尽管有着人马公主的爱称，但缇萨莉亚的训练并不像公主一样优雅。

晨跑开始。

穿过林德沃姆的大道，一口气跑到中央广场，然后折返。由于早上行人比较少，缇萨莉亚不用担心发生事故，所以能全速奔跑。

晨跑的时候，看见伊莉在空中送报纸。自从她在哈比村接受派遣契约以来，越来越适应空中快递员的身份了。

晨跑结束后又回到家里的庭院。

和凯伊、萝娜一起进行武器训练。

“喝！”

“哈！”

“呀啊啊！”

今天，担任缇萨莉亚对手的是凯伊。

萝娜扮演裁判的角色，两人发出战吼用模拟剑互相练习。晨跑时流下的汗还没干，又因为剑斗汗流浃背了。

人马身体庞大，运动量又多，导致出汗量大，严酷的训练更是加剧这种情况。

一轮模拟战结束，缇萨莉亚进入了浴场。

热水从头上浇下后，全身感到清爽。身体的清洗是由两位从者负责，缇萨莉亚就这样站着。浴场里有准备凉水，她一饮而尽，在夏天时水里会加入盐和柠檬。从者们也没有顾虑痛快喝着。

汗水冲洗干净后，擦干身体离开浴场。

缇萨莉亚坐在更衣室的镜子面前。现在是该为今天做准备了，在别人面前必须要显得体面。头发梳得很整齐，脸上也化了一点妆。斗士在战斗的另一面，在公众面前也是光荣的职业，就这样素颜见人是不行的。

缇萨莉亚每天都起得很早，从训练到梳妆，早上的事情特别多。公主是需要时间打扮的。

在凯伊和萝娜的帮助下，早上的任务完成了。

接下来，要去食堂了。

刚进食堂，缇萨莉亚看到双亲已经坐下了。不管多忙，亲子三人总是一起吃早餐，这是缇萨莉亚父亲的方针。

“非常抱歉我迟到了，父亲大人，母亲大人。”

“嗯。”

作为商会的代表，以及维系斯库提亚一族的立场的父亲，每天无论有多忙碌——早餐也从不错过。

父亲不再是训练时的半裸，而是穿着三件套西装。佣兵时代留下的伤痕隐藏在正装之下。又要开始今天商会在林德沃姆运输业的管理工作了。

“开始就餐吧。今天从阿露露娜小姐(原文：アルルーナ，感觉像是女的名字)那里收到大量的番茄。现在正是季节，非常的美味。”

“是的，非常水嫩多汁。”

缇萨莉亚合上双手，和家族在一起的时光非常快乐。

人马基本都是素食者，今天的早餐就是番茄沙拉、玉米面包和根菜类的炖汤。家里的伙食都是由专属厨师做的，这让缇萨莉亚很安心。

然后，作为配菜的是饼干。这些饼干的含盐量很高，人马的运动量很多，需要补充额外的盐分。林德沃姆不生产盐，但可以从人类领地获取海盐、从魔物领地得到岩盐。

“萝娜，今天的饼干味道真好！”

“这是我的光荣，大小姐。”

咸饼干是萝娜做的，因为这是缇萨莉亚的最爱。

看到缇萨莉亚如此赞美，她的双亲也伸手拿了饼干。擅长料理的萝娜在一边谦逊地微笑着。

主菜吃完，就到了饭后喝茶的时候了。吃饭的时候一家人会讨论愉快的话题——但对缇萨莉亚来说也不是所有时候都是有趣愉快的。

“差点忘了。”

父亲荷弗塔尔想起了什么。

来了——缇萨莉亚绷直身体。

餐桌上的气氛开始紧张起来。

“今天，是你的升格考试吧。”

“是的，父亲大人。”

缇萨莉亚点了点头，预想之内的话题。

“听说你已经三连胜了。你们怎么看，凯伊、萝娜。有升格的资格吗？”

“是，老爷。今天早上，大小姐轻而易举地击败了我。”“大小姐精力旺盛、意气轩昂，必将获得升格资格。”

听了凯伊和萝娜的话，父亲点了点头。

“如果获胜你就到达第二阶位了，加油。”

“交给我吧，父亲大人。”

缇萨莉亚老老实实点头。

在家里扮演[女儿]的缇萨莉亚，优秀、听话，是这个高贵的武士家族值得骄傲的女儿——

升格考试。

斗技场的斗士们，会根据实力分成七个阶位，同阶位的斗士之间会互相战斗，这是为了不让比赛变成一边倒，一方毫无胜算。

新人从最低的第七阶位开始，根据战绩升格。最强的斗士也就是第一阶级，会成为斗技场的英雄。而在第一阶位连胜的强者，将会被公开承认进入殿堂，当他们辞去斗士的时候，斗技场的石碑上会刻上他们的名字，他们的荣誉将永垂不朽。

缇萨莉亚的最终目的就是进入殿堂。

斗技场的阶位升格非常重要。升格考试在春、秋举行。半年内的战绩是判断一位斗士是否拥有[升格的资格]的标准，和同样拥有资格的斗士战斗，获得四连胜才能升入上一阶位——

当然，也有一些明显比其他人更强的斗士，会特例允许升格。比如半年不到就升入第一阶位人称[雷光]的苦无·婕娜。

“大小姐已经三连胜中。”“今天的对决如果获胜，第二阶位的斗士缇萨莉亚·斯库提亚的武名就会传遍林德沃姆吧。”

“我会为你感到骄傲，缇萨莉亚，不可掉以轻心。”

缇萨莉亚点头。

本来就不会掉以轻心。在这半年，她的状态很好，连战连胜赢得了这次升格的机会。

为了不浪费这次机会——绝对要赢。

为了压抑高昂的情绪，一口气喝下一杯茶。

到达第二阶位，会让荣誉更上一层。

到时候会有更多人会下注、场内的气氛更加旺盛、观众增加，观众席的门票千金难求。她将会成为斗技场之花。虽不是英雄、怪物一般的第一阶位，但第二阶位相应的荣誉已经足够了。

为了拿到斯库提亚之女相应的名声——如果、如果今天能够获胜，回来的时候就顺路去一趟诊所，他会在那里。

“话说回来。”

说话的是她的母亲。

她眯着眼看着正在喝茶吃饼干的缇萨莉亚。

对缇萨莉亚而言，回应父亲的期待并不是难事。正如父亲期待的那样，她一直都是一个优秀强大的女儿。

问题是母亲。

如果说父亲是正面进攻的类型——那么母亲就是会用奇策进行攻击。

“相亲的事情怎么样了，缇萨莉亚？前几天，和我为你安排的那位先生。”

“夫人，那个。”“那种软弱的人不适合大小姐。”

“凯伊。萝娜给我闭嘴。这是关于继承问题，从者没有资格谈论。”

“是。”“…”

在母亲进攻下，凯伊和萝娜的援助显得那么无力。

缇萨莉亚的母亲快四十了，但看上去还是那么年轻。也许日常的锻炼是保持年轻的秘诀吧。在这之上她还积极参与商会的业务，辅佐父亲管理经营[斯库提亚运输]。

也许是这个原因。

和缇萨莉亚谈话的时候，结婚、结婚，母亲嘴里只有这个话题。

只有母亲才会提起这个话题，她想尽快看到缇萨莉亚结婚，盼望快点见到孙子。

“母亲大人，不用再安排相亲了。我已经有意中人了。”

“如果是这样就带他来见我们。是诊所的格伦医生对吧。”

母亲的回答得好像非常简单一样。

如果真这么简单，早就带他到家里了。

“格伦医生他…非常忙碌，是的。”

“哼。喜欢上弱小的人类，你确定你脑子没问题吗，缇萨莉亚？作为斯库提亚的女儿，应该找一个同样强大的同类。”

“呃…”

血气上头了。

如果，母亲能得一次感冒就好了，然后去诊所看看医生是个什么样的人，亲自去评价。不过，母亲是个在冬天在冷水打坐冥想的女人，不可能会感冒。

能做些什么——或许，可以亲自把母亲送进医院。在斗技场已经得到了充分的锻炼，足够用长枪打败母亲。

缇萨莉亚眼里带着杀气看着母亲。

“别用这种眼神看我——有什么不满就直说。”

母亲的眼里也有斗气。

同样的想法。果然是武家的母女——最后还是用武器解决。回想起来，已经很久没有和母亲决斗了。

“——够了。”

母女之间一触即发的对视中，父亲一声打断。

“现在是吃饭的时候。”

“亲爱的，但是。”

“对她而言这太可怜了，金梅里亚(原文：キンメリア Kimmeria)。而且，和女儿结婚的要比女儿更强大，太为难她了。记得当初你也说过[绝对要嫁给比自己强的男人]。”

“咦，亲、亲爱的…！为什么突然说起年轻时的话题…！”

母亲金梅里亚，脸色通红不再说话了。

父亲是武门斯库提亚的长子，母亲则来自另一个高贵人马家族。两人的恋爱故事让人很感兴趣。

事实上，身后的凯伊和萝娜一想到年轻时候的母亲也是一匹桀骜不驯的人马在偷偷笑着。

只是——格伦对武术一窍不通，更不用说比缇萨莉亚强大了。

如果父亲知道的话，可能会比母亲更加反对她和格伦的事情。

缇萨莉亚也不确定格伦的精神有多强大——双亲就更不会理解了。

“那么父亲大人，我先行离开了。”

“嗯，我和金梅里亚还有商会的工作要处理，所以不能出面观看，但我们会期待你的喜讯。不辱家名去战斗吧。”

“是。”

缇萨莉亚离开餐桌，凯伊和萝娜紧随其后。

是到了去斗技场的时间，没有在说谎。但缇萨莉亚想逃离母亲相亲的话题也是事实。父亲可能也反对这个软弱的相亲者，即便如此，他和母亲一样也是支持缇萨莉亚尽快结婚的。

“只是…”

在如此重要的比赛之前，缇萨莉亚心中，还是想着格伦的事情。

***

这是一场激战。

比赛结束的时候，欢呼声也没有停止。

“哈啊…哈啊…！”

缇萨莉亚喘着粗气，盔甲中热得蒸汗。

最后的对战对手——被称为[翠绿之风]的玛隆·戈尔加尔(原文：マローネ·ゴルガル)，迄今为止交手过多次的中坚斗士。战绩不错，过去在同样的升格考试中遇到过。

这次也是一样，双方在升格考试的选拔中都是三连胜——今天，是最后一战。

她的战斗技巧，比缇萨莉亚印象中的速度更快精度更高。在躲过突进之后用模拟剑瞄准了盔甲的间隙。

“呀…！”

手腕在疼。

玛隆在交手的时候使用了关节技。在手腕被她抓住的时候，缇萨莉亚用自己的臂力抽开，在她失去平衡的时候用长枪突刺，成功了。

“大小姐！大小姐！”“赢了！赢了啊！”

关系者席上凯伊和萝娜在高喊。

平常淑女一样的两人，现在满面笑容在拍手。

“公主大人！”“好啊！”“太棒了！”

其他[斯库提亚运输]的人也在大喊“公主大人！”“公主大人！”。伊莉在空中上蹿下跳，她还在工作中，只是来观战一下。

赢了——吗。

没有实感。

倒下的玛隆被斗技场的工作人员抬走了。玛隆是一个强壮的蜥蜴人，应该没有受太重的伤，但还是有点担心。

“哈啊…呼。”

持枪的手抬不起来了。

缇萨莉亚高举左手，向观战们宣告她的胜利，这时。

“不错啊——很棒的比赛。”

银铃般冰冷的声音。

但是，在高声欢呼的斗技场，这句简单的话就让观众席不可思议般安静了下来。

“谁都有可能获胜的激战。非常精彩的战斗呢。”

缇萨莉亚面前，一个身影降落。

斯卡蒂·德拉肯菲鲁特。

从最高席的位置上飞了下来。

升格战是重要的比赛，林德沃姆议会的成员也经常会来观战——但没想到议会代表会亲自前来。

牵动整个林德沃姆的大手术结束后，斯卡蒂回归了政务。她已经摘下了面纱，露出了美丽的脸。

“是、是的，非常感…谢。”

“嗯。说起来，我差不多已经厌倦当观众了。”

“…什么？”

露台上，斯卡蒂的护卫好像在大喊什么。

但距离太远听不见，从口型来看应该是在喊——“快跑！”

“来场战斗吧。缇萨莉亚。”

“…和、和我吗？”

“肯定会是一场激烈的战斗吧。”

斯卡蒂她，脱下了长袍。之前绝不会在人前脱下长袍，这表明病已经治好了。

长袍下面，穿着贴身的衣服，是[荒绢缝制]用特殊面料做成的。不会受鳞片和翅膀妨碍，确保能轻松行动。最初的乱入是故意的吧，所以才会选这种衣服。

“经常被误解呢——我虽然讨厌战争，但我不讨厌胜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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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噢噢噢噢——观众席沸腾了。这也难怪，正规的比赛中，龙的战斗几乎看不到。

毕竟斯卡蒂·德拉肯菲鲁特——有着数年前心血来潮参加了一场和斗士的表演赛，用超规格的强大打败了所有的斗士的逸闻。

此后，包括表演赛，斯卡蒂被禁止参加任何比赛。开创了不是斗士也被禁赛的先例。

作为斗技场传说的龙女——被赋予了[龙斗女]的称号。

毫无疑问，缇萨莉亚不可能是她的对手。

“别担心，会手下留情的哦？”

斯卡蒂微微斜过脸，好像再问——为什么犹豫呢。这是当然的，以龙为对手不手下留情的话。

“呃。”

瞥向观众席，凯伊双手比成拒绝的形状、萝娜拼命摇着头。都在告诉她这是一场不必要的战斗。

裁判员发出比赛结束的信号，比赛结束了。斯卡蒂的战斗没有得到许可，不管她本人怎么抱怨，这场比赛已经结束了。

但是。

(观众席还在沸腾——)

欢呼声没有停止。

在缇萨莉亚和玛隆的激烈升格战中，缇萨莉亚获得了胜利，林德沃姆最强的龙乱入向胜者发起挑战，就像剧本一样的展开。

超出预期的终极大战，观众会兴奋也是当然的。

(我是斗士…在比赛中展示斗技，这就是我的…)

握枪的手在颤抖。

现在的缇萨莉亚满身疮痍，右手疼痛，呼吸困难。原本只是想回家到浴场里喝一杯冰凉的水果饮料。

“我怎么会放弃啊！好啊，我接受你的挑战，龙斗女大人！”

颤抖的手抓紧了长枪，缇萨莉亚向她冲去。

以龙为对手的她，看上去就像个孩子一样。

斯卡蒂刚从病中康复，或许能找到弱点。

“太天真了。”

斯卡蒂微笑着。

“——哈！”

缇萨莉亚踏着斗技场的地面疾驰。

紧抓这长枪，缇萨莉亚一口气拉近了距离，准备进行突刺。

“太慢了。”

但是。

瞄准胸口的枪尖被轻松抓住了。这么瘦小的身体里是怎么藏着如此强大的力量，就像要把枪头捏碎一样。

“先下手为强，你是这么想的吧？”

“不对吗？”

缇萨莉亚微微一笑。

放开了长枪。

“嗯？！”

意料之外的举动让斯卡蒂猝不及防，失去了平衡。

“失礼了——！”

放弃长枪，身体获得自由。缇萨莉亚前脚高抬，然后向露出破绽斯卡蒂踢去。

“啧！”

“喝！”

人马压上全身体重的一击，必杀的一击。

正因为是斯卡蒂这样的强者，缇萨莉亚才会用到这种手段。

普通的比赛中是禁止的。根据蹄踢中的位置，严重的可能会导致内脏破裂、骨头粉碎。这种意图杀死对手的行为，身为斗士的资格是会被质疑的。

但——缇萨莉亚确信斯卡蒂在中了这一踢后不会死。

“很好…不错嘛。”

缇萨莉亚意识到自己的想法太天真了。

斯卡蒂以非同寻常的反应能力躲过了缇萨莉亚的踢击。

长枪已经失去，情况似乎颠倒了。

“嘶…！”

这一踢没有命中。

如果就这样认为形势逆转就错了，缇萨莉亚还有后招。

(——就是现在！)

蹄子虽然没有完全踢中，但多少造成了点伤害。

缇萨莉亚趁机捡起长枪，疾驰着向她追击。

“哈哈、哈哈哈，人马公主。好戏才刚刚开始——”

斯卡蒂再次抓住长枪。

“——会手下留情，我说过的。”

片刻之后，缇萨莉亚感到天地翻转。

***

“到底在想什么啊…”“明明升格战已经结束了。”

“真是的，你们到底还要说几遍啊！女人必要时要挺身而出！”

“大小姐你每次都这样。”“应该学会视情况撤退。”

“是是，我知道了！意外的固执呢！”

战斗的最后——

斯卡蒂向缇萨莉亚发动反击。

在和玛隆战斗之后就已经满身疮痍了，之后又是和斯卡蒂战斗。

结果的必然的。

缇萨莉亚被打的全身都是淤青，现在全身都在疼。

斯卡蒂的战法是基础的投技，避开了缇萨莉亚的突进，抓住长枪，将她扔了出去。

“我记得…她说过会手下留情的…”

缇萨莉亚看穿了斯卡蒂，她的初次攻击——压上全身重量的踢击，完全超出了斯卡蒂的预想之外的一击。

不管是大病新愈，还是很久没有战斗导致生疏了这些都无关紧要。重要的是，她放松了警惕。如果这决胜的一踢命中，缇萨莉亚或许就能获胜——

但是，没有决胜还是因为两者实力相差太多了。

在那之后，仿佛是在报复一样，斯卡蒂不断将缇萨莉亚投飞出去。一旦斯卡蒂进入状态，再想逆转就不可能了。

是合气的招式吗——不管是什么，缇萨莉亚都无法应对。

凯伊和萝娜架着缇萨莉亚朝斗技场的医务室走去。虽然还能走路，不需要担架——但还是有必要去医务室检查一下。

实际上，斗技场专属的医生是人类专业，紧急情况下也能治疗魔物——但遇到严重情况就只能送到中央医院。所以，在给人类斗士检查的时候很热心仔细，毕竟不是魔物专业的。

如果像格伦那样，有对魔物非常了解的医生在就好了——

“等你很久了，缇萨莉亚小姐。”

听到这个声音，缇萨莉亚瞪大了眼睛。

“诶诶诶——啊，医生？！”

“嗯，请坐吧。全身都是淤青，有必要检查一下是否骨折。”

“啊、嗯、嗯。”

为什么？什么原因？诸多疑问动摇没能说出话。

不知道格伦·利特贝特会在斗技场医务室的原因。但是，她当然不会拒绝格伦的治疗——

“我知道，斗技场的工作人员冲进我的诊所就想到了。有人在那里和斯卡蒂小姐战斗，想着绝对会有人受伤，我就急忙赶过来了。”

“哦，是、是这样啊…”

“库托莉芙老师似乎也在这里，所以我其实没有来的必要，但是…”

确实，在如此重要的比赛，为了防止意外发生，库托莉芙医生有时会被要求出席。

但是，这次可能只是单纯作为一个观众，或者是作为斯卡蒂的主治医生观察她的术后情况。斗技场的工作人员正是知道这些才会叫格伦过来。

如同证实了这个推测一样，隔壁的房间传来争论的声音。

“斯卡蒂，零分。谁允许你擅自战斗的？”

“但是…太久没这样了。”

“那又怎么样？你忘了你已经被禁赛了吗，考虑到你的心脏病我还对斗技场下了命令。是谁解禁的？”

“手术结束已经没事了。”

“已经没事了——个头啊！医嘱是什么意思你不知道吗！虽然现在恢复得很好，但以后的情况谁知道呢。禁止再进行负担大的比赛！你这人总是这样随心所欲不听劝告…我还知道你经常偷吃零食！”

“诶，你怎么知道…夜宵的事情明明是秘密…难道，库托莉芙，你收买苦无了吗。”

“闭嘴！病人要有病人的自觉！”

“不要。我不需要整天对我唠唠叨叨的主治医生。我要去看剩下的比赛。”

“笨蛋！你需要检查一下确保运动有没有影响你的恢复！现在要回去了！”

“不要…”

“今后作为主治医生我会管理你的私生活。你最好知道苦无也是站在我这边的！现在要回去了！”

“我——不——要——”

议会代表的声音，毫无威严可言。

听说斯卡蒂在手术结束后更加投入政务工作，也更加注重私生活。

不过她似乎没想到会被这份注重牵着走。

斯卡蒂的悲鸣越来越远，看样子是被库托莉芙拖走了。

“…嘛，情况大概是这样。”

“嗯…我也理解作为一个医生每天的辛苦了。”

“真不好意思让你听到这些…那么就开始诊察吧。”

“好的，麻烦您了。”

凯伊和萝娜急忙脱下缇萨莉亚的盔甲。

在正常的比赛中，使用武器攻击是基本的，缇萨莉亚为了避免受不必要的伤才穿着盔甲。人马的力气很大，就算穿着钢铁制的重装也不会妨碍行动。

当然，这只适用于正常的比赛。

斯卡蒂采用投技作为主要进攻方式，缇萨莉亚的盔甲产生了反效果。每次撞到地面或墙壁的时候，就会受到自身体重加盔甲重量的冲击。

即便在盔甲和身体之间穿了衬垫，该疼还是会疼。今天就尝到了字面意思上的骨肉之痛。

“嗯…”

被喜欢的男人盯着自己的身体，盯着集中在上半身的淤青，就算是缇萨莉亚也会感到不自在。盔甲大部分都是保护上半身——和人类一样腰部以上的位置。

格伦像在舔舐一样检查缇萨莉亚的身体——当然，这只是比喻，医生观察患者病情的方式没有任何奇怪的地方。

“没有内出血…我明白了。真厉害啊缇萨莉亚小姐，受身的使用非常熟练。”

“嗯，那是当然的…！”

“嗯？这个是…”

格伦抬起缇萨莉亚的右手。这让缇萨莉亚吓了一跳。

手肘正好落在格伦视线的下方，他握住缇萨莉亚的手轻轻地抚摸她的手臂。

“啊疼疼疼疼？！”

“啊，果然，关节有些扭伤。应该是先前检查过的玛隆的技巧。”

“玛、玛隆也被检查过吗？！”

“嗯，当然。我有时间。”

工作中毒啊。

并不是对玛隆不满，但想到自己不是第一个被治疗的让缇萨莉亚稍微感到失望。

“用湿布敷一下吧，我想只是轻伤，但不管的话以后会更疼。”

湿布被贴上，患处被包扎起来。一连串的动作非常迅速。

“看起来…没有其他问题了。还有其他疼的地方吗？”

“没、没有，没有了。”

说谎。

本来不只是右腕，而是全身疼痛。但是，这种程度的疼痛在斗技场是家常便饭——没有必要向医生报告。

但格伦盯着缇萨莉亚的瞳孔。

“脖子。”

“什、什么？”

“之前战斗的时候，挨了一下让你受身失败。幸运的是头部没有摔在地上——但是，缇萨莉亚转头的动作和之前比起来，你的脖子疼吗？”

“你注意到了吗？”

早知道他有在观战就更努力点了——但这不是重点。

对武术一窍不通的格伦，能看出她受身失败吗？在龙和人马激烈的攻防战当中？

虽然不会战斗——但见惯了魔物的伤病。年纪轻轻就开了自己的诊所，格伦的观察力，就和历战的斗士一样敏锐。

“让我看看…啊，有点够不着。”

格伦的身高，只到缇萨莉亚胸口。

即使是踮着脚也很难检查到脖子。缇萨莉亚别无选择，只能弯下四足，然后——

“怎么样，医生？”“这个位置可以吗？”

“诶？啊，哇！”

格伦被举了起来。

凯伊和萝娜站在左右，把他抱了起来。抱起一个人类男性对人马来说轻而易举。这样就能看见了。

“喂，你们！”

“这样可以仔细诊察脖子了吧。”“大小姐，请不要乱动。”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格伦突然被凯伊和萝娜放到背上，缇萨莉亚的背上。

准确来说，是下半身的躯干上，跨坐在和马一样的前足与后足中间。格伦的体重和体温让缇萨莉亚感到慌乱。

“不需要乘到背上吧…！”

“啊，抱歉，不过这样可以更容易诊察。缇萨莉亚，失礼了。”

“诶？！医、医生，太近…了！”

这并不好。

从伦理角度——有大问题。

“哇、啊啊！”

“抱歉，现在开始检查脖子。”

“咦诶诶？！”

格伦抚摸着她的后颈，缇萨莉亚被吓了一跳。

和缇萨莉亚一样，凯伊和萝娜也穿着类似马鞍形状的防具，必要时可以变成盾牌，一种人马传统的防具。

当然，鞍型只是用于装饰，并不是供他人乘坐而设计的。

而且人马的背很高，人类并不能跨坐在上面——除非是得到同族人马的协助。

“诶诶诶！啊！”

“缇萨莉亚小姐，很抱歉，请你不要乱动。”

“就、就算你怎么说…但有人坐在背上…”

瘙痒。

缇萨莉亚从未让人坐在她的背上过。

“啊，是我太重了吗？”

“不重！一点也不重！”

人马有着近乎直角的上半身和较长的下半身的身体构造——在人类看来，虽然像马一样，但不适合乘坐。

况且，高傲的人马族讨厌被像马一样对待。据说在古代，他们被当做奴隶驱使骑乘——但他们依靠武力和智慧为自己赢得了自由。

不过，人马有一个弱点。

“啊嗯…啊！”

格伦的脸靠的很近，脖子能感受到他的手指、气息。

缇萨莉亚一动不动，双手抱在胸前，忍耐着。

从人马的构造上看，双手够不到背部。缇萨莉亚绝不允许有人骑在她背上——但喜欢的人另说。

胡乱暴动摇晃的话，会让格伦受伤。唯一的选择就是让他坐在背上诊察。

“~~~~唔。”

格伦的诊察还在继续。

颈椎是事关生死的重要部位，要认真仔细检查。缇萨莉亚强忍羞耻，一分一秒数着时间等待结束。

凯伊和萝娜看着主人的样子呵呵地笑着。

“啊…嗯、哈。”

人马的弱点是无法从背部反击。

一旦有人骑上去就无法反抗。假设格伦是敌兵的话，用刀剑很容易就能刺伤无防备的背部。

换句话说。

能被允许骑乘的，只有人马最信任的人。

“那么，缇萨莉亚小姐，能把脸转到这边吗？”

“诶、诶…？”

把头转到后面，就看见了格伦的脸。

缇萨莉亚就算是身经百战的斗士，面对喜欢的男人的接近站轻而易举被击沉了。

“看起来并不是很痛，稍微安心了。”

格伦还是一脸医生的样子。

可能，格伦没有注意到。对人马来说，让年龄相仿的男性坐到背上相当于宣告[你是我世界上最敬爱的人]。

“~~~~~~呜！”

一想到这个，缇萨莉亚的脚就软了，但还是拼命忍耐。

格伦还在轮流摸着她的脖子和肩膀，直到他满意地结束了诊察。被格伦触摸还被骑乘的事实刺激着缇萨莉亚的羞耻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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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办法——只能和他结婚了。

而且，是时候该认真考虑下把他介绍给双亲了。

“那个，缇萨莉亚小姐…”

“啊，嗯？”

“诊察已经结束了。脖子看样子没有异常。还有…这里太高了，能麻烦你降下身体吗？”

人马的鞍型防具上没有马镫，因为只是考虑到实用性才这样设计，所以不能自己下来是当然的。

“啊、啊，稍等一下…”

四肢弯曲，把格伦降了下来。

虽然感到害羞，但当格伦离开的时候，多少还是有些寂寞。

***

全身轻度淤青，没有骨折或严重扭伤。

格伦将诊断结果告诉缇萨莉亚。只是受到轻微的瘀伤，证明她受身技巧的运用十分优秀。

考虑到是和龙战斗，不可能无伤的。

只需要敷上湿布，必要的话可以泡在浴缸里，很快就会治好了。斯库提亚的宅子里，也有准备治疗跌打损伤的药浴草药。

“——这就是全部了。没什么大问题。”

“那、那个，医生？”

缇萨莉亚喊住了诊察结束正要回去的格伦。

“那个…今天，其实是我的升格战。”

“升格战？原来如此。难怪斯卡蒂小姐会来观战。”

格伦大概也在看，但没有意识到这场战斗是为了什么。况且是否能升格是斗士自己的事情，和观众毫无关系。

“也就是说…今天，我成功升到第二阶位了。”

“诶，第二阶位！真厉害啊！我听说升格战非常严酷…第二阶位必须要达到一流斗士的境界。恭喜你，缇萨莉亚！”

格伦就是这样温柔的男人。没有强大的力量，非常脆弱，也没有显赫的地位，但能真诚地欣赏赞美他人。

所以。

“嗯！嗯！我很努力吧！应该说，奖励？你能给我的话我会很高兴的。”

“好啊！绝对要好好庆祝一下！找一家好的店…”

想也没想便脱口而出，让缇萨莉亚感到困惑。

知道他忙到不可开交，但他还是愿意抽出时间陪她，缇萨莉亚的胸口被欢喜填满。还没等她问他是否确定，凯伊和萝娜就开口了。

“对啊，要赶紧准备庆祝会！”“医生，我们会在你方便的时候安排的。”

“真的吗。帮大忙了。”

“地点就在[大乌贼的寝床亭]吧…”“一定会是一场精彩的庆祝会。”

计划就这样安排好了。

缇萨莉亚放松下来。

格伦之前多次拒绝过她的相亲邀请，差点怀疑他是讨厌自己了。但现在已经打消了这个疑虑，从格伦的样子看，他并没有讨厌缇萨莉亚。

要改变进攻策略了。

缇萨莉亚擅长正面突击，但这并不是对所有人有效。虽然不熟练，但为了进攻有时也要穿插佯攻和牵制。

恋爱也是同样。

“关于庆祝会。”

“怎么了？”

“如果…可以的话。”

就我们两人。

和格伦单独庆祝——

虽然这话有些自私，会让他觉得自己是个自私的女人。

尽管在斗技场上勇猛无畏，但在恋爱上却踏足不前的缇萨莉亚，[就我们两人]这话始终说不出口。

就当她鼓足勇气的时候——

“有刺客！”

萝娜突然喊道，拔剑对着医务室的入口。

石造的斗技场墙壁，从石头缝隙间投来一柄匕首，这种匕首就算被刺到也不会造成致命伤，看样子是用来牵制的。

“萝、萝娜！发生什么事了！”

“非常对不起，大小姐。让他逃走了！”

在萝娜谢罪的时候，凯伊已经冲出房间去追刺客了。几乎没人能逃过人马的速度。

缇萨莉亚非常疑惑。

斗技场有刺客？这是相关人员的区域，出入都需要严格的授权认证。斗技场运作的地方，怎么会有刺客进入？

而且，缇萨莉亚居然没有察觉到。

“能通过安检…什么来路？”

“不知道。但看到她时，能轻微感受到恶意。”

缇萨莉亚感到一阵钦佩。

萝娜她虽然直接战斗力不如她的同伴凯伊。这期升格战，凯伊升到第三阶位，而萝娜是第四阶位。双子的两人，战斗水平却不同。

但，就像是弥补这项弱点一样，最近，萝娜的第六感变得非常敏锐，特别是对杀气的感知。

或许是格伦医生的手段——用眼罩和拘束带治疗对萝娜产生了效果。她逐渐成为一名成熟的武者。

“看清她的样子了吗？脸呢？”

“只是一瞬间，而且她是在门外透过门缝偷窥。但是。”

“但是？”

萝娜切断了话语，犹豫不决好像在想是否要说出来。

“没关系，继续说。”

“好、好的。是。”

信赖的女从者，带着歉意说道。

“——刺客的样子，和大小姐非常相似。”

一股恶寒弥漫在空气中。

竟然和自己相似？就算真的有刺客，也不可能是缇萨莉亚。

但是，不祥的气氛还残留在空气中。

不仅是缇萨莉亚，在场的每个人脑内都想着同样的事情，但没有一个人说出来。

分身。

能模仿任何人的存在。

“呃。”

本应该沉浸在升格战的胜利喜悦中，却发生这样毛骨悚然的事情。

回到房间的凯伊报告说找不到刺客的踪迹。找不到正体的不快气氛，让全场的人沉默不语。

“没事的。”

缇萨莉亚出言安慰面带不安的格伦。

“就算是分身，如果它想作恶，我就会用我的长枪打败它！哦-呵呵呵！”

说这话一半也是为了让自己好受些。

分身可能是类似于幽鬼一类的存在，长枪对这种毫无用处。

但是，听了缇萨莉亚的大笑，格伦似乎也松了口气。

能让人感到安心，这令她很高兴。

特别是喜欢的人——缇萨莉亚如此想着。

***

“岂有此理…在这么特殊的日子竟然有人敢假冒我！甚至都没有机会邀请他一起庆祝。”

从斗技场回去。

缇萨莉亚沿着大道疾驰。在回家的路上不断地宣泄自己的不满。

凯伊和萝娜听着缇萨莉亚的诉苦呵呵地笑着。当然，并不是真的取笑她。

被分身的事情分散了注意力，结果没有说出真正重要的事情——和格伦两个人，一起吃饭庆祝。

“不过…这都是我的借口吧。”

缇萨莉亚自嘲。

她知道分身不是问题所在。这场骚动之后，如果想的话，和格伦交流的机会多得是。

但有些话就是说不出来，她缺乏勇气。

害怕两个人单独在一起的邀请被拒绝。在斗技场上以龙斗女为对手都未曾害怕，向格伦提出邀请却提不起勇气。

不管训练多么刻苦，恋爱的怯懦却无法克服是为何呢。

“现在放弃还太早哦，大小姐。”

“嗯…？”

萝娜呵呵地笑着——

奇怪。

据缇萨莉亚知道，她的从者之中，萝娜表面上是淑女，实际是最有心机的。露出这副表情的萝娜，各方面都很危险。

“但、但是，我们要在寝床亭开一个盛大的庆祝会不是吗？…没机会和医生两人单独在一起了！”

“为什么不反过来想。”“这是借着席间上的解放感，跨越那条线的最佳机会。”

“诶、越线…？！凯伊、萝娜，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谁在那里这些都不重要。”“安心，您不需要动一根手指，大小姐。”

“你、你们有什么大胆的想法？！”

凯伊和萝娜笑着跑开了。

比缇萨莉亚更关心她的利益的从者，照这样下去，缇萨莉亚会被牵着陷入完全不同于她所希望的境地。

比方说——穿着从[荒绢缝制]订购的布料极少的衣服，然后站在格伦的面前。

“喂，等一下，你们！”

凯伊和萝娜在中央大路上慢跑着。

两人或许只是在开玩笑，但缇萨莉亚能感觉到，这两人绝对会说到做到。

虽说如果能和格伦在一起，什么手段都愿意使用。

但在格伦面前袒露肌肤，对缇萨莉亚来说还是太害羞了。今天让他坐在背上的行为就已经够害羞了。

在追赶凯伊和萝娜时，缇萨莉亚感到强烈的危机感。

漂亮地升格到第二阶位的缇萨莉亚，斯库提亚的继承之位、提高名声这些都不是眼下要烦恼的。也不是父母对她的期望、更强大的比赛对手，甚至是轰动整个城市的分身。

而是怀着深深恋情的格伦——以及和这事有关，看上去就要暴走的两个从者。

***

缇萨莉亚的升格考试。

自从龙斗女戏剧性的乱入后，已经过了好几天。

“医生他怎么说？”

“月底，金瓶的周五(*原文是金瓶の曜日)他有空。乐团怎么样了？”

“预定好了。那天的日程安排已经做好了。”

“既然庆祝会的日子已经决定了，那么该准备请帖…”

“等一下。金瓶的周五，老爷和夫人不是要跟斯库提亚运输同行吗？”

“嗯，是这样吗。不过，反正他们两个也不会参加，大小姐也更放心，不是吗？”

“真无情啊。”

一男一女——不对，两个女人大笑了起来。

她们是人马族的淑女，凯伊和萝娜。

两人不知什么原因在一起谈论。和平常不同，主人不在，优雅的萝娜和凛然的凯伊现在看上去就像是恋人。

“反正只要医生来了，大小姐就会满足。”

“是啊，就算绑也要绑来。”

凯伊严肃地说。

这不是开玩笑，是认真的。

在中央广场，两人一边听着露菈菈的歌声，一边商讨庆祝会的相关事情。手上拿着的不是记事本而是羊皮纸。

要邀请的客人很多。

尤其是一位女性，对缇萨莉亚来说非常重要的客人。

***

“没问题！”

露菈菈·海涅正在回答凯伊提出的两个问题。她还在休息时间，呼吸稍微有点乱，但露菈菈还是像往常一样开朗。

“要在哪里举行？大乌贼的寝床亭？”

“是的，寝床亭的老板娘已经同意了。”“我们希望届时露菈菈你能来唱歌。”

“诶…有点害羞啊。”

即便在凯伊看来，露菈菈也是个美少女。

聚在喷泉边的听众们有男有女。她爽朗的笑容，不分性别吸引了每个人。

龙斗女很快发现了她的才华——被称为歌姬的她从那时才来到水路街，这让凯伊很惊讶。

“那么，月末的时候寝床亭见。”

“帮大忙了。作为回报我们会给你加钱的。”

“真的吗，好耶！”

露菈菈用尾巴拍打水面，喷泉的水如雨点般落下。

她的样子看上去就像个天真的孩子。在凯伊和萝娜看来，她只是个年下可爱的少女，但同时她也是主人的朋友，作为从者要对她尊重。

“那，还有谁会参加？”

听到这个质问，凯伊和萝娜相视一笑。

“喂！不要取笑我啊！”

“啊，失礼了。”“格伦医生也被邀请了。”

“诶？！啊，我、我才没有在意格伦医生…”

露菈菈移开视线，非常易懂的心思。

作为从者，如果露菈菈的恋情实现了，缇萨莉亚绝对会哭泣的，决不能坐视不管。

对凯伊和萝娜来说，缇萨莉亚的幸福就是一切。

敦促主人防止露菈菈捷足先登就是从者的使命。

“目前就这些了。”“在那天前，我们会通知你彩排的时间。”

“啊，等、等一下——萝娜小姐。”

“嗯？”

还有其他的准备工作要做。

准备缇萨莉亚的服饰和装饰品、决定寝床亭的菜单。如果让露菈菈当天就直接唱歌也太不礼貌了，所以需要安排和乐团彩排的时间。

正当她们在思考下一步时被喊住了。

“叫我吗？”

“嗯，是的，萝娜小姐你非常擅长做点心吧？”

“是的，多少有些心得。”

想让萝娜教她做点心吗——凯伊想着。

萝娜做的点心确实是一流水准。和只会用剑的凯伊不同，萝娜很擅长家务。

“稍微有点肚子饿了…你有什么吃的吗？”

“吃的东西吗？正好手头上有。”

萝娜从包里取出饼干，应该是给缇萨莉亚做剩下的。

“谢谢！能给我吗？”

“没问题。给你。”

露菈菈谢过萝娜后，把饼干装到防水的背包里。然后扑通一声潜到水里，就这样沿着水路从水路街回去。尾巴在水里摆动，很快就看不见人影了。

虽然背包是防水的，但就这样在水里游泳，萝娜还是有点担心她的饼干。

“——怎么了，凯伊？”

“没事。”

“撒谎。都看出来了。”

萝娜凑近看凯伊的脸。一向敏感的萝娜这时候能感受到凯伊的想法。

凯伊和萝娜并没有血缘关系，但她们比双胞胎还要了解对方，她们之间的联系比姐妹、比恋人还深。

就像现在。

“…我只是在想，露菈菈没有马上吃掉饼干。似乎有点奇怪。”

“也许只是想回家再吃呢？”

“但她说了肚子饿，对吧？为什么不现在吃呢？”

“…大概，是想和家人一起分享吧。她不是有一大堆弟弟妹妹吗？”

“…但是，如果想和家人一起分享，为什么不这样说呢？而且，那只是一块饼干，怎么分给弟弟妹妹们？”

“那，你的意思是？”

萝娜依然盯着凯伊的脸。

“——我不知道。”

“就这？”

“我脑子不好。但是露菈菈不会吃那块饼干。我只知道这个。”

凯伊摊开手，叹了一口气。

考虑不知道答案的事情是无用的，无论是好是坏，凯伊所能做的就是不去想这些。

“那我们走吧，萝娜。还有很多事情要去准备。”

“我知道了…”

两人朝广场走去，两个优秀的从者，还有很多庆祝会的工作要去准备。忙碌的两人并没有时间去思考露菈菈身上的违和感——

饼干到底是给谁的。

这个问题的答案，凯伊直到庆祝会结束后才知道。

第四卷 病例03 打分的斯库拉(或者说休诊)

格伦·利特贝特叹了口气。

他不知道事情怎么会发展成这样。

作为魔物的医生，格伦诊察、治疗过许多魔物。但他年仅十七岁，就感觉到了自己能力的局限性。

就比如，现在。

旁边的护士咯咯地笑着。但就算被嘲笑也无济于事。

也许是因为傲慢吧。仗着年轻有为就长时间工作。他试图保持谦逊的态度——但有时候还是会高估自己的能力。

有生必有死。

但每个人心里都还是想着[我是不会轻易就死去的]。

和这一样，宣告过许多魔物得病了的格伦——没想到自己也会生病。

“嗯，没有发烧…呵呵呵，看样子你是劳累过度昏倒了吧？”

护士取出格伦腋下夹着的水银温度计，脸上带着坏笑。史莱姆族的她，笑容也是黏糊糊的。

“不是劳累过度，只是缺少睡眠而已，所以才会打个盹…但是莎妃让我别工作！还让我住进医院！”

“但库托莉芙医生诊断结果也是劳累过度不是吗？”

“每个人都太小题大做了。”

“喂！你也是医生吧！你在轻视其他医生的诊断吗？”

“呃…”

格伦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史莱姆的护士，张开口傻笑起来。全身都是胶状的生命体，史莱姆，居住在林德沃姆的这类魔物数量很多，由半透明的胶状物质组成，模仿着人类的外形。

在学院的时候格伦就认识这个史莱姆护士了，和莎妃一样，她是格伦的学姐，这种黏糊糊的性格也没有改变。

“现在你是一个病人！要好好休息，知道吗？”

“好…”

格伦是在今天早上被送到中央医院。

莎妃判断他是劳累过度，就把他送到这里了。接着格伦接受了库托莉芙的诊断，得出的结论也是过劳。被嘱咐要好好休息三天——也就是[不许工作，只能睡觉]的意思。

最近确实很忙，接连的诊断让他都没有时间吃饭。他也知道这样下去是不行的——

但是三天也太久了。

“格伦，你真的工作这么久吗？”

“没这么多…最近由于分身产生的骚动的关系，有很多人见过分身之后感到不舒服，就这样。”

“所以患者增加了很多？”

“分身的存在是真是假暂且不提，很多患者只是情绪上的不适，不是生病，所以不能算成工作。”

哈啊——

史莱姆护士大声叹了口气。只是模仿人类样子的不定形魔物，每个动作都很夸张，胶状的手腕咕噜咕噜抖动着。

“但是给库托莉芙医生也带来麻烦了不是吗？所以，你最好安安静静躺在床上。要是站起来给病房里其他的病人检查就糟糕了。”

“所以才让我住到隔离用的单间吗…”

“答对了！这是库托莉芙医生的指示。”

反过来说，自己不被她们信任啊。

确实，待在这里不能放松下来。

林德沃姆中央医院的病人都是魔物。格伦很想帮助他们。

“…但是，医院里好像很慌乱。”

“嗯。你注意到了吗。”

负责格伦的单间的是眼前的史莱姆护士。

虽然看不到其他工作人员，但可以听到房间外面的脚步声。格伦不能确定，但医院内似乎有一种不妙的气氛。

“现在是好机会，我想和其他的前辈们打声招呼。”

“不行~…大家都在忙。”

“你在隐瞒什么吧？”

“咦、诶，没有哦。”

“…”

“咦…嗯…好吧。如果是格伦的话告诉你应该没关系。”

史莱姆护士慢慢靠近格伦。

因为要说悄悄话，所以离格伦的脸很近。史莱姆没有真正的眼睛，但体组织发生变质，形成了黑曜石般独特的眼球。她用这双眼睛看着格伦。格伦闻到一股柑橘类清爽的香味。

“其实啊…你知道之前斯卡蒂大人做了心脏手术的事情吧？”

“嗯。”

实际上，格伦还是主刀医生。尽管有库托莉芙的协助，但最终切除心脏的是格伦。

“那时候切下来的心脏，被当做标本保存了起来…但现在却丢失了。”

“什么？——丢失了？”

“是啊！突然间保存瓶里就空了！”

“没骗人吧…？”

这可是中央医院非常重要的标本。

保管和管理程序出了问题吗？格伦还在学院的时候，库托莉芙就已经详细指导他如何管理研究材料。中央医院的员工都是她的学生，很难相信他们会犯这种低级的错误。

“这就是医院闹哄哄的原因了。所以说，我没时间照顾你！在这三天内，要好好休息知道吗？不要给我增加工作量。”

“好的…我知道了。”

还特意警告一遍，就这么不被信任吗。

之后——

格伦躺在医院的病床上，看着带来的医学书。虽然被告知要安静的休息，但现在不困，只能读书。

最初没有人来这个单间，之后陆陆续续有访客进来，大部分都是听说格伦昏倒过来看看的学弟，另一些是他的前辈。

谈及在学院时代的话题时，格伦只能用暧昧的微笑回应。格伦一边看着书，一边应付前辈们，他在等待。

等待和库托莉芙谈话的时机。

“哎呀，你还累着呢。”

进入格伦房间的那一刻，库托莉芙得出结论。

她一看到格伦的脸就知道了。格伦已经休息了一整天，疲劳有了明显的减轻。他想回诊所继续工作。

库托莉芙·斯库尔。格伦的老师，中央医院的院长。之前在龙的手术中牺牲自己的触手拯救患者的伟大的女医生。

现在触手已经长回来了，像往常一样每天都在巡视住院患者的身体状况。

“不，已经好多了。睡了一整天，我该回诊所了。”

“三天内要好好休息，莉姆没有告诉你吗？”

莉姆就是负责照顾格伦的史莱姆护士。她之所以有这个绰号是因为身上有淡淡的柑橘味。

“三天也太久了。”

“回答错误。你也不想想莎妃为什么要联络中央医院。你的身体已经累到这种程度了。”

“不对，我也是医生…我知道自己的身体状态。”

如果是过劳而倒下的话，好好休息确实是明智的治疗方法。至少三天，根据情况甚至要休息几周。

但格伦并没有感到疲劳。

如果是饮食和睡眠不足格伦不会反驳，只需要休息一天就足够了。

他不能就这样把莎妃一个人留在诊所。

“如果你无聊的话，不如做些大脑锻炼？”

“不用了。我想直接出院。”

“如果你能正确回答这个课题，我就认为你身体痊愈了，同意让你出院。”

“诶…”

库托莉芙露出坏笑，以同意出院为赌注。本来库托莉芙作为一名医生，绝不会和处于危险状态的患者打赌——但如果格伦认为自己已经康复可以出院的话，就没必要理会这个课题。

还在学院学习的时候，库托莉芙一有机会就会出各种测试来考验格伦的知识和技术。

即便他现在开了独立的诊所也从未改变。

“实际上，我是从斯卡蒂那里听说的，最近分身的事情引起了巨大的骚乱，她想让我找出真凶。”

“啊…”

在镇上引起骚乱的分身。

看到认识的人出现在不可能出现的场所。

就在前几天，格伦也听说了关于莎妃分身的传闻。

“分身只不过是一种[现象]，认识的人出现在不存在的场所。魔物之中，没有名为分身的种族。”

“是，没错。”

“能引起这种现象，不是普通人能轻易办到的事情，说不定犯人是具有模仿能力的魔物。”

“所以…才会让身为魔物专家的库托莉芙老师去调查真凶吗？”

“是的，斯卡蒂拜托我处理这件事情。”

库托莉芙说完意识到自己正在对格伦做同样的事情。

格伦思考了一会儿。

可以自由变换形态的魔物确实存在，是否意味着当中的一个魔物就是导致分身这种[现象]的原因呢？

“会不会是某种伪装…不，不可能。”

“嗯。只是把脸变成某个人，人类的特工可以用技术做到。但模仿其他魔物的肉体并不容易，有时候是哈比，有时候是人马，这远远超过了伪装的程度。”

“那么，是某种魔物的特殊能力…”

部分种族能做到这种高度的变身。

“比如说幽灵或鬼魂这些灵体魔物可以制造出幻觉。”

“能这么快察觉值得夸奖。是的，灵体可以利用幻觉，让人看见不存在的东西。但这种幻术对于我们这些医学从业者来说是专业外的。”

“是，你说得对。”

格伦的专门领域只包括科学医疗。

魔术、咒术、幻术这些技术只是略有所知。这些也有专门的职业、研究机构存在。但是，这些技术的客观性和再现性非常的低。格伦所学习的科学的基本原理是[如果过程相同，那么不管谁来执行都会得出同样的结果同样的现象]，魔术和幻术则不同。如果分身是某种幻术的话，对格伦来说也是专业外的知识。

龙族的斯卡蒂能一定程度使用魔术，但就算库托莉芙和格伦向她学习，也不能保证能用同样的方式使用魔术。魔术就是这样一门充满不确定性的技术。

如果分身的正体涉及这类领域的话，就需要一名专家来解决这个问题。

“还有其他的可能性吗？”

面对老师的提问，格伦很快做出回答。

他的脑子里想到了昨天照顾他的护士的身影。

“史莱姆族。不定形的史莱姆，也可以模仿。”

“正确。据我说知，拥有粘度很高不定形肉体的史莱姆能模仿一般的种族。但这种拟态并不是完美的。”

从库托莉芙的话里听出，她已经想过这种可能性了。

目前只是锻炼大脑，格伦想着。刚才这些只不过是复述库托莉芙已经想到过的。

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开始。能找出分身的正体吗？大脑在思考，一步走错满盘皆输，就和学院时代的测试一样。

“完全的拟态…？这意味着。”

“在那之前，先来看看资料吧。这些是中央议会收集的关于分身的目击情报。用这些资料能更快确定分身的正体。”

库托莉芙说着，拿出一叠像书一样的文件。

事前准备好了资料意味着她从一开始就准备把这个难题交给格伦。

“那么，我按顺序念给你听。”

“好的。”

“目击情报一，[我、我在街上看到了一条认识的人鱼，鼓起勇气向她搭话，但，但她跑掉了！一定是我的独眼太可怕了让她逃走了。]——太长了以下略。来自[丘克罗工坊]一名学徒的证词。”

“老师，声音模仿的真像…”

虽说是匿名情报，但也能猜出是谁了。

是他认识的胆小的独眼族。

“继续。第二份目击报告是一位爱娜温女性(原文：アルラウネ，爱娜温，一种植物型的妖精，感兴趣自行百科)。[我在农场见到了议会代表，想着代表会亲自出来视察真是少见所以想上去打招呼，但她一句回答都没有就匆匆走了。事后想起完全有可能是另一个人。]”

“那是阿露露娜小姐吗…？”(原文：アルルーナ)

阿露露娜在议会中也很有影响力，格伦虽然没有见过她本人，但如果目击地点是农场的话应该就是她了。

看样子，分身似乎也能模仿龙族。

“好了好了，别再探讨这个了，这可是匿名情报。”

但对格伦而言，印象太深导致匿名毫无意义。

“阿露露娜的农场，我记得是在城外…那里也出现分身了吗？”

“嗯，似乎是这样。”

“哦…”

分身的出现范围，比格伦想象的要广。

“最后一个，[在水路街附近看到了认识的朋友，原本想邀请她出去喝一杯，但她逃了。明明很喜欢喝酒的…我感到奇怪就追了上去，当进入水路街时就找不到了。]”

这份证词似乎是来自一个格伦认识的阿拉克涅族。

话说回来库托莉芙的声音模仿真的很像。一些章鱼可以模仿海蛇或海葵，也许是因为这个原因，斯库拉族的模仿能力很强。

“模仿…”

三份目击报告。

不可思议的是，他们都认为是看到了朋友。最初的可能是露菈菈，第二个是斯卡蒂，最后应该是莎妃不会错。这些报告的共同点是他们都试图向朋友搭话，结果却逃走了。

每个案例，都远远超过伪装的程度了。

“嗯…”

表现形式更像是拟态。

格伦回想起前几天在斗技场的事情，那个时候，萝娜注意到的迷之身影，绝对是分身。比谁都了解缇萨莉亚的萝娜，都说出[看上去很像大小姐]了，一定是个技术非常精巧的对手。

这种魔物——

“找到答案了吗，格伦。”

“没有。我还不确定。但是，我还有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如果这是对我的测试的话…库托莉芙老师，你已经知道分身的真相了吧？”

“哼哼…”

库托莉芙扶了扶眼镜，露出意味深长的笑。

考官从不出不知道答案的问题。

在这种时候，库托莉芙的视线非常可疑，不知道有什么企图。被称为深海贤者的斯库拉族，很少人能看穿他们的想法。

“这个答案你不知道吗？”

“…”

“现在，在我们讨论[完全拟态]的问题前，我还有事情要做，不介意吧。”

库托莉芙没有明确回答格伦的问题，但仍在给暗示。

“…”

格伦在思考。

最后，库托莉芙提出的问题，让格伦又在床上躺了一段时间。

如果想出院的话，就必须尽快解决这个问题，给库托莉芙一个满分的答案。

这到底是测试还是讲义啊。

学生时代的回忆涌上来，格伦发出叹息。

在学院的时候只有接连的劳苦。这也是当然的，格伦的目标是成为一名独立的魔物医生，需要从库托莉芙那里吸取知识。因为本家的反对而切断关系后，入学魔物学院，成为一名医生就成了自己存在的意义。

没想到的是，让他立志成为医生的少女——莎妃黛特也在这所学院。

完全沉浸在学习的格伦，在学院没有一个可以称为学友的人。不过，他有时会和莎妃说话、或者一起进行研究。

(想起来——和前辈们的交流几乎没有…)

格伦并不是有意避开其他人。

只是，作为最年少最优秀的学生，难免会遭到前辈们的嫉妒。

在学院的时候格伦才十四岁。库托莉芙露骨的展现出对他的喜爱，并让他接受全面的教育。

对格伦来说，接受库托莉芙无理的要求，和莎妃一起共渡难关，学院就是这样的场所。

(也许我该多交些朋友为好…)

比如。

现在，和眼前黏糊糊的史莱姆护士莉姆打好关系。莉姆虽然是他的学姐，但格伦对她却一无所知。

当库托莉芙宣布停止话题后就离开了病房，然后带着莉姆回来了。

史莱姆族擅长模仿其他种族，虽然天生就会模仿其他生物，但也有像莉姆一样喜欢模仿人类的个体。智能高，有学习能力，无疑是分身正体的有力候补之一。

“这是干什么？为什么这样盯着我？住手！”

“外面碰巧有个实验对象，所以就带过来了。”

“诶，实验对象？！你们要对我做什么？！会给我加薪吗？！”

“像你这种摸鱼的惯犯，还有脸提这个吗。负责管理那个标本的人是你吧…你不觉得没扣你薪水已经很幸运了吗？”

莉姆发出悲鸣。

能透过浅绿色的身体组织看到对面。确实有着人类的外形，但没有骨头，所以手腕和腿都是弯曲的。

因为身上的香味而被取这个绰号的莉姆，非常喜欢酸橙，或许是经常吃的缘故，现在还能看见一片消化中的酸橙，就在她喉咙的位置。

全身由胶状的不定形物质构成的特殊的魔物——史莱姆族的莉姆，还不知道她被带到格伦病房的理由。

“我正想上一堂关于史莱姆族的课，你就是教科书了。”

“什——么——！要检查我每一寸肌肤吗！太羞耻了！”

莉姆非常动摇，不是比喻，她的全身真的在扭来扭去。

“好了…我们刚才讲到哪里？”

“读了目击者们的证词。分身似乎非常善于拟态成目击者亲近的人。然后我们谈到是否有魔物能做到…讲到这里。”

“正确，说到拟态就不得不提史莱姆。”

格伦转头看向莉姆。

她看起来就像是被倒进人体模型那样，只有轮廓是人形的，肉体还是半透明的胶状物质。

“如你所见，史莱姆可以模仿轮廓，但做到能骗过亲近之人的变身是不行的。只能调整可塑性强的肉体。”

格伦点头，表示他理解库托莉芙的话了。

“莉姆小姐，对不起，你能模仿一下莎妃吗？”

“嘿，格伦，你喜欢这种游戏吗？”

“这种描述方式…”

“虽然还不太清楚，了解了！”

咕噜咕噜咕噜。

莉姆全身都在蠕动，一瞬间暴露出不定形生物的身影。绿色半透明肉体的内部，里面浮着穿着的护士服和消化中的酸橙。

眼睛鼻子嘴巴都不见了，看上去就像是个不能交流的生物。但她在这种状态下还能说出话。然后——

“变身…完成！看起来怎么样？”

莎妃出现了。

不，准确的来说，是有着莎妃轮廓的史莱姆。穿着莉姆的护士服，多少有些违和。但，毫无疑问是莎妃，拉米亚族特有的长长的下半身也再现出来了。

不过。

“该不会…你当真了吧。”

“当然不是。”

长着莎妃脸的史莱姆，呵呵笑着。

肉体虽然还是半透明、触碰就会震动的史莱姆的肉体。莎妃的长发倒是再现出来了，不过做不到每根发丝都还原，身体组织的性质决定了就只能做到这种程度的还原，头发的末端还是圆圆的。

打个比方——就像是把绿色的果冻倒进莎妃的模具里做成的点心一样。

“格伦医生，一起做点好事如何？”

莎妃=莉姆试图表现得轻浮。

遗憾的是声音还是莉姆的，模仿不了。库托莉芙的声音模仿能力比她强出数倍。

“正如你所见到的，史莱姆可以模仿任何人的形状，但不至于让家人、朋友也看不出来。史莱姆就算改变了身形，体组织仍然是史莱姆，半透明的身体是改变不了的。”

“我还可以在喉咙里做出声带模仿声音。”

“这仍然做不到完全模仿，你的大陆公用语听上去很怪。”

本来没有嘴巴耳朵的不定形生物史莱姆，它们用整个身体吸收养分，在体内直接消化。所以，当它们变成人形的时候只能通过复制声带和鼓膜来交流。

“得出结论了吗？”

“分身…不可能是史莱姆做的。”

“嗯，还有呢？”

“幻术的可能性依然存在…但如果不是的话。”

格伦犹豫了一下。

“可能是一种未知的魔物来到了这个城市。”

哇-哦！莉姆发出毫无紧张感的叫声。

事实上，魔物并不是千篇一律的。

各个种族聚集、形成村庄、经商、游牧。有时还会加入佣兵——生活在各地的种族根据居住地不同，在人类领地和人类生活在一起的，受极东的贵族统治，而在林德沃姆所在的西大陆，魔物们没有一个统一指挥的王。

在以前的战争中，魔物们联合起来抵抗人类的进攻，但在战争结束的同时，联盟很快就解散了。

换句话说。

如果有一个未知的魔物生活在魔物领地上也不足为奇。

“嗯。还不错…七十分吧。”

“诶。”

格伦抱怨道。

并不是不满库托莉芙给他打的分数，他自己也有意识到自己的推论有漏洞。

仅仅是说出未知的魔物是不够的，即便现在掌握的情报很少，他也应该能够对这物种做出更多的推测。

如果没有得出和库托莉芙相同的答案，满分是拿不到的。

“未知的种族！多么令人兴奋啊！”

“…呃。”

莉姆觉得时间已经够长了，解除了莎妃的变身，恢复成原来的样子。

不是史莱姆族却拥有变身能力，以拟态的身影出现在城市中，但没有做特别的事情就消失了。

库托莉芙到底想在自己身上得到什么答案。

分身的种族？目的？正体？还是——

格伦思考着，分身是什么时候成为人们议论的焦点。自己是在上个月听到这类话题的，没错，就在斯卡蒂结束手术后的那段时间——

手术？

“莉姆小姐。”

“是。”

“我想和库托莉芙医生单独谈谈。”

“不要！你又拒绝我了吗？！我愿意为你变成莎妃的样子！”

胶状的身体颤抖着表示抗议。

“莉姆。扣你工资。”

“我马上离开！”

史莱姆护士飞快的出去了，格伦无语的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这并不是莉姆的错，但格伦显然不想让太多人听到他得出的结论。库托莉芙察觉到了，所以才让莉姆出去。

“想到答案了吗？说吧。”库托莉芙的触手抚摸着格伦的脸颊。在进行斯卡蒂手术的时候，她的触手严重受伤，到了不得不切除的程度，但靠着斯库拉族优秀的再生力，不到一个月就长回来了。“到打分的时间了。”

“让我们回顾一下分身的特征。”

格伦开口，库托莉芙脸上带着微笑仔细听着。

“第一，变身、拟态的能力。根据证词，亲近之人也无法分辨的精巧程度，远超以变身闻名的史莱姆族，非常惊人的能力。基于这点，我猜测是一种未知的魔物来到了林德沃姆。”

“继续。”

“第二，除了变身以外没有进行其他活动。目的不明，证词里的共同点是[看到了分身]和[很快就离开了]。分身既没有向市民展示友好，也没有伤害市民——至少目前是这样。”

“哇，没想到你都考虑到这里了。”

库托莉芙笑着说，她十分享受学生们的成长带给她的喜悦。所以她经常布置测试，看着学生们通过她的测试是她的爱好。

“拟态，除此之外什么都不做的存在。我认为这就是分身的独特之处…不，或许，我已经见过这个存在了。”

“那是什么。”

“——心脏。”

一个月前，斯卡蒂的心脏手术。

心脏被成功的切除了。

但是，格伦对结果不太满意。那颗切下来的龙的心脏到底是什么，它的正体还没有弄清楚。

心脏病的原因——那颗假的心脏，最初的目的是什么。

“那颗心脏…会是由魔物拟态成的吗？”

“你的证据呢？”

“从斯卡蒂身上取下来的心脏，看上去就和本来的心脏一模一样。但是肿瘤是不可能自然形成心脏的样子，如果按照某个有自我意识的存在故意拟态的思路去思考，不就是和现在的分身一样吗。”

在进行手术时，就有一种违和感。

那颗心脏，太像真正的心脏了。

侵蚀着斯卡蒂身体的病魔，和斯卡蒂的心脏一模一样。但是在肋骨上，存在于一个毫无意义的位置。

那颗心脏出现在不可能出现的场所。

这不正是一种分身现象吗。

“而且，我还听莉姆说了，那颗切除下来的心脏消失的事情。”

“啊…你知道了啊。非常遗憾，这是个大的提示。我还在想你没有听到这个消息是怎么答出这个问题的。不过，格伦你很幸运。太棒了，格伦·利特贝特。满分。”

库托莉芙微笑着表扬她最优秀的学生。

斯卡蒂身上切除的心脏是有意识的，并且在林德沃姆引起分身现象。

这就是格伦得出的结论，也是库托莉芙想要的答案，没有给太多提示，就这样弄明白了。

“…那么，我们该怎么办。分身是斯卡蒂的心脏这点已经弄清楚了，接下来有什么对策。”

“嗯？什么都不用做哦？”库托莉芙平淡的告诉格伦。“我会把这个推论就这样告诉斯卡蒂。然后会填写一份关于心脏标本丢失的报告书，提交给议会。如果他们想让我继续解决这个问题相信斯卡蒂一定会说些什么的。”

什么都不用担心，库托莉芙笑着。

让心脏逃走确实是他们的重大责任，但切除的心脏并不是真的心脏，而是一种未知的魔物，他们是不可能预见这种事态的。

分身引起的骚乱，就让医院腾不出手了——

但一切都是真的话，库托莉芙却没有表现出使命感，她绝不是那种无情无义、不负责任的人，摆出这种态度会让人误解的，这对她很不利。

格伦还想说点什么。

“那个——我不认为这是正确的，老师。”

“哦？”

库托莉芙意外的看着格伦的脸。

这表达着什么，认识这么久了，格伦能从她的表情里读到一些想法。

“这是对我有意见吗？我的方法到底有什么问题。”

“斯卡蒂向你寻求的，不仅弄清是分身的正体——还有收拾分身引起的骚乱。”

“这是议会代表的工作，不是医生的义务。”

“…嗯，或许吧。这起骚乱和我们无关，但在诊所，看到因为分身感到身体不适的患者增多的时候。”

格伦停顿了一下。

这也是格伦过劳的原因。大部分抱怨可能只是病人自己的错觉，但伴随着分身话题的传播，不满的抱怨越来越多。

“…患者增加吗…这确实是个问题。”

林德沃姆中央医院总是很忙。

如果真有人生病了肯定要全力医治，但库托莉芙还是想尽可能避免因为被分身的传闻迷惑而抱怨身体不适的病人增多。

“如果是那样的话，你有什么手段控制事态发展吗？”

“我来做。”

“…你说什么？”

出乎意料的回复，让库托莉芙说不出话。

“分身是什么，除这点外我们没有更多的信息，我想斯卡蒂小姐也想接触它…可能的话，想要抓住它…”

林德沃姆议会直辖的警逻队拥有逮捕权。

如果分身是魔物的话就适用这个条例。以引起城镇骚乱的骚乱罪逮捕非常容易。不过，格伦不知道斯卡蒂是怎么想的，她是警逻队的负责人。

而且，最大的问题是，分身是可以被逮捕的存在吗。

“逮捕拘束先不说，斯卡蒂是有和它对话讲道理的意向。”

“嗯，看样子首要部分是先找到分身的所在之处。”

“如果能找到的话，斯卡蒂也不用伤脑筋了。”

确实。

斯卡蒂是还没知道这点。还是已经知道了只是没做好准备接受事实。从分身还没被发现的事实来看，前者可能性更高。

“线索是水。”

“水…？”

“之前的证词，全都和水有关。见到人鱼的证言。水路街的目击报告，全部和水有关。”

“等一下。那农场呢？和水——”库托莉芙指出矛盾点，不过，在指出矛盾点的途中她也想到了。“灌溉…”

“没错，农场为了培育作物有从水路引水。所以，分身和水的关系——”

“不，不对。你的推测拿不到任何分数。”

库托莉芙摇了摇头。

“斯卡蒂从街上收集的所有证词，我没听说过只有在水附近的目击，一定有和水无关的场所的证词。而且，目击事件的场所如果有这种趋势，斯卡蒂应该也注意到了。所以，格伦，你的推测——”

“老师，我从没说过只会出现在水附近。”

“…嗯？”

库托莉芙怔住了。

格伦一直在思考，分身为什么会神出鬼没，拟态成居民的样子。警逻队也拉起一张网将所有可疑的人都逮捕了。

但为什么分身还没被抓到。

“我认为，分身是通过水路移动的。”

“…为什么这么说。”

“证据是，即便有了所有的目击报告，警逻队还是没有抓到它。警逻队里的水栖魔物数量很少吧？当他们搜索分身的时候，水中就是他们的盲点。它在警逻队的眼皮下逃走了。”

“格伦，等等，按照这个逻辑。”

“嗯，分身显然是有意识的避开警逻队。”

“…！”

它不单单是一种没有目的的拟态生物。

分身绕过警逻队的视线，只在水路上移动，它知道警逻队不能有效监视水路。

“实际上，在前几天，我就在斗技场目击到分身了。就在缇萨莉亚的升格战那天。”

“啊，斯卡蒂乱入的那次。等等，侵入斗技场了？那里的安保不是非常严密吗。”

“是的。根据警备员交代应该是在换岗的时候，或者它知道哪些路径是监视死角。知道如何逃离警备员，智胜他们。”

就像军事特工一样的行动，绝对没有多余的动作。

分身拥有不可低估的智力，如果能逃过斗技场的安保，那一定也能逃过林德沃姆的警逻队。

“警逻队的人员配置，换班时间，巡逻路线，这些信息全都掌握。然后藏在水路里，绕过他们行动。”

“它是怎么知道这些信息的，关于这点依然存在疑问，虽然林德沃姆不是一个运河城市，但分布着大大小小的水路。这就是分身神出鬼没的原因。”

“…或许应该告诉斯卡蒂。”

这真的是单一魔物能做到的吗？

掌握整个城市警逻队的动向并分析，除非它是一个谍报部队、一个集团，不然这是不可能的事情。

“目前为止，还没有分身直接伤人的报告…但如果它能躲过警逻队的监视，最好在坏事发生前找到它。”

“不对，格伦。你太天真了，它已经造成危害了。”

“…诶？”

目击报告没有提到啊。

“你忘了吗，它是作为寄生虫寄生在斯卡蒂的身上。虽然不能确定分身是否是故意伤害她…但它从我的医院里逃出去是事实。作为斯卡蒂的主治医师，我不能就这么看着。我绝不会让任何人换上和斯卡蒂一样的疾病。”

格伦感到安心。

她并不是不负责任，在斯卡蒂的手术后，还在担心斯卡蒂的身体。现在，她还担心分身会以同样的方式产生更多的患者。

库托莉芙仍然有着她作为医生的矜持——

如果一开始不表现得无动于衷，而是直接说出来。也不会被误认为是一个怠惰的医生了。

“缩小分身的活动范围是巨大的进步。斯卡蒂一定会高兴的。”

“是啊，希望能快点找到它。”

“格伦，如果斯卡蒂邀请你帮助她的话。”

“…我会尽力的。”

格伦郑重的点头。这话不需要告诉他。

如果这就是斯卡蒂患病的原因，就决不能放置不管。

“还有个问题…老师。我想尽快出院。”

“啊，关于这个…格伦。”

库托莉芙向格伦伸出八条触手。

不好的预感。

根据学生时代的经验，格伦脑内响起了警报。

“真不愧是你，回答了所有我所想的…还意识到了水路的细节。成长许多了啊，格伦。也许是我老了。”

“没、没有，只是我们的观点不同。”

“但是格伦。你还是有必要休息，好好的休息。”

“诶，明明说好了的！”

“哼哼。我就是个不守信的骗子，就是个坏女人。”

库托莉芙冷冷的说道。

格伦从床上跳起，试图逃脱库托莉芙的魔爪。但格伦贫弱的身体能力远远比不上伸缩自如的库托莉芙的触手。

“啊、嗯。”

“如果你愿意，我可以睡在你身边。哼哼，以院长的身份。”

覆盖着黏液的触手抓住了格伦的脚。

就在他以为要倒下的时候，另一只触手托住了格伦的身体。剩下的触手把格伦卷了起来。格伦身体感受到的比起痛苦更多是怀念。

并不是自豪。

格伦的职业生涯，有着各种被卷起来的经验。

例如莎妃的蛇体，阿拉涅的丝线等等。格伦人生中各种被卷起来的经历里，最熟悉的还是库托莉芙的触手。

触手上非常用力的吸盘，是格伦在学院时熟悉的感觉。

“一开始…就没打算信守承诺吧。”

“嗯。分身的难题，原本只是想让格伦你烦恼一阵子，期间老老实实躺在床上思考。但是…没想到你这么快就答出来了。超出我的预料，一百二十分，格伦。”

没想到他一天之内就解决了这个问题。

格伦被触手拉回到床上，斯库拉族的触手是结实的肌肉组成，很难挣脱。

身上的病服被黏液濡湿。

格伦想要反抗，但越是反抗，触手缠绕得越紧。

“不行哦。”

库托莉芙嘲笑格伦如孩童般的抵抗。

“不听话的坏孩子，要给你唱首摇篮曲吗？”

软绵绵的声音传来，库托莉芙凑近格伦的脸。伸缩自如的触手也把库托莉芙的身体运过来。

除了触手，库托莉芙双手拥抱着格伦。

就像正面羽交(*一种摔跤招式)一样把格伦推到在床上。

触手不再抓着他的手腕，但库托莉芙将全身都压在他身上，格伦瘦弱的手臂毫无抵抗能力。

“老、老师…很重。”

“对女性说重太失礼了。”

“不是，但是。”

“我太专注于传授医学而没有教你如何对待女性。现在正是个好机会，就在这里教教你吧。”

库托莉芙的裙子下面，触手之间有一层膜。这层膜就像被子一样覆盖在格伦身上。

天气很冷，这种奇妙的触感也许能够适应。

“虽然你不再是少年了，但我还是爱着你。”

喜欢[捕食]少年的库托莉芙，把脸凑的更近，像恋人一样在他的耳边低语。自己禁止莎妃在诊所的亲密行为，现在却趁着部下不注意，在医院的单间做出这种事情。

“老、老师。这该不会是你对待病人的方式吧…”

“啊，真失礼呢。就算我对最喜欢的孩子也不会做出这种事…最近呢。”

越来越生气了。

真是个自私的老师，随心所欲行动又不反思。

违背约定，在工作中把格伦推到在床上。一边说着要疗养，一边把格伦用触手拘束起来——

如果不是因为她是老师，怎么会甘愿忍受迄今为止的暴虐。

格伦下定决心。

这次，一定要让她多少反省一下。

“诶。”

格伦突然摘下库托莉芙的眼镜。

“什么？”

幸运的是，双手是自由的。只有腹部以下被库托莉芙的触手缠绕住。

“喂，格伦。摘掉我的眼镜是想逃走吗？可惜，虽然我有些近视，但用触手还是可以轻而易举找到你…”

“是的，我也知道。”

格伦并没有打算夺取她的视野。单纯的只是不想让眼镜妨碍到他的攻击。

“老师，对不起了。”

“？你要——咦啊啊啊啊啊啊啊？！”

格伦触摸了库托莉芙无防备的眉间。

“啊，格伦，你这家伙——要做什么！”

库托莉芙的声音回荡在狭小的房间。

从没听过她发出这么高的声调。现在的样子如果被别人看到，一定会感到疑惑。

“咦呀呀呀呀？！”

格伦每次触摸库托莉芙的两眼之间时，库托莉芙的身体就会颤抖。

格伦轻轻地戳了一下，库托莉芙就像受到强烈的刺激一样，身体痉挛了。触手在甩动，前段的肌肉先是紧绷，然后变得软弱无力。

就像在使用魔法一样，格伦的表情没有改变。

戳戳。

“啊啊！嗯啊！”

戳戳戳戳戳戳。

“啊啊！嗯啊！嗯啊啊啊！”

库托莉芙止不住地痉挛。

她的身体不断在硬直和脱力间循环，失去了压倒格伦的力气。格伦将库托莉芙的身体推开。

库托莉芙脱力的身体就这样瘫在床上。

“啊…哈——！格、格伦…对我做出这种事情，之后会发生你知道吧…！”

“嗯。正是因为知道后面发生的会很恐怖所以要多做了一点。”

“等、不、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

库托莉芙发出格伦从未听过的声音，她完全无能为力。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只是在眉间轻戳的程度，为什么库托莉芙的身体就会不断痉挛。

答案是，斯库拉族拥有高度发达的神经系统。

“斯库拉族的触手，就像是独立的生物，能做出复杂精细的动作。达成这个的，正是广泛存在于身体内各个地方的神经系统，就像副脑一样。”

“咦！这我知道！我知道的！”

“而其中一个副脑就在眉间。”

斯库拉的上半身由一具骨架支撑——但，实际上不是硬骨。

支撑肉体的都是软骨，下半身则是实心肌肉。上半身虽然看上去像是人类，但从机能上看，斯库拉族本质是软体动物。

换句话说，斯库拉族的软骨轻而强韧，保护着大脑内脏和神经不受外敌伤害。也许是为了抵抗重力支撑身体才会有如此强韧的软骨——

但是，斯库拉的眉间是防守薄弱的部位。

像格伦这样了解斯库拉构造的，可以通过触摸眉间——即给予软骨下的副脑直接刺激。

“呀！呀啊啊啊啊？！求你了！格伦，快停下啊啊！”

流着眼泪发出惨叫。

仅仅是对副脑的刺激，就能让斯库拉失去对触手的控制，全身体验到介于痛苦和快感之间的强烈感觉。库托莉芙戴眼镜的原因，就是想保护这个弱点，格伦知道这点。

库托莉芙横在床上流着眼泪，松弛的嘴角垂这唾液。已经没有力气争辩了。

触手也向四处张开，操纵触手的副脑被给予了刺激，无法再控制触手也是当然的。

“我玩得很开心哦，老师。”

“嗯啊啊啊？！这、这个无赖！你其实是虐待狂吧——啊啊啊啊啊？！”

格伦看着库托莉芙还在颤抖，继续戳她的眉间——

格伦没有意识到，他能随意使用的这个技巧是相当困难的。

“啊！嗯啊！嗯！呀啊！”

保护眉间副脑的软骨轻且坚固。

通过这块骨头来给予刺激不能太过用力。过度的刺激会引起痛觉，导致本能地全力反射攻击。

格伦对副脑的刺激，刚好没有唤起防御本能。这是一种非常微妙又适当的刺激。

格伦本人在无意识间运用的妙技。

“啊！嗯！啊哈！”

库托莉芙颤抖的触手开始改变颜色，从深红变浅红，再到近乎是白色。

斯库拉的触手和章鱼的一样，肌肉放松的时候变成深色，肌肉收缩的时候变成浅色。肌肉反复放松和收缩，颜色也会同样变化。

库托莉芙闭上了垂着唾液的嘴，但比起她的表情，触手颜色的变化更能反应出这种[惩罚]是有效的。

然后——

“啊！哈…啊…姆…！”

库托莉芙的眼神空洞，肢体也软在床上。

反复的刺激耗尽了她所有的体力。触手虽然还在微微颤抖，但已经没有力气站起来了。格伦把眼镜还给库托莉芙，[惩罚]结束了。

“格、格伦…你是个…技术高手。”

格伦在想也许是自己做的太过了。

但一方面，格伦认为这也是对库托莉芙的惩罚，本来她就是个大部分时间按照自己喜好做事的女性。格伦希望这次多少能让她不再滥用权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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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现在我就出院了。”

“好、好吧…反正我已经没有力气了…”

副脑在遭受彻底的刺激之后，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让触手动起来。格伦想回诊所，也没有人能拦住了。

“看到你成长了很多让我很高兴，格伦…”

“啊，谢谢。”

“但是…超过我并不意味着…你能随心所欲。你依然会遇到…各种各样问题。”

看上去输了很不甘心。

库托莉芙说完，用尽力气，陷入了沉睡。

既然院长已经给了出院许可，格伦就回诊所了。他的全部工作由莎妃和妖精代劳，所以格伦要快点赶回去，减轻她的负担。

“各种各样吗…”

即便库托莉芙已经熟睡了，但这是他第一次捉弄他的老师。

格伦满脑子想的还是她最后一句令人费解的话。

***

从中央医院徒步回去。

时间已经是晚上了，这意味着离开诊所已经过去一天半了。

“一直在等你，医生。”

出来迎接的是他优秀的助手——莎妃。

不知道什么原因，她把长长的下半身把上半身抬得很高，俯视着格伦。她的头都快碰到天花板了。

莎妃的表情比平时更严厉，蛇眼盯着格伦。

“那…那个，莎妃。”

“我听说了哦，医生。要保持安静好好休息，但你强迫库托莉芙医生让你出院。你应该在医院待上三天的。”

“啊，诶？”

格伦慌了，她是怎么知道的？就算是从医院的工作人员那里听说，也不可能比从医院直接回来的格伦更快得到消息。

“正确答案是我派了一个妖精和你一起去。”

莎妃张开手掌。

一个妖精飞到上面。莎妃非常担心，所以派了一个妖精去照看格伦。

敏捷迅速的妖精，确实能比格伦更快地回到诊所。

“不、不是的，莎妃。我得到出院许可了，是库托莉芙老师准许的。”

“是是，我知道。你攻击库托莉芙医生的眉间强迫她给你出院许可。你也是医生，你不应该轻视同样是医生的判断。”

她全都知道了。

莎妃手上的妖精看不出什么表情，但格伦在想，一定是一副得意的表情吧。

“既然已经出院也没办法了。”

莎妃叹了一口气。

“诶？”

“库托莉芙医生是院长，然后她允许你出院的话…即便是格伦你使用了卑鄙的手段强迫的，现在再回医院也没有意义了。”

“是、是这样的。还有很多工作要做嘛。”

“…所以，选一个吧。”

莎妃从手上拿出一个注射器，里面注满了药剂。

莎妃的表情完全没有笑。

“要么再给你一天，自己好好疗养。或者注射由我特制的连奥加(オーガ，Orge)族都能昏睡的麻醉药，强制睡眠。由你选择。”

“嗯…那么，诶？”

“想逃是没用的。这个麻醉药能涂到飞镖上投掷出去。能让任何人一瞬间失去知觉。”

如果被注射这种对魔物专用的强力药物，恐怕不是休息而是永眠了。对格伦这种人类来说这药太烈了。

面对莎妃的胁迫，格伦无力抵抗。

“那、那个。”

“选哪边？快决定。”

“那个。”

“那边？”

莎妃的眼神无情严厉。

“好吧…我会…老老实实…睡一觉的。”

“明智的选择。医生也是会生病的，也会劳累。不要认为自己是特别的，要照顾好自己。”

“嗯…这次，都是我的错。”

看着格伦配合的样子，莎妃终于笑了。

库托莉芙也许早料到会发生这种事情，才会放格伦回去吧。她知道诊所远比中央医院的监视更加严格。

“工作的事情就交给我吧，你就好好休息一下。”莎妃说。

她还保持蛇抬起头的姿势俯视着，只有等格伦好好疗养后才会恢复正常的状态吧。

格伦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之后。

几乎一整天，格伦都在床上思考着分身的事情。

他知道分身就是斯卡蒂的心脏，也知道它就在城里的某处模仿着居民的样子。分身有自己的意识。

但它的意识，是想像斯卡蒂那时候一样寄生在魔物的体内吗？目前，格伦还没有收到类似病例的报告。如果出现这样的患者，医生会第一时间知道。

不断模仿着其他人的分身，它最终目的是什么？

在床上休息的时候，格伦满脑子想的都是这些。

话说回来，对于他这种不养生的医生来说，根本不习惯休养。

第四卷 病例04 魔改造的肉身魔像

林德沃姆是一座被巨大墙壁包围的城市。

宛如要塞一般的林德沃姆，能够抵御奥加和弥诺陶洛斯等巨大魔物的入侵，高耸的城墙最初就是为此而造的。

墙内划分为几个街区，林德沃姆的中心是行政区。墙外的哈比村、[阿露露娜农场]也在林德沃姆的管辖范围内。

林德沃姆连接墙壁内侧和外侧的大门有些许差异。连接外侧的大门非常巨大，和外壁相配。但它最初只能够让人类通行，自从魔物住进林德沃姆后，为了其他种族通行就被重新改建了。

格伦·利特贝特某天来到城市的北门。

“哎…”

看着门口的熙熙攘攘，格伦发出感叹。

在城市边界的门口，许多居民在这里喧闹。出入的商人、检查的守门人、卫兵。还有检查货物的税官。

林德沃姆的食品关税很便宜，所以有很多从大陆各地携带土特产的商人前来。守门人和卫兵负责检查是否有人携带武器、毒药这类危险物品进来。

还有很多商人出去。带着林德沃姆水路街的玻璃制品、独眼族制作的刀具、阿拉克涅的丝绸去各地交易。

格伦看到了一群全副武装的人马，他们应该就是[斯库提亚运输]自豪的护卫队。负责保护货物在运输途中不被强盗山贼抢夺，非常可靠。

旅行者和观光客也有很多，从北门和西门出去就到了和魔物领地相连山路，无需翻山就能在两地往返旅行观光。除了斗技场和水路街，旅游业也是林德沃姆重要的产业。

“格伦医生。”

正当格伦盯着检查站看的时候，一个声音叫住了他。

正是他待会就要去见的人。

“对不起让你久等了。最近工作很多，忙得不可开交。”

“没事，我也才刚到。”

“真的吗？那太好了。”

苦无·捷娜。

由尸体缝合而成的肉身魔像女性。

她是议会代表斯卡蒂的护卫。最近，恢复元气的斯卡蒂对她下令的次数变多了，恐怕这就是她脸色不好的原因——不对，她的脸色一直都是这样的。

“我听说你过度劳累住进医院了，没事吧？”

“我很好，不是什么大毛病…莎妃也允许我出门了，现在没事了。”

“莎妃。”苦无眯起眼睛。“今天你说要去北门，莎妃有说什么吗？”

“说了…她问我是不是要丢下她去和苦无小姐幽会，还问我们要去哪里。”

“你的回答呢。”

“我把我们要去的地方告诉她后，她马上就闭嘴了。”

“确实。”

苦无无奈的笑了，穿过大门。本来出入大门是需要经过守门人检查的，但像苦无这种身份的人做保证，就能无条件出入。

“说的也是，谁会想去在墓场街幽会呢。”

苦无微笑着说。

她的右手，在和格伦对话之前，就已经被漂亮地切断了。

***

正式名称是[亡巫墓场街](原文：デツドリツチ，应该是把死亡和巫妖两个词缝在一起)

通常被简称为墓场街、墓场街区。位于城市北门外不远的地方。

简单地说，就是建在郊外的公共墓场。

从山上流下的维伏尔河一部分流入水路街，主干流经城市的北侧蜿蜒至城市西侧。墓场街就在横跨维伏尔河的拱形石桥另一边。

广阔的丘陵地带一座座墓碑并排耸立，许多城里的人埋在这里。无论人类还是魔物，都逃不过死亡。这条墓场街就是城里逝去的人最后安息的地方——

但这个郊外墓场还有另一个作用。

“听说这里居住着很多灵体魔物。比如鬼魂、幽灵，还有一些僵尸骷髅巫妖这些不死系魔物。”

“是，嗯，身为医生一般没机会来这里吧。”

“是这样的，有很多患者要诊断。而且到了出具死亡诊断书的程度，医生的工作也就结束了。之后的事情就交给殡仪馆的人员处理。”

“当初试图建立一个人类和魔物共存的城市正是龙斗女大人，面临的一大难题就是不死者的处理。并不是有意差别对待，但如果让他们住在城里会引起很多问题。例如，老年人会抱怨腐烂、死亡的气味是不祥的预兆。鬼魂在空闲的时候还会凭依在居民身上…之类的。”

“但是，现在看起来好像没有出现这类问题…”

将林德沃姆分开成内外两个区域。

城墙外面，山上是[哈比村]，平野上是[阿露露娜农场]，丘陵则是有[亡巫墓场街]。

“城里现在也住着一些不死者，大家相安无事。”

“是啊，诊所附近就住着名叫弗兰克的僵尸。”

格伦回想起这个定期会来取防腐剂的绅士僵尸。

“不过，这些只是例外。就算经常处理身上的气味，但还是不能改变其他人对死者的看法。即便是在林德沃姆也是如此。”

“不是按照人类和魔物分类，而是被区分为活人和死者…”

就算普通地住在城里的弗兰克也有点古怪。

通往墓场街的小斜坡上，走了一会儿后，一个被栅栏包围的墓场出现在他们的眼前。林德沃姆的居民会来这里扫墓祭拜，这里是墓场街公共区域。

作为居住区的墓场街是在后面的废墟。

“就这样，龙斗女大人把这片废弃的废墟改造成不死者居住的地区——墓场街。原来这里是一个小村庄，因为战争的影响已经没有人居住了。我也在墓场街里租了一套公寓，不过因为中央议会的工作很多所以很少住就是了。”

“啊，是这样啊。”

苦无也是不死者，在墓场街租了个房子也没什么奇怪的。

“城镇和墓场之间有一条河的理由也明白了。”

“？什么意思…”

“据说死者和吸血鬼不能穿过流水。当然这是一种迷信，但从象征意义上讲，河流可能是区分生死的分界线。”

所以才会两地之间架起一座桥，划分出一条明确的分界线。

渡过石桥的时候，格伦他们看到一些水栖魔物在维伏尔河里捕鱼、养殖水草。对于地处内陆的林德沃姆来说，维伏尔河的水产资源是非常重要的。

“和我一样，这里的居民都是自愿来墓场街居住的。城里有太多不死者不是件好事，实际上，也有一些人认为和同类一起住在墓场街很开心。”

不死者。或者说已经死去的人。

过着这样的生活一定非常辛苦吧。格伦也能理解住在郊外的不死者的感受。

渡过了石桥，继续向山丘前进。

最后，看见了一道被栅栏围起来的腐朽的大门。

大门的周围长满了藤蔓，小蜥蜴就像是迎接客人一样蹿来蹿去。

虽然还是白天，但天色很暗。在林德沃姆的时候还是大晴天，但在这么快就暗了下来。短时间内天气变化这么快正常吗？

“黑暗是来自瘴气，别担心。”

“说得倒容易。”

“目前我是墓场街的经理，所以你不会有事情的。”

吱吱吱吱——

苦无打开大门时大门发出的声音就像是生物的尖叫一样，锈迹斑斑的门框就像一张大开的嘴巴。

“欢迎来到亡巫墓场街。不需要医生的街道。”

就像是在背诵话剧的台词。

苦无说完自己也感到不好意思，轻咳了一声。

“那个、就是…我的下巴和头是来自一个死去的舞台演员。但我不太习惯这个。”

“没有，你说得很好。”

“恭维就不必了。”

苦无转过脸背对格伦。

进入大门，格伦看到了一座由废墟组成的街道。

小广场前面是腐朽的居民住宅。有一家饮食店，外墙已经剥落，看起来也不像是在营业的样子。

“看见前面那栋洋馆了吗，亡巫旅馆。这是唯一为观光客服务的设施，所以里面很干净。这也是墓场街唯一允许让外人进入的地方。”

“真的会有观光客来吗？”

“偶尔会有，来试胆。”

格伦目瞪口呆，虽然不是水路街，但这也算是一个旅游景点。

格伦环视周围的环境。有一个半身腐烂的僵尸在废墟出没，当他和格伦的目光相遇时，僵尸向他问好。残存的一只眼睛直视着格伦，虽然已经死了，不过还保有意识。

眼前巨大的洋馆，亡巫旅馆里，格伦感受到了视线。格伦看见了闪闪发光的眼睛，那是夜行性食肉动物的眼睛。

“不要盯太久。半年前有一家吸血鬼搬到这里。”

“诶，吸血…？！”

“他们不会随意袭击人，不过对新鲜血液还是会注意的。”

毫不在意的语气，格伦已经被吓得面色苍白了。

他听说这里人——应该说居民，只会按照自己的想法生活。

“我没有灵感所以看不出来…这里有鬼魂或幽灵那种死灵系的魔物吗？”

“当然有。那里不就有一个？”

“诶…”

苦无指着格伦的背后。

格伦慌忙回头，但谁也没看到。

格伦虽然不懂魔术，但他相信苦无说的。

据说人类和魔物死前怀着怨恨的话，死后会变成死灵。也就是说灵魂是能出来的，自己出来。

“依靠魔法或咒术能让尸体、骨头动起来我是能理解，就和苦无小姐一样。不过，死灵系的魔物…他们的存在我只在书上读到过…我还从来没见到过…”

“他们就是这样的，不会特意去接近那些看不到他们的人，即便是认识的人。驱逐死灵是圣职者的工作——哦，对了，这个给你。”

苦无用左手递给格伦一样东西。

是一个镶嵌着宝石的小护身符，本来应该作为吊坠戴在脖子上，不过没有绳子或链子，格伦只能把它放在白大褂的口袋里。

“这是龙斗女大人亲手做的护身符。你可以放心了，鬼魂是不可能再凭依在你身上了。”

“照这样说这里很危险啊…”

“嗯，经理在的时候多少还能保持秩序，现在…嗯，我应该向你说明一下。先去教会吧。”

不详的墓场街里，苦无告诉格伦他们的目的地。

之后，终于在墓场街里见到了教会。石造的墙壁长满青苔，非常有年代感，但入口的花坛里却开着花，证明最近有谁在热心照料。

更不可思议的是，教会的门前，停放着一口棺材。虽然在墓场街有棺材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但这口棺材是全新的，像是最近使用过的。新棺材不是个好兆头，这意味着有谁死了。

“如你所见，亡巫墓场街是一个毫无秩序的场所。龙斗女大人决定创建墓场街的时候，最害怕的就是这会威胁到城里的居民，即便是在郊外，但这里也是林德沃姆的一部分，治安恶化的事实不能忽视。”

“但、但是。”

“所以她才会让一具骷髅负责管理。维持居民秩序，虽然不能住在城市，但作为城市的一员管理这块区域。但有一天，这具骷髅里的灵魂升天了，棺材里只剩下了骨头。”

灵魂——

没有明确的概念，但是生命的象征。不过心和精神也都寄宿在灵魂里吗？

格伦不知道答案。作为医生，生命依赖于身体各个器官的功能，不管是心脏还是大脑，生物的肉体是经过一系列新陈代谢维持健康。

人活着不需要灵魂证明。

解剖的时候，没有看到灵魂。

生活在墓场街的居民，没有灵魂也还活着。或者，也许他们活在自己的灵魂里。

何为生？格伦觉得自己跌入了哲学的深渊。

“经理她…已经亡了？”

“借用你们东国的话说就是[成佛]。让骷髅行动的灵魂消失了，现在剩下的只是白骨。”

苦无打开棺材。

里面脸朝上躺着一具白骨，双手整齐交叉放在胸前。旁边放着一把铲子，应该是她的遗产。

“虽然现在由我担任临时经理，但干的远不如前任好啊。”

苦无无奈的耸了耸肩。

格伦不知道经理具体要做什么工作，但他知道这可能不是苦无擅长的工作。

“老实说，那些鬼魂啊幽灵啊经常无视我的命令肆意妄为。如果我能一直待在墓场街的话…至少骷髅和僵尸能听我的…”

“这确实是个问题。”

“嗯，大问题。如果在居住地的心情不好，居民们就会破坏防护栅栏。万一进入林德沃姆的市中心，就会引起巨大的骚动。我已经多次加强了安全措施，但是——”

苦无抱起了头。

“我不知道前任是怎么把他们管理得井井有条。我所知道唯一能让他们听我话的方法就是殴打、脚踢他们…除此之外我不知道还能做什么。”

“斯卡蒂小姐怎么说？”

“她说她会尽快找到继任者，让我加油坚持住。”

苦无面色阴沉。

因为是斯卡蒂吩咐的工作，不能就这么放弃——但相性也是一个问题。苦无擅长的是战斗，内政事务与她无缘。

“那，你加油吧…”

“是啊。”

没有活力的回答。格伦不过是一介医生，不适合参与行政，只能说些鼓励的话。

“不过，我很好奇为什么不是叫管理人或市长…而是叫经理？”

“原本意思是墓场街中心的亡巫旅馆的经理，前任她很擅长与观光客打交道，旅馆的评价也很高——所以我真的不适合代替。”

“这样啊。”

墓场街也真不容易啊。

“闲话已经说够了，该进入正题了。”

“啊，好，好的。”

墓场街的独特风景已经深深印在格伦的眼里，让他差点忘了来这的目的。

苦无失去了右手，因为这个理由，现在轮到他开始工作了。

苦无合上前任经理的棺材，格伦跟着她来到教会的后院。

“哇。”

眼前的光景让格伦忍不住惊叹。

“这些是今天收集的死肉。怎么样，看上去不错吧。”

苦无看上去很自豪。

后院里有成堆死肉，不分男女老少，右手堆成一座山。

“觉得不舒服吗？”

“没、没有…”

这就是今天来的目的。

苦无·婕娜把她一直以来使用的右手厚葬了。

据她所说，即便是死肉，也有灵魂寄宿在上面。在苦无把她使用过的右手郑重埋葬后，她要寻找新的右手代替它。

格伦今天的工作就是为苦无寻找新的右手并缝合。

“不过这么大的量…”

“我不是唯一一个利用死肉的不死者。前任经理把未埋葬的尸体存放在教堂，必要的时候会提供给这些不死者。我就接受了很多次…”

“是这样啊。啊，这只右手的防腐处理很好。”

“前任是受过专门训练的。”

一眼就能看出前任经理的技术非常高。

林德沃姆的气候寒冷干燥，遗体更多会尸蜡化而不是腐烂。在这之上，如果受过埋葬技术训练的人采取合适的措施，遗体可能保存数年数十年。

“这里的手，大多是从大战时期人类和魔物士兵的遗体上收集的。”

“没有人为这些尸体立坟哀悼…？”

“是的，这些尸体损伤严重，辨认不出名字。”

战乱之中，士兵的尸体能保持较好状态的情况很少。

被刀剑切割、被钝器碾碎、被飞矢或长枪击伤，甚至被火焰烧毁，以及被疫病侵蚀，几乎不可能留下全尸。

“保存这些尸体，必要时为居民提供，这就是经理的工作。她认为那也是对战死士兵的一种纪念。”

“我明白了…”

未曾见面，但格伦对前任经理的存在已有了认识——那是个对生命充满敬意，对不死系魔物有着深刻了解的人物。

格伦后悔没能在她升天前见一面。

“格伦医生，一旦找到好胳膊就拜托你帮忙缝合了。”

“嗯。”

格伦点头。

讨厌医生的苦无，能信任自己还指名让他帮忙，格伦由衷地感到高兴。

“那么，开始挑选胳膊吧。”

***

“格伦医生！格伦医生！”

格伦正在教会玄关前的石阶上休息，听到苦无在叫他的声音。

“这只手怎么样！这是当初进攻林德沃姆的奥加士兵的手！如果装上这只手，我一定能更好充当龙斗女大人的护卫…！”

看了眼苦无拿着的东西——

那是一只和苦无身高差不多长的巨大的手臂。当然它没有巨神迪欧涅的那样巨大，但也是大型魔物的手。手腕上还有不少细小的伤痕，应该是一个历战的士兵留下的。

肌肉发达筋骨粗壮，是一个雄性奥加。

为了帮助苦无代替被埋葬的右臂寻找新的手臂而来到墓场街的格伦，看着苦无现在拿着的巨大手臂。

“啊，这是否有点奇怪…”

“什么？有什么奇怪的？”

“太重了，就算缝合上去，线会因为承受不住重量而划伤你的皮肤。”

“诶…我觉得还不错的。”

“假设用钢丝缝合，平衡也是个问题。单侧过重会影响你的重心，站起来都很困难…”

“那不就没意义了吗。我知道了，我会找一只小一点的手。”

去寻找新的手臂了。

苦无似乎只关注战斗力高低。而基础的，日常生活的便利性则完全无视。

格伦想象了一下，苦无把巨人族的右手、兽人族的左手、人马的下半身、爬虫系魔物的鳞片、哈比的翅膀，这些魔物最强的部分结合起来最终形成的合成兽的样子。

作为城市代表斯卡蒂的护卫，这样也太显眼了。对日常生活也会造成巨大的妨碍。

放任不管的话苦无只会去找奇怪的肢体，格伦的工作就是阻止她。

“格伦医生！这个怎么样！”

苦无又一次拿来一只手，高声叫着。

对于苦无来说，能和新的肉体结合一定是件激动的事情。

“嗯，人类的手臂吗。看起来不错。”

“不错吧！再看看肘部。”

嘎吱！

死肉绝不会发出这种金属声，肘部关节弯曲的方向曲折怪异，还从内部伸出刀刃一样的东西——

刀刃？

“这、这是藏在体内的刀…？！”

“是的，战争时，听说人类那边有一支经过肉体改造的军队，据说这就是其中一人。非常惊人的技术吧，如果工房能整备一下就能变得非常实用。”

“那个故事——”

虽然很想听那个故事，但格伦还在制止了自己。

据说苦无·婕娜自己就是作为不死身的士兵被创造出来的。如果有人在研究这个，指染人体改造就不足为奇了。

比起从死肉中创造生命，在活着的肉体里植入刀剑不是更简单吗？

“虽然这罪孽深重，但对我很有用。”

苦无看起来很开心。

对于精通格斗术的苦无来说，能有效使用藏着刀剑的手臂。问题是。

“嗯…”

“不行吗？”

“我担心它的重量。”

格伦接过手臂，虽然没有奥加的手那样重，但内藏金属的手臂还是有着相当的重量。

“如果执意要用的话，苦无你体内最好也安装金属…不过这就不是医生而是工房的工作了。”

“啊，在本体上乱弄还是算了。”

“是吗。”

“何况我已经从工房订购了大型外骨骼兵装，我坐上它就能发挥出巨人族以上的效率。除此之外就不需要了。”

“你的意思是…”

“我有蓝图，想看吗？”

为什么身上会带着这个？

苦无取出羊皮纸，上面记载着外骨骼兵装的设计图，是手绘的。格伦看到，巨大的钢铁盔甲包裹着全身，全长可以和巨人匹敌。

“这个…是怎么动起来的？”

“蒸汽驱动。搭乘者就像在蒸桑拿一样，不过对我来说没问题。”

“是、是这样啊。”

“他们说要十年时间完成。”

“…我希望你能拿出更现实的武装提案。”

苦无显然对这件事非常认真，不过负责制作的独眼族估计要疯了。想看看老板和美美看到这些图的表情。

“对不起，我知道你很注重战斗能力…但现在请苦无小姐认真选一只合适的手臂。太大或太重不适合你，我甚至不能帮你缝合。”

“那，我刚才发现了一只手指里有一把小型铳的手臂。”

“不行，认真想想…这将是苦无小姐身体的一部分，必须和你之前使用的右手一样，要考虑到和你的相性。”

“嗯。嗯。嗯…”

苦无陷入思考，抱着脑袋，左右晃动。苦无做这些动作的时候脑袋看上去就像是要掉下来一样。

最后，她再次走进那堆死肉，不断翻找手臂。似乎是在选择人类或者比较像人类的魔物手臂。

格伦靠近苦无，听到她在喃喃自语。

“这么说…你确实是死于战争喽。怎么？讨厌成为女人身体的一部分吗？一般来说，你这家伙没有选择权吧…想回到原来的身体？好吧，那你就待在这。旁边那个年轻的怎么样？嗯嗯，想回到故乡啊…”

在对话。

虽然格伦认为和死肉对话是不可能的，不过现在看到苦无交谈的样子，很难否认这点。

格伦听不到死肉的声音，但想知道到底是用了什么手段让苦无能理解它们的意思。

亡巫墓场街。

今天到访这里，一切都让格伦感到惊讶。活动的尸体、彷徨的灵魂、和死肉的对话，说话的还是一具尸体。

充满了死亡的场所。

但，绝不是那种禁止活人进入的地方，墓场街是真实存在的街道，它既不是天国也不是冥界。它是林德沃姆的一部分，意味着这里也是格伦的工作范围。

但是——

他觉得自己不应该听苦无和死肉的对话，这是苦无和即将变成苦无身体一部分的死肉之间，私人的对话。也是苦无低声说话的原因。

格伦离开苦无，远远的看着。

教会的前面点着一盏灯。是鬼火。在昏暗的墓场街气氛里，鬼火显得格外瞩目。

“嗯。”

鬼火是鬼魂做出来的，虽然格伦看不见灵体，但能看见它们做出来的现象。

感到有点不安，鬼火突然忽隐忽现向他靠近了。

“这…”

必须马上逃跑。

他是这么想的，但动不了。被束缚住了，那个鬼火——做出这个的鬼魂盯上格伦了。如果被鬼魂凭依，会出现恶寒、呕吐、头疼、幻觉等症状，最后会在失去意识间被夺走生命力。

糟糕了。

和苦无离得太远了——

正当格伦在思考的时候，忽隐忽现靠近的鬼火停下来了。

“…？”

发生什么了？

鬼火似乎在害怕什么——格伦想起放在自己口袋里的东西，拿了出来。

斯卡蒂手制的护身符。

“…对不起，我可没有被凭依的时间。”

举起护身符，马上就对鬼火产生了影响。鬼火逃走了，消失在墓场街深处的黑暗中。龙斗女的护身符效果极佳。

“看样子这里真的很不安全。”

明白了为什么会建造在郊外的意义了。

以前从没听到过墓场街出现问题，这也反映出前代经理的能力。前代真厉害啊。

“格伦医生，出什么事了？”

“没有，我没事。”

后院，苦无闻声赶来。格伦虽然击退了鬼魂，但以防万一还是回到苦无身边。

教会后面，苦无终于找到了一只好胳膊，满足的笑容浮现在她的脸上。

***

“…感觉如何？”

完成缝合后，格伦询问。

苦无在和死肉反复对话后，终于找到了一只合适的右手。

和以前苦无使用的右手相比稍微瘦一点。但很结实，肌肉发达，应该是大战时死去的士兵的手臂吧。

奥加的手臂虽然战斗力很强，但纤细的手臂更适合苦无的身体。

右手的切口用手术刀切平后，再用针线缝合。装上去后就好像一直都是她身体的一部分一样，看不出有缝合的痕迹。

不过格伦还有一件事不能理解。

死去的肉体部分，就好像接受了彼此相连的事实。

迄今为止格伦在苦无身体上缝合了数次，但没有像这次一样，右手和苦无完美缝合在一起。

“…嗯？”

“我自认为我的缝合工作做得很好，但是…”

“确实…新的右手给我一种可怕的一体感。谢谢你，格伦医生。”

被夸奖了。

不过苦无的表情很严肃，不像是在夸人的表情。反复张开合上拳头，朝空气挥拳。

“不过…有点，奇怪。”

“奇怪？”

“太轻了，这只手太轻了。”

苦无轻快地走了几步，挥拳，回踢。

在格伦看来，她的武术练习很美。但苦无歪着头仍然有些疑惑。

“嗯…！怎么，我找不到平衡了！”

苦无不甘得咬紧牙关，不断重复着动作，试图适应右手。

缝合没有出现问题，实际上，反复做着激烈的动作。右手也在正常工作。这只手已经成为苦无身体的一部分了。

太轻，按照她的意思。

新的右手，确实比以前的瘦一些，但这是男性的手臂。肌肉量稍微少了一点，但重量没有相差太大。

“重心吗…苦无小姐。你能试着把背挺直吗？对，就是这样…然后把双手沿着大腿伸直。嗯，做得很好。”

听从格伦的指示，苦无保持着直立不动的姿势——

不过有些倾斜。

“歪了。”

“嗯…？”

“脊柱，向左侧倾斜。骨头歪了，让你感到失去重心。”

“诶…真的吗！以前从没有这样过。”

“嗯，到目前为止没有出现过这种情况。”

脊柱弯曲。

人类和魔物，以及大多数生物都会得的病。长时间保持相同的姿势或持续高强度运动，肌肉僵硬导致骨头弯曲。

(我应该早点注意到的。)

苦无是一具尸体，她的肌肉都经过防腐处理出现尸僵。她的身体缺乏支撑的力量和柔韧性。

此外，苦无的身体由骨头和咒术支撑，因为护卫的关系需要长时间保持直立不动的姿势，有时候还要和敌人战斗，很难想象她的骨头承受了多大的压力。

其结果就是导致了苦无的骨头弯曲。

“你以前的右手更大更重，脊椎下意思地向左侧倾斜以保持平衡。如果是人类，骨头弯曲会产生痛感。但苦无小姐你没有痛觉就注意不到这些。”

“但是…”

“当然因为你是肉身魔像的关系到目前为止还没有遇到问题…”

人类脊柱弯曲会影响身体各个部位。颈椎、腰椎，严重者还会出现肩部和下半身的主观症状。并不仅限于人类，有脊柱的魔物也同样适用。每天可以通过适当的运动和柔软体操来预防——

但用尸体做成的肉身魔像怎么办？

肌肉已经僵硬，柔软体操也就没有意义，弯曲的骨头也不会造成疼痛。

苦无的问题是，因为脊柱弯曲导致重心不稳。

“所以你的意思是，新的手臂更轻，我的重心不能像以前那样向左边倾斜，这就是我会产生违和感的原因吗？”

“是的，没错。”

“我变弱了…这怎么能当护卫…”

一边烦恼着一边向空气出拳的苦无。

从格伦的角度，她看起来和以前一样，仿佛一瞬间就能把贼人撂倒——不过苦无本人却对此不满。

“没关系的，苦无小姐。我能治好它。”

“什么，真的吗？”

“当然，有一种方法可以治疗。”

以苦无肌肉的僵硬程度不确定脊柱能自然愈合。但放着不管可能会导致弯曲的幅度变得更大。

“什么方法？”

格伦看着苦无的眼睛轻轻地点了点头。

“嗯，那就是——矫正。”

***

格伦带着苦无走进了教会。

外面被打理得很好，里面也是一尘不染，连礼拜用的长椅子也是。看起来就像是一座正在使用的教会。

“前代的经理就住在这所教会。”

“这样啊。”

“那么…我应该趴着更好吗？”

“是的，麻烦你了。”

苦无躺在礼拜用的长椅子上。

格伦用事先准备好的干净棉布盖在苦无的背上。这个姿势当然是看不到苦无的脸的。

“我想这个姿势会很不舒服…所以，请用。”

“啊，嗯。”

格伦把从房间里找到的垫子递给苦无。

苦无抱着垫子放松了身体。上半身稍微有些弯曲。

正如预料到的那样，由不同尸体组成的苦无·婕娜，各个部位结合的她看起来就像一件艺术品。

并不是认同制作出苦无的医生，但对他能做出苦无肉体的技术感到佩服。

“本来在床上做会更好…但现在只能这样试试了。”

“无需说明，只管做就是了。”

“好的，失礼了。”

格伦把手放在苦无的背上。

死肉组成的肉体传来死者的寒气。

开始触碰脊椎两侧的肌肉，直接的触摸能感知到肌肉的形状和骨头的弯曲。苦无的脊柱向左侧弯曲。

“嗯…”

“怎么了？”

“和我推测的一样是弯曲的，而且…很严重…”

单单用这种疗法矫正骨头不太容易。

本来会花长时间按摩肌肉、反复做柔软体操，然后逐渐矫正——

不过，这不适用于肉身魔像。

苦无唯一能感受到的就是重心的违和感。骨头弯曲引起神经压迫造成的疼痛对肉身魔像来说不是问题，依靠咒术移动的身体，就算骨折也不会有痛觉。

“苦无小姐。你介意我给你按摩吗？”

“啊？哦，没问题。”

“好的。”

“什什什？！”

格伦跨坐在苦无身上。

看起来就像是骑在苦无的臀部一样。苦无慌张地看向格伦。

“为、为什么骑上去？！”

“啊，这个姿势是最有效率的。非常抱歉，是我太重了吗？”

“不、不是，不重…”

苦无虽然有些疑惑但没有拒绝。

格伦保持这个姿势开始按摩脊柱两侧的肌肉。逐渐加大力度，达到矫正骨头的力量。

“嗯哼。”

苦无漏出一声喘息。

格伦没有理会，继续用力。虽然他并不是很强壮，但作为医生他知道该在哪里发力。

“稍微要再用力一点！”

“咦啊啊啊啊？！”

发出高亢的声音。一直都是严肃表情的苦无，发出了想象之外的声音。

“啊，很疼吗？！”

“没、没有…只、只是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苦无也被自己发出的声音吓了一跳。

“怎么说呢，就像是手指伸进了体内一样…”

“听起来是起作用了。要继续了。”

“不，等等——呀啊啊啊！”

苦无的骨头发出声音。

原本以为肌肉硬直的她骨头可能不能动了——但格伦的整骨技术似乎非常有效。格伦继续揉着肩胛骨周边和背脊周围的肌肉，必要时还会利用自己的体重。

嘎吱嘎吱嘎吱。

“咦咦咦咦咦？！”

苦无身体颤抖尖叫悲鸣。

“你还好吗？”

“还、还好…不要问这个…只是声音擅自发出来！格伦医生，这到底是是什么武术？！”

“啊，这个只是单纯的整骨。”

“不、不可能…这是…咦啊啊啊！”

嘎吱嘎吱嘎吱。

“啊嗯嗯嗯！”

没想到能发挥这么大的效果。

格伦通过触摸苦无的手掌能感知到，骨头在以超出预想的程度移动。很难相信肌肉已经硬直，骨头却正在慢慢向正确的位置移动，就像是直接接触骨头一样。

“格、格伦医生…你不是说不懂咒术吗…？”

“啊？嗯，对，当然。”

“啊…！但、但是，你现在也许，干涉到支撑我身体的咒术了…”

苦无带着急促的呼吸开始向格伦说明。

“诶，怎么回事？”

“哈啊！我怎么知道！就像是你触碰到我身体最深处那样，奇妙的感觉！”

“啊…”

按摩是有治愈的效果。

利用生物拥有的生命力，温泉、针灸、艾灸也是同样。主要在东方发展起来的利用生命力来辅助治疗的技术，格伦虽然不是这方面的专家——

“生命力…”

苦无的身体早已经死去。

不过苦无能自己思考、活动。如果这就是咒术的功劳的话，或许这也是一种生命的形式。

“这可能是苦无小姐你自己的力量。”

“什么？”

“苦无小姐的生命力被按摩刺激了。自身的生存意志影响了咒术，让骨头回到了正确的位置…”

“这，是我自己的…？”

由于格伦的整骨术，苦无歪曲的骨头正在被矫正。但格伦的力量仅仅是让苦无自己的骨头回到正确位置的催化剂——这是一个非常有趣的现象。

“稍、稍等。如果这是真的，那这个麻痹的感觉是…”

“也许是咒术被影响后产生的立场效果吧…”

虽然不是苦无的本意，但咒术确实收到了影响。

所以苦无会感到刺激也是自然的。就在苦无还在困惑的时候，格伦用和骑马一样的姿势更加用力。

“咦诶诶…啊！哦哦哦！还、还要继续吗？！”

“当然啦。我意识到整骨术对苦无小姐的效果超出预期。这有可能不仅仅是修复你的歪曲的骨头，还能长时间维持苦无小姐肉体的健康状态。按摩对肉身魔像很有效，如果能收集更多临床数据，有可能以这个为题写出一篇论文。”

“不要拿我做实验！”

有着被非法医生实验创造出来的过去。当她说出实验这个词的瞬间，苦无全身像是僵住一样。

“不要误会。”格伦毫不犹豫回答，“我不是学者，而是医生。即便是收集临床病例，也是把苦无小姐的健康放在第一位…为了收集病例而治疗患者不是本末倒置吗？我绝对不会这样做的。”

“明、明白了。既然你都这样说了，我就相信你吧…”

“那我要继续了。”

“等、等等，先让我做好心理准备——啊啊啊啊啊？！”

嘎吱嘎吱嘎吱。

咯嘣咯嘣咯嘣。

就像骨折一样的声音凄惨地响起。

“咦咦咦啊啊！啊！哦啊啊啊！”

整骨的声音响起，苦无也会发出娇声和悲鸣。

格伦决定多花点心思在按摩的效果上而不是让骨头回到正确的位置。

“啊嗯嗯嗯嗯~~~~！”

“你还好吗？”

“不不不用管这个！只是背上！被电击一样！吓到了！”

“不舒服的话要说出来。”

“我没有感到…不舒服…！只是！”

那就可以继续了，格伦想。

经过数十次的揉搓后，苦无的背已经有了明显改善。本来没想过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看到效果。

不像是在调整苦无的身体，而像是在调整组成苦无的咒术。

“啊、啊哈…结、结束了吗…”

苦无注意到格伦没有再用力了，问道。

苦无安心的长舒了一口气。

“嗯。辛苦了。”

“不…多亏你的帮忙，我才应该感谢。”

看样子苦无想结束这场对话。

“苦无小姐听说过穴位的存在吗？”

“——什么？”

格伦已经没有骑在苦无的背上了，所以她坐了起来。格伦伸手帮助她。

“穴位是…穴位按压吧？其实我也不是很了解这个…”

“啊，这是东方常见的维持健康方法。通过刺激体内各个地方的穴位保持健康。在我的故乡也很常见。”

苦无对这个非常了解。

刺激穴位让身心健康，内脏恢复活力——不够在科学上还没办法证实。人体解剖的时候也没有看到穴位这类器官。

库托莉芙虽然对穴位治疗有一定的理解，但没有把这由来不明确的技术纳入魔物医疗实践中。每个魔物的穴位位置都不一样，针对所有魔物找出穴位的位置是不现实的。

不过。

和人类有着相似的外表，身体大部分也是由人类器官组成的苦无。

“我想试一试，可以吗？”

“啊，不过…我的骨头已经没事了吗？”

“我发现对于尸体一样的苦无小姐，按摩非常有效。我想按压穴位也应该有效。按压穴位可以有效缓解疲劳。”

“嗯…啊…呃…”

苦无看起来很烦恼的样子，但格伦很确定。

刺激穴位能唤起苦无的生命力。

“——好吧，拜托你了。”

“嗯，交给我吧。这次请仰面躺下。”

“哦、哦。”

苦无翻了个身。格伦坐在苦无的腿边，脱下了她的鞋子。

苦无的脚颜色惨白，格伦抚摸着。从这个位置可以看到苦无的大腿和身体相连的地方。格伦在她的腰上盖了一块布遮住这块地方。

“要开始了。”

“咦呀呀呀呀——！”

按下脚上穴位的瞬间，苦无漏出了巨大的尖叫。

不像是身经百战的前斗士会发出的声音。

“…很疼吗？”

“疼…疼啊！笨蛋！我的痛觉是——啊！”

测试了一下，格伦按压了一个最痛的穴位。

苦无疼得身躯扭动，脸色扭曲。很难相信她是一个面对断手断脚都毫无畏惧的肉身魔像。

“疼疼疼疼！”

“奇怪…？”

“我又不是没有痛觉。感受不到疼痛是因为咒术是这样[设定]的…比如，收到外伤时不会做出反应的设定…这个…啊啊啊啊啊！”

“原来如此。这和事前切断苦无小姐痛觉的疼痛不一样。他们绝对没有预料到穴位按压的疼痛…”

“别用认真的表情说这种话啊——啊啊啊啊啊？！”

据说穴位影响全身各个脏器。

对应部位的状态越差，刺激穴位时的痛觉就越大。也就是说疼痛就是起效果的证明。

苦无的身体已经完全死去，也就是说全身的状态远远谈不上健康的程度。这也意味着要承受相当大的疼痛。

苦无拍了拍手腕表达她的痛苦。

“我、我说！不要这么用力——啊啊？！”

“我已经很轻了。”

“骗、骗人！闭嘴！”

每当格伦按压一个穴位时，苦无就疼到后仰。

实际上格伦并不想特别用力，只是苦无的脚底非常僵硬，微弱的刺激是没有效果的。

所以苦无的痛觉也是非同寻常的。

“啊！咦！啊啊！”

“疼就证明起作用了。忍着点。”

“你、你这！我不会忘记你这样对我哦哦哦？！”

被报复的话太恐怖了，所以更加用力按压穴位。苦无疼得弓起背，身体硬直。

原本盖在她身上的布，因为她的挣扎而掉落在地上。

格伦能看到她完美的胸部在摇晃。衣服的下摆也被撩起，可以瞥见内裤。这可不好。

格伦想尽可能快地结束。

“咦…咦咦咦咦啊~~~~我…我这个…连男人都比不上的斗士居然….！”

“也不用哭吧！”

“白痴！谁在哭啊！这是我眼球的保护液！”

苦无强硬得抗议。

和一个女性两人单独在教会，而且衣服凌乱不堪、气息急促、眼泪——虽然本人坚称是保护液——也流了出来。如果被莎妃知道了该怎么办。

不愿意去思考。

格伦想着至少要把她扭动时掉下来的衣服整理好。但苦无平时就穿着紧身的衣服，这得直接接触她——这就是伦理上的问题了。

“够、够了。就这样结束吧…”

“但是…”

“就这样，不是有一个万能的穴位吗？按压那里就可以马上结束吧。”

不习惯疼痛的苦无焦急得说。

“万能…啊，确实有，不过。”

“那就拜托你了。”

“好吧。”

确实有一个穴位对各种症状都有效果。

苦无自己都要求了，格伦也没有犹豫的理由。

“那，失礼了。”

“什么…不是在脚上吗？”

“不是。这个穴位在膝盖下面。它有着恢复疲劳、增强体力等功效。”

“脚…”

格伦用手摸索着穴位的位置。

“等、等等，格伦医生。等一下。我有不好的预感。”

“没事，没关系的。这个穴位效果很好。”

“不、不是这个意思——啊啊啊啊啊？！”

穴位被按压，马上就出现反应了。

“啊啊、呃、疼疼疼！”

“和我预想的一样非常疲劳呢。就这样按三分钟。”

“三、三分钟…？！”

苦无紧咬嘴唇忍受着痛苦。但还是忍不住挥舞着手臂。

“停停停停！疼疼疼疼！”

“没事的，苦无小姐。按压穴位时维持健康的疗法。感到疼痛就说明你的身心正在变得健康。”

“噢噢噢噢？！你、你确定…吗？”

“嗯。当然。”

格伦更加用力按压。

“哦哦哦哦哦哦！疼疼疼！”

像个小孩子一样嚎叫。没有一丝平常冷静的样子。

“感觉怎么样？是不是开始觉得好多了？”

“啊啊啊…？！听你这么一说…确实…稍微好一点了…？”

快感只持续了一瞬间。

但如果能感觉到，格伦就只需要用手指找到苦无的快感点了。

格伦知道穴位大概的位置。

不过，想真正发挥效果因人而异，只有训练有素的针灸师才准准确知道所有的穴位。格伦只是到大概了解的程度——不过却能成功找到苦无的穴位。

“啊…哼…啊啊。”

“已经好多了呢。”

“没有…还是…有点疼…嗯！但是,啊啊啊…”

她的反应已经有了明显的变化。

肩膀不住的颤抖，苦无面对伴随着痛苦的快感不知作何反应。

“哼啊啊——啊、啊哈…！”

“就这样用力。嗯，感觉对了。”

“嗯、啊啊！嗯…”

“就是这样。我要继续了。”

“哦…啊、嗯！呜…！”

三分钟就快到了。

苦无的娇声在教会里回荡，只有他们两人。

格伦想着这种事情不应该发生在教会里。虽然在教会里进行医疗没有问题，但苦无的声音不像是在接受医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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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嗯嗯！啊啊！哈啊啊…！”

幸好，这所教会的女神像头部缺失了，没有听到苦无的悲鸣。

“啊啊啊啊啊~~~~——！”

苦无拼命压制自己的声音，但急促的气息还是漏了出来。

“啊…哈…哈…！”

“辛苦你了，苦无小姐。已经结束了——苦无小姐？”

“…”

格伦已经离开，苦无也没有要动的迹象。

呼吸慌乱，虚无的眼神凝视着远处。无论格伦多少次呼唤她的名字，她都处于恍惚状态。

“感觉…真好…”

不是对谁说，苦无呢喃着。

不过格伦清楚地听到她说的话了。

高于预期的结果。强迫她站起来也不太好，格伦决定让她就这样留在这里一会儿——

尽量把目光从她暴露的胸部和腰部上移开。

***

“啊…嗯~~~~！”

走出教会，苦无看起来很舒服似的伸直双手。

“嗯…不仅是右手，全身都很轻松。就像是活着一样。虽然还是死的。”

被自己的话逗笑了。

苦无转动手臂，确认自己的身体。新的右手，在格伦的帮助下已经完全适应了她的身体。

“我很高兴能帮助苦无小姐康复。我也有了一个假设：就算是尸体做成的肉身魔像也是拥有生命力，即活下去的意志。”

“不错嘛——但是。”

苦无怒视着他。

“最好忘掉我被疼得嚎叫这件事。忘掉它，绝对要忘掉。今后如果敢和别人提起这件事，你就等着被沉到水路街底吧。”

“那样人鱼会生气的。”

“庸医。没用的东西。”

似乎苦无对医生的厌恶重燃了。不过既然身体变轻松了，意味着治疗非常有效——

“不过，确实感觉好多了…”

“真的吗。我很高兴努力没用白费。”

“闭嘴！只是一点点！什么都没有！我只是在自言自语！”

还这么生气太不讲理了，格伦想着。身体的状态已经好多了，她的生命力也被按摩和穴位按压唤起，虽然刺激有点强。

“那就这样，我送你到门口。”

“…苦无小姐不回城里吗？”

“我还要把胳膊收起来，还有经理方面的事情要处理。这些都很重要。”

“代理经理真不容易啊…”

“无妨。都是必要的。建造墓场街是我的提案，我对维持这个场所的工作没有任何怨言。”

“提案…？建造…？”

“嗯，说来话长。”

苦无挠了挠头，边走边说。

对她来说谈论这么久之前的事情非常少见。

“我本来是东方出生的。我逃离了创造我的医生，因为不想被抓住就向西边逃去。幸好，我是用死去的士兵创造出来的战士，不需要食物。破破烂烂，抱着[只想活下去]的简单想法。我打败了所有袭击我的野兽，最后不知怎么来到了林德沃姆。”

“…”

“最初只是作为斗技场的斗士，但龙斗女大人看中了我的力量把我买了下来，提拔我作为她的护卫。”

“嗯，之前也听说过…”

“但是，这只是表面。”

苦无咯咯的笑着，就像在恶作剧一样。

“像龙斗女大人这么强大的人根本不需要护卫。只是在晚上睡觉的时候需要有一个人把风，这就是选择肉身魔像的我的一个原因…”

“但这不是全部，是吗？”

“最初见面的时候我才刚刚进入殿堂。在斗技场接受表彰，就在我拿到表彰状的时候，龙斗女大人出现了。现在，你住在哪里，这样问我。”

这说不通。

进入殿堂是斗技场的荣誉。在被授予这荣光的称号时，斯卡蒂怎么会来。

“当时的我，和现在格伦医生你的表情一样。”

看着格伦，苦无笑了。

进入墓场街以来，第一次看到苦无这样笑，笑得如此随意。

在城里的时候总是带着严肃的表情站在斯卡蒂的身边，看着像现在这样笑着的苦无有一种新鲜的感觉。

“我告诉她我一直在住在郊外。我解释说，如果居民看到一具拼凑起来的死人会被吓到的。”

“…那是。”

“嗯。当时，龙斗女大人正在想办法处理林德沃姆周围的亡灵。如果就这样和其他魔物生活在一起会发生很多问题。但排斥他们会违背林德沃姆的[人类和魔物和谐相处的城市]理念。”

格伦点头。

自从斯卡蒂成为代表以来，林德沃姆吸引了大陆各地的魔物前来。也有像缇萨莉亚和露菈菈这样，在原本地方生活多年的魔物。为不死者创造一个合适的地方是必不可少的。

“我告诉她，在郊外有个地方会很舒服。龙斗女大人接受了我的建议，建造了墓场街，还任命了一位经理。”

“所以斯卡蒂小姐，是想要一位能代表不死者表达意见的人？”

“她虽然没有说这么多，但没错。我很感谢她。不过是一堆死肉的我，她给了我住处和工作。不仅仅是我，大多数住在这里的不死者都是这样。”

格伦反省自己一直以来对墓场街都一无所知。

确实，活人通常也没有理由到这里，但毫无疑问，这里也是有不死者居民住在这里。

“不过，没有了经理这里已经荒废了。”

“诶…不过。”

“嗯，以前的墓场街不是这个样子。现在到处都是灵体制造的瘴气，不快点采取行动的话，栅栏就会被破坏。如果发生这种情况，一部分灵体就会逃到外面去，更可怕的是，一些恐怖的东西会住进来…”

看见大门了。

今天对格伦来说是非常有意义的一天。看到了灵体居住的街道。灵魂升天的骷髅。还有，生命力被唤起的肉身魔像。

格伦看到了一个没有内脏活动、没有新陈代谢、没有血液流动、没有心脏跳动、没有生命的街道。

不需要医生的街道，苦无是这样说的。

确实像格伦这样的医生是不被需要的，但格伦决定了还会再来。即便墓场街不需要医生，但他确信他能从这里学到对他的医疗有用的东西——

就在这时，格伦想起了，关于灵体的坏事。现在席卷城市的一个传闻。

“那个，苦无小姐。我还有一个问题。”

“说吧。”

“经理不再之后，有没有灵体离开了墓场街，并且在林德沃姆内引起骚动…”

“你是说，分身吗？”

苦无立刻点了点头。

看样子她知道格伦在想什么。

“确实，墓场街的荒废是我能力不足。我无话可说。”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但是，墓场街外面的栅栏上贴着符咒。野鬼是进不来的，一旦灵体进入墓场街就会成为这里的一员，不能外出做坏事。这些是前代经理严格执行的。”

“但是现在…经理已经不在了…”

苦无点头，她对这个事实再清楚不过了。

“我只是个代理的，只能最低限度管理这里。但栅栏没有被打破，我可以断言没有灵体从这里离开。分身的骚动，和墓场街的灵体无关。”

“我知道了…”

听到如此肯定的宣告，格伦松了一口气。

按照格伦的推论——分身的正体是被切除的斯卡蒂的心脏。是一种未知的魔物偷偷潜入进来。

但如果有鬼魂参与其中，这个推论就会被从完全颠覆。这些都可以用灵体魔物神出鬼没和制造幻觉的能力来解释。但苦无的话，让格伦完全排除了这个可能。

亡巫墓场街确实是一个特殊的地方。

作为林德沃姆的一部分，苦无作为这里的居民，也作为代理经理，非常重视这里。

格伦为怀疑分身是一个鬼魂而深刻反省。

“那，我该走了。”

“嗯，今天真是太谢谢你——等等。”

“嗯…”

瞬间——

苦无挥出右拳。

格伦看见了苦无的手似乎抓着了东西。

“看到了吗…这里有个灵体。似乎是想凭依到格伦医生你身上。”

“呃。”

“不过，你有龙斗女大人的护身符保护，所以它不可能凭依在你身上，但打破禁令还是要被说教的。”

“嗯，谢谢你了。”

灵体真的能用赤手空拳抓住吗？或许只有苦无能做到这种事。格伦虽然困惑，但还是表示感谢。

“这么快就抓住，看起来你身体已经好多了。”

“多亏了整骨和穴位按压。”

“嗯。”

苦无哼了一声，把手上的鬼魂像毛巾一样拧着。虽然看不见鬼魂，格伦仿佛能听到它发出残酷的哀嚎。

之后，就这样把它丢掉了。

格伦再一次改变了主意，虽然他们都是墓场街的居民，但依然是灵体。决不能放松警惕的种族。今天就差点被凭依两次了。

如果鬼魂冲出墓场街为所欲为。所造成的伤害远比分身的骚乱更严重——斯卡蒂采用经理来负责管理是正确的选择。

“能早点找到经理代替我就好了。”

“我想不会这么快就能找到的。”

“龙斗女大人心里已经有人选了，但我不知道是谁。龙斗女大人崇高的想法我猜不到啊…”

苦无看向远方。

在她视线的前方，是维伏尔山脉。因为墓场街在小山坡上，可以清楚地看到高耸的山峰。

“龙斗女大人现在就在山里。希望能看到…”

格伦追随着她的目光看着高山。

半山腰上，一个黑色的影子在飞行。可能是哈比村的人，格伦曾到那里诊疗过。

混沌的[亡巫墓场街]前任经理到底是个怎样的人物，格伦很想知道。一个骷髅能把鬼魂聚在一起，控制亡灵，把整条街道管理的井井有条，绝不是普通的魔物。

可惜，这个经理已经升天了。

要是能见上一面，和她说说话就好了。也许他就能更好的了解墓场街的一切。格伦在后悔和寂寞间摇摆不定。

稍微闭了一会儿眼。

为这位墓场街经理的冥福，静静地祈祷。

第四卷 病例05 刚力的巨人

咔嚓。

咔嚓。

“哎呀呀~~~~”

巨神——巨人族的迪欧涅·涅菲利姆发出了可怜的尖叫。

“又~~~弄坏了~~~~”

身材大约是人类的十倍，巨人族唯一的幸存者。迪欧涅平淡慵懒的叫声就是为了不引起地震。

山中仍有残雪。

迪欧涅保持着不动的姿势，双手拿着两个极小——对迪欧涅来说很小——的道具。

“太小了~”

她每发出可怜的声音，山里的动物们就会围过来。脚边聚集着鹿和山羊，小鸟在她的头发间休息，野兔推开雪层，钻到她温暖的衣服里避寒。

令人吃惊的是，平时以这些食草动物为食的狼，现在也躺在迪欧涅的脚边打着哈欠，没有捕猎。

迪欧涅周围有一种特殊的气氛，能让这些弱肉强食的动物平静和谐相处。

“啊~~~我真笨手笨脚~”

呻吟着，她把手里握着的东西扔掉了。

那是铅笔。

近几年发明的书写工具。用木材和石墨做成，得益于石墨的加工技术发达后诞生的开创性发明。

虽还未在大陆上普及，但对于积极采纳吸收新事物的林德沃姆，已经形成了成熟、独立的商业。最近进购了一大批铅笔，销量很好，越来越多的居民开始使用这种工具。

不过，它们好像有点——不对，对迪欧涅来说太小的样子。

“啊~太浪费了~”

迪欧涅的脚边，能看见一堆被折断的铅笔了。

根据伊莉说的，如果只是外面的木头断了的程度，工房里可以重做——但这也不能成为无端浪费刚开始普及的新商品的借口。

听说铅笔比羽毛笔更结实，迪欧涅这才会选铅笔。但就算是铅笔，对迪欧涅来说也太小了。

无聊。

巨神迪欧涅闲得发慌。

因为巨大的体型，每次移动都会给周围造成巨大的影响。花了好几天的时间才到达离山顶最近的哈比村，移动的脚步声还被村里的居民误以为是地震。

坐着不动是迪欧涅的天性，但自从魔物医生格伦给她做了检查，村民们和一个阿拉克涅的少女帮她做了御寒的措施后，即便是待在万年冰雪覆盖的山顶，也不会感冒了。

平时她会和动物们玩耍打发时间。

有时候也会有来山顶收集珍贵冰块的商人，有时也会有捧着贡品的哈比村年轻人前来。迪欧涅像棵植物一样平静，过着一成不变的生活。

“我想写信~是个好主意~”

准备好铅笔和信纸。

想写给斯卡蒂和库托莉芙、格伦、拉米亚和人马的少女。还有以前就认识的城市大人物，以及最近认识的年轻人。

能通过书信知道他们最近的情况就太好了——

“做不到~”

动物们都听到了她的叹息，新来的野猪坐在迪欧涅的脚边睡觉。

这也没办法，普通尺寸的铅笔对她来说太小了。

然后，咔嚓。

又一声。

运送到山顶的铅笔又被迪欧涅折成两半。一支接着一支，照这样下去，她永远都不可能给林德沃姆的人写信了。

“啊啊啊~”

抱起膝盖。

手里拿着一张小小的纸和铅笔。

这几天，迪欧涅挑战执笔接连受到挫折。这几天里，纸上的内容只有寥寥几行，而且笔迹歪歪扭扭根本无法辨认。

这种情况让这个本来就弱气的巨人都快哭出来了。

“喂——！”

远处。

有声音传来，迪欧涅抬起了头。

“巨——神——大人！”

仰望天空，一个巨大的影子。

比猛禽还大的翅膀，不可能是鸟类。比起说话人的声音和脸，色彩丰富的精致翅膀能更准确地告诉她是谁。

伊莉——拥有哈比村里最漂亮翅膀的少女。

“巨神大人！Yahoo！”

“啊~是伊莉啊~”

迪欧涅勉强克制住自己，没有挥手，而是笑着迎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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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自己挥手的话，头上筑巢的鸟儿都会被惊吓到。就算没有小鸟，她平时也会尽量减少动作的次数。

伊莉没有姓氏。因为是被抛弃的，不知道本来的父母姓什么。不过这就是伊莉。

“哟嘿！”

伊莉面带笑容降落在迪欧涅的头上。

就算没有姓氏，她也完全不在意。

“怎么啦！巨神大人——哦呀！又把铅笔折断了吗。”

“是啊~真是抱歉~明明是你们辛苦带过来的~”

“我早就想到会发生这种事，所以我又给你带了一些铅笔过来！”

一听到大声的伊莉过来，迪欧涅身边的动物们觉察到危险，四散奔逃，回到山里了。并不是受到迪欧涅的威胁，只是它们对伊莉的反应变回了普通的动物。

伊莉脚上捆着的包裹里装满了新的铅笔。她作为[斯库提亚运输]的快递员，正在林德沃姆做着递送工作。送货范围也包括维尔伏山脉。

多亏了她的翅膀，很容易就能送到维尔伏山脉。

山顶的来访者很少，带着包裹来聊天，从大老远飞过来的伊莉，是被迪欧涅可以称为朋友的存在。

“啊，巨神大人。今天我还带了一个人过来。”

伊莉在迪欧涅的头顶上拍打着翅膀。

“诶诶诶诶？”

还有一个人？

如果不是哈比族的话，很少有能飞到山顶的人。

拥有飞行能力的种族，在魔物中数量有限。

伊莉把散落各处的铅笔残骸收集起来，装到一个大袋子里。所有动作都是用脚完成。

谁回来呢？迪欧涅歪着头思考着——

“好久不见。”

一个小小的黑影缓缓降落。

突然出现在迪欧涅面前——双手抱着的膝盖上，是一张熟悉的脸。

“诶诶诶~！斯、斯卡蒂酱！”

“酱就不需要了。我现在可是议会代表。”

“没问题吧~诶~？听说你生病了不能飞了~？”

“做了手术已经恢复了。多亏了库托莉芙和格伦医生。”

“噢噢噢噢~！”

斯卡蒂·德拉肯菲鲁特。

林德沃姆的名字就是她取的——但实际见面只有几次，作为同样是长寿种的伙伴，她们关系很好。对于无法飞翔的龙和待在山顶不动的巨人来说，频繁联系不太可能。

城市建成的时候，曾被邀请去打声招呼，但她还穿着长袍遮住脸，看不出是谁。

现在，斯卡蒂腰间展开的翅膀，在空中飞翔。她取回了翱翔天空的荣誉。

“哇啊啊！不敢相信！感激的拥抱！”

“绝对不行。大病初愈…如果再这样我就走了…！”

斯卡蒂身体蜷缩成一团想要逃走。

“斯卡蒂会没事的吧？你不是龙斗女吗？”

“伊莉，别说这么不负责任的话。你知道巨神的力量有多大吗？”

再会的喜悦被拒绝，迪欧涅感到失望。

“啊啊啊，太遗憾了…”

如果要用全身表达喜悦的话，迪欧涅的身体也太大了。

这个世界对于巨人族来说太过狭小。这也是同族逐渐减少，最后只剩下迪欧涅的原因。

迪欧涅作为已灭绝种族的幸存者，即便生性乐观，但还是会感到难过。

迪欧涅的生死观念和人类截然不同，但一个人还是会感到孤独的。

这就是为什么伊莉和斯卡蒂来找她时，她会如此高兴。

“看到你还是老样子我很高兴。迪欧涅。”

“是啊，我啊~一直都是这样~”

与变化和成长无缘的巨人族。

尽管试图通过写信来改变——但最后还是没有变化。

没用的铅笔会被伊莉全部打包带走，送到工房里修复。

“铅笔可不是免费的，你知道是谁出钱买的吗？”

“非常感谢~”

迪欧涅没办法低下头，只能用语言表达感谢。

伊莉总是给她带铅笔，没有怨言。代她付钱的估计是斯卡蒂。因为住在山里的迪欧涅没有支付能力。

为了让自己闲暇之余有事情做才准备这些道具，迪欧涅对此感到非常高兴。

“但是啊~伊莉在送快递我是知道的~斯卡蒂酱为什么会在这里呢？”

“我是来见迪欧涅你的。”

“不对吧~你没有这个空闲时间。飞过来也很消耗体力吧~”

“…真敏锐啊。”

就连无忧无虑的迪欧涅都知道，议会代表不会因为这个理由就来到山顶见她一面。

“分身的传闻…你听说过吗？”

“知道~”

“想也是。一动不动的你怎么会知——你知道？”

“城里飞来飞去的小鸟告诉我的~”

回收完全部铅笔的伊莉呵呵的笑着。

作为城里的邮差。信件、包裹和报纸，只要是在规定的重量范围内，伊莉都可以快速送到。意味着任何传闻都逃不过她的耳朵。

对于不能进城的迪欧涅来说，伊莉是掌握城里最新情报的重要情报源。

“我甚至都见过它。它变成了美美的样子。”

“没错，正如她所说的。”斯卡蒂点头，“也省去了我说明的时间。议会现在正在追查分身，而且，之前寄生在我胸口的假心脏也是它。”

“诶~你会抓住它吗？”

“嗯，可能的话还想和它谈谈。”

“这太难了吧~”

“别说得好像不关自己事一样。”

这话让迪欧涅摸不着头脑。

迪欧涅所能做的事情其实并不多。就算担心分身在城里造成的混乱，她也不能到城里去，那样只会引起更多的问题。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置身事外。

“但是，分身很了解警逻队的动向，并巧妙地避开他们。我们在水路街设下大网，但自始至终都没抓到它。分身似乎相当聪明。”

“哇~”

“你知道这个魔物的正体吗？迪欧涅。”

“…”

迪欧涅似乎有些了解。

巨人族并不是真正的神，虽然被称为巨神——但迪欧涅知道还有同样被称为神的种族。

迪欧涅的寿命比斯卡蒂还要长，斯卡蒂想借助她的知识。

“这样的话~得追溯到被称为邪神的，库托莉芙酱的祖先，从那时候开始讲~”

“…数千年前吗。”

“是啊~哦，不过，斯库拉族的祖先啊，并不是坏人哦~只是看起来有点吓人~有很多关于他们的巨人族故事哦~”

“跑题了。这个…邪神族？和这有关系吗？”

“那些邪神的眷属啊…或者说，他们的助手~可以自由变换姿态哦，还能做任何事情~”

“感觉又是古老的话题。”

“拥有变身能力的他们啊~据说还有相当的知识和力量~？我听说啊~他们还有分裂、增殖的能力哦~”

“听起来和史莱姆一样。”

“是啊，这些眷属分裂增殖时[剩下的]。就变成了史莱姆族的祖先…这种传闻，我也有听说哦~”

斯卡蒂皱起眉头。

如此长生的种族，还拥有这种能力。如果真的是被邪神使役的眷属，他们的寿命一定比斯卡蒂甚至迪欧涅都要长。这种存在在林德沃姆引发骚动的话，斯卡蒂甚至无法预测会发生什么。

“只是眷属的话太模糊了。你还能想到其他有用的东西吗？”

“嗯嗯嗯嗯…名字，记得是，修格斯？”

虽然记忆很模糊，但她确定是这个名字。

修格斯。无论什么形态，无论什么材质都能自如变化，被邪神使役的一族。和引起骚动的分身的能力一样。

“修格斯吗。我记住了。”

“嗯~”

迪欧涅笑了。

能帮上斯卡蒂让她很高兴。

目前还不能确定分身就是修格斯。迪欧涅只是根据城里流传的传闻推测出来的。

但如果需要她帮忙的话，她是不会拒绝的。

迪欧涅不能移动。每次移动都会给周围的动物、魔物和人类带来麻烦。担心给别人带来麻烦，正是因为迪欧涅内心的温柔。

斯卡蒂也知道这点，所以才会飞到山顶。

就算身体才刚刚康复。

“修格斯酱啊~能住在城里吗？”

“这问题我们还没考虑到。首先，我们要弄清楚它们是否能沟通。”

“能听从邪神命令的种族，应该是可以对话的吧~？”

迪欧涅自己已经很久没有离开山顶了，甚至都流传出破坏神的传说。

迪欧涅知道没有真正的神。不过，在人类、魔物还未成熟的文明中，双方都存在着崇拜[神]的种族。巨神、邪神，即便是龙族，在有些地方也被称为龙神。

迪欧涅也许拥有强大的力量，但对于她这样的生物，这片大陆实在太小了。一些选择在深海沉睡，一些则在高空中创建了自己的王国隐藏起来。就连斯卡蒂的祖先，龙族，也逃到了[神域]。

无论出生自多远的地方，这个修格斯，和迪欧涅和斯卡蒂一样。都是来自一个众神遍布的时代。

对话是一定可行的。

“不会有事的~林德沃姆的话~”

曾经给迪欧涅治过感冒的医生也没有考虑过和巨神对话。

随便乱动只会造成巨大破坏的自己。只想写一封信，就弄坏不知多少铅笔的自己。除了斯卡蒂和伊莉，以及那位医生，其他人都把她当做神对待。

不想被称呼为神，自己也不想当什么巨神，只是想做一个普通的魔物——

那些哈比们虽然叫她[巨神大人]，不过并没有恶意，迪欧涅也就由他们去了。

修格斯，可能的话希望能成为林德沃姆的魔物一员。

(…不过)

迪欧涅被长发挡住的眼睛，正盯着斯卡蒂。

根据之前的谈话已经知道了，分身就是常年侵蚀斯卡蒂的病魔。斯卡蒂不是那种心胸狭隘的人，她或许会原谅。但即便她原谅了，林德沃姆的居民们也会这么宽容吗？

“能给你~…一个建议吗~？”

“说吧。”

“修格斯啊~，和我不一样，对当今世界的理解很少~。他们只侍奉过邪神~。”

“？所以呢。”

“或许拥有知识和智慧~…但在道德和伦理观方面，可能非常不成熟~。甚至不如小孩子。”

模仿斯卡蒂的心脏就是最好的例子。

为什么会寄生斯卡蒂还是个谜，但结果是差点害死了斯卡蒂。寄生虫杀死宿主，只有在找到新的宿主并准备移动到新宿主身上时才会发生——

这是不是意味着在杀死斯卡蒂之前，已经找到了新的宿主呢？

(但这不对…没有其他肉体像龙的肉体那样营养丰富…也就是说，它没有考虑到这么远…)

迪欧涅在思考，想找出最佳的结果。

幸运的是，因为她动不了，反而有大把的时间。到今天为止，她花了很多时间收集伊莉带来的信息，并从多方面推论、考察。

迪欧涅有时候看起来很迟钝，但她确实拥有被称为神的程度的智慧。

“没有伦理观，也没有恶意，只是简单地造成伤害~斯卡蒂酱差点就死了就是证据~”

“目前还没有，分身袭击人的报告。”

“没错吧~或许，是在反省自己做的事~”

修格斯的学习能力很强。

如果伤害到谁了，斯卡蒂和警逻队就会毫不留情追捕分身，不再会试图保护性拘留或者逮捕，而是彻底排除。分身能理解这些吗？

修格斯没有伦理观，但努力一下也许能理解其他的种族。

或许这能变化成其他存在的原因吧。

如果转化成学习——

在此基础上，得出修格斯伤害其他种族是没问题的结论，怎么办。

“请多小心~遇到分身的人啊，听说会死的哦~”

“我知道。因为鬼魂和幽灵让他们看见幻觉，然后凭依，并不断让他们看到幻觉。被恶灵凭依的人就会越来越虚弱…这就是一般人会认为，看到分身就会死。”

“这就全部吗~？”

“…你还知道什么？”

“没有~我只知道分身的传闻已经蔓延到整个城市~看见的话就会死如果是真的~不是很可怕吗~？”

这些只不过是迪欧涅的直觉。

但这足以让斯卡蒂引起警戒。斯卡蒂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展开了腰间的翅膀。

“我会参考的。感谢你，迪欧涅。”

“没什么~？以后再来玩哦。”

“有意向的话。”

斯卡蒂简单回答。

但是，迪欧涅有预感她还会再来的。恢复飞行能力的斯卡蒂，第一个去的地方就是这座山顶。以后，肯定还会再遇。

“啊，巨神大人。我也该走了。”

收集好全部的铅笔碎片，伊莉说着张开了翅膀。

她俩确实相处得很好，但在时间的用法上完全不同。伊莉的性格是不管什么都抓紧时间完成，目光稍微移开一会儿就已经在回林德沃姆的路上了。

迪欧涅，她有些慌了。

伸出手。

“等等~”

“哇啊啊！”

就像抓蜻蜓一样，迪欧涅的手指抓住了伊莉的脖子。

因为体格差异，伊莉挣扎着。

“什么！发生什么？！”

被吓了一跳。

每当她移动的时候就会这样，但她不是有意伤害其他人，所以她尽量保持不动。

“啊~很对不起~只想请你帮忙~”

“诶？”

“想让伊莉酱帮我送一封信~”

“你说什么？”

伊莉瞬间转变成信使的表情。

一听到信这个词就不能不管，伊莉从迪欧涅的手里拔了出来落到地上。

“没问题！任何地方都能送到！”

“谢谢你啊~现在就要写了~”

迪欧涅取出纸和铅笔。

已经决定好要写什么了。先把分身的事情写在开头，以及林德沃姆接受新种族是有多么重要和必要。

“嗯~”

内容已经想好，该下笔了。

不过纸笔太小了。

咔嚓。

“啊~。”

没办法。

再试一次。

振作起来，拿出新的纸和笔重新写。

咔嚓。

“啊啊~呜~。”

咔嚓。

咔嚓，咔嚓。

“噫~。”

再来再来。

咔嚓。

大约弄坏了十支笔后，伊莉开口了。

“…巨神大人，我下午还要送货，我得走了。”

“啊啊啊~。”

“晚点会再来的，好吗？”

“真对不起啊啊~。”

虽然预备的铅笔还有很多，但照这个速度，一天也写不完。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写完。这封信对迪欧涅来说很重要，伊莉也想尽快把信送出去。

“那，我会加油的~！比过去的一千年更加努力~！”

“嗯！我会等你的！”

伊莉开朗地笑了，午后的阳光照在她深红的翅膀上。

很难想象以前的伊莉是个闷闷不乐的人。

有着鲜艳羽毛的哈比族少女，飞向了林德沃姆。工作期间一有时间，她就会飞到山顶，她已经成为迪欧涅生活的一部分了——

现在

“要加油喽~！”

笨拙的巨神。

不能移动的巨神。

现在，是到了动动手指的时候了。拿着对人类来说就像针一样的铅笔，开始写信。

迪欧涅开始兴奋的瞬间。

咔嚓。

“啊啊啊~~~！”

巨神发出了可怜的哀号。

兔子们在她脚边跳来跳去，仿佛在安慰她。

***——

那一天

迪欧涅在许多动物的包围下，终于写好了要交给伊莉的信。

信上的文字是用大陆通用语写的，字迹潦草的就像扭动的拉米亚，其中还夹杂着一些难以理解的古语。

但是。

迪欧涅相信收信人能够理解意思，于是把信交给了伊莉。

待在山顶不能移动的她，将她的思想用信传递出去。

第四卷 病例06 双影的人鱼

中央广场的歌姬。

人鱼——露菈菈·海涅起得很早。

在水中的家里，晨曦照进来，露菈菈睁开眼睛。

房间里有一张由蚌壳做成最新式的床，垫着阿拉克涅制作的防水床垫。价值十枚金币，非常昂贵的高级品，这张蚌壳的床给了露菈菈安稳睡眠的保障。

“哈啊啊,早上了吗…”

蚌壳里面，还有两个妹妹。

露菈菈是家里五兄妹的长女，弟弟妹妹各有两人。露菈菈的家租金很便宜，所以房间很少。没有余力给每个人安排一个房间。

“醒醒，蕾米(原文：レミー)，索菈(原文：ソウラ)，起床了。”

“姆姆-”“再睡五分钟。”

“不行，去帮妈妈的忙。”

““[咕噜咕噜]””

嘴里吐出抗议的气泡，两个妹妹离开了蚌壳的床。露菈菈也跟着妹妹们离开了房间。

睡眠的时候，人鱼基本都是裸体的，在传统观念中，无论男女，裸体是很自然的事情，在水里衣服只会碍事，不必遵守陆地上人类或魔物的习惯穿上衣服。

但在林德沃姆这可不好。

阿拉克涅族制作的水下服饰最近普及开来。此外露菈菈在中央广场唱歌的时候不穿衣服，人们不仅会对她评头论足，还会影响水路街所有人鱼的评价。

更重要的是，胸部被喜欢的男人看到很不好意思。

在海里生活的时候还没有这种羞耻感，这是她在城市生活后才萌生的。不过在同族面前，她仍然不介意赤身裸体。

穿上了三角形的防水衣，还有一条网眼裙。身上戴好用梅罗玻璃制成的配饰后。

“…很好！”

虽然还是有点困。

露菈菈振作精神，拍了拍脸颊，开始了新的一天。

清晨的阳光照在水路街上，越来越明亮。

***

早餐非常豪华。

餐桌是用海龟的壳做成的。淡水鱿鱼馅的水草卷、塞了虾壳的鱼肉香肠、还有数种刚抓的新鲜河鱼。龟壳的桌子被摆得满满当当。

大早上就吃得这么丰盛吗？露菈菈看着母亲的脸。

“母亲，这个，是什么？”

“呵呵呵。市场上的人啊，说今天是大丰收。”

露菈菈的母亲因为买到好东西了，呵呵呵的笑着。

林德沃姆离海很远，大多数鱼都是从维伏尔河捕捞的。这条河里鱼的种类很丰富，鱼是人鱼的主要食物。河的一部分用来种植水草、养殖贝类、虾、鱿鱼和章鱼。

河鱼有一股腥臭，而且容易腐烂，所以陆地上的人都不愿意吃。但对人鱼来说这不是问题，新鲜捕获的鱼生吃的味道是最好的。

人鱼的饮食习惯和陆地上的居民相差很大。基本用不到火，也不吃比如汤和酱汁这些液体状的食物。他们喜欢天然的河鲜海鲜。

“我要吃香肠！”“喂！那是我要吃的！”“先手必胜，范！(原文：フアン)”“希德！(原文：シド)你又把索菈弄哭了！”“这个，水草卷好好吃，嚼嚼。”“露菈菈姐姐！再来一碗！”

食欲旺盛的小孩子们，争先恐后吃着喜欢的食物。

人们常说人鱼不会做饭——但在露菈菈看来，光是在火上加热不算做饭。人鱼就算在水下，也能把食材做得很好吃。

露菈菈喜欢吃虾壳香肠——带壳吃可香了——她吃了一口，看着母亲。

母亲看着热闹的餐桌，非常高兴。

“母亲？”

“啊，对不起。我都快哭了。”

“怎么了？我做错什么了吗？”

“没有露菈菈。我们以前从没想过能吃到这么好的东西。露菈菈在中央广场挣钱，大家才能吃饱饭。希德、蕾米、范还有索菈，当然还有你，我以前让你们受了太多的苦了。”

“别哭啊。我都不知道怎么办了。”

比谁都辛苦的露菈菈的母亲。

本来，露菈菈一家是住在海里的，但突然有一天，父亲告诉他们，全家将要搬到新建成的水路街。结果父亲在水路街的生意并不顺利，不久，父亲就找了一个新的女人回到海里了。

虽然露菈菈对这个失败的父亲心里没有任何愤怒，但还是希望他至少给他们留点钱。这点上，露菈菈是个现实主义者。

自己和母亲不同。

母亲的皮肤白皙，五官细嫩，在人鱼看来很瘦弱，也许是深海出身的缘故。她就像童话故事里的人鱼一样。

晒成褐色的露菈菈非常羡慕母亲白皙的肌肤，也希望能继承母亲的优雅得体。

“露菈菈，你今晚会很晚回来是吗？”

“嗯。为了庆祝缇萨莉亚升格成功，我要在[大乌贼的寝床亭]唱歌。”

“玩得开心点。不要喝太多。”

“这是工作！”

以为自己是出去玩的母亲，露菈菈抗议。

前几天，缇萨莉亚升格到了第二阶位。于是凯伊和萝娜把认识的人都叫到广场附近的[大乌贼的寝床亭]参加宴会。

大商会独生女的庆祝会，城里不知道会有多少人参加。诊所的药师莎妃可能也会出面。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莎妃和缇萨莉亚关系很好。

如果莎妃会来的话，那么格伦医生也——

“——拿到了！”

“不行。”

弟弟想拿走她的水草卷。露菈菈赶紧拍开弟弟的手阻止他。希德总是想从别人那里抢东西。作为姐姐，必须要好好管教他。

“你们什么时候吃完饭啊！还有工作要做吧！”

““““哦！””””

希德在做见习船夫。蕾米为了水路街的游行要帮忙装饰。范在凤尾船摊子帮忙。

每个人都有工作的地方，海涅家的生活水平也大幅上升。末妹索菈则留在家里给母亲帮忙。

有句话说，[穷人没有闲暇]。这就是六口之家严酷的现实。

露菈菈是家里的顶梁柱。作为大姐，对弟弟妹妹的生活习惯严加管教。

虽然作为中央广场的歌姬名声越来越大，但她的收入远远比不上水路街更有经验的歌姬前辈们。

还要更加努力——

“好了，我要出门了，母亲。”

戴好梅罗玻璃的饰品，露菈菈准备出门了。

“这么早？”

“不早了，要去和寝床亭的老板娘打招呼。还要和乐团的人彩排。要走了！”

露菈菈的家，是水底专门为人鱼改造装修的废墟。

家里内部为了不受水流影响加固了防护。当她出去时，就来到了一条满是水栖魔物的单行大道上。露菈菈向母亲和弟弟妹妹们告别，消失在人群中。

(——今天也没被发现)

露菈菈边游边吐舌。

瞒着家里人有些对不起，拿出藏在裙子里的虾壳香肠。虽然从餐桌上偷偷拿走内心有罪恶感，但也是没办法。

露菈菈没有朝今天要工作的[大乌贼的寝床亭]游去，而是去了毫无人气的四号水路方向。

她对家里人说谎了。

没必要这么早来上班。朝着四号水路的方向游着，她看到路上的魔物越来越少。

但是。

露菈菈今天，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做。

***

“噗哈！”

露菈菈来到四号水路的角落，停了下来，把头探出水面观察。

在脸露出水面的瞬间，从鳃呼吸切换到肺呼吸。将体内多余的水分吐出，吸入空气。之前，露菈菈就差点死于呼吸道疾病，多亏了格伦医生及时的治疗。

四号水路并不经常使用。

没有摊位也没有观光客。因为这里接近下水道，梅罗水路街的下水道和生活水路被严格分开，绝对不会相交，但空气中难闻的味道还是无法掩盖。

其结果就是，四号水路和下水道离得太近令人不快，水路街的居民们都搬到了其他地方。

那么，露菈菈为什么要游到这里呢。

“喂，我来了。”

露菈菈向[那东西]喊话。

人鱼语有专门在水下使用的独特的发声法。因为人鱼语是特化的水中语言，所以在陆地上是使用大陆公用语。

在确定[那东西]能理解语言前，露菈菈尝试过多次对话，最后发现能用大陆公用语沟通。

[那东西]一动不动坐在水路的角落。据露菈菈所知，她虽然从未离开过这里，但她不是不能移动。

“你是好孩子吧？”

想对待小婴儿一样，露菈菈跟她说话。

对方没有回应，但过了一会儿点了点头。她确实能理解公用语。

[那东西]其实——就是露菈菈。

“给，我只带了一点。生的能吃吗？”

“…”

长着露菈菈脸的少女，点头回答了露菈菈的问题。

她拿走虾壳香肠。一开始只是看着，随后把香肠塞到嘴巴里。

不知道[那东西]喜欢吃什么，但露菈菈从家里带来的河鲜海鲜她都吃了，从她没有抱怨的样子看应该没问题。

恐怕——这就是城里传闻的分身。

看着和自己长着一样的脸，专心吃饭的她，露菈菈心想。

她听过一些传闻。有人看到了和自己认识的人长得一模一样的东西出现在城里。但没想到会出现和自己长着同样脸的。

“喂，你能模仿我，那也一定能模仿我美妙的歌声吧？”

“…”

分身一言不发。

虽然是露菈菈的分身，但有两点不同。

第一，完全不会说话。语言似乎是能理解，但绝不会说话。露菈菈带来的食物也是不管喜欢还是讨厌都吃。

第二，看到下半身就一目了然。不是人鱼带鳞片的尾巴，相反，长着和人类一样的双腿。

没错。

另一个露菈菈——完全就是个人类。

“真的是在模仿我吗？真奇怪啊。”

露菈菈用尾巴拍打水面。

像海豚一样跃出水面，坐到石造的路面上。同样脸庞的两人并肩坐着，如果有人看到一定会引起大骚动的。

初次见面，是在两周前——

有多余时间的露菈菈，来到四号水路。这里人不多，但有时候会有铜币从上游流下来。是主路的观光客掉下来的东西，最后都会流到这里。露菈菈没有改掉这个在贫穷的时候养成的习惯，寻找零钱。

就在那时，看到了分身。

初次遇到分身的时候，还没有长着露菈菈的脸。那是一张无法描述的脸，看起来像是露菈菈认识的人，有男有女——一张不可思议的绘画般的脸。

但是，好奇的露菈菈没有放下分身不管，她没有像传闻里听说的那样逃跑，看上去没有精神，初次见面后回家后，露菈菈就从家里带食物给她——

再次见面的时候，分身的脸就变成和露菈菈一样的了。

就像是水面映出自己身影一样。

从那时起，露菈菈就多次和她见面。从萝娜那里收到的饼干就是送给分身的，分身高兴地狼吞虎咽吃着饼干——至少看上去是这样。

“我不知道你现在是什么情况，但吃点东西会感觉好一点的。”

“…”

点头。

她似乎很胆小，或许是缺乏主张——就像和自己的母亲和末妹一样，所以露菈菈才不会放任不管。

“你全吃完了，肚子还饿吗？”

“…(点头)”

“我不知道还能给你送多久吃的。你需要自己去找吃的东西…啊，还有，衣服。不穿衣服是不能到街上的。”

“…(点头)”

“嗯…或许能问问阿拉涅。但是——”

“…？”

分身意外的友好，虽然不能说话，但她专注地盯着露菈菈，跟着露菈菈的对话，她的表情也随之变化。她似乎对露菈菈、露菈菈的家人、以及露菈菈憧憬的莎妃和阿拉涅很感兴趣。

“话说，你为什么会长出腿啊。”

“…？”

“童话故事，知道吗？人鱼公主用声音换来了双腿。然后去见她喜欢的人了。”

“…(摇头)”

“那个童话故事里的公主，就像你一样。”

“…”

喜欢的人。

露菈菈也有喜欢的人——在她差点溺死时救了她的人。

陆地和水中的鸿沟并没有切断他们的联系。在中央广场有时能见到他，所以露菈菈没有牺牲引以为傲的歌声去换取双腿的必要。即便如此，当看到长着人类双腿的分身时，露菈菈还是会忍不住想象。

“啊！”

脑海里浮现出着幻想。

变成人类的露菈菈挽着格伦的手，一起走在林德沃姆的商店街的画面。随着一声慌乱的尖叫，画面消失了。

“嘿！嘿！”

“…(坐立不安)”

看着情绪不稳定的露菈菈，分身慌了起来。但她完全派不上用场——而且，露菈菈烦恼的原因就是因为她的外表。

迁怒他人不是露菈菈的性格。

没问题的。莎妃虽然是拉米亚，但她也喜欢着格伦。林德沃姆的法律规定，人类和魔物结婚是合法的。实际上，异种族之间结婚的例子有很多。

露菈菈是人鱼，所以也不是不可能——

“那么现在，你，打算怎么办？”

“…”

“要去找苦无吗？她会和斯卡蒂谈谈。或者找缇萨莉亚更好，她的宅子会收留孤儿…啊，也许只收留人马的孤儿。这行不通。”

“…”

“真是的！你也说点什么吧！”

啪嗒啪嗒，用手拍打石造的路面。

分身眯着眼睛似乎在思考着什么，但最后还是没说一句话。也许另一个露菈菈被魔女夺走了声音，想说也说不出来。

“今天要举办庆祝会。是缇萨莉亚的。”

“…”

“莎妃姐会来参加，阿拉涅也会来。而且，她们都…喜欢格伦医生。”

可恶！露菈菈心想。

格伦·利特贝特是个令人憧憬的男性。更重要的是，有很多魔物的女性对他抱有好感。

理由很明显。无论是什么魔物，格伦都认真、一心一意地帮助他们。尤其是他在进行治疗时的身姿，看起来帅极了。

露菈菈擅长的是情歌。或许就是因为她对爱情的迹象特别敏感吧。

“…”

“嗯？怎么了？”

拍拍——

很少见，分身主动地拍了拍露菈菈的肩膀，这是以前从没发生过的。分身这种自发的行为，露菈菈是第一次见到。

迄今为止，每次见面，露菈菈都会给她带食物，作为交换，她会听着露菈菈单方面的发牢骚。

现在啪嗒啪嗒拍着肩膀的假露菈菈。

在拍了一段时间后她注意到了——这就好像是在鼓励一样。

从分身的行为里露菈菈意识到了，自己渴望从某人那里得到鼓励。

唱歌。为了某人的安全、恋爱、生命应援而唱歌。露菈菈就是为了这些在中央广场唱歌。

这就是她的工作，露菈菈很享受她的工作，不仅是可以赚取生活费——

而且。

和这个只会点头的分身说话时明白了——人们需要她的力量。为人们唱歌的力量。

“…嗯。谢谢你。”

“…(点头)”

分身笑了。

这是露菈菈无数次从水面看过的自己的脸所展露的笑容。她第一次知道笑容是多么鼓舞人心。

真是不可思议。

城市骚动的源头，让人恐惧的分身，却是让露菈菈感到安心的伙伴。

“很好！我感觉好多了！或许该唱一首！”

“…？”

“没事没事。我今天要去寝床亭唱歌，先暖暖嗓子。这里不会有人听到的。我很少只为一个人唱歌。”

“…(点头)”

“该唱什么呢？狂想曲？咏叹调？还是安魂曲？既然是特别的场合。”

那就，特别的混成曲。

露菈菈能唱形式各种各样的曲子，歌声发自内心。她相信这是表现自己感受最好的方式。

听着歌的分身，一边笑着一边拍手。

“…啊。”

喉咙的状态很好。

鳃也没问题。

今天的工作一定会很顺利。

虽然在为恋爱烦恼，但年轻的露菈菈相信——无论如何，自己作为歌姬的工作一定要做到完美。

“谢谢。今天工作结束后，我还会回来的。”

“…(点头)”

她是谁，为什么会在这里，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但对露菈菈来说，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今天，就在此刻，她就是自己的亲友了。

露菈菈亲友的标准很低。

当她和分身就像对着镜子相视而笑的时候，她确信自己获得了一个亲友。

***

那天夜里。

一切正如彩排的那样。

“——♪”

露菈菈在[大乌贼的寝床亭]倾尽全力唱歌。

一首西大陆传统的圆舞曲。仿佛是在华丽决斗的乐曲。露菈菈坐在[大乌贼的寝床亭]为今天特制的座位上，伴随着乐团的伴奏，唱着这首曲子。

为了今天，[大乌贼的寝床亭]的老板娘特意搭建了一个小规模的露天观众席，一直延伸到水路。设立了一个临时的舞台，露菈菈半身浸在水里，为了观众席上的缇萨莉亚，尽全力歌唱。

乐团是由林德沃姆酒吧和游行演出的人组成，他们努力演奏配合着露菈菈的歌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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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真是太美妙了——！”

圆舞曲唱完，全场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最先开口的，就是今天庆祝会的主角缇萨莉亚。跑向水路的蹄声哒哒响，看起来就像要抱起露菈菈一样。

“露菈菈！今天唱的这首歌真是太棒了！真的、真的很感谢你！”

“嘿嘿…！缇萨莉亚小姐，恭喜升格！”

“哦吼吼吼！斗技场终于见识到我的真正实力了吧！今晚大家想怎么夸我就怎么夸吧！”

缇萨莉亚没有表现出任何谦逊。

装扮上流的缇萨莉亚在人群中格外瞩目，每当她放声大笑，周围的客人也都会喊着“大小姐真棒！”“公主大人！”。

“但、但是，缇萨莉亚小姐，为了今天…也很努力对吧？”

“嗯。”

被露菈菈指出后，缇萨莉亚脸色变红了。

缇萨莉亚的礼服胸口大开，只用一颗纽扣固定在脖子上，背部也大胆地露在外面。头发像往常一样盘成团子型，脖子都露了出来。

“这、这是凯伊和萝娜…！啊…不要看！”

“你在说什么，大小姐。”“对于武者无用的胸部肉，现在正是活用它的好时机。”

“不要说这种话！”

缇萨莉亚的胸部确实很大。在贫乳的露菈菈看来压迫感极强。

选择凸显胸部的礼服，一定是凯伊和萝娜为了夺走格伦注意力而制定的计策。

在露出度上，露菈菈不输缇萨莉亚——但在胸部上。

“这个话题到此结束！露菈菈你不吃吗？老板娘做的料理还有很多！凯伊、萝娜！带这位歌姬用餐。”

“露骨的话题要结束吗。”“大小姐，不想讨医生的欢心吗？”

“闭嘴！让歌姬玩的开心也是件大事！”

“了解。”“请这边走，露菈菈小姐。”

“嗯！”

露菈菈跳出水路，肚子着地滑过石造的阳台。看起来就像海豹，但人鱼用这种方式可以在地面上高速移动。

然后，她坐到餐桌上。眼前摆放着鱼子酱饼干，桌上最贵的菜。

“我开动了！”

露菈菈的瞳孔，在唱歌的时候就盯上会场最贵的菜了。

这是一场和大陆有名的[斯库提亚运输]相称的庆祝会。餐桌上摆满了海里出身的露菈菈怀念的食材。

虽然不能和家人们一起享用让她感到很愧疚，但这也是报酬的一部分，露菈菈尽情地吃着。

寝床亭的露台上，有一个巨大的天幕用来挡雨。支撑幕布的框架看起来就像是一只巨大的乌贼脚。不确定[大乌贼的寝床亭]这个名字是以它命名的，还是照着店名把它做成这样的。

露菈菈一边吃着鱼子酱饼干一边环顾周围。因为是[斯库提亚运输]千金的庆祝会，出席的人马有不少——里面也有一些熟悉的面孔。

“那个…缇萨莉亚小姐？”

“嗯，怎么了？东西不合你胃口吗？”

“不是的…只是觉得来这里的人真多啊。”

“嗯，日前邀请了所有认识的人。工坊的美美为我们锻造盔甲和模型枪，布料是从阿拉涅那里得到…虽然只是形式，但也邀请了议会代表。”

“诶？！斯卡蒂小姐和升格有什么关系？你靠关系了？”

“我才不会做这种事！这很难说清，不过我们之间有些因缘…”

“？”

露菈菈歪着脑袋。

升格战斯卡蒂乱入的事情，露菈菈根本不可能知道。缇萨莉亚苦着脸嘟囔着。

“还有啊，这个，从诊所拿到的。”

“啊，这个我知道。”

“真是的。这个，我该怎么拿回去啊…”

缇萨莉亚注视着的，是一个巨大的镜框。

里面放着一条蛇——不对，是拉米亚蜕下的皮。据露菈菈所知，缇萨莉亚只有一个拉米亚的好朋友，镜框的角落写着[祝贺升格。来自利特贝特诊所]。

“哇，拉米亚蜕下的皮…”

“最开始我以为是恶作剧。不过，把拉米亚蜕下的皮当做一种幸运符售卖我是知道的。真是的，这应该挂在商会哪里啊…”

话虽如此，但缇萨莉亚还是想着把这个挂起来，缇萨莉亚一定很喜欢莎妃。

莎妃把自己完美蜕下的皮放在华丽的镜框里，也是一番好意。莎妃把这张皮蜕下来一定花了不少功夫。

不过，送出这么贵重礼物的人却不见身影。露菈菈环顾周围寻找。

一般来说，莎妃在哪儿，格伦就在她附近。

露菈菈在寻找莎妃的同时，也在寻找着格伦。

“而且，还送来昂贵的葡萄酒，到底跑到哪里了啊，这个蛇女。”

缇萨莉亚难道看穿自己的心思了，露菈菈心跳加速。

露菈菈的恋心被察觉到了？她知道缇萨莉亚不是那种会嫉妒的人，但如果她注意到了——唱了许多情歌的自己却不擅长恋爱的弱点就暴露了，会让她非常害羞。

每次上岸的时候，都会把自己的恋心留在水路底。

(啊啊)

露菈菈想到了分身。

她可能现在还在水路街的角落里。自己的恋心，希望分身能帮她好好保管。

“——叫谁蛇女啊。”

“噫？！”

缇萨莉亚吓了一跳。莎妃在她背后出现并拍了她的后颈。

“啊…你！你刚才干什么去了！一身酒气！”

“不是酒水免费吗？”

“但也要适度饮酒！不然醉倒了谁送你回去。”

“我迄今为止醉倒过吗？——啊，晚上好，露菈菈。”

莎妃用尾巴从旁边的服务员手里接过一杯酒。不知道已经喝了多少，虽然知道莎妃是喜欢喝酒的。

“刚才唱歌的…就是你吧？”

“那是一首和我相称的圆舞曲吧！”

完全没有理会大笑的缇萨莉亚，莎妃向露菈菈笑了笑。

在露菈菈看来，莎妃是一个很好的大姐姐。之前露菈菈的鳃患病的时候，莎妃就对她非常温柔，从那之后见面的机会也多了起来。

自己也有妹妹，能直接断言。

露菈菈非常尊敬她——但另一方面，露菈菈有些不安。莎妃的身边没看到格伦，四处张望寻找。

“那个，医生在哪里？”

缇萨莉亚代露菈菈说出了心中的疑问。

恋爱中的少女，似乎都想着同样的事。

“他啊…嗯。”

“这算什么。含糊不清可不像你的风格。”

“之前还和我在一起…然后他说要去找露菈菈了。”

“找我？”

莎妃看着疑惑的露菈菈。

找她？可今晚露菈菈从来没见到过格伦。自从露菈菈来到[大乌贼的寝床亭]以来，一直下意识的寻找他的身影。如果露菈菈看到了一定会和他说话的。

“也许走错地方了？但露菈菈你一直都在这里唱歌…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也许…医生他，去了中央广场。”

“什么？”

这次轮到缇萨莉亚疑惑了。露菈菈有同感。

“但是…为什么？”

“如果我知道就好了，不用费心思去猜测，也许是觉得派对没意思…就离开了。”

“喂，你…你知道我邀请他的时候是什么心情吗…！还、还有这件礼服，我是忍着害羞穿上去的——你说他不来了？！”

“冷静点，缇萨莉亚。”

“这让我怎么冷静！啊，医生…我邀请他的时候不是说好会来的…？！我在他眼里就是这种程度的存在吗…？！”

“我告诉过他。缇萨莉亚是想和医生你一起庆祝。他说之后一定会来的…”

“真、真的吗！我相信你，莎妃！”

“所以不要哭了。只要医生没忘记，他一定会来的。”

劝告的同时，莎妃又喝了一杯。这么喝没问题吗？人鱼没有饮酒的习惯，所以不理解喝酒有什么乐趣。

露菈菈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来见…我？)

露菈菈一直都在寝床亭。

这里距离中央广场不远，在宴会上唱歌在中央广场也能听到。

难道是。

露菈菈想到了，另一个露菈菈。

(难道他知道那个孩子了…格伦医生他？)

不能确定。

但露菈菈确信，如果格伦见到了分身，就算是长着人腿，他也会认为那就是露菈菈，因为那孩子长着和自己一样的脸，就连露菈菈本人也会这么认为。

“但是，我在这里啊。”

露菈菈她，放声大笑。就算是鳃肿、喉咙痛的时候，露菈菈在客人面前的笑容也不会崩溃，并尽全力唱歌。

一定会没事的，只要保持微笑就好了。

露菈菈的胸口感到刺痛，就像是被人用刀刃捅伤了一样——但隐藏情感，是露菈菈的专长。

“太奇怪了！格伦医生到底是怎么想的。”

“嗯，确实。”

莎妃喝干了酒杯里的酒，叹息一口。

“今天的医生，非常奇怪——不像是真正的他。”

“诶？”

“分身…可能是。”

好像是在开玩笑一样，拉米亚的药师笑了。如果莎妃也无法分辨真假，那就没人能分辨出来了。

露菈菈想起了海里的日子。

大海，是无底的。小时候，她曾游到很远的地方，光线照不到的深渊。她一直在追逐美味的鱼，忘记了水深。

那里太冷了。

无光的世界，冰冷的深水，都在提醒你这里非常危险。

“…这不可能。”

露菈菈假笑了一声。

露菈菈现在的感觉，就像是在深海里一样，全身都感觉到寒冷。

***

和缇萨莉亚谈笑。

跟凯伊和萝娜吵了起来。

与莎妃聊着无关的话题，和看上去很享受独处的阿拉涅说话，然后，在美美和伊莉之间充当中间人。

一切，在庆祝会的会场转来转去，都发生在很短的时间内。

人鱼能把身体用水浸湿，然后用腹部滑着移动。露菈菈利用这个技巧在短时间内移动，确保庆祝会的参加者都对她留下印象。

今天，大部分魔物都来到寝床亭。

只要到处露脸，自己稍微溜出去一会儿就不会被发现。只看脸的话完全想不到露菈菈也是一个策略家。

不单是一个歌姬。

本来的露菈菈是一条，为了生存下去不顾一切、爱赚钱、为了爱情什么都愿意做的人鱼。

就像童话故事里的人鱼一样。

为了双腿放弃声音。为了实现恋情，就要不择手段。

然后——在确保没人看见后，偷偷潜入水里，露菈菈朝水路前进，直奔原来的战场，中央广场的喷泉。

到达喷泉后，没有马上从水里出来，而是偷偷探起头。

(不在…)

大多数水栖魔物眼球外面有一层膜。

鸟类和爬虫类，青蛙和其他动物也有相同的器官——简单来说就是保护眼球的半透明膜。只能向水平方向移动的瞬膜。

人鱼在水里的时候瞬膜会闭起保护眼睛。

人鱼的瞬膜高度发达，就算是瞬膜紧闭的状态也能维持视线。能在水中看到水面上的情况。

就算瞬膜闭上，也能看到广场。像是做坏事一样的行为让她心跳加速。

(也许他去的不是广场…)

露菈菈离开了喷泉，依旧藏在水下。

分身似乎不喜欢人多的地方。

喷泉周围总是熙熙攘攘，也许他们是在小巷子里。离广场不远，沿着水路有一条狭窄的小巷。

(去那里看一下)

林德沃姆的水路四通八达。

但也不全是为了人鱼准备的。中央广场周边的区域还好，但即便是广场，和水陆街比起来水流也很缓，很难用鳃呼吸。城南地区水流就更少了，所以露菈菈尽量避免去那里。

越往小巷子去水流越弱，水里的氧气越少。

(可恶…)

水路里也没看见同族。街灯也少，水里越来越看不清了。

(在那…！)

所有的苦都是值得的。

在小巷子的尽头，终于看到了一个穿白衣的人。露菈菈从水中探出头，为了看得更清楚。

并不是一个人在那里。

(那是…？苦无小姐？)

格伦的身边，不知道为何站着苦无。不过没有理由邀请她参加庆祝会，她会出现在这里也不奇怪。而且露菈菈更在意的东西是，苦无背着的东西——那是，棺材？

(难不成是约会…不不不可能)

格伦和苦无的组合——也不是绝对不可能。

但从苦无带着的东西来看不像是约会。

就在露菈菈的注意力被棺材吸引时，一张熟悉的脸出现在格伦和苦无的身后。

那是。

那两人同时看到了和露菈菈一样的脸。

(在这！)

格伦他，是去见了露菈菈的分身。

虽然还是不知道为什么苦无会在这里——但三人，似乎在说些什么。露菈菈距离太远听不到谈话的内容。

(原来…她会说话啊…)

假露菈菈似乎在吵架。明明在水路街的时候一言不发。

露菈菈从来没听过分身的声音。

很想知道谈话的内容，但露菈菈不经意间退缩了。

(我到底在干什么…)

为什么会跟着格伦，还从水里偷窥。

自己只是来表达爱意的，没必要做到这种程度。就算他们是在约会，也和露菈菈没有关系。

(和我…无关)

何况自己只是给分身送食物。

格伦在这里可能是给谁治疗吧。自己不想妨碍到他工作——更重要的是，不想让格伦知道自己是在跟踪他。

但是。

如果像分身一样，自己也有腿就好了。格伦会把自己当做一个女人吗？在寝床亭的歌声，他听到了吗？

(啊…)

露菈菈沉到水里。

笨蛋一样的想法。如果长出腿，就不能唱歌了。或许能行走在格伦身边，但她会永远失去自己引以为傲的歌声。

面临和人鱼公主一样的选择——

就在这时。

[那东西]出现了。

“诶…？”

就在她想回去的时候。

露菈菈把脸从水里露出来，在漆黑的夜空下，她看到了[那东西]。

[那东西]是什么——

露菈菈无法解释。见多识广的斯卡蒂或许知道。露菈菈无法描述它的形态。不过，露菈菈曾经在海里见过类似的东西。

简单来说，就是——一团肉块。

(斑块…)(原文：ブロブ，blob，柔软无形的块状物)

这是露菈菈能想到的最接近的东西。

海面有时候会漂浮着一些巨大的肉块，露菈菈在海里生活过，所以知道这个，见到过其原型的存在。也知道陆地上的人称它们为斑块或者globsters(原文：グロブスター，即大型神秘海洋生物尸体)

陆地上的人觉得这很可怕，实际上，斑块就是已经腐败的鲸鱼或逆戟鲸的尸体。不知道为什么，在人类看来它不像是鲸鱼。

当然——尸体，是不会动的。

(还活着…？)

肉块动了。

恐怖的光景。像肉块的东西还长着角，蠕动着移动。扁平的样子就像海蛞蝓一样。但红黑相间的外表看上去就像一具皮肤正在剥落的尸体，肉块的底部布满了缝隙。像嘴巴一样，那个肉块，就像是长着一张巨大的嘴巴。露菈菈想象着它张开的样子。

斑块——暂定这样称呼它。

看到斑块的登场，格伦他们似乎都没感到惊讶。

“终于出现了啊！”

听到了苦无的声音。

苦无扔下棺材，保护格伦站在斑块面前。作为龙斗女的护卫，苦无即便面对未知的肉块也毫无惧色，她握紧拳头，用敏锐的眼神直视着它。

突然，斑块张开大嘴发出吼声。

我是对的，露菈菈想。

肉块张大了嘴巴，样子看上去就像是青蛙。苦无该怎么办，她引以为傲的拳术对付不了这个肉块。

用水枪援护他们比较好——正当露菈菈在想的时候。

啊呜。

“咦——！”

苦无被斑块的巨嘴吞下去了。

“不要——！”

露菈菈失败了，她不该叫出来的。

格伦听到她的尖叫，转过身来。他现在发现了露菈菈一直在尾行他。

“…露菈菈？！为什么会在这里。”

“啊——不对！别担心我！苦无小姐她！”

“嗯，她很好。”

“你说什么——？！”

看到格伦的态度，露菈菈再次尖叫起来。

但，格伦冷静的观察着斑块的样子。在把苦无从头到脚吞下去后，斑块的样子很奇怪。咕噜咕噜扭动着，看起来似乎很痛苦的样子。

不断有什么东西从它的身体里伸出来，不是触手，也不是角，就像是遭到攻击的一样。

“…那个，在痛苦吗？”

“应该说，分身？”

格伦走到露菈菈面前，问——

虽然长着同样的脸，格伦他似乎能区分露菈菈和分身，他丝毫没有误以为露菈菈长出了脚。理所当然的想法，让露菈菈感到开心。

自己并不是童话故事里的人鱼。

没有长着双腿。

不过这都无所谓。人鱼长着鱼的下半身，住在水路街是再自然不过的事了，格伦似乎想这样告诉她。

虽然只是露菈菈自己的臆想，但她觉得这就是格伦是把露菈菈当做人鱼的证据。

露菈菈看到了——那个斑块的身体里。

出现了一缕光。

也许是错觉，但露菈菈看见了。

“噗呲。”

斑块的身体被从内部切开。不定形的身体被割开，苦无以手持匕首的姿势出现了。

“想吃我…还差一千年呢。”

被吞下去后，用匕首从体内逃出来了，她的武术和力量，超出了露菈菈的想象。未知的生命体(？)被轻而易举地切成两半了。

从斑块的身体里跳了出来的苦无。滚到小巷子，单膝跪地。身上虽然覆盖着黏糊糊的黏液，但没有受伤。

“就算吃了我也不会觉得美味。”

苦无自嘲。

肉体被匕首划破后，斑块瘫软一地。看起来不动了。苦无似乎是故意让自己被吃掉，进而消灭掉斑块。

但是——一切还是无法理解。

分身和格伦的关系。突然出现吃掉苦无的斑块。

想让格伦解释情况，但他却在认真地盯着斑块。

“格伦医生。感谢你的帮助。”

苦无敏锐的目光突然朝水路的露菈菈看去。

这个触感，难道说。

“露菈菈！后面！”

“诶？”

转头。

后面的水路，出现了张着大嘴的斑块身影。正要把露菈菈吞下去。

还有一只！

“啊…？！”

露菈菈迅速行动。

用尽全身力气用尾巴拍打水面。利用反弹的力量跳出水路。落地并不顺利，肚子撞到了地面——但还是争取到了距离。

然后利用她身体上的黏液滑了出去。

但是——

(啊…！好快…！)

斑块也跳出水路，张着大嘴向露菈菈扑来。和刚才吞下苦无的那只比起来速度更快。

啊。

露菈菈这才意识到，最初的那只一定是已经处于虚弱状态。这些斑块就像是海蛞蝓和青蛙的结合体，适应了水中。一瞬间就从水中跳出来的个体，现在还有力气。

高速蠕动着，盯上了露菈菈。

(——！)

露菈菈闭上了双眼。

和苦无的死肉比起来，自己一定更好吃吧。

在海里的时候被鲨鱼追赶过——但斑块比那时的鲨鱼更加巨大、速度更快。逃不掉了。

有人在叫着她的名字。格伦吗，还是苦无。或者两个人都是。害怕被吃掉而闭上眼睛的露菈菈，不知道是谁在喊她。

“露菈菈！”

现在。

现在叫她的是谁。

第三次听到自己的名字。

突然受到冲击被击飞了，露菈菈睁开了眼睛。

眼前的——是长着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少女。

露菈菈，在保护露菈菈。

“啊…”

发不出声音。

就像童话里写的。仿佛声音被夺走了一样。

想叫她的名字，和自己长着同样脸的少女的名字，但叫不出来，露菈菈不知道她叫什么。

然后。

在这个瞬间，保护着露菈菈的她，被斑块一口吞下了。

***

格伦·利特贝特非常后悔。

没有察觉到露菈菈也在巷子里，因为这，让她处于危险之中。

“医生、医生…！”

“没事。没事吧，露菈菈。”

“我才不是没事…！我被吃了…！”

露菈菈混乱了，哭泣着大喊大叫。

那个分身，确实长着和露菈菈一样的脸。如果她们在水路街有过交流，长着同样的脸也就说得通了。

格伦抱起露菈菈，一边安抚她，一边确认情况。

最初出现的肉块，和吐出苦无时一样还是不动的。它和露菈菈看到的分身的脸一模一样。那个肉块，外表看上去很恐怖，但它就像一块木头一样已经失去行动能力了。

误吃了苦无的肉块，已经蔫了。

另一个，吃掉了露菈菈分身的肉块，全身湿透没有声息。看起来没有失去体力——他也不认为吃了分身就会让它不能动。

“医生…我、我现在该怎么办…！”

“听好了，露菈菈。这很重要所以要认真听。那个分身是你的朋友对吧。”

“朋友——嗯。是的！我们、是朋友…”

“这样的话你就不用担心了。因为这些，都是分身。”

“嗯？”

露菈菈瞪大了眼睛。

格伦的话，超出了她理解的范畴。露菈菈半信半疑的看着格伦。

“让我来说明。”

苦无把肉块搬到远离格伦和露菈菈的位置，这样可以保护他们。

苦无继续说话，眼睛没有离开肉块。

“林德沃姆警逻队因为担心城里的传闻，已经追踪分身有一段时间了，但还是没能抓到，直到库托莉芙医生和龙斗女大人分享了[分身是通过水路移动]的见解。在警逻队细心的搜查下，终于找到了分身的踪迹…”

“那，还是没抓到吗？”

“相反，抓到太多了。”

“诶…？诶诶…？”

当初听到这个报告时，格伦也被吓呆了。

分身的正体，就是不定形的肉块，很多人在水路见过，数量很多。

“从开始探索水路街的几天内，那个肉块——或者说是相似的，就发现了十个。一个一个都像小猪一样大，动作迟缓。很容易就抓到了。”

“诶…”

“但问题是，抓到之后如何保管。一开始是放在密封瓶里，但被它们逃走了。接着是密室，但它们从缝隙里伸出触手打开了锁。这确实是个大问题。”

医院的假心脏也是这样逃出来的。

“这些分身无法被控制。有人提出把它们聚集起来烧掉，但是，龙斗女大人对此表示反对。她不赞成在没有犯罪的情况下就处刑。”

“…然后呢？”

“然后，哈比村的迪欧涅给了我们线索。”

“啊…巨神大人…伊莉经常找她玩。”

“嗯。那个巨神大人，寄来了一封信。”

迪欧涅给格伦写了一封信。

信中说，分身的正体，是被称为修格斯的古老存在。擅长分裂，所以并不只存在一个个体。而且——

“分身之间，似乎有一个可以命令所有其他个体的核心。”

“核心…？”

“分身能收集各种情报，斗技场的安保和警逻队内部的行动计划。单单一体魔物是不可能的。不仅像妖精族那样在收集情报的基础上，还将情报整合，并根据信息给出适当的指示。分身实际上是由多个个体组成的群体。”

“那就是…？”

听了格伦的话，露菈菈只能浮现出疑问。

“所以，我们一直在寻找，那个能给指挥分裂的个体，给出适当的指示的部分。也就是核心。这么解释能听懂吧。”

“嗯、太难了…”

也就是说。

吃掉假露菈菈的肉块，不是不动了。而是假露菈菈指示它吃掉自己的。根据现有情报整理得出，那个假露菈菈——就是格伦要找的。

“露菈菈，你遇到的分身，就是核心。”

“诶…？诶诶？”

露菈菈更加不能理解了。

肉块在蠕动，爬到另一块没能吃掉苦无的肉块上。这些肉块就是根据假露菈菈的指示，聚集在这里。曾经散落在林德沃姆的分身的碎片，现在合为一体了。

“庆祝会只是让分身聚集起来的幌子。我们认为，如果所有人都来参加庆祝会，那么就不会有人来这条巷子了…”

“对、对不起…”

就像受到了责备，露菈菈道歉。

“不，这是我的失误。话说这群警逻队到底在干什么。我告诉过他们别让任何人进来的…”

苦无摇了摇头。露菈菈是偷偷溜进水路的，所以警逻队没有发现她。

格伦看着合二为一的大肉块。它不再是之前红黑相间的丑恶形态了。作为一个整体好像更容易控制，它变成了半透明的史莱姆一样。

但这种想法只持续了片刻。

分身再次改变形态，就和史莱姆的变身一样。先前肉块一样的形态，可能是因为处于暴走状态，分裂后脱离心脏部分太久了。

变成了和斯卡蒂一样的人形。

角、尾巴、小巧的体型。半透明的肉体就这样，变成了它熟悉的肉体的样子——斯卡蒂。

但是，全身都很湿润，腰部翅膀也没有膜，和真正的斯卡蒂不同。或许是受到龙的强烈影响，才会变成这样独特的人形。分身看样子很满意这个体型。

“能听懂我说话吗？分身。”

不知道是不是正确的叫法，格伦尝试对话。

然后，和斯卡蒂相似的她，微微点头，表示肯定。

“你变成心脏的样子寄生在斯卡蒂体内。在被从斯卡蒂体内切除后，因为需要食物，所以在寻找新的宿主，是吗？”

再一次，分身点头了。

生物界所有寄生虫的目的，都是利用宿主的营养。

这个分身变成斯卡蒂的心脏，替换掉血管，成功吸取斯卡蒂的血液。龙的血，在炼金术中，是一种不可代替的珍贵素材。

作为营养源一定也很有价值。

但是，格伦亲手把它从斯卡蒂的身体内切除了。

“新的宿主已经找到了吗？把个体分裂后，在林德沃姆中游荡，找到合适的地方了吗？”

这次，分身摇了摇头，表示否定。

没找到。

分身拥有很强的学习能力。它很清楚自己寄生斯卡蒂的身体为什么会失败——它已经在侵蚀宿主肉体了。

以及，这座城市里存在着医生。就算再次寄生也被会切除。

但是，依靠寄生活下去的它，不知道在自身营养不足的情况下该如何生存。为了弄清楚这个，于是变成城里其他人的模样观察他们的生存方式。

“我是医生。然后，你现在很生活困难——换句话说，你现在处于不健康的状态。我想帮助你。”

“…”

“斯卡蒂小姐说了，她会原谅你。虽然她还在恢复中，但不再记恨你了。不过，如果你危害到城里的居民，你就不能留在这座城市。”

格伦一脸严肃告知。

分身将自己分裂并扩散到整座城市不是问题，问题在于每个个体开始独自活动。之前的肉块没有尝试寄生而是以捕食者的身份获取营养。

格伦害怕居民会遭到攻击。

在迪欧涅的信中她提到，如果分身缺乏营养，可能会因为捕食而造成直接伤害。当发生这种情况时，分裂的个体不会再听从核心的指示，并且不断进行捕食。

尽管露菈菈侥幸逃脱被吃掉的命运——

但之前，分身勇敢的用自己的身体保护露菈菈。分身和其他生物生态不同——但绝不意味着它们不能相容。它没有轻视其他生命。

正因为如此，格伦确信可以和它沟通。

“作为露菈菈的朋友，你能理解吗。”

在警逻队的协助下，他们找到了位于水路街的核心。

听到报告的苦无大吃一惊。她不明白为什么核心除了人鱼的下半身，会长得和露菈菈一样。

核心没有变成捕食形态，是因为露菈菈一直在给它带食物。

因此，核心没有失去分身原有的思考方式，而是试图找想办法把所有分裂的个体重新结合为一体。

这正好和斯卡蒂想解决分身骚动的意图一致。

“龙斗女大人有个提案。”

一直在旁听的苦无，把棺材拉了过来。

“分身，如果你想在城里生活下去的话…北侧的街区，有一个相应的工作交给你。工作内容，对你来说非常简单。”

“…”

“条件是不允许你再攻击任何人。你的回答是？”

分身沉默了。

苦无准备的棺材中，装着一具白骨。这就是斯卡蒂的提案，使用这些白骨，分身就能变化出在城里生活所必要的脸。

换句话说，它就不用再借助其他人的脸了。

分身也不必成为谁的影子了。

棺材中的白骨，就是已经升天的原墓场街经理的白骨。斯卡蒂想让分身占据白骨，成为经理。

分身沉默的看了看露菈菈，点了点头。

“…任务，了解。”

说完，分身的身体就散了。

粘液状的身体钻入棺材，棺材一瞬间就被半透明的物质填满。

没多久，白骨动了。白骨的周围被分身覆盖。经理的骨头，被不定形的物质附着，渐渐形成肉体。

分身虽然没有见过前任经理，但根据骨头的形状，再现了她生前的样子。

就像复活了一样。

骨头长出了肉。

再变化出人形。

脸和头发多少是参考生前的样子再现出来的。但肉体则是完全再现，半透明的身体能看到内部的白骨，里面还有一些气泡一样的东西。

肤色苍白。

特别是那双眼睛让人印象深刻，是根据她生前的特征再现的。

给人高冷印象的美女，大大的眼睛增添了一份可爱。

“白骨的身体情报获得。再现率百分之四十七。各部位活动无障碍。格伦·利特贝特。露菈菈·海涅。苦无·婕娜。确认。活动开始——对话，能做到吗？”

“啊，嗯。看起来没问题。”

“对话能力，意思传达无障碍。”

分身站了起来。

全身赤裸，不过看上去就像是骨头外粘着一堆胶状物，完全感觉不到色气。说话的方式也很生硬，似乎这就是分身原本的思考方式。

“疑问。请允许我进行质问。”

“呃…你不用这么拘谨。我们都是同一个城市的一员。”

“了解。不再拘谨。格伦·利特贝特归入[城市的一员]分类。”

这种提问和回答的方式真是辛苦。

分身用她的眼睛，盯着格伦。

“现在，我们首要的行动方式是营养补给第一。新的任务实行不会反对，没有营养补给手段将会停止活动…届时可能会转变成捕食形态。”

“会给你工资的，必要的话你可以从阿露露娜农场订购新鲜食材。”

面对分身的质问，苦无回答。

格伦无法分辨是厌恶、还是疲惫，分身吐出一口气。大大的眼睛冷漠的表情，无法读懂她的感情。

“了解。将在这些条件下执行任务——我们分裂时就是为了寻找新的营养补给手段，这就是我们所期待的…”

“喜欢什么食材。”

“生肉。”

既答。

喜欢生肉。本质和捕食其他活物的生物想法相同，非常自然的要求。

“活动必要的肉体，营养补给的手段已获取。现在将要执行墓场街经理的任务——露菈菈·海涅。”

“诶，啊，是、是？”

分身的表情没有变化，向露菈菈搭话了。

露菈菈没想到会和自己说话，目前的情形对她来说已经够复杂了——

“感谢。”

分身笑着说。

虽然变成了别人的脸，但在此刻，她的笑容还是像露菈菈。

露菈菈她，对现在的情况完全混乱了。

就在她以为长着和自己一样脸的分身被斑块吃掉了的时候，她又复活了，用不认识的人的骨头变成了人。墓场街露菈菈是听说过的，但不知道经理已经不在了。

而现在，分身成了新的经理？

大脑跟不上了。

“感谢露菈菈·海涅的协助，我们能暂时获得营养补给。使得维持核心变得容易，能够接受格伦·利特贝特、苦无·婕娜提出解决事态的方案。让我们能重新合为一体。”

“啊，等、等等…？”

“而且，在我们众多模仿中，露菈菈·海涅的模仿产生了最大的学习效果。收集了语言、情感以及这座城市的人际关系、社会秩序的详细细节。”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分身使用的词语，对于没上过学的露菈菈来说太难了。

但是，得到过无数次感谢的她知道，她所做的一切只是把分身当做新的朋友。

从没想过送食物、对话会对分身产生这么多的好处。

“这种情况下将使用语言以外的沟通方式。”

分身把手伸了出去。

这只手被半透明的物质覆盖，淡淡的紫色下面能看到骨头。这是作为分身素材的骨头，和露菈菈在海里见过的尸体不同，没有被侵蚀，这具骨架一定经过了良好的防腐处理。

她知道伸出手意味着什么。

露菈菈握住了分身的手。触感有点黏糊糊的，但这对生活在水中的露菈菈来说并不讨厌。

“露菈菈，你到底和她说了什么…？”

“诶，啊，这个啊…”

“这是机密事项。安全级别设定为最高级——通俗的说法就是[少女的秘密]。”

分身的用词还是那么复杂，但最后的词却能理解。

也许她是个淘气的人，露菈菈想着。

面无表情很难判断，但语言里似乎透露出幽默。

“糟了，医生，庆祝会…”

“啊啊…对了。莎妃估计生气了。还没和缇萨莉亚小姐打招呼。虽然她邀请我了…”

露菈菈想起了她来的目的。

被卷入骚动中差点忘了，正是因为庆祝会没找到格伦所以才会出来找他的。本该是见他的最佳机会，但格伦有自己的计划。

自己还差点被斑块吃掉。

没错。

全部都是格伦的不好。

现在在陆地上，格伦正好抱着露菈菈，支撑她的上半身。

如果她长着脚，格伦在陆地上就没必要抱着她了。

虽然很对不起莎妃，但露菈菈想享受这一刻。

“来唱歌吧。”

“什么？”

分身突然开口。

“一首露菈菈·海涅唱过很多次的歌。我们的语言表达能力很差，判断正确表达感谢具有挑战性。唱歌表达感情的效率更高。”

“啊，那个…”

她并没有理解。

露菈菈还没来得及阻止，分身就开始唱歌了。

“——?”

安魂曲。

和露菈菈的声音一样。并不只是外表，声音也能正确的模仿。音量、卷舌、呼吸的时机都和露菈菈完全符合。

分身不只是在唱歌。

露菈菈的歌声里蕴含的情感也再现出来了。

“…”

露菈菈更紧地抓着格伦。

只要她还在陆地上，格伦就会一直在她身边。

歌声，能传达情感。

分身在唱着自己的歌，分身能把里面蕴含的感情传递出去吗？

（没问题吗）

露菈菈看着格伦。

露菈菈自己的恋心，能通过分身的歌声，传达给格伦吗？

那是做不到的。

总有一天，当她长大了。到了和莎妃一样的年龄时，露菈菈觉得她会有勇气说出来。即便没有腿，她也会用自己的歌声。当变成充满魅力的人鱼时，将格伦牢牢捕获。

现在，她将自己的恋心藏在水中。

当她表达这份恋心时，格伦将会露出什么表情——露菈菈像在恶作剧一样想着，期待着那天的到来。

然后，露菈菈也参与到分身的歌中。

夜晚的城市，响起了二重奏。

能遇到和自己长着同样脸的她，让自己的人鱼生活变得更加有趣——也获得了勇气和秘密。

自己是多么幸福啊，露菈菈如此想着。

第四卷 尾声 墓场街的分身

庆祝会上发生的这起事件。

格伦将这些写在了给迪欧涅的回信上。

假心脏、分身、修格斯——她现在成了墓场街的经理。她的样子、变化过的形态，以及她是如何成为城市的一员。这些都详细的写在信中。

他们能找到分身的核心，那个假露菈菈，全靠迪欧涅的信。

迪欧涅将修格斯的生态详细地告诉了他们。

分身被赋予经理的职务，获得相应的模样，这个善良的巨神也会感到开心吧。

他还写了庆祝会的情况。

事件之后，莎妃当然审问过他，也听了缇萨莉亚讲述她在斗技场是如何勇武的样子。露菈菈似乎兴致很高，一回到庆祝会就唱了很多的歌。

他想到迪欧涅也许会想来。

但对谦虚的迪欧涅来说，书信就足够了。

想去见见迪欧涅，但对没用翅膀的格伦来说维伏尔山脉的山顶有点太远了。

至少书信来往能让迪欧涅露出笑容。

“医生，准备好了吗？”

就在他写完信的时候，仿佛故意安排一样，屋外传来莎妃的声音。

“嗯，马上来。”

“好吧。”

拜访迪欧涅就交给那些可以轻松上山的人吧。

仅仅是照顾周围的人，格伦就已经够忙碌的了。维伏尔山脉太远了，林德沃姆的郊外倒是可以到访。

“让你久等了。”

缇萨莉亚的庆祝会已经过去数日。

格伦和莎妃一起前往[亡巫墓场街]。通往墓场街的山丘还是一如既往地阴沉。

之所以要去墓场街。

是因为来了一位新的经理——被称为分身的女性。她听说格伦是个医生。

“经理小姐，应该自己到城里来。”

打着遮阳伞，莎妃抱怨。

“对她本人来说一定很尴尬吧。引起骚动是事实。不仅仅她分裂出的部分暴走，还发生了很多事。”

“诶，是啊。发生了很多事呢，格伦医生？我还是事后才听说的吧？”

莎妃的语言很尖锐。

她还在为骚动发生时她却被蒙在鼓里而生气。

“我已经道歉了。为了不刺激到分身，而且这很危险，所以我不想让你卷入进来。这是事先和苦无商量过的。”

“我的意思不是说让我一起去。但如果我知道发生了什么，庆祝会上就能阻止露菈菈…她也就不会去找格伦医生了。”

“嗯…”

这件事，绝对是格伦犯下的最大错误。

让露菈菈面临危险。从结果看虽然没有受伤，但那是因为分身保护了她免收分身暴走部分的伤害。

分身不会再一次保护她的，让无关的露菈菈卷入危险，格伦对此深刻反省。

“我也是，如果向她抱怨格伦医生…对露菈菈说了那些话。”

“不，不对。你没错，莎妃。”

“我那天…一直都在喝酒…”

有准备酒，莎妃当然会喝——但这不是问题所在。

格伦不知道该对莎妃说什么。

因为自己的轻率，让他本不想牵扯进来的莎妃也感到内疚。

告诉莎妃这不是她的错很容易，但仅凭他的话就能让她接受吗——

“莎妃黛特·奈克斯的责任为零我们如此断言。”

无机质一样的声音传来。

平淡绝无感情波动的声音。

“之前的骚动，百分之九十九的错误在于当事人的我们。企图捕食露菈菈·海涅未遂也是我们所做的，最大的原因是我们作为统一化的存在却无法控制自己。因此，莎妃黛特·奈克斯，你的责任为零。”

“你…”

不知何时出现的。

似乎他们已经到了墓场街附近。

走路的时候没有注意，已经在入口的门前等待着的她——分身，淡淡的告知莎妃，莎妃不需负责——

反过来说，她的意思也许是，这百分之一是格伦的责任。

墓场街前，她用她瞪大的眼睛看着他们。

“啊、初次见面。分身小姐。我是莎妃黛特…”

“验证，认知完成。信息与分身活动期间的数据一致。以前只是单方面观察你，像这样对话对我们来说还是第一次，莎妃黛特·奈克斯归入[城市的一员]分类——初次见面。”

“什、什么…？”

莎妃疑惑。

这很正常。她的用词非常独特，难以理解。格伦认为她的行为逻辑和人类、魔物截然不同。对于她说的话，格伦也有一部分不能理解。

不过。

可以确定，她是在告诉莎妃不要担心、内疚。

“然后，我们有重点要补充。”

“诶？”

“我们，作为城市的一员有了一个新名字——借用了前任经理的名字，我们将作为二代目的莫莉·维尼塔斯。经议会批准，莫莉.维尼塔斯就是我们的正式名称。最重要项目已被认可。”

“是、是啊…我明白了。莫莉小姐。很高兴再见到你。”

“医生格伦。药师莎妃黛特。感谢你们来到墓场街。”

分身——不，莫莉，向他们伸出了手。

那只手，经过拟态追加了五根手指，透过胶状的五指能看到白骨。但莎妃并没有抗拒握住这只手。

那双瞪大的眼睛似乎在笑，虽然只有一点点。

***

莫莉.维尼塔斯。

在格伦看来，她变了很多。比她在拿到白骨再生时完成度更高了。

最大的变化，还是她现在穿着修道服。这件衣服到处是洞看起来破破烂烂的。

实际上，胸部、腹部和腰部的布，已经和莫莉胶状的身体组织同化了，所以看上去就像是开了洞一样。衣服变成了莫莉身体的一部分。

据格伦观察，不属于莫莉肉体的只有两部分。

第一处是她左臂戴着的袖章。这是在林德沃姆议会上宣布就职时得到的。苦无在水路街警备的时候也戴着这个。袖章上写着墓场街经理的字样。这是议会表彰她接替经理的职位。

另一处，是她右手拿着的铲子。它显然已经被使用了很多年，不是普通的铲子。仔细看铲子的边缘非常锋利，就像刀刃一样经过了回火处理——这是锻造工匠的技巧。铲子的用途更像是武器。

“这个…铲子？我不记得你以前有。”

“前任的遗物。听说是用来惩罚不听从命令的鬼魂。受过对灵体专用的洗礼。我们打算利用它。”

“是、是嘛。”

墓场街的经理意外的是个武斗派。

“我还没去过墓场街…这里原来这么热闹吗？”

“这个啊…”

面对莎妃的疑问，格伦含糊地点头。

这是格伦第二次来墓场街——但和第一次相比，这里已经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虽然白天就漆黑如夜还是老样子。但废墟已经被清扫，藤蔓和苔藓已经被清除，污渍也被抹去。也没有什么东西潜伏在暗处，试图占据访客的不愉快感觉。

而且，在废墟的旁边——

不知为何，几个僵尸正在安装几盏灯笼。这些灯是用南瓜和萝卜做的，它们让废墟显得更加有气氛。

“为什么，灯笼…？”

“为了刷新对墓场街的形象。作为二代目经理，让墓场街成为林德沃姆友好的一部分是我们的目标。街道上的居民会按照一贯的方针生活，不会再发生暴走的事情。每个人都希望这里能成为一个适合居住的地方——首要任务就是解决街道光线不足的问题。”

“要管这么多真不容易…”

要在灯笼内部放蜡烛。在格伦看来，就算有这么多的僵尸和骷髅参与，要点亮每一盏灯笼也要花不少功夫。

“没问题。灯笼内部是中空的。没有蜡烛。”

“什么？”

“目前还在测试中，但我们已经确保了光源。为了进一步发展，我们将征求意见——鬼火！启动！”

莫莉一声令下。

废墟上排列的无数盏灯笼都自动亮了起来。

啪、啪、啪，连续亮起，格伦所在位置的小路也亮了起来。

灯光比蜡烛的火焰稍弱，但是橙色的灯光照亮了这座灰暗的墓场街，压倒性的数量。在光的总量上，甚至超过了水路街游行时的光。

忽明忽暗，比装饰灯彩更华丽。

“这是…”

“利用鬼魂族的鬼火做成的装饰灯彩，墓场街的光量提高了百分之八十。我们希望改变这片废墟，打造成独特的观光地。期望能提高客流量、观光收入、印象。主题是[明亮而又有趣的鬼屋]。”

“哈、哈哈。”

“而且，这不是自然光，我们还考虑到了吸血鬼族和其他不喜欢阳光的种族。目前，没有居民提出反对。”

莫莉的表情还是没有变化，但是看着这里变成眼前亮着的招牌——亡巫旅馆相应的样子，不得不承认她的战略很好。

证据就是——最喜欢浪漫的莎妃，正一言不发地看着灯笼。使用鬼火作为照明是个不同寻常的想法，优点是无数的灯笼能一齐点亮营造压倒性的氛围。

“…对预期客流量进行修正。同时要考虑对新婚旅行客人的吸引力。”

“莫莉小姐！”

“莎妃黛特作为少女。理所当然会喜欢这些。从露菈菈那里得到的情报是正确的。感谢露菈菈提供如此重要的情报。”

“喂！快停下！这可不是我们今天来这里的目的！”

莎妃对莫莉远虑的发言很生气。

让格伦感动的是，和苦无一起来时，墓场街的居民们看上去只是在无秩序的生活。

但现在，亡灵们在为装饰奔走，鬼魂们则提供了灯笼的光源。

一切都是二代目莫莉·维尼塔斯的功劳。

新任经理上任才不过数日，就像一个老练的将军一样率领着整个街道。

“能让鬼魂们这么服从真不可思议。”

“他们横行霸道的最大原因是[无聊]。只需要明确的方针和职务，鬼魂、幽灵、僵尸、骷髅，基本都是喜欢骚动的。如果每晚都有热闹的祭典，他们就不会想到外面去了。”

所有的灯笼都灭了。

只剩下格伦周围的灯笼还亮着，这已经足够了。

“灭了…？”

“鬼火·启动需要对鬼魂进行全面动员，实际运行时间只有几分钟。现在开始使用通常照明。”

华丽的演出是面向观光客的，现在不是时候。

莫莉就这样带着他们进入墓场街。格伦他们跟着她移动，身后的灯灭了，前面的灯又亮起。可能是鬼魂在控制开关。

“到了。”

按照预定来到了教会。莫莉打开了们。格伦他们进入了教会。

“那么…”

格伦朝莎妃点了点头。

来墓场街的目的，不是为了来看鬼火灯。当然，他们对无数的鬼火做成的照明系统非常惊讶。

“健康检查，现在要开始了。”

“承认。委托医生格伦进行检查。”

二代目莫莉·维尼塔斯用力点头。

今天的工作——检查莫莉再生后的肉体，确认现状。

因为还要和议会报告，格伦有些紧张。

“各项机能没有异常，事先说明。”——

但是，面对格伦常识之外的生物，格伦认为健康检查是必要的。

***

格伦先从莫莉的修道服开始观察。

修道服上，主要是右侧开了几个洞。可能不单单是洞，莫莉可能没有足够的构成物质，所以无法在这些地方再现衣服。因为修道服也是莫莉肉体的一部分。

衣服下面，被一种紫色的半透明胶状物质填满。透明度很高，能够看到内部一代目莫莉的白骨。

胸部虽然膨胀，但体组织似乎也不足，一部分肋骨——左侧的第八和第十肋骨——都露在表面，看起来很不可思议。

接着是脸部和头发，看起来每一根头发都被完美再现了。头上的头巾，看样子也是从她的肉体上再现出来的。

“那个…？失礼了。”

“嗯。”

格伦摸了摸露出的肋骨。考虑到这是前任经理的白骨，要确保没有劣化。不过摸起来，不像是肋骨的触感。

胶状的物质，让表面黏糊糊的。

“啊…嗯！”

“对不起…很疼吗？”

“没问题。能控制痛觉。”

问题不是这个——

格伦在一瞬间，看到莫莉的脸退缩了。拟态被解除，像液体一样松弛的脸。头巾也失去颜色变形，还长出了角一样的东西。猝不及防的接触，会让她无法维持拟态。

不过只是一瞬间的事。头巾眼球马上又变回来了。产生出气泡，发出啪啪的破裂声。

抬头一看莎妃正在角落里整理物品。她作为药师，带来了一堆防腐剂和除臭剂。这是莫莉要求给墓场街的僵尸们用的。

莫莉她，是真的想要改变墓场街。

格伦看着莫莉的脸，除了脸色苍白外和常人一样。

“嗯…几乎没有特别大的问题。”

“暧昧的回答我们不喜欢。几乎？如果百分之七十是好的，剩下百分之三十全是问题吗？”

“呃…”

面对这种质问，让格伦感到困惑。

瞪得大大的双眼看不到情感波动，格伦不知道怎么回答。

“作为一名医生的诊断结果，你没有任何问题，百分之百是健康的。只是…我有一些问题”

“医生格伦是受议会委托到这里的。拥有质问的权限。”

“生活上有什么不便吗…我的意思是，在街道上生活，没有问题吗？之前，你是住在其他地方对吧…？”

“质问的意图不明确。请详细。”

“我担心你会觉得自己被困在这里。”

莫莉的身体没有任何问题。其实，他觉得莫莉可能比他更了解自己的身体情况。她不仅具有分析自己的能力——甚至还具备修复能力。从这点上看她和普通的生物不同，但似乎又没有任何异常。

格伦担心的，是她[生态]的部分。

“说起来，之前你寄生在斯卡蒂身上，现在则生活在街道,,,”

“寄生在斯卡蒂·德拉肯菲鲁特身上只是为了夺取营养。但是没有考虑到宿主的身体，这是一种不成熟的生存方式。我们已经学习到了。获取营养的最佳方式就是像林德沃姆城市的一员那样生活——不对吗？”

“…我觉得这没错。”

“完成经理的任务，获得报酬，我们就就是墓场街的经理莫莉·维尼塔斯。”

说出这些话的时候，分身的脸没有任何变化。

格伦对此没有反应，尽管莫莉是几天前才被任命的，但在墓场街的改革方面已经取得了巨大成果。

“最初，我们听命于上位存在。现在在龙的命令下工作，实现了创造我们的目的。”

“…你是被谁创造出来的吗？”

“细节不明。长期处于休眠状态导致这部分情报已经丢失了。与斯库拉族的关联性搜索可以运行。”

“…不了，没那个必要。”

莫莉好像自己也不知道。

使役莫莉的，也许就是被称为邪神的远古存在。斯库拉族的祖先和邪神族有关，但唯一知道这些的是迪欧涅。现在的莫莉还活着，没必要强迫她去回忆过去。

“哦，还要一件事。骨头露出来的部分…我想，最好还是遮住。”

“目前身体组织总量不足。色素细胞也不足，所以身体部分的拟态、服装的拟态是不完全的。可能会有违和感，但这是目前最好的结果。”

“总量…不足？”

“分裂后的逃离的个体，至今还有下落不明的。目前，和经理的工作并行，进行逃逸个体的搜索、回收、同化的任务。回收过程中有丢失或损坏细胞的可能性，完全拟态推测需要大量时间。预想时间得出是可能的，但情报不足会导致正确性欠佳。”

“如果减少胸部的用量呢？”

格伦看着莫莉的胸部问道。

莫莉的胸，膨胀的很明显。这部分显然是过剩的。

以莫莉理性的思考方式，她一定已经注意到了——

“——这将不能和格伦·利特贝特构筑关系。”

“什么？”

听着莫莉淡定的宣告，格伦哑然。

“我们观察了林德沃姆的居民的日常生活得出结果，这座城市大部分女性魔物，确认和医生格伦有着亲密的关系。经解析，与医生格伦的友好关系有助于在这座城市过上愉快的生活。”

“什、什么…？”

“还有，医生格伦在靠近女性的胸部时，兴奋度和心跳数会明显上升。为了和医生格伦保持友好的关系，维持女性丰满的肉体是不可欠缺的。”

说出这种话的时候，她还是无表情的。

格伦在看见女性的胸部会感到兴奋，吗。

“——？！医、医生？！这是怎么回事？！”

之前漠不关心的莎妃突然生气起来。

话说，莫莉这种能看见心跳数的能力，如果结果是正确的，在诊所可是非常实用的稀有能力。

“看到莫莉小姐的胸部让你流口水了！”

“等、等一下。话题已经跑偏了。这不是真的。莫莉小姐你误解了。”

慌乱的格伦口不择言。

莫莉睁大的眼睛好像在闪闪发光。

“误解？——你是说，我们的分析出现问题？”

“嗯。”

“了解。我们将证明分析精度。”

这是，把她激怒了？

没有感情的莫莉突然打开修道服，露出胸部。

“？！”

真正的修道服不是前面能打开的构造。

但如果把衣服当做莫莉自己的一部分，就能在一瞬间改变衣服的构造。从裸露的胸部，能看见莫莉紫色半透明、独特的谷间。还能透过它看到肋骨。

从胸骨、胸骨柄、肋软骨到剑状突起都可以看见。这不仅是简单的裸体，格伦被她解剖学上的色气吸引了目光。

“心跳数上升。体温上升。流汗确定。分析结果为轻度兴奋状态。”

“确认这个不需要脱衣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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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这个。”

莫莉完全没在听的样子。

当格伦试图移开目光时，莫莉伸手抓住了格伦的脸。

惊人的力气。很难想象这是由白骨和胶状物质形成的力量，格伦被强迫看着莫莉的胸。

似乎不允许他移开视线。

“透明度上升，白骨的观察更加容易。医生格伦的兴奋指数确认上升。当女性的身体出现非人要素时兴奋度会提升。”

“你说什么？！莫莉小姐，请详细说明！”

听到这些话，莎妃飞速过来。

“和他提升友好度方面魔物的女性更有优势的假说成立。药师莎妃黛特，你如何看呆这个假说。”

“对！对！我觉得非常好！”

面对兴致勃勃的两个人，格伦插不上话。

“那么格伦医生最喜欢拉米亚吗？！”

“论理过于跳跃。医生格伦的性癖分析情报不足。”

“那，莫莉小姐，请务必收集有关这个问题的必要信息！”

“了解。任务添加，新项目[医生格伦的魔物倾向的性癖]追加。”

看着一脸认真淡定地装傻的莫莉，格伦抱起了头。为什么要分析自己的性癖啊。

“莎妃，我觉得闹够了…？”

“什么意思！医生！这是非常重要的话题！话说医生你手上有这么多魔物的女性，知道这让我有多担心吗！如果医生你能告诉我，你最喜欢拉米亚，我们也就不用讨论这个话题了。”

“我也喜欢拉米亚！”

“这么说你每个魔物都喜欢吧！医生你这个变态！找不到人类结婚的人类！”

只是提出反驳就遭到百倍的痛骂。

如果再继续说下去，蛇的下半身就要缠住他了。教会里的骚动让附近的灯笼同步闪烁。

外面的鬼魂似乎很喜欢这种争执。

“——够了，玩笑就此停止。”

“谁在开玩笑？！”

“对医生格伦的分析是正确的。我们不会说谎。而且为了今后墓场街的运营，确认适当的幽默是必要的。”

莫莉高兴地把衣服整理好。因为衣服和她是一体的，所以不需要[脱下][整理]这些步骤，一瞬间就复原了——不过这些工作也是莫莉拟态的一环。

她的认知，多少和其他人不同。

但莫莉还是去了解人类和魔物，为了融入他们尽最大的努力。格伦明白，只要她有那样的意识，就不会有什么大问题。她很聪明，会为他人着想，也知道伤害他人是不行的。

不再是数日前那块丧失理性袭击露菈菈的肉块了。

“如果要回城里的话，有一个请求。”

“什么？”

“由于我们有作为经理的使命。所以没有拜访林德沃姆街区的机会。请向人鱼露菈菈传达——我们现在在墓场街生活。”

特意指名露菈菈。

证明她对莫莉来说是特别的存在。

“为什么不自己进城…露菈菈就在水路街的中央广场唱歌。”

“这是不可能的。我们做过不可原谅的事。危害龙斗女斯卡蒂的生命、暴走后捕食露菈菈。前者因为缺乏知识，后者则是营养不足而导致暴走，本来我们也不应该被允许进入城市。”

“别这样说…”

“否定。这是基于他人的许可，我们已经划清界限。墓场街的大家都是同样的。我们是墓场街的所以不能进入街区。自己做了决定，绝对要坚持到底。”

莫莉很坚决。

“但是，同为城市的居民是事实。请转告露菈菈。我现在在这里。”

“我知道了。一定会告诉她的。”

莫莉把手放在胸口。

之前还露出来的胸口。能看到肋骨的胸口，没有心脏——但是莫莉就像感受到了心脏的鼓动一样。

但格伦在想，或许这只是她代入了不定形的身体里，前代白骨的感受

“我是假的。”

“…”

“但是，骨头，我能从中读出前代莫莉·维尼塔斯的思想——这不符合逻辑，但我们通过她的骨头变成了莫莉。”

“好的。我想我明白了。”

“为了成为更优秀的墓场街经理。今后会需要你的帮助。”

格伦微笑。

只要有她在，墓场街就充满活力。当然不会拒绝。

格伦朝莫莉挥了挥手。穿着修道服的新任经理，不会进入市中心，而是待在墓场街。

这也许是迪欧涅和斯卡蒂所期望的结局吧。

“医生，你看起来很高兴。”

“嗯，啊——能帮到莫莉让我很高兴。不过要做的事也变多了啊。”

“我也是，要多准备一些防腐剂。啊，好忙好忙。忙得连约会的时间都没有。”

“呃…”

回去的时候也要被责备。

教会里仿佛有人在哼着鼻歌。大概是莫莉在唱歌吧。

像是安魂曲。也许是从露菈菈那里学到的。这让人很欣慰，因为他们随时能回来听分身的歌。

“那个，莎妃。”

“怎么了？”

“回去之前，还有些事情…去看看灯笼怎么样？你看，我们不是没有机会一起出去吗。”

莎妃看起来很惊讶。

格伦很少邀请她出去。而且，在分身骚动期间，格伦离开莎妃做了许多工作。格伦之前甚至过劳住院了，莎妃不得不更加努力工作。

“…以后再说吧，医生。我们还有很多工作要做。”

“我知道了。”

莎妃把尾巴放在格伦的手里。

凉爽鳞片的触感，让格伦感觉很好。

照亮昏暗墓场街的灯笼很安静。

莫莉·维尼塔斯的安魂曲响彻全城，即便他们已经离开了教会也能听到。

***

之后的日子。

扫墓已经成为林德沃姆的居民们热门的话题。

去郊外的墓场街吊悼念死者。

有传闻，如果去拜托墓场街的经理，她就会变成死去的人的模样，能看到思念的故人的脸。

听起来不可思议，这样就能切断和死者未断的思念。

无貌的分身。

可以变成任何人的分身。

和死者一起生活，保护死者的二代目经理，虽然很少离开街道，但确实是存在的。

第四卷 插图

第五卷 序章 给二弟的信

基于英翻版本二次翻译

网译版 转自 天使动漫论坛

翻译：魔物娘的医生吧 练习上手

校对：Sakuya Itachi

给林德沃姆的红莲·利特贝特——(*即格伦，动画里提到东方出身，红莲应该算本名)

我是你小子伟大的兄长，苍炎。

我不知道给你小子写了多少封信。

你小子对家族没有一丝想念吗？不仅仅是我，双亲、妹妹的信你也无视，一封回信都没有。

对此我很感谢。

作为利特贝特家的继承人，你这个二弟太碍事了。但只要你对争夺继承权没兴趣，继续在遥远的林德沃姆玩医生游戏，我的烦心事就少一件了。

别来烦我，也别想回来。

然后——该进入正题了。

这次信的内容很重要。

为了能最快寄到，我用了鸟人的速递。接下来的内容你必须记着，并按我说的做。

我们的妹妹，翠雨，前往你小子所在的林德沃姆了。

妹妹之前在元老院当警卫，半年前病倒了，被免去了职务。

她留下一张纸条，写着[要去林德沃姆找新工作]，也许是因为在人类领地很难再找到工作的缘故。她也不想依赖你这个兄长。

相信这封信会在翠雨之前送到林德沃姆。就算妹妹有多莽撞，也比不过空中快递。

翠雨如果是去找你小子了就好。

如果不是，你小子就要去找她。

母上等你小子的消息差点急出病了。现在，妹妹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父亲也在担心末妹。

所以，红莲。

找到妹妹的动向，尽可能帮助她。

你小子要照顾好翠雨。何况翠雨还生着病。你这个兄长作为医生，绝对不能忽视。

还有，红莲，你小子，给在东方也很有名的龙斗女做了手术的传闻这边都知道了。

那个龙斗女大人，现在为了商议扩大贸易的事情来到东都了。

你这家伙或许不知道，现在我在担任辅佐元老的职务。正忙着准备欢迎龙斗女。

也就是说没有空去管翠雨的事情。你作为她的二哥必须要照顾好她。

以上就是要说的全部了。

我正忙着人类领土的政务。

再说一遍，别想回来，红莲。

又及。

翠雨得了一种罕见的病——人类领地有名的奇病。可能不在你小子的专业内，可能的话还是给她检查一下。如果你能治好她，父母的不安也就能消除了。

病的名字是，鬼变病。

在人的身体上长出鬼的角。

目前没有治好的例子，也就是说这是不治之症。

见到变成鬼的妹妹，不要尖叫。

千万不要。

第五卷 病例01 花街的爱娜温

林德沃姆正迎来盛夏。

天气很好，晴空万里。在水里游泳嬉戏就足以让大部分居民感到凉爽了。除了不耐热的种族，其他人都认为这是一年之中最舒适的时期了。

在这个时期，有很多商人从东边过来。

这是因为和东边的贸易扩大的关系。一些商人在会林德沃姆进行贸易，也有经过城市往西走的。之前，斯卡蒂一直致力于将林德沃姆打造成东西方商贸的中继点。

市场里熙熙攘攘，挤满了来自东边的人和货物。

城里的医生格伦·利特贝特也是在这个时候收到了兄长的信。

距离奴隶商人的骚动，已经过去了一年。

***

“医生，我查到了。”

莎妃用尾巴尖卷着文件回来时，已经是深夜了。

“翠雨她…把名字的拼写稍微改了。一个名字用公用语读作苏(原文：スイウ)的人，是警逻队的新成员，擅长用剑。”

“太好了，你找到她了。”

“嗯。苦无小姐她在出发前往东边之前帮我查了下。”

格伦之前收到了兄长的信。

信中提到妹妹得了一种奇病，而且离开东都，来到林德沃姆了。换句话说就是，离家出走。

格伦于是立即让莎妃调查最近登录的新居民名字中是否有苏。莎妃很快就带着结果回来了。

“议会很忙，没时间回应。或许斯卡蒂小姐已经出发了吧。”

“嗯。她和护卫团一起去人类领地的帝都了，随着贸易的扩张，龙斗女大人一定也很忙吧。”

龙斗女斯卡蒂去东边了。

以贸易扩大为契机，想与东边的高层进行会谈。作为护卫的苦无和她一起，以防万一，主治医生库托莉芙也一起去了。

林德沃姆两位重要人物都离开了。

“苏她，是怎么来到这座城市的？”

“大概是走过来的吧。她体力很强…如果说是旅行观光的话，很容易就能进城…见识到她的能力，人手不足的警逻队估计很简单的就雇佣她了。”

格伦有一个兄长和一个妹妹。

自大而且喜欢挖苦别人，继承利特贝特家商贸业务的兄长，苍炎。

礼仪端正，虽然修行武艺但没达到精通的妹妹，翠雨。

“和你的兄长和妹妹真不像呢，医生。”

“我不像兄长一样有经商的才能，也没有苏的体能。特别是苏，一旦有了想法就不顾一切直奔目标。”

“就和小时候一样呢。”

莎妃曾作为人质居住在利特贝特家，所以她很了解格伦的兄妹。特别是同为女性的苏，两人的关系很好。

这次，一收到兄长的信，莎妃就直奔议会而去。她一定非常担心苏。

“自从警卫的职务被解除后，就来到这里加入了自警团，吗。”

“从苦无的报告书来看，苏被分配到——[拉顿花街]。”(原文：ラドン，直译是氡，也是东宝三大怪兽之一拉顿的名字)

“诶，花街？！”

格伦忍不住喊了出来。

“那里不是禁止未成年人进入吗！”

“仅限男性。女性如果是作为见习娼妇的话，就算未成年也可以出入——医生，你去过花街吗？”

“我没那个时间…”

莎妃眯起眼睛，格伦如实回答。

拉顿花街。

林德沃姆的娼妇街——也就是风俗街。位于城市南侧，街道两旁都是娼馆。名字的由来是这里就像大花坛一样开着各色的鲜花，蝴蝶一样的娼妇们引诱客人们的到来。

“正因为是花街，可以预见会出现很多问题。所以那里的警逻队也都是女性。”

“完全无法理解她为什么会去那里…”

涉及到性产业，出现问题是不可避免的。

放置不管的话，又会成为滋生犯罪的温床。拉顿花街的娼馆都是正规的，议会会严厉监督其运营状况，希望能防止出现问题。但警逻队的工作还是很多。

“冷静一点，医生。苏她又不是去当娼妇。”

“我知道，不过，花街是阿露露娜在管辖下吧？听说她对个人信息的保管很严密，不知道能不能见到苏啊。”

格伦虽然和找过警逻队，但他们也不知道格伦说的是谁。

花街是个特殊的场所。很多被坏男人抛弃了的女性成了娼妇。如果一个男人来花街找一个女人，肯定会被警戒。

拉顿花街承担着庇护里面的娼妇的责任。这也是以下一届议会代表为目标的阿露露娜的方针。

“嗯。你说的也很对…虽然我们经常从阿露露娜大人那里收到药材…但让她找人就是另一回事了。”

“如果在斯卡蒂小姐出发之前就找她谈谈就好了。”

斯卡蒂是城市代表。格伦还有院长库托莉芙作为后盾。

但这两人现在都离开林德沃姆去人类的领地了。现在的城市在阿露露娜的领导下虽然没有出现问题，但她不是一个会听格伦私人要求的当权者。

素未蒙面的阿露露娜甚至有可能不会和格伦对话。

“苦无小姐也…走了吧。真无助啊。”

“我虽然没去过花街。但我认识的一个人就住在花街附近。”

“朋友？你难道是说…”

莎妃能称为朋友的人很少。

“可能要忍受一些奇怪的提案，你不会介意吧？”

“…也没有其他手段了，不是吗。”

“嗯。”

自己的妹妹离家出走，来到陌生的林德沃姆。

虽然没有打算让她回去人类领地，但格伦还是想找到她向故乡的双亲汇报。至于高高在上的兄长，格伦根本不在乎他的想法。

“记住，我们去花街的目的是为了苏…可别让我吃醋啊，医生？”

“我、我知道。”

正担心着妹妹怎么会做这些。

仿佛知道他在想什么一样——莎妃把手贴在他的脸颊上，不安的叹了口气。

苏也是莎妃的妹妹，她也很担心。

***

“花街的女人都是游女、娼妇。严格来说还有见习的和老鸨——重点是，见到不认识的女性进入花街一定会引起她们的警戒。娼妇们会认为是来抢自己工作的。”

“哈。”

“所以要想进入花街，你必须要打扮得不显眼，知道吗？”

“我觉得…这已经够显眼了。”

格伦看着眼前的景象回答。

无论左右，都充满着色气。目不暇接。

“医生，你要好好盯着这边。不然会显得很可疑。”

“这、这有什么意义吗？”

“怎么，你是对我们的穿着有意见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

带他们进入花街的不是别人，正是阿拉涅。

这位阿拉克涅的服装设计师，没想到住得离花街这么近。

潜入花街的方案也是她提出的，非常大胆的奇策。

“在花街，娼妇以外的人会被警戒。所以我们要打扮成娼妇的样子——呀，医生，你靠的好近。嗯，都感受到体温了。”

“能别一直盯着莎妃看行吗。通常，我不会答应没有预约的人…但如果是你的话。”

非常煽情的服饰。

莎妃是黑色。阿拉涅的基调则是紫色，衣服上都是蝴蝶的图案。到底是怎么做出来的，透明的布料看上去就像是裸体，但实际却没有暴露一丝肌肤的不可思议的服装。

格伦现在正被二人挽着手臂走着。他们的设定是——莎妃和阿拉涅是娼妇，格伦则是带着这两个娼妇的有钱少爷。

花街里，也有很多穿着类似服装的人。

色彩斑斓，但都有共同的蝴蝶图案。图案似乎是统一的。

“娼妇的衣服都是在[荒绢缝制]订购的，我们穿的和真的一样。”

“但、但是…阿拉涅小姐，好像能看到很多东西…”

“医生你的话可真奇怪。能看到很多东西，她们毕竟是娼妇啊。”

看着阿拉涅弯下脚在格伦耳边低语。莎妃像是不服输一样挽紧了格伦的手。

老实说，很难移动。

绝不想让认识的人看到当前的场景。

幸好。

在夜幕下，来来往往的行人都看不清彼此的面孔。而且买了娼妇的男顾客们还都在遮遮掩掩，避免自己在花街外的风评被害。

“医生你看。[拉顿花街]的大花坛。这就是林德沃姆地下观光业著名的景点。”

以巨大的花坛为中心，街到上随处盛开着五彩缤纷的花朵。紫罗兰、矮牵牛、桃、菊和常春藤。其中最大的红色花，是魔物领地独有的魔草曼德拉。

“招牌好多啊…”

“毕竟是花街嘛。要依赖灯笼的光亮，注意脚下。”

灯笼用色纸包裹着，发出粉色、紫色或淡蓝色的光。这些颜色被认为能让人性奋。

娼妇们在娼馆的窗边窥伺。拉顿花街是个有意思的地方，里面的人不仅露出自己的脸，展示着自己的胸部——其他还有拉米亚的尾巴、斯库拉的触手、哈比的翅膀等等。

“被窗边的魅力吸引的顾客，会向门口的老鸨讨论价钱。如果价格合适，就会在房间里风流一夜。”

阿拉涅解释道。尽管他们此行不是来买娼妇的。

“哼哼，大家看起来都玩得很开心。你知道吗？因为这条街可以玩到各种异种族的娼妇，据说不少客人为此远道而来。”

“听说过…”

混杂着多种多样种族的城市，林德沃姆。

它的风俗街也不例外——实际上，这就是这条花街最大的卖点。能满足对其他种族的兴趣，这里集中了来自大陆各地的男性爱好者。

娼妇们在这里能享受保护，在拉顿花街工作感到安心。

虽然明面上没有任何宣传，但这条花街也是林德沃姆重要的观光资源。

“医生，不要乱跑哦。小心被拉进娼馆。”

“喂，莎妃，你把他拉得太近了。医生会痛的。”

“那你把手放开如何。你这么高让医生都不好走路了。”

“我为他蹲着身子呢。话说医生，不用顾虑，可以离我近一点哦。”

两侧的手腕都在被拉着。

穿着蛊惑的衣服的两个魔物女性，两人虽然没有尽全力。但考虑到体格差，被拉着的手腕还是有点疼。

特别是阿拉涅，像是绝对不会放手一样，用四只手紧紧抓着。

“…有只羊。”

并不是为了转移话题。

格伦确实看到了白色的羊毛。

“别碰，医生。”

“嗯，我知道。”

“听说在城南有很多，花街也不例外。”

看上去像是羊。

但和为了羊毛而饲养的家畜化动物完全不一样。最近在林德沃姆开始出现的，小到能放在手掌上。不吃牧草，而是成群结队，四处游荡。

议会严命所有人都不要触碰，因为碰过羊的人，无一例外都会患上一种名为[睡眠病]的怪病，无法醒来。

“医生。羊的怪病还是没找到解决办法吗？”

“嗯…我做了很多调查，但患上[睡眠病]的患者数量太少。而且也不是致命疾病，尽管会陷入深度睡眠，但还是能摄取食物和水分。找到治疗方法还需要一段时间。”

“目前只能确定这些羊就是原因。”

“不知道能不能抓一只弄清楚？”

格伦看着眼前就像是标本一样，手掌大小的羊。

就在格伦观察着奇病的根源时，羊以意外敏捷的速度消失在他的视线内。格伦虽然听说过这种生物，但还是第一次见到实物。

“嘛，就算医生患上[睡眠病]，我也会照顾你的。”

“今天的阿拉涅非常积极呢…发生什么了？”

“怎么了？说不定是这身衣服让我大胆了许多吧。”

确实，这身由阿拉涅自己缝制的娼妇服饰，和平时穿的和服不同，赋予了她别样的魅力。

她没有因为是娼妇的服饰而做出任何妥协，为了让身体的线条被完美展示出来下了很大功夫。如果阿拉涅和莎妃真的是娼妇的话，买下她们要花多少钱呢？

能被这二位挽着手，格伦感到荣幸——实际已经超越了荣幸，只觉得尴尬。

“医生，来，再靠近点。”

“喂？！”

“哼哼哼。彼此靠近的时候都兴奋了吧？花街里也有房间在出租哦，据说是娼妇也需要休息…既然气氛都到了这个程度，不如…”

“等、等一下！阿拉涅，你忘了来这的目的了吗！”

“…什么目的？”

阿拉涅似乎真的忘记了。

“是去找警逻队谈话！不过首先要去见阿露露娜大人…”

“我只是被拜托潜入，其他的可没说。”

“你说什么？！你是认真的吗！”

“莎妃，你抱着医生的样子看上去不也很开心吗。”

“如果不是三个人的话就更好了！”

阿拉涅显然很喜欢戏弄莎妃。

格伦开始觉得阿拉涅只是想找个借口穿娼妇的服饰。也许他们当初找错了人帮忙。

不对，如果没有阿拉涅，他们在花街入口就会被拦下。乔装成娼妇和客人也许不是个坏主意——

“你们。”

巨大的影子，挡住了三人的去路。

不得不抬头才能看到脸。是一个赤色肌肤的女性魔物，冷酷的视线盯着格伦。额头上伸出白色的角，肌肉发达的肉体，无疑她是奥加族的。

她的手腕上，戴着花街警逻队的腕章。

“因为争风吃醋而吵架吗？这在花街是不允许。跟我到所里来一趟。”

“不、不是…我们。”

莎妃想解释，但不能暴露他们是诊所的人，只能张大嘴巴愣在原地，她想不出该怎么解释。

“放心。有花街之主阿露露娜大人在。有什么话就对她说吧。”

警逻队的成员无论人类还是魔物都戴着腕章，在她的号令下，将格伦他们围住。

格伦在眼前的警逻队当中寻找着妹妹的身影——但是。

她不在这里，没有看见苏的身影。但她一定在花街的某处。

“该怎么办？格伦医生。”

莎妃小声说。

如果她能带他们直接去见阿露露娜，也省去了和警逻队沟通再见面的时间。

“就跟他们走吧。”

花香扑鼻的街道。情爱的街道。

其主人到底是个怎样的魔物，现在正是机会好好见识一下。

***

议会的二把手。

爱娜温族的阿露露娜·露娜。

原本是一名在魔物领地靠出售房地产获得莫大财富的女性。在农业和教育方面拥有丰富的知识，承担着林德沃姆粮食生产的任务。她借此机会将[阿露露娜农场]扩大成大农场，进一步增加了财产。

不过，格伦从未实际见过她——直到今天。

“娜露露大人，教我折纸吧。”(*此处为小孩子的口齿不清，下面也是)

“嗯？好啊，首先把它折成袋子，在翻过来。”

“阿露露露呐大人，我画了一副画，你看！”

“哇，画的真好。画的是我吗？真棒真棒。”

“阿露露大人，有人来了”

“嗯？”

房间里。

孩子们围着一颗巨大的球茎。球茎伸出藤蔓在教孩子们折纸、画画。种族多样的孩子们，人类、魔物也在一起嬉戏。

“大将，闯入者我带进来了。”

奥加的队长说。

“真是的，我才刚和孤儿院的孩子们开始玩。”

球茎的顶端长出花蕾。

当螺旋状的花瓣绽开时——中间出现了绿色肌肤的女性。拥有花的特征的魔物，阿露露娜登场了。

“…是认识的人。别担心。”

看见格伦，她吩咐下去。

“退下吧。他们不是闯入者——孩子们，已经很晚了，让队长送你们回孤儿院好不好啊。”

“好。”“阿露露呐大人，再见！”

听到阿露露娜的话，孩子们都走出了房间。奥加的队长转头看着格伦他们。

“大将…阿露露娜大人是林德沃姆最仁慈的人。如果她出了什么事。我会亲自砍了你们。”

“你只是喜欢小孩子吧。对我这个不知道多少岁的老阿姨有点保护过度了吧。快走吧。”

阿露露娜挥舞藤蔓，赶走了奥加的队长。

“药师和设计师吗，到这儿有什么事。这么大胆，是阿拉涅的兴趣吧？虽然我知道你喜欢穿各种衣服，但没必要穿的像娼妇一样吧。”

“我们是想和阿露露娜大人谈谈，但觉得不能就这样大摇大摆走进来…”

“你是…？看上去像是见过的样子…啊，你是库托莉芙可爱的弟子？”

“嗯、嗯。我是格伦。非常感谢你为我们提供药材。”

“叫我阿露露娜就好。别那么拘谨。莎妃是了解我的，不管诊所的年轻负责人说什么我都会听的。”

阿露露娜呵呵的笑了。

“我还以为在和阿露露娜大人说话前就会被警逻队赶出去呢。”

莎妃一脸愁容。她不喜欢被人嘲弄。

“嗯。也有这个可能。因为最近的恶作剧，每个人都有点提心吊胆。”

“提心吊胆？”

“最近，有不速之客一直在踩踏花坛。你也看到花坛荒芜了吧，警逻队正在四处搜寻犯人。这就是尽管我忙着要代替斯卡蒂处理事务，也要待在值班室的原因。”

“但刚才你不是在和孩子们玩吗？”

“那是我唯一能喘口气的时间…那些孩子都是来自我的孤儿院。”

阿露露娜挠了挠头。

一朵桃色的花开在她的左侧头部。每当阿露露娜的手指触碰到，就会飘出一些闪着金色光辉的东西。

是花粉。

带着甘甜的香气，花粉飘向格伦。

“还是老样子是个随心所欲的人。”

“葡萄酒可不会再给你了哦，莎妃。”

“啊，玩笑，只是个玩笑。阿露露娜工作有多努力我是知道的。嗯。”

莎妃切出笑脸讨好阿露露娜。

莎妃平时是很严肃的，但嗜酒是她的弱点。阿露露娜似乎对此了如指掌。

植物系魔物的一种——爱娜温。其姿态表现为花中长出的人形。

球茎一样又圆又大的下半身。在这之下长着根须。根须用来移动，有着相当的速度。

球茎上长着巨大的紫色大花，花心长着人类的上半身——据说是阿露露娜的本体。

就像是一朵巨大的花的雌蕊变成了人形。

由于是采用光合作用的种族，肌肤的颜色是浓绿色。从不穿衣服，叶片形状的器官覆盖在胸部和私处。

左侧头部绽放的赤色花朵，和阿露露娜自身的美貌相称，就像插着艳丽的头饰。

头发似的花瓣伸出，遮住了眼睛。透过花丛可以看见她那又黑又大的眼睛，和动物的完全不同。

看上去年龄在二十岁上下。由于是长寿种族，外貌并不能看出真实年龄。一副慵懒婀娜的表情。丰满挺拔的乳房被叶片遮盖，非常妖艳。纤细的腰身，途中开着紫色的花朵。

抛开老人般的用词遣句，她的肉体能轻易俘虏任何男性，色气满满。

“医生？”“该不会你被她迷住了？”

“啊，疼。”

手腕被同时向两侧拉，这是莎妃和阿拉涅第一次达成共识。

格伦对自己感到意外。曾经也被美人迷得神魂颠倒，但从未像这次像是被夺走心脏一般。一般情况下，他只会用医生的角度看待魔物的身体。

甘甜的香气充斥着整个房间。

阿露露娜取出一把扇子扇动。她的花朵摇曳。

“结果你们就穿成这样吗？以你们的头脑来说干得还不错。”

“全裸的阿露露娜大人有资格说这种话吗。”

“花为什么要穿衣服。花本身就已经打扮好了。”

已经打扮好了的花——阿露露娜平静的回答。

“其实——”

格伦全都对她说了。

兄长的信。妹妹的出走。

以及苦无给的情报，妹妹可能在花街所属的警逻队任职。

“嗯。苏的事情我知道。”

“！真的吗！”

阿露露娜平淡的回答。

“真的。最近才加入的新人，水果都吃得很优雅，看起来确实有点可疑。原来是离家出走的小姑娘啊。”

她没有对格伦所说的表示任何怀疑。

再说，自己的支持者，库托莉芙老师。格伦作为被她认可的医生，还参与了斯卡蒂的手术。这些事实足以让阿露露娜信任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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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露露娜拍了拍手，送完孩子们已经回来的奥加队长进入了房间。她在阿露露娜耳边嘀咕了几句。

“——苏现在在外面巡逻。很快就会回来，在等她的时候你们换身衣服吧。”

“真是太感谢你了。”

“没事。家人最重要。家人就是一切。”

运营着孤儿院的阿露露娜，她的表情充满着慈爱。

“要说的已经说完了。如果要换衣服的话，旁边的房间是空着的，请随意使用。”

“非、非常感谢。”

虽然没有明说，但莎妃一定对穿着这身露出过多的衣服感到非常羞耻。

莎妃急忙移动到隔壁的房间。阿拉涅跟在后面。房间里自然就剩下阿露露娜和格伦了。

“那么，我就在外面…”

“等等。”

格伦刚想站起来准备离开，就被藤蔓缠住。

失去平衡就在要摔倒的时候，四方伸来更多的藤蔓支撑着他。爱温娜族可以自如伸缩藤蔓，就像手脚一样活用。

“我还有别的事情想和你说。”

“别的事情？”

藤蔓让格伦再次坐到阿露露娜面前。

阿露露娜的身高只比格伦站起来稍微高一点。当然身高的大半部分都是下半身的球茎根部。从这个位置上，可以清楚看到阿露露娜的美貌和丰满的胸部。

“这件事我只能拜托城里的医生。”

“——是诊察吧。”

“以前都是拜托库托莉芙，但她现在和斯卡蒂一起到东边出差了…让她的弟子代替不也说得通吗？这病不会传染，不用害怕。”

斯卡蒂的政务，现在是由阿露露娜代行。

忙到没有时间去中央医院。所以请碰巧出现在这里的格伦来诊察，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只是格伦没有料到会这样唐突的请求。

不过格伦不会拒绝。

“我明白了。那么…那个，想做什么治疗？”

阿露露娜看上去不像是生病的样子。

鲜艳的叶子没有枯萎的迹象，浓绿的肌肤也充分沐浴在太阳光下。一只蜜蜂围着她头上的鲜花飞舞着，大概是被花粉吸引了。

植物系魔物的异常，可以通过叶、花的样子判断。

“今年夏天的蜜蜂真多啊。农场里的养蜂场也比往年多了很多。”

“啊？”

“也就是说，因为任由它们授粉，我的花全开了。蜜的增多让我很困扰。”

阿露露娜用双手把乳房夹在一起。

“花蜜的增多让我胸口发疼。想想办法吧。”

她说着，能吸引蝴蝶的浓烈而甜美的气味，扑向格伦的鼻子。

阿露露娜舔着嘴唇，妩媚婀娜的样子不像是一个患者。

***

爱娜温族的花蜜会吸引昆虫和动物。

花蜜在开花时期自然地在体内生产，在全身分泌。阿露露娜丰满的乳房，乍一看和哺乳类的一样，实际上是花蜜生成、储存的器官。

“那、那个，失礼了。”

“嗯，拜托你了。”

如果花蜜过多，就需要排出到体外。

格伦让阿露露娜仰面朝天。因为附近没有床，阿露露娜改变下半身的花瓣角度，横躺了下来。

爱温娜有着被称为花精灵的美貌。

这个姿势很自然地强调了她的乳房，看上去蜜都要流出来了。

“好吧…首先是，用毛巾盖住。”

吸水性强的毛巾能有效吸收花蜜。此外，即便是医疗行为，触碰异性的胸部也想可能避免，实际上这是用布盖住的主要原因。

“现在，要开洞了。”

“好、好的，拜托了。”

一听到开洞，阿露露娜的身体就绷紧了。

爱娜温将乳房的花蜜在全身循环，在头部和藤蔓上盛开的花朵中分泌出花蜜。和人类直接用胸部给孩子授乳不同。

胸部聚集的花蜜，只需要用针刺开一个洞，就能排出到体外了。

“失礼了。”

医疗用的针非常细，穿过布后刺穿了她。

“呀?”

疼痛让阿露露娜发抖。

如果格伦的技术再熟练一点就不会疼痛了——但也可能是对针刺的恐惧让阿露露娜颤抖了。

“现在，胸部…那个，失礼了。”

“哼哼，你抖什么，连你都动摇该怎么办。你该不会是童贞吧。”

“呃…”

“嗯哼，这个反应…?哼哼哼，我说错话了？别在意，请继续。”

阿露露娜看着格伦的反应笑着。

青春都在学习中度过，后来又成为一名忙碌的医生的格伦，没有失去童贞的机会。

包括莎妃在内，虽然和美女见面的机会增多了——但那是不一样的。

“再一次…失礼了。”

触摸阿露露娜丰满的乳房。

和人类含有脂肪的不同，阿露露娜的乳房就像橙子一样更有弹力。格伦为了避免引起疼痛，像是画圆一样，温柔地揉搓阿露露娜的胸部。

“嗯?很好…?”

变化出现了。

渗出的液体慢慢的让布颜色变深了。

“出来了。稍微要在用力一点。”

“啊嗯…拜托了…！”

阿露露娜的吐息诱人。

格伦继续揉搓阿露露娜的胸部。

漏出的花蜜香味，甘甜浓烈。

格伦对这强烈的香气感到一阵目眩，令人窒息一般的浓度。爱温娜族通过这种花蜜引诱其他种族。尽管通常只是像植物一样利用昆虫、动物来授粉。

“啊、嗯?哼哼，本以为你只是个学生…不过…?”

“确实，花蜜的积聚非常严重。什么时候开始疼的？”

“大概三天前…啊、嗯哼?”

不断流出来。

爱温娜的花蜜营养丰富，特别是对女性来说，含有大量美容的成分。如果阿露露娜愿意，这些蜜很快就会售完。

开洞让花蜜流出对阿露露娜来说刺激太强了，她不断发出声音。

加上阿露露娜自身的妖艳，这些声音对格伦的脸颊有着十分强大的威力。考虑到这是花街，这更加严重了。

“啊啊…嗯…?”

“我弄疼你了吗？”

“不是，嗯…更多…?用力点?”

阿露露娜用藤蔓缠住格伦的手腕。

毕竟她是患者，只能顺从她——

格伦有些茫然。治疗行为本不会对他产生影响，但现在浑身发热，也不能集中思考。

(气味…好浓…)

更多的花蜜溢出。

盖在阿露露娜胸口的布已经被浸湿了。格伦拿来新的布，盖在她的胸上。

“嗯哼哼?”

阿露露娜看起来很享受。

享受什么？——格伦不知道，他只知道完成治疗是自己的使命，更加用力地揉搓她的乳房。

乳房的弹力依然还很强，这表明还要挤出更多的花蜜。

视线开始模糊。

格伦的身体燥热——这是为什么？

“啊…嗯…好?很好?”

“阿露露娜小姐，声音麻烦小点…”

“不不…!我没办法…！啊，感觉真好?啊…?”

挤蜜的行为显然刺激到了她。

娇声越来越大。如果在外面听到，肯定会觉得这是一个娼妇的房间。

如果格伦能平静点，就会注意到阿露露娜的热情高涨——

但花蜜的气味，让格伦的头脑无法思考。

“那、个…阿露露娜、大人…”

“嗯…怎么了，吗…?”

“这些…花蜜…？”

呼呼呼呼。

放声大笑，阿露露娜的肩膀都在抖。她本该是接受帮助的人，为什么治疗的主导权现在掌握在她的手里呢。

“不错的味道吧。我引以为傲的。蜜对花是不可或缺的。你知道为什么吗？”

“嗯…这…？”

“不光是要有美丽的外表。一朵好花，不仅是要好看、好闻，还要有好的味道。吸引五感，才是爱花的正确做法。”

格伦沉浸在阿露露娜的气味中，就像是阿露露娜在从头开始吃掉他一样。

“而且，你很喜欢这个香味吧…?很好…”

阿露露娜她。

掀开盖在胸前的布，随着布被掀开，隐藏在下面的部位露了出来。

格伦知道必须要阻止她，但他无法把目光从阿露露娜的动作上移开。

故意缓慢掀开的动作，握着布的手指形状，能看见阿露露娜的谷间以及兴奋的吐息，被花蜜的气味包围，这一切夺走了格伦的语言能力

“想直接，吸吗？”

“！不、这太。”

“没区别吧？不管是揉搓还是吮吸都差不多…如果我被毒蜂刺到了，你会用嘴把毒吸出来吧？这也是治疗哦?”

诡辩，但格伦的喉咙发不出声音。想反驳阿露露娜，却没有说话的能力。

“这算什么…女方都表示愿意了…你却什么都不做吗？”

勾起男人欲望的声音。

想要保护她。

花瓣的前发下隐藏着的，是蛊惑的眼神。

机关算尽的发言。城里最有钱的资产家？热心于慈善事业的高尚人士？都不是，这里只有一位倾国的美女。

到处是娼妇的花街。而掌管它的阿露露娜就像最顶级的娼妇。

花蜜的气味，从鼻子传到脑内，格伦的行动变得迟缓。

“来啊…哼哼、这边…”

阿露露娜抓起格伦的手。

引导他剥下现在快要脱落的布。阿露露娜的布被全部扒下的时候，格伦的理想也全部被剥落。

“啊…不…”

这已经不是治疗了。

就像呼唤蜜蜂的鲜花一样，格伦被她吸引。尽管作为医生是不能做出这种举动，但阿露露娜的花蜜已经完全占据了格伦的感情。

想吮吸花蜜。想品尝味道。

如果能从阿露露娜的身上直接品尝，味道一定最好——

“唔…不、不行，”

格伦笨拙的把脸埋在了阿露露娜的胸口。用力抵抗想把布从阿露露娜身上剥下的冲动。

“呼呼呼，授乳还是第一次，贴着胸口的男人都像个孩子一样。来吧来吧，想吸多少都行。”

“阿露…露娜小姐…为、为什么…？”

“哦呀，还能说话啊。”

阿露露娜感到意外。

“你问，为什么？你没有从莎妃那里听说过吗。也许莎妃也不想谈论真实的我吧。但如果你想知道我的本性，也没关系。”

“你、是说…？”

“想想吧。经营农场，建立花街。啊，喜欢小孩子不是谎话哦。我喜欢小孩子——但对创造孩子的行为也很喜欢?”

格伦被埋在胸里。

源源不断的花蜜溢出，已经浸透了布，碰到格伦的脸了。

甘甜的气味。

蜂蜜一样的甜美，浓郁的香味醇厚顺滑，非比寻常。仿佛只要舔一口，世界的颜色会更加鲜艳。

“我最喜欢的就是交配?”

“啊、什…？”

“交配。授粉。交尾。性。性交。随便你怎么称呼…你知道爱温娜族既能和植物也能和动物交配吧？”

“…是、的。”

爱温娜有着奇怪的繁殖能力。

既是全身的花可以授粉的植物。也是和人类一样能通过本体受精的动物。脱离生物学的常识，可以在同种异种、植物动物间交配并产生后代。

“这样的交配听上去不是很棒吗。就算被看见也好，开花时期很想要和男人结合。我很高兴你来找我，格伦医生。像你这样的年轻男性…可是我最喜欢的。”

舔了舔舌头。太享乐了。

但是，这对思考已经融化在甜美花蜜中的格伦来说，太迟了。为什么之前她的治疗都是由库托莉芙负责，答案很简单。格伦已经无法抵御她的诱惑了。

“事先说明，想靠毅力逃离花蜜的诱惑是不可能的。它有激发本能的媚药作用。哼哼…已经，没力气了吧。”

“唔…”

实际上，屈服于阿露露娜的诱惑也没有问题。城市医生的格伦和谁发生关系都是他个人的自由。现在，选择抵抗只会更加辛苦。

但是。

“那、个…”

“嗯？什么？准备吸了吗？”

“现在…是治疗中，所以…”

“现在？”

“不能成为、伟大的医生的话…莎妃她、会生气的…”

格伦挣扎着说出的这句话，已经是极限了。

看着他尽全力抵抗的样子，阿露露娜呵呵地笑了。她抚摸着格伦的头。

“哼哼哼——这样啊，是这样啊。我知道了?醉心于莎妃和库托莉芙，我没意见，交合过程中，就算喊着其他女人的名字我也不会生气的。倒不如说我很享受这种感觉?”

“咕…”

“你喜欢多人吗？和其他种族的乱交我也是很欢迎的哦？或者，把那两个正在换衣服的女人叫过来吧——?”

“——好了，就此住手。”

他们之间好像有一根弹簧一样，格伦和阿露露娜被分开了。

朦胧的意识中，听到了阿拉涅的声音。

“不要说乱交。这些话让莎妃听到她会很生气的知道吗？”

“哦、哦哦…衣服换的真快啊，阿拉涅。”

“我也在这，阿露露娜大人。”

格伦被用线卷起，从阿露露娜身边拉开。

莎妃看着格伦。

“我来了，医生。我就知道会发生这种事，所以事先准备好药了。”

“啊…诶…？！”

被强迫喝下又浓又苦的药。

反射性地想要吐出去——但莎妃捏住格伦的鼻子，没流出来。

“咳…呃…”

全都喝下去后，格伦的脑子清醒了。

“呃…谢谢你，莎妃。事前准备好。”

“当然了。在决定去见阿露露娜大人的时候，我就预料到会发生这种事——不过，她不是坏人…只是看到男人就会诱惑。”

“我希望你能事先告诉我。”

“如果我说了，格伦医生就会乐呵乐呵地接受诱惑吧。”

“才不会这样！你在担心这个吗！”

“不过，最后关头说出我的名字真了不起。”

莎妃从格伦背后抱住他，摸着格伦的头。就和之前阿露露娜一样。也许是燃起对抗心了。

阿拉涅和莎妃已经换上正常的衣服了。换衣服的时间显然并不长，她们只是在等待合适的时机冲进来。

“阿拉涅。”

“诶，已经准备好了。”

“咕…你们，以为在和谁说话！我可是很伟大的！”

阿露露娜大发脾气。

但，阿拉涅的蛛丝把她完全缠住。自由伸缩的藤蔓也被牢牢抓住。

双手绑过头顶，现在的阿露露娜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不过丝线绑起来的方式看上去像是强调胸部一样。

“好了，阿露露娜大人。这件事，该怎么结束呢？”

“你说什么！是在威胁我不能和男人玩吗！我可是要和林德沃姆全部的男人交配的！”

还在说着不知羞耻的话。

“嗯，阿露露娜大人强烈的交配欲望我已经理解了。”

“那…时我对那个年轻人出手惹你生气了吗？”

“我会向库托莉芙大人汇报的，嘛，你说的我也不在乎。”

“哈？那么…？”

阿露露娜歪着头。莎妃虽然在微笑，但眼神里没有笑意。

“不是说还在治疗途中吗？”

“你说什么？”

莎妃走近无法动弹的阿露露娜。阿拉涅也靠近花街之主的背后。

“正如阿露露娜大人你说的，花蜜溢出最好的办法就是吸出来。爱温娜族的花蜜对异性具有诱惑、发情的成分，所以对格伦医生不太合适——所以我来。”

“等、等、等一下，莎妃！住手！”

“为什么呢？我是药师，也有资格进行治疗。”

想知道莎妃现在脸上是什么表情。

格伦预感到即将发生的事情，转过了脸，盯着房间的角落。莎妃能在诊所指挥大量的妖精，工作也十分认真。是无法从她手里逃出去的。悲伤的事情。

“难、难道说…你要吸我的胸部吗…？”

“要不我也来帮忙？听说爱娜温的花蜜对美容和健康很有效果。”

格伦呆呆地，看着连妖精们都会逃走的场面。

啊，后面发生的事情真可乐啊——这样想着。

“等、等一下等一下！我虽然对女人也有兴趣，但现在我只想和格伦做各种事情…”

“这是治疗，别唠叨了。”

“不——要——啊！格伦！格伦你来啊！”

格伦捂起耳朵，无视了阿露露娜的诉求。

不过，并不能遮断全部声音。还是听到了阿露露娜的乳房里花蜜被吸吮的响声。

咻咻咻咻…——

咻咻咻咻咻咻咻…——

“嗯…哦哦哦！哼…还在涌出来。”

“啊，给我留一点。啊，嘛，嗯…啊，味道真好。”

“呀…啊啊啊…两人同时…嗯、啊…！”

香甜的气味又飘出来了。

知道莎妃和阿拉涅正在专心吮吸阿露露娜的花蜜，但格伦还是担心闻到这股味道会让自己再次意识朦胧。

“咻咻…咻咻咻咻…嗯，真甜，”

“呵呵。甘露一样…阿露露娜大人的蜜…咻。”

“你、你们！别这么用力啊…！呀?啊！咦啊啊啊啊！”

就像贪食花蜜的蝴蝶一样。

能听到的，只有阿露露娜胸部的吸吮声。

从格伦用针打开的洞里，两位女性正在专心吮吸着花蜜。

虽说对美容有好处，但这样饮用就像女性的性那样。

“咻咻、咻咻、咻噜噜噜。”“啊、啊啊、嗯…！”

“啊！啊嗯！哦啊啊！要、要去了——啊啊啊啊啊…?”

“咻咻咻吸——！”

“呀啊啊啊——?”

突然发出巨大的声音。

格伦提心吊胆回过头，阿露露娜无力地倒在下半身的花里，莎妃在用手帕擦嘴。

旁边的阿拉涅一脸若无其事的表情。

image_07

“结束了，医生。”

“啊、嗯…”

想着自己完全没帮上什么忙，格伦看向阿露露娜。

阿露露娜已经精疲力尽，但湿润的瞳孔看到格伦时。她合上眼睛，露出妖艳的微笑。好像还没满足。

和斯卡蒂不同。

支撑这花街的巨大花朵，是个无论如何也敌不过的大人物，格伦改变了想法。

花蜜榨取结束后，阿露露娜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笑着。

房间里还残留着花蜜的香味，受阿露露娜的蜜的影响，莎妃和阿拉涅的皮肤看起来似乎泛着光。就像蜕皮了一样。

格伦无法掩饰对这强大的美容效果的惊讶——不过，也看到了执着于它的女性恐怖的一面。

“阿露露娜大将，苏已经回来了。要带她进来吗？”

“哦，来了吗。带进来吧。”

房间外传来声音。

之前的奥加队长进来，看到房间里的景象似乎没有惊讶，对房间里漂着的蜜的香味也毫不在意，就这样进入了房间。

“…大将。玩闹也要适可而止。”

“我一直都是认真的。”

“我知道。”

奥加的队长什么都没对格伦说，只是向阿露露娜鞠了个躬。

“过来问候大将，苏。”

“啊，是。阿露露娜大人，我很荣幸你能召唤我。我是苏·利特贝特…咦咦咦咦——？！”

奥加队长后退一步。

刚才大块头的她一直在挡着，苏现在才注意到房间里的格伦。长长的黑发，以及过分礼貌的举止。

数年未曾见面，但毫无疑问。

“好久不见——苏。”

“啊、咦咦…！”

脸色煞白，苏张大嘴巴。

但只持续了一瞬间。从震惊中恢复过来的苏转身就逃出去，比格伦上次见到她时更加敏捷。

显然她一直在训练。

“啊，等、等等，苏！”

“啊，兄长…我不是你认识的人！苏只是苏而已！”

“你在说什么啊…！”

二哥的体力被妹妹夺走。妹妹的智力被二哥吸收——这是长兄的评价。

话虽难听，但事实确实如此。

慌乱中一边说出支离破碎的话，一边想要逃走。

格伦想追上她，但速度完全赶不上她。

但是。

“停下。唤你来的是我。”

“噢！”

苏的脚被伸出的藤蔓绊倒。

正要走的苏，咚的一声，脸撞到了床上。阿露露娜下半身的球茎机动性不足，但有伸缩自如的藤蔓弥补。

“那个…这孩子是个笨蛋吗？”

“以前就这样。像头野猪。”

“她是奥加族的女儿？”

“可惜她只是格伦医生的妹妹，是个人类。”

对别人的妹妹，阿拉涅和莎妃并没有往好处说。可悲的是，她们说的还是真的。

被藤蔓抓住，苏还在试图逃跑。据说爱娜温的藤蔓进化得和食虫植物的触手一样发达，不过真假待定。

“呃、呃…！”

突然，一道寒光闪过。

苏拔出腰间的短刀。无论阿露露娜的藤蔓多么粗壮，也不能免于切断。苏握着短刀的动作，和警逻队的新人不同。

“哼哼，真的好吗。向我拔刀。”

“呃…？！”

“无论你割断多少藤蔓我都不会痛的，你还是担心你以后会怎么样吧。现在。你的上司就在这里。把刀对着议会成员真的是明智之举吗。”

奥加的队长，交叉着手看着苏。

之前看上去并不在意，但当苏拔出短刀后，用锐利的眼神盯着她。

“咕呜呜呜…！”

苏她。

一副惨败的样子，收起短刀。但依然在尝试从藤蔓中挣脱出来。

“咕！你们骗了我吧！兄长！姐姐！”

“谁都没骗你。只是拜托阿露露娜叫你过来。好久不见了，苏…应该说，气色还好吗。”

“咕…”

格伦快速观察。

长长的黑发、上扬的眉毛。和格伦离家时相比成长了许多，但毫无疑问是苏。表情还是一如既往的严肃认真，顽固不知变通。

不过。

她的额头，长出了两只角。

和龙的角不同，是骨质的角。就像是头盖骨变形、隆起一样，顶端有些圆。包裹着皮肤，长着绒毛。和成长中的鹿角一样。

这就是鬼的角。

[鬼变病]。回想起信中写着的病名。

人变成鬼的奇病，在东方曾见过。但作为魔物医生的格伦，人的病是专业外的。

“该从何说起呢，苏。首先请你冷静下来…”

“咕、呜…！”

“…苏？”

样子很奇怪。

被藤蔓束缚逃不出来的苏，脸色通红，汗也随之流了下来。

(角在…冒烟？还有、热气…？)

白色的热气从苏的角的顶端升起。

“嘛，看起来不妙。”

阿露露娜松开了藤蔓的拘束，格伦抱起苏，感受着她的热。

苏的目光没有聚焦。

“…啊。”

发出一声，苏失去意识。

“…失去意识。得赶快行动。莎妃，帮忙。”

“是、是的。”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应该是[鬼变病]的影响。

“身体很烫，可能是中暑了。”

“不对，今天没这么热…但还是要给她降温。阿露露娜小姐，能借点井水吗？”

没时间感受再会的喜悦。

格伦摸着苏的额头。被表皮包着的她的角，像中暑一样烫。

“医生。”

“没事的。我还能工作，即便是人类，我的妹妹。”

拍了拍脸颊，格伦集中精神。

就算不是魔物，也要用尽全力。

必须要救助变成鬼的妹妹——格伦下定决心。

第五卷 病例02 鬼变病的妹妹

苏，意外的很快就恢复了意识。

似乎是湿布冰敷冷却身体起效了。按本人的话说，持续的激烈运动身体会过热，从而失去意识。

“头好痛…”

“这也是你得病后才开始的吗？”

“嗯。长出标志着[鬼变病]的角后，就频繁发烧。”

角。还有发烧。

头痛的时候就会发烧。

这是格伦目前已知的[鬼变病]症状。

格伦决定把已经恢复意识的苏带到诊所。她可以和莎妃睡一个房间。

苏没有异议。也许是想着既然已经被找到了也没办法——毕竟连名字原来的写法都没有变，也可能只是苏没想到。

之后数日，苏晚上都睡在诊所，白天到警逻队工作巡视花街。

诊所就这样多了一个人。

***

“兄长。出门的准备做好了吗？”

妹妹没敲门就进了格伦的房间。

格伦那天有事要去工房。苏想把她的爱刀研磨保养，格伦打算带她一起出去——

但即便是兄妹，也不该就这样闯进房间。

“苏。进来前先敲门。”

“诶。西方的习惯太难了。”

“在东方，进来前也是要说一声的…”

苏挠了挠头表示以后会注意的。

格伦穿上白衣，把医疗包挎在肩上。龙鳞护身符当然也没忘记带在身上。

另一边，苏穿着警逻队的制服。就算外出时她也坚持要穿着。

不过，武装着东国风的护手和腰间佩戴的大小两把刀剑，多少还是有些苏的风格。

“…嗯？很奇怪吗？警逻队的制服。”

“没有，只是队长的是高级的黑色制服，苏的制服看起来很普通。”

“据说有了功绩就可以给制服染色了。苏想早点染成朱色。”

颜色上似乎有很多规定。

还有——她头上的角。

奥加、弥诺陶洛斯、龙都有。长角的魔物并不稀有，但苏是人类。东方的鬼族和西方的奥加族大同小异。而且，现在能够确认，鬼过去曾是人类——也就是说，都曾是[鬼变病]的患者。

“？怎么了，兄长。”

“没…只是在想怎么治疗[鬼变病]。”

“急也没用。一定会有办法的。”

当事人似乎并不着急。

或许，可以通过外科手术把头上的角切除。但这能治本吗？病的原因还不了解，仅仅是把看见的异常切除很难称得上是[治疗]。

“兄长。快点！”

“真有精神啊，苏。”

“当然喽。自从离开东方，我的爱刀一直没时间保养。兄长你说过会给我介绍一个专业人士的。”

“嗯，我会给你介绍的。”

苏虽然是个病人也没有闷闷不乐。

看样子警逻队的工作非常顺利。而且，自由的林德沃姆风土似乎很适合她。格伦对[鬼变病]的了解不多，但可以想象得到，长着角的患者会在歧视非人类的东方受到怎样的对待。

苏上一份工作被解雇，就是因为她是[鬼变病]的患者。

“不过，这真的是兄长你的诊所吗？就这样出门没问题吗？”

“我要去工房取些工作用具。我告诉莎妃让她留在诊所照看。”

“原来如此，内助的功劳啊。”

“…不是。”

完全没听格伦的话，苏对自己的结论很满意。

过去有一段时间，利特贝特家将莎妃当做人质。那时候苏就称呼莎妃为[姐姐]，对她的敬爱不亚于两个亲哥。

“呀！没时间在这里聊天了！今天苏要上白班，要赶紧去花街了。兄长，快点！”

“我知道我知道。”

格伦跟在苏后面。自从苏来了以后，妖精们都躲着她。也许是不习惯她的声音太大。嘛，习惯了之后或许就会回来吧。

“兄长！”

妹妹的态度不像是病人。

但额头上长出的角，证明苏生病了。

也许——苏她，已经认定了[鬼变病]是治不好的。想到这里，格伦的内心一阵疼痛。

不能让她放弃希望，一定要找出治疗的方法。

***

“拜托了！”

声音很大。

苏一到[丘克罗工房]就冲了进去。

“刀的研磨就拜托了！”

“奇怪…一个人都没有。”

“难道，是被强盗袭击了！”

苏摆好鲤口之切法的架势，对于一个警逻队的来说，血气有点太旺盛了。

平常工匠们都在工房，顾客一进来就会出迎。但今天却没看到一个独眼族，里面一片寂静。

“强盗是不会来工房的。”

“…？但是，兄长，这里有武器和贵重物品。肯定会有袭击工匠的恶徒吧…”

“在这里工作的只有肌肉发达的独眼族。他们看上去很温厚，但他们比任何人都了解自己的武器…当涉及到保护商品和工作场所时会变得很恐怖哦。”

“哦。”

苏发出感叹的声音。

独眼族拥有巨人族特有的力量。保护自己的技术结晶不被轻易偷走对职业工匠来说是生死攸关的大事，自卫的时候绝不会受辱。

看样子对战斗的话题很感兴趣，苏一脸认真的听着。

“有、有客人…”

“哦！找到工匠了！”

“咦诶诶？！”

出来一个可能是学徒的少女，苏大声向她打招呼时她躲了起来。

“苏，小点声。”

“啊，失敬。苏的名字是苏。请多关照。”

“咦…！医生带了个陌生女人过来…！”

这话传出去不好听。

从堆积的材料阴影里，颤颤巍巍探出头的独眼族见习工匠——美美·鲁顿。

胆小的她，看到没见过的苏很警惕，不敢和她有眼神接触。虽然平时她也这样。

“你是…奥加族…？”

“哦，她是我妹妹，苏。年纪和你相仿，美美，你们要好好相处。”

“妹妹…？”

美美歪着头。

格伦也觉得这样介绍不好。现在苏头上的角怎么看都像是魔物，她会感到疑惑是当然的。

“是奥加…吗，你的妹妹…？义理的…？”

“一点也不奇怪！”

苏自己说明。

和烦恼中的格伦不同，苏挺起胸膛。美美被她吓到，肩膀一颤。

“这座城市到处都是不同种族的恋人、夫妻！所以兄长有个鬼族的妹妹也不奇怪。我听说这种事情在这座城市是允许的！”

“是、是这样吗…是的…”

好像接受了。

也可能是想结束和大声的苏的对话，美美点头。快点交代完事情，对美美的精神有好处。

“苏。你不是有要事处理吗。”

“啊，对了！请帮我研磨这个！”

苏取下腰间的长刀。这是在人类领土锻造的单刃曲刀，刀锷经过精雕细琢，是把名刀。

“…让、让我看看。”

虽然还是见习，但已经是个工匠了。美美的目光落到这把刀上时，平时的表情消失了，接过长刀，拔出刀鞘，确认是否有卷刃和污渍。

“那个…东边的刀需要麻烦有专业技术的人。光用砥石是不行的…所以，大概，需要一些时间，行吗？”

“不是急用，所以无妨。”

“哦、哦…那就接下了。”

美美在刀剑上扎了个标记，给了苏一张收据。

格伦很疑惑。平时[丘克罗工房]能处理刀具的工匠有很多。如果见习的美美做不来，为什么不交给刀具专业的工匠。

仔细想想。

除了美美，他们还没见到其他工匠。

“美美，我是来取从师傅那里预定的道具，师傅他…”

“…他、他在睡觉。”

“睡觉？”

“现在，到处流行[睡眠病]！大、大、大家都怎么了啊！师傅啊前辈啊他们都睡着了！所、所有的工作给让我做！都这么忙了还给我新的工作！”

哇的一声，美美哭了出来。

拍打着格伦的胸膛。美美的手很大而且力量很强，即是没有用力也很疼。

美美的抱怨提醒了格伦，除了[鬼变病]，还要考虑另一种奇病。

出现在城市各个角落的手掌大小的羊。触摸到这种迷之生物就会陷入沉睡。并不会死去，就如同能完成生活所需最低限度行动的梦游病患者一样，所以格伦并没有太过担心——

当然，人手不足是非常令人担忧。

“看啊！看这堆道具的山！这些全部都要修理！还有这把从没见过的刀剑…！”

“这样啊。好吧，我会去找别的工房。”

“这、这些方法前辈的爷爷们都教我了！我会做！我做还不行吗！”

“到底哪一边？！”

美美和苏的对话毫无进展。

看着挺有意思。

不过，仔细看会发现，美美的眼睛有些充血，黑眼圈很浓。让美美一个人维持工房做其他工匠的工作让她精疲力尽了。

触碰就会陷入沉睡的掌中羊。目前还没有足够的研究。没有出现死者，所以格伦把[睡眠病]放在苏的事情后面，不过——

(…没有注意是我的失误)

整个[丘克罗工房]只剩下疲劳的美美。

[睡眠病]正在蔓延，影响整座城市只是时间问题。除了工房以外，也许其他地方也出现人手不足的情况了。

“兄长。这姑娘，有问题？”

“苏。不要不经思考就说出来。你看，你吓到美美了。”

美美原本就大的独眼瞪得更大了。

想到什么说什么是苏的坏习惯，从不考虑后果。

对感情的敏感程度比常人高出一倍的美美来说，就如同天敌一般的存在。

“都、都是医生你的错！医生！为什么不治好这种流行病啊！”

美美的话，显然也没有经过思考。

现在，库托莉芙已经离开了林德沃姆，持有魔物医生资格的只剩下格伦。

“你说得对。[睡眠病]的问题我会尽快努力解决的。我也知道美美你也很不容易。”

格伦摸了摸美美的头。

被逼到走投无路的情况，还只是见习身份的美美会陷入混乱也是很正常的事情。眼泪汪汪，还要去做不习惯的工作的她需要安慰。

“兄、兄长！这不公平！苏也要摸头！”

“诶，为什么。”

“我也很努力！”

“好，好。”

像妹妹一样的美美，和亲妹妹的苏。同时摸着两个人的头。没想到会变成这样。

“嘿嘿！”

苏满脸笑容抬头看着他。本以为她成长了很多，结果精神上还是像个小孩子一样。又或许，她只会在格伦身边撒娇。

“原来你们…真的是兄妹啊…”

美美大大的眼睛。

看着苏的样子，好像终于明白了。

***

“莎妃。”

“在。”

“这个…是中央医院的报告…”

和美美约好了要解决[睡眠病]。

格伦在诊疗的空闲时间阅读了大量关于[鬼变病]相关的东方传说以及中央医院关于[睡眠病]的调查结果。

目前需要同时解决两种疾病，幸运的是，文字阅读对格伦来说不是难事，而且他喜欢获取新知识的感觉。

那天，他边吃午餐边看中央医院的报告。忙碌的格伦经常在就餐时间处理工作，今天吃的是单手就能吃的三明治，这样能同时进行营养摄取和情报收集。

莎妃告诉他读书时用餐是非常不礼貌的，但格伦认为效率优先。

“啊，那份从城里的羊身上提取导致[睡眠病]成分的报告有进展了吗？”

“途中就断了，怎么了？”

“…”

莎妃皱起眉毛。

她从格伦手里接过报告，迅速浏览一遍。然后把午餐的蛋，剥壳后的蛋，一口吞下了。

“…绝对是还没完成。我猜是研究人员在调查过程中也罹病了吧？”

“…原来如此。”

格伦抱着头。中央医院中也出现越来越多[睡眠病]患者，调查的人也被睡魔袭击。

“医生，去抓一只如何。”

“我试过了…但掌中羊跑得太快。凭我的体力追不上。”

“我想也是。”

没有安慰。

城市里蔓延的[睡眠病]，原因就是这些小到能放在手上的羊。

虽然叫做羊——但和偶蹄目的家畜羊不同，看上去就像是画出来的存在。或者说，长着手脚和脑袋的会动毛团。

正体不明，[睡眠病]的调查也变得艰难。

“绝对睡不着的药能做出来吗，莎妃…”

“听上去对身体很不好。不过，如果能知道[睡眠病]的原因，我就能做出对应的药…”

莎妃呵呵的笑着。

“医生，你手上拿的是…？和苦无脖子上的一样…东方的书吗。”

“卷轴。所有的古老资料都是这种形式。我想调查一下[鬼变病]。”

“不过，看起来不像是医学书。民间传说吗…等等，这是家谱…？格伦医生家的…？”

莎妃拿起一卷家谱。

上面记载着一族每代的成员关系。从家里出来时，家族里的人半强迫的让格伦接受的。没想到会用它去找治疗疾病的方法。

“拿家谱做什么？”

“嗯。我是在调查[鬼变病]相关的资料…但关于这种病的报告都很奇怪。例如，这个村庄的报告说这种病每十年一个周期，旁边的村却一例都没有。基本上，每代只有一个人感染。小时候还好好的，到了苏这个年龄就长出角了。”

“所以，不是传染病吗。”

“嗯。在魔物中没有发现这类怪病。是人类特有的病。”

“在特定的区域周期性的发病…遗传病？”

“嗯…有可能。”

格伦暧昧的点头。

子世代孙世代的遗传病确实存在。格伦拿出自己的家谱，就是调查这种可能性。

然而，格伦目前还没找到确凿的证据。

“看，这里，有个名字被涂掉了…？”

莎妃注意到家谱里有一个名字被用墨涂掉了，无法看清。

“嗯，某人把患上[鬼变病]的人抹除了。也许是我的祖先，或者其他憎恨魔物的人干的。”

“东边讨厌魔物的人这么多啊。”

莎妃厌恶的叹了口气。

长出角的苏，她的名字也许现在已经被家族、朋友、同事涂黑了吧。

工作被剥夺，逐出故乡？变成鬼后就不再是同族了吗？

格伦的厌恶很快变成了愤怒。

不管苏有没有长角、有没有长出翅膀、有没有长出尾巴，她都是格伦的妹妹。长兄索恩(原文：ソーエン，这里应该是苍炎的通用语写法)和双亲一定也是这样想的。

“从传说看，西边的奥加族和东边的鬼族是不同的种族，不过鬼族已经残存不多。灭绝了、被赶出东边的土地加入了奥加族了，众说纷纭。目前没有定论。”

“…不管怎么说，现在没有魔物居住在人类领地了。”

人类领地唯一的鬼，就是患上[鬼变病]的人类。

“不过，在传说里，鬼族的孩子拥有异常的力量，喜欢喝酒，有时还会吃人。而西侧的奥加族和米诺陶洛斯族风俗相似。从生物学的角度，奥加族是它的近缘种。”

“但没有听说过人类或其他种族变成奥加族。”

“很奇怪不是吗…[鬼变病]是人类变成鬼。也有因为嫉妒而变成蛇的女性将爱人咒杀，这些蛇和鬼的故事，都只发生在东边。”

“因嫉妒而变成蛇？…呵呵呵。”

莎妃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因嫉妒心而变成蛇，在东边是有名的传说。生活在有很深嫉妒倾向的拉米亚族身边，也不能说这个传说毫无根据。

“无论如何，我都要建立[鬼变病]的假说，但是…”

铃响了。

诊所有患者来了。

莎妃慌忙做好准备。格伦短暂的午休结束了。

忘掉脑袋里关于奇病的想法，格伦站了起来。

不能把所有时间放在[睡眠病]和[鬼变病]上。格伦还有城里其他的患者要救治。

***

盛夏之夜，热闹非凡。

[大乌贼的寝床亭]坐满了结束一天劳动后用酒治愈疲惫的客人。斯库拉族的老板娘忙着招呼客人，触手拍开那些无礼的醉汉。日常的光景。

这天。

莎妃黛特也到寝床亭喝酒。在利特贝特诊所忙碌一天的她，只有喝酒能让她放松。

今夜，与她共酒的不是缇萨莉亚或阿拉涅。

“胃口真好呢。苏。”

“这个龙团子，太好吃了！嚼嚼！”

“喝一杯吗？”

“我还没喝过酒呢…”

邻座的苏杯子里，盛着青色透明的鸡尾酒。宝石一样的颜色的酒在东方式见不到的。斯库拉的老板娘最近进购了一些来自大陆中的珍贵美酒。

随着贸易扩大，也多了很多东方的清酒。葡萄酒派的莎妃也想尝试一下。

“老板娘！再来一碗！”

“你都吃了多少啊？”

“不知道！”

苏似乎很喜欢店里的小吃。

格伦还在诊所研究调查。他独自提出一些假说，莎妃都还没听说过。如果格伦认为有必要的话会告诉莎妃的。

今天，莎妃邀请结束警逻队工作的苏到[大乌贼的寝床亭]。身为酒豪的莎妃如果想听谁的故事就会带那人到这里。

“很久没这样了。”

“是啊！姐姐看起来很精神！”

“你啊，还是老样子叫我姐姐。”

“听我说。我读了很多书，父亲也经常带我去听讲座…我以前一直憧憬这些！我知道虽然听上去很奇怪…但我停不下来。”

“这不是很好嘛，就这样继续下去。”

听故事和看舞台剧是富家子女的行为。

尽管她父母试图把苏培养成有教养的人，但苏还是长成了喜欢战斗的武斗派。

“听说你得了鬼变病的时候，我吓了一跳…但你看上去比我想象的好多了。”

“我很精神！食欲也好，身体也能动！吃饱好活动！”

苏笑得合不拢嘴。

虽然她确实罹病，但并没有因此而精神不振。在林德沃姆生活的她看上去很开心——

这也是莎妃邀请苏来喝酒的理由。

受[鬼变病]连累被赶出家族的苏。成为警逻队的一员在林德沃姆生活的苏。这两者并不能联系起来。

边喝酒边聊天，或许能知道她的想法。

“啊，不过，有时候我会发烧。嗯。”

“医生一定会找出原因的。你看，当时我在利特贝特家不也发烧了吗。”

“兄长还是小孩子的时候总是容易惊慌失措呢！”

莎妃在利特贝特家一直被当做人质。

但是，莎妃作为人质的生活很快乐。这是她第一次见到人类，和人类一起生活，和妹妹一样的苏一起玩耍，也是她第一次恋爱的地方。

“…和小时候相比变了许多呢，苏。以前你就对你的体力感到自豪，没想到你还有加入警逻队的正义感。”

“我自己也很惊讶！警逻队有很多奥加族和弥诺陶洛斯族，没人在意我长着角！苏…也变得和兄长一样了。”

苏饮了一口青色的酒。

目光注视着远方，不知道是否在回忆故乡。

“索恩兄长从事商业和政治。格伦兄长不顾家族的反对，毅然入学魔物的学院成为了医生。而我…看样子与刀剑为伍很适合我。”

苏有些害羞地挠了挠脸。

“和身为医生的兄长不同，但说到底，苏也喜欢帮助别人的工作。”

“作为警逻队的新人，你的工作也常常受到表扬。”

“阿露露娜大人经常给我吃的。花街的队长也是个了不起的人，苏现在很幸福。”

也不奇怪。

虽然苏确实受到了恩惠，但她是因为生病而来到这座城市。这大概要归功于林德沃姆的风土吧。

幸运的是。

苏自己也说了她很幸福。

“一直向前看。苏…这点你和你的兄长一样。”

“也不全是。苏还远远不够。因为病变成了鬼，这点让我难以接受，对身为人类任有留恋。”

“留恋？”

奇怪的话语。

就好像苏已经放弃治好病了一样。不过，实际上，也没有一例治好的病例——

“不喜欢生病，而是喜欢健康我觉得没错哦？”

“[鬼变病]是治不好的。这是东边散落的传闻。你就是鬼。在我变成鬼的时候常常听到这些。所以，我才离开东边，来到林德沃姆。魔物一样的我在这里就会被接受吧…”

苏一口饮尽杯中的东西。

真实的情感吐露出来了，没有隐藏。

“你还是人类，只是生病了。”

“如果病治不好，和变成鬼有什么区别。变回人类的话，对魔物的大家不也很失礼吗。”

角。

从头部伸出，但没有刺破皮肤。如果自己也长出了角，自己会怎么办？莎妃想着。可能看起来会像是龙的亚种。

不过这是不可能发生的。

“苏会尽可能向前看的。幸好，林德沃姆有许多事等着我去做…姐姐？”

“…呜、噗。”

莎妃强忍着不把嘴里含着的酒喷出来。

“姐、姐姐！请不要笑！苏是认真的。”

“认真的像魔物一样思考。哼哼，只是长出了角，这不是太对不起其他魔物了？刚才说变回人类的时候，不就像在讨厌魔物一样？啊，真可笑。”

“呃、呃…！”

苏的脸憋得通红。

“不要笑！苏、苏是发自内心为大家考虑…！”

“我知道。你是个温柔的孩子。虽然在东边出生长大，却没有被差别对待魔物的思想束缚。”

莎妃还在咯咯咯地笑着。

苏的温柔，和对魔物的感性，也许是小时候和莎妃在一起时间长的关系。她在患上[鬼变病]前真的会来林德沃姆吗？这个人类和魔物一起生活的城市吗？

“但别误会。”

“…？”

“魔物不是单个种族。拉米亚、人马、阿拉克涅以及其他种族，只是为了方便而使用这个词，一个一个的其他种族还有很多。”

莎妃想起了有时在这里一起喝酒的朋友。

魔物和人类并不能简单区分，魔物之间也不是都能友好相处。哈比族本能地不擅长对付独眼族，小型的兽人种有害怕拉米亚族的倾向。

林德沃姆聚集的魔物们也会因一些琐事而争吵。

“但是，魔物生来就是这样。弱小的种族之间聚集在一起，成为和东边的人类对等的巨大种群。并不是说我们不会对其他魔物差别对待，也不是说不讨厌其他种族。”

“…”

“比方说我，明天如果变成了四足行走的人马，我也会混乱。我不知道用蹄子走路的方法，甚至连脚都没用过。我很高兴我是作为拉米亚族而出生的。”

当然，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

有对自己的种族感到骄傲的。也有缺乏安全感的。魔物们对自己的出身有着各种各样的感受。

这就是重点。

无论什么种族，每个个体都是不同的。

“不管魔物还是人类，一概而论并不有趣。”

“呜、呜~？”

“就算长了角，也不会变，你就是你。不是某天突然就重生了。苏永远是苏。”

“呜~…”

苏抱着脑袋呻吟。

思考着人类和魔物的区别，自己是自己，别人是别人。就这样接受就好了——但，嘴上说得容易。

等到付诸实践，莎妃也知道这很难。

“我不理解！”

苏大叫一声，又喝了一杯。

“你还年轻，总会学会的。”

“可我不擅长学习啊。”

可能是醉了，苏趴在桌子上，摆弄着角的顶端。

“姐姐。聊点有意思的呗！”

“嗯，我倒是很喜欢这个话题…还是说，换个话题？”

“诶，不行吗？”

能听仰慕的姐姐莎妃说话很开心。

莎妃把杯中的白葡萄酒一饮而尽，开始触及核心。

“为什么会来到这座城市，苏？”

“啊？之前不是说过了吗，我被东边的元老院警卫团革职了…”

“抱歉，让我重新表述一下。你为什么瞒着格伦医生和我来到这座城市？”

“啊。”

苏的反应非常好懂。

听到莎妃的质问，眼神飘忽不定。思想单纯的苏不知道怎么面对莎妃。

“说谎可不好哦。”

“才、才不会说谎…”

试图隐藏表情，嘴唇在颤抖，目光也不敢接触。

作为商人家的女儿，在莎妃面前就这么呆住了——苏会追求刀剑的理由很明显了。

莎妃的友人，同样是商人的女儿，成为了斗士的人马。她也十分率直，却堂堂正正的为此感到自豪。

苏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啊。

“为什么不告诉我呢？明明都还叫我姐姐。”

“这、这是两码事！照你这么说，姐姐你为什么不快点和兄长结婚呢！”

“可以的话我早就这样做了。”

莎妃的声音开始慌了。

苏指出了自己和格伦停滞的关系。不过，格伦是得到了库托莉芙的认可才开了诊所，如果让关系进展下去只会让库托莉芙生气。

(最近，也感受到医生的态度有些软化了…)

喜欢看到弟子成长的她，对格伦最近的行为感到欣慰——即便如此，也不能草率行事。

如果格伦不能成为优秀的医生，那么恋爱啊结婚啊这些事情也不可能进展下去。

“…话是这么说，人马公主啊、贼人蜘蛛女啊，都有可能抢走他…露菈菈这么年轻也看上他了，莫莉根本毫无顾虑，斯卡蒂大人则是完全的自由…而我，从小就一直喜欢他的我能做什么啊。”

“那、那个，姐姐？你这样抱怨有点让人害怕。”

“啊——真是的！老板娘！再来三瓶酒！”

“诶诶诶诶？！”

不过，老板娘却很高兴。

用触手很快就拿来了三瓶酒放在桌上。苏眼睛都瞪大了，但莎妃不是在开玩笑。

“姐、姐姐！你喝太多了…”

“你在说什么啊。你也喝。来比一场！”

“啊？”

和莎妃一样，苏的面前也放了一个同样的杯子。

显然没有料到自己也会被卷入。正当苏呆坐的时候，杯子里已经倒满白葡萄酒了。

“姐姐！这太多了。”

“我调查[睡眠病]已经累了。作为人生的前辈，苏，我想对你说的话已经说完了。现在，今晚剩下的时间就这样过去吧。”

“诶，你是什么时候变成不听人话的姐姐的！”

同样不听人话的苏如此说着。

“苏从来没有和人比赛喝酒的经历。”

“交互着喝就行了。如果我赢了，你就要把隐藏的秘密说出来。如果输了一句话也不说，我可是会用吐真剂的哦？”

“那…如果苏赢了呢？！”

“那我就不问了，你就这样好好呆在林德沃姆生活。”

苏拿起杯子，放在嘴边。

还不习惯品味酒的美味。苏含了一口眉头就皱了起来，吐了吐舌头。但苏还是把杯子喝空了。

她接受了挑战。

“很好。”

莎妃也一口干了。

莎妃已经习惯这种味道，作为寝床亭的常客，她已经喝遍了店里全部种类的酒。老板娘也知道她的喜好，三瓶酒都是莎妃的爱酒。这场寝床亭的比赛一开始，就已经决定了这对莎妃有利。

就像是证明一样，两人虽没有点菜，但饼干、煮蛋、炖菜都上来了。斯库拉的老板娘好像在鼓励莎妃一样。仿佛在说，去做吧，把店里的气氛炒热起来，只要不惹麻烦。

“想知道吗，苏。”

“什、什么啊？”

“我啊，从来还没醉过。”

没有醉意。

一改往日冷静的神态，一手拿着酒杯，脸上带着意味深长的笑容，做出胜利预告的莎妃。

***

“发生什么事了…？”

“就像你看到的！”

“正因为看到了我才会问！”

格伦不关心已经是深夜，慌张地喊到。

他知道莎妃和苏两人一起去了[大乌贼的寝床亭]喝酒。但那天的诊疗结束后，到了晚上两人还没有回来。

道具和书籍整理好了，还给妖精们支付了一天的报酬后还没有回来。正当格伦准备去接她们的时候，外面传来响亮的敲门声。

“姐姐喝醉了！我好不容易才把她背回来…！”

“你背她回来？”

拉米亚的下半身相当长，而且很重。

力量强大的种族暂且不论，人类是不可能背着动的——但苏的背上确实背着莎妃的上半身，长长的下半身卷在她的腰上。从旁边看，有重心偏离的危险。

“二楼…我想是运不上去了。就让她躺在诊所的床上吧。有魔物专用的大型床位。”

“好的！呼！”

苏大汗淋漓。

虽然[大乌贼的寝床亭]离这里很近，但正值盛夏，背着拉米亚一定相当辛苦。而且，苏自己也喝了不少酒，脸色通红。

格伦帮忙把莎妃长长的身体放在床上。莎妃还在呢喃，把自己的身体蜷缩起来。

“抱歉，兄长。我们都不想在喝酒比赛中退缩…”

“喝酒比赛…”

格伦从没见过莎妃喝醉的样子。

她知道自己的酒量，也知道适度饮酒。但现在莎妃的状态。

“你喝了多少？”

“嗯…？大概十瓶吧。”

“不知道适可而止吗…”

莎妃想必也喝了差不多的量，不过，苏的脸虽然很红，但看上去没有醉。

据文献记载，[鬼变病]患者的体质会发生改变，酒量会异常的大。传说里，也有鬼喜欢喝酒的描写。

以后绝对不和妹妹喝酒，格伦在心里暗暗决定。

苏气喘吁吁，身上的衣服也被汗水浸湿。额头的角顶端也染上红色，飘着蒸汽一样的东西。

如果不做些什么就会和那时被阿露露娜的触手抓起来一样，因为过热而昏倒。

“苏累了，先告辞了。”

“等等，苏。一身汗，去水路冲洗一下。我有事和你谈谈。”

“诶，有事要谈吗？但苏已经热得头昏脑涨…这个状态再去冲水可能会让情况恶化。”

“不，相反。”

格伦并不是待着无所事事等她们回来。

结合东边流传的[鬼变病]逸闻，以及对利特贝特家家谱的调查，格伦证实了自己的假说。

“如果我猜的是对的，冷水对你有好处。你的发烧和生病的发烧是不同的。”

“呃…兄长。现在的我听不懂这么难的话。”

“好啦，快去。”

利特贝特诊所前面就是一条水路。这是水栖魔物的街道，但在这里游泳也是没问题的。格伦准备好桶和清洁用的布，和苏一起进到水路里。

“首先要让你的头冷却下来。用水。”

“…？既然都这么说了，我就听兄长的话吧。”

苏解下肩甲和护手，只穿着内衣。格伦就这样用桶装上水路的水，一口气倒在她头上。

“呜~~~~！”

豪迈的水浴。

身上只穿着东方薄薄的内衣——紧贴着赤裸的身体，透过布料能看到苏健康的肌肤。

不由得被苏那锻炼出的紧实肉体吸引了目光。小心翼翼不去凝视，格伦用桶汲水，把布打湿。

“…苏。每当活动身体的时候就会发热，对吧？”

“嗯？啊，是的。变成鬼后肌肉增加了很多——全力运动后就会出热。就像今天一样。这种时候我一般会铺床睡觉…”

“那样做是不好的。”

把布拧干，敷在苏的额头上。

“呀啊~~~~！”

苏发出舒服的声音。

格伦考虑到了。鬼的肌肉量。运动量。皮下增加的角。突然的发烧。全部都是因为[鬼变病]——

才怪。

“你没有生病，苏。”

“啊？”

“你的发烧，不是感冒或疫病引起的发热，鬼的身体，因为要发挥异常的运动性才会在体内积累热量。全力奔跑的时候谁都会浑身变热，对吗？你的发烧也是同理。”

取下额头上的布，一股蒸汽冒了出来。

变成鬼的苏运动能力变得更强。这点从之前一个人把莎妃背回来可以看出。

这对人类来说是不可能的壮举，不是人类的苏却有可能做到——作为过度运动的代价，身体里会积累大量的热量。

“体内的热量无法排出，最后离中暑只差一步。这就是你会发热昏倒的原因。虽然休息能让你慢慢冷却下来，但用水或冰更有效率。”

林德沃姆的水路在夏天也十分凉爽。

苏释放的热量非常庞大，浇在她身上的水都变成蒸汽了。角的顶端也在泛红，有人碰到被烧伤也不奇怪。

“也该给角冷却了。”

“好的！”

格伦用浸湿的布触摸着角。

“啊，兄长…角、角很敏感…”

“我知道。”

苏身体抖动了一下。腰好像使不上力气，四肢跪在地上。

“角感到敏感的话，意味着角里面集中着神经和血管。”

“哈…？！”

“这很正常，发育中被称为鹿茸的鹿角也有是感觉的。鹿角停止成长后，内部也通着神经和血管。”

苏的角也一样。

格伦触摸的时候，能感到角的热度。为了冷却，用湿布一遍又一遍擦拭。

“啊…咦咦…！好冷…”

“这是变成鬼，苏的身体变强的代价，体内会积累大量热量。考虑到这点，也就是到长角的理由了。”

“嗯？！什、什么意思…？！”

“天冷的时候，耳朵啊鼻子啊不是会变冷吗？身体的突出部位是为了让热量逸出。也就是说，苏，患有[鬼变病]的人，长出和血管相通的角，也是同样的目的。鬼的角，其实就是冷却器官。”

额头上长出角，是为了防止过热损伤大脑。

火龙——斯卡蒂的头上也长着角。吐出火焰的龙用角冷却，从而保护大脑这些都能对应。

“啊…呜，嗯…！兄、兄长，角已经够了。”

“不行。还没完全冷却。鬼不擅长高温。你要避免发热。”

“啊、啊啊…！但、但是兄长，我还要去警逻队工作！”

“身体比工作更重要。”

“呜…”

苏无力的叹气。

“现在要让身体冷却下来。接下来是腹股沟。”

“诶。”

“来，躺下吧。”

“确定吗，兄长，真的要这样吗。”

格伦让苏横躺。把布揉成一团当做枕头。苏因为害羞稍微抵抗了一下，但最后还是两腿分开躺下。

让身体冷却最有效果的就是，让血管冷却。

所以苏的角、腋下、脖子、腹股沟这些地方冷却效果最好。格伦顺着苏裤裙的间隙把手伸了进去。

“哇哦哦哦！”

“稍微忍一下。”

“兄、兄长…！你不考虑一下…咦咦！”

苏的身体抖了一下。

苏的身体还是很热。只是往头上浇水不足以让苏的身体冷却下来。

在腹股沟，靠近鼠蹊部的地方敷上布。

“呀、咦咦！”

“苏，别乱动。”

“呜哦哦哦~~”

奇怪的声音。

露出腹部横躺的样子，就像一种只在东方的动物——狸一样。不过说出来会惹她生气还是沉默为好。

“怎么样，感觉如何。”

“呜呼呼呼~~还是冷…不，现在好多了~~”

“那就冷却另一侧吧。”

“嗯、啊、咦咦！”

太冷了吗。

苏的反应非常大。但总之冷却效果十分明显，于是格伦继续。

鼠蹊部敷上布后又拿来新的布用水浸湿。

现在是脖子。

“呀咦咦咦咦！”

“好啦好啦，别乱动。”

“好冷！”

格伦轻轻地把布贴到苏的脖子上，冰冷让苏抵抗了一下。

“呀！呜！嘶嘶！”

“稍微忍一下吧。”

不知道她到底喝了多少，苏身上飘着一股酒味。之前的水浴希望能让她清醒一下。

“哈…那、那个…兄、兄长。感觉很冷。”

格伦把手贴到苏的额头上。

没有发热，已经是正常的体温了。

“嗯。看起来好多了。但还是休息几分钟吧。”

“我、我知道了…”

苏躺在水路里，腹部露了出来。

她的腹部看上去肌肉发达。据传说，鬼拥有特别发达的肌肉。这些肌肉和人类相似，但却能发挥出异样的力量和爆发力。

“嗯~~~~！”

苏大大地舒出一口气。

身体已经冷却完毕。夜风的感觉也不错。

“…苏。”

“嗯？”

“我一直在想。[鬼变病]是会长出角、肌肉增强、改变人的外形。是这样吧。”

伴随着肉体变化的病有很多——但[鬼变病]比起外貌的改变，更像是诞生了一个新的生物。发热，以及散热的角，比起生病，更像是一种未知生物的身体机能。

“我怀疑，这真的是一种病吗。”

“？如果不是病的话，那是…？”

“嗯。我试着反向思考。苏。你就这样听我说。”

“啊…怎么了？”

苏就这样躺着，视线看向格伦。

“我调查了很多记录，发现[鬼变病]只在特定的血脉里发生。多数是十二岁至十五岁的孩子，角越长越长。伴随着发热。所以大家都认为这是生病——但这只是，成长期。”

“…啊？”

“你的[鬼变病]也是，不是变成了鬼。而是生来就带着以前在东方的魔物，鬼族的血。”

“…！”

苏目瞪口呆。

“现在，鬼族，已经不存在这种魔物了。但在传说里出现过，所以在某个时点它在东方是存在的。人类把它们驱逐后灭绝了，或者和其他种族混合形成一个种族也说不定，不再是单独的种族…”

如果苏生来就带着鬼的血，那一切都说得通了。

伴随着肉体的成长，鬼的特征会出现。某种意义上，和成长期的伊莉很像，都是在自己的青春期才出现原本血统的特征。

苏摸着自己的角听着这些话。

眼里噙满了雨点大的泪水。

“哇啊啊啊啊~~~！呜、呜呜、啊啊啊啊~~！”

“苏？！为什么哭啊！”

“嘶！为什么！啊啊啊~~！当然、当然会哭啊？！那不是说，苏，不是父上母上的孩子吗…？兄、兄长也不是我的兄长——哇啊啊啊啊~~~~！”

苏像个孩子一样哭泣，让格伦很狼狈。

“不对不对！这不对！我只是说，只会在特定的血脉中出现。”

“啊！呜呜！那、那苏，是谁家的孩子啊。”

“不对。利特贝特家出现过很多的[鬼变病]患者。母亲是嫁过来的，所以是父亲的血脉。大概，几个世代前，利特贝特家就携带着鬼的血了。长兄、我也混着魔物的血。”

“…啊！”

没办法证实，这只是假说。

但归根结底。

利特贝特家混着鬼的血。数代前，也可能是更早之前。

不止利特贝特家会出现[鬼变病]。人类领地的其他家族，也可能寄宿着鬼的血。

多么讽刺。

奉行人类至上主义的东国，却混杂着鬼族的血。

特别是身上鬼血浓厚的，出现鬼的特征的会被叫做[鬼变病]——东国的魔物只是改变了形态没有离开。

“我们的脸长得相似，毫无疑问我和苏是兄妹。”

“那…兄长也会长出角吗？”

“我不知道…可能性是有的，如果只在第二次成长期会长出角的话，我大概是不行了。但是，我们依然是同一个种族。”

详细调查的话，或许能找出格伦的肉体携带着鬼的血的证据。如果严格锻炼的话或许还能显现出鬼的力量。

但这全都是假说——不过，足够颠覆人类领地排除魔物倾向的常识。

要公之于众吗。

格伦一瞬间想到这个，但很快就制止了自己。不该干涉人类领地的政治。作为医生只需要就此写一篇论文，剩下的交给其他人吧。

就交给想要涉足政治的长兄吧。

“如果你真的讨厌角的话，可以通过外科手术切除。但会留下痕迹，我不建议你怎么做。鬼的角，和发热的身体，都是属于苏你自己的。你要学会接受鬼的利弊——”

“哇啊啊啊~~！兄长！”

苏浑身湿透抱着格伦，鬼的瞬间爆发力让格伦来不及做出反应，和苏一起倒下了。

苏用格伦的胸口擦脸。她的脸被河水和泪水打湿了。

“兄长这个笨蛋！你让我感到不安了！苏差点以为自己是个被抛弃的孤儿了！”

“好了好了，没事了。没事了。浑身湿透可不可以不要抱过来。”

苏的发育情况超出格伦的想象。

穿着薄衣就抱过来差点让格伦心脏停止跳动。而且，苏全力的拥抱差点折断他的背骨，双重意义上的心跳停止。

“无论如何你都是我的妹妹。”

“…我知道了。兄长。”

嘿嘿。

就这样抱着，苏露出小时候那样的表情。

***

“非常感谢迄今为止的照顾！之后我要搬到警逻队的宿舍生活了，不用担心我！”

“嗯，好好生活啊。”

还是没变的大嗓门。还在早上希望她能控制一点。

苏决定离开利特贝特诊所了。虽然苏离开兄长的诊所没有问题。但她本人想早日离开兄长独自生活。

“加油啊。如果需要什么尽管说。还有，一定要给父亲他们写信。他们都很担心你。”

“多少年没给我们写过信的兄长竟然说出这种话！”

“呃…”

被锐利地指出，格伦哑口无言。

虽然给巨神迪欧涅和老师库托莉芙写过信，但总的来说，格伦不擅长写信。

苏离开了诊所，抬头看向二楼。格伦跟着她的目光寻找着本应该在那里的拉米亚的身影。

“那个，兄长…姐姐她。”

“嗯。没事的，有我在照顾。”

“但是…”

苏的担心也不是不无道理。

从比赛喝酒那晚起，莎妃就没睁开过眼睛。

“是我的疏忽。我以为莎妃只是喝多了…没想到是患上[睡眠病]。”

“发生这种情况会怎么样！——她会醒过来吗？”

“轻症的话，几天就会醒来。但最近的报告中醒来的病例越来越少。症状越来越严重了。”

格伦这几天接连收到[睡眠病]的报告。

除了觉得美美越来越辛苦，而没留下其他深刻印象的[睡眠病]，在这几天内，情况突然恶化了。

谜一样的奇病。

就这样，永远都醒不过来吗——这种不安向城市袭来。

“原因…就是那些吗。”

“嗯。”

诊所附近的水路，话题里的掌中羊成群来到这里。数十匹聚集起来，变成羊毛的毯子一样在水面上移动。

能做出这样的事，就说明掌中羊不是寻常的生物。每一天，羊的数量都在增加，相应的[睡眠病]患者数量以及症状也在恶化。

“莎妃当时在研究[睡眠病]的成分。从她停下的地方我想试着能不能找出什么。”

“嗯。姐姐她，就交给你了。如果有需要苏的地方尽管开口。”

确实，信赖的药师已经睡着了，以后只能拜托苏了。

警逻队的新人朝他笑了笑。

“那么！我该走了。因为[睡眠病]的关系警逻队人手也不足。兄长，再见！”

说着和憧憬的踏上旅途的武者一样的话，苏离开了。

不是鬼而是人——对，不是鬼而是人。

已经不是小孩了，她成长了很多。在城里成了比格伦还有名的人。

“那么——”

莎妃还在睡觉。

格伦把诊所的牌子转到[诊疗中]的一面，开始了一天的工作。

没问题。有妖精们在，并不是一个人。

“我也要打起精神。”

用力拍了拍脸。

奇病之一的[鬼变病]已经解决了，但更具威胁的[睡眠病]正在吞噬城市。

莎妃已经睡去，库托莉芙也不在，现在只能靠自己了。

不能输给成长了的妹妹——作为兄长也要全力以赴。

第五卷 病例03 丧丝症的阿拉克涅

[睡眠病]。

现在，在城里蔓延的病，令人费解。

最初看上去没这么严重——但每天患者都在增加。莎妃也没有要醒来的迹象。

最奇怪的是，患者在睡眠的同时，会自发性的活动，肚子饿了就吃饭，需要解手就去厕所。

林德沃姆，掌中羊的数量也在增加。

格伦在不断地诊察[睡眠病]患者的同时也在着手调查寻找解决方法。诊所的常客也都逐渐患上了[睡眠病]。所以格伦尽可能多地出诊。

因为[睡眠病]而寂静的街道，格伦今天也在奔走。

这天，到预约的地方出诊——

“医生…”“大小姐的病情怎么样？”

“嗯，身体没有异常。”

斯库提亚家的庄园——格伦过来检查缇萨莉亚。

房间的主人躺在带天盖的豪华大床上。据格伦观察，她睡得很浅。大概处于梦境和现实的某个地方。

房间里，缇萨莉亚的从者凯伊和萝娜，脸上带着担心的表情看着他。缇萨莉亚的双亲之前也露出过这种表情，唯一的女儿一周都没睁开过眼，特别是她母亲阴沉的表情给他留下深刻的印象。

根据格伦的诊断，缇萨莉亚也患上了[睡眠病]。

诊察过程中不止听过多少次。

“医生…请不要这样…”

“呼呼…医生…一起去新婚旅行吧。”

“就两个人…泡…温泉…吗。”

说着这些梦话。

缇萨莉亚只穿着薄薄的睡袍，在床上翻身的时候多少次弹出丰满的胸部。

“大小姐，太可怜了…”“梦的内容就像你看到的，是和医生的结婚生活。”

用手帕擦着眼泪的凯伊，和不止为何在记录梦话的萝娜。

“大小姐已经睡了一周了，从没睁眼，这期间，她把你介绍给双亲，举行了盛大的结婚仪式，格伦先生成了斯库提亚家的家主。现在又梦见带着你去魔物领地南部的热带地区度蜜月。”

“哈、哈啊…”

格伦不知道怎么回答——但能被这么想也很高兴。

梦。人类和魔物都会做梦。

睡眠有两种，梦只会发生在浅度睡眠时。而梦游病则只会发生在深度睡眠。

“唔…”

正在思考的时候，缇萨莉亚起身，半眯着眼，恍惚的表情。看了看周围，然后拿起床边放着的水罐。

“这是。”“难道。”

“不——不对。”

格伦制止了慌乱的从者。缇萨莉亚喝了一口自己倒的水，摇摇晃晃地回到床上了。似乎又开始做梦了，紧紧的抱着枕头。

格伦点了点头。

“大概是在给自己买吃的…”

“是这样啊。”“医生，这也是一种梦游病吗？”

还没等萝娜问完，格伦就已经摇头了。

“梦游病是只有在深度睡眠的情况下发生的病。不会做梦，本人也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我不认为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能在浅度睡眠和深度睡眠之间切换。”

“那么。”“这个症状是…”

“抱歉。我还在调查中。”

格伦只能说这些。

缇萨莉亚的睡脸看上去很放松，但她作为一名斗士还有很多的工作。如果不能参加每日的比赛，她的收入和名声都会降低。

需要尽快让她回到正常的生活。

“医生，请不要勉强自己。”

“嗯？”

不知什么时候萝娜来到了格伦身边，在他的白衣口袋了放了什么东西。

有一股淡淡的花香——像是百花香。

“听说莎妃也睡过去了。库托莉芙大人远征中不在城里，格伦医生你没必要背负一切。”

“但是…你们两人，不担心缇萨莉亚吗。”

格伦说着，这次是凯伊拍了怕他的肩膀。

“嗯，大小姐没事的。锻炼这么刻苦睡一觉又不会死。”“我们更担心的，是未来的主人，医生你啊。不要太勉强自己。”

“哦，我会小心的。”

确实，现在的格伦是孤独的。

总是无意识的依赖莎妃和库托莉芙。得到凯伊和萝娜的鼓励后，格伦感到好多了。

“我唯一能说的——[睡眠病]的患者并不是绝对安全的。睡着的时候可能迷迷糊糊出去从而迷路。请确保时常有人看着她。”

“那是当然的。”“我们会一直和大小姐在一起。”

两人在格伦耳边低语，不能大意。

继续下去可能会被诱惑。格伦谢过萝娜送的百花香，然后离开了缇萨莉亚的房间。

“嗯哼哼…医生…在靠近点…”

又在做梦了。

缇萨莉亚的话就像在当面向格伦说一样，让他觉得不好意思。

***

说来有些害羞。

格伦其实完全不会家务。

因为觉得没有必要去做这些。妖精们会定期打扫，炊事则交给莎妃。

卫生方面比如医疗工具的清洗消毒自己会负责，但洗衣方面通常不管，莎妃有时也会抱怨。

独自生活的能力一概没有。

但是。

当莎妃陷入睡眠，由她负责的饮食也就。

“那个…”

“嗯？”

餐桌对面坐着阿拉涅，她正看着格伦。

“抱歉，我吃饭的时候能别盯着吗。”

“啊，这可真是失礼了。我只是看到你吃得这么香，让我很开心。”

“不，我才是，特地为我做饭…非常感谢。”

阿拉涅穿着平时的衣服，借来莎妃的围裙套在外面。格伦今天的晚饭全都是阿拉涅亲自做的。

入味的味增汤。东方采购来的白米。烤鱼。腌制的山菜。这些在东方很常见，而饮食文化不同位于西方的林德沃姆，会做这些料理的人不多。

虽然还想吃纳豆，但阿拉涅估计受不了那种味道。

“阿拉涅小姐，很擅长东方的料理呢。”

“是的。进修设计师经过人类领地时喜欢上的。随着和人类领地开展贸易，东方的食材价格都便宜了不少让我很高兴。”

说完，阿拉涅小饮一口东方的清酒。

听说莎妃得了[睡眠病]倒下了，阿拉涅专程赶来看望。格伦说到他正为没有莎妃而对每日的饮食问题感到困扰——

医生，让我来做怎么样？我对我的手艺有信心。

像这样信心满满的样子，四只手也跃跃欲试。

“很美味哦，阿拉涅小姐。”

“对吧？想吃东国风的料理就交给我吧。”

离开故乡，就会怀念故乡的味道。

阿拉涅做的这顿饭充满了故乡的味道。和苏一样，让格伦思念故乡的次数变多了。

时间允许的话真想回去一趟——但现在不行。[睡眠病]正在林德沃姆肆虐，在这种情况下是不可能的。

“希望我没有打扰到你。诊所里一定很忙吧。”

“没有。反而帮了我大忙了。”

格伦忙的时候经常顾不上吃饭。甚至有一次因为劳累过度昏倒了。所以他非常感谢阿拉涅能代替莎妃承担炊事的工作。

“听说到处都是人手不足。[荒绢缝制]怎么样？”

“嗯。分部社长很早就陷入睡眠了。已经不接受新的订单了，还要照顾醒来的员工。已经接受的订单…不知道能不能赶在期限前完成。”

“工作量太大了吗？”

“不是这样。城内的没问题，但城外的订单不是由[斯库提亚运输]负责运送的吗？因为他们也缺人手，不知道能不能及时把订单送出去——”

阿拉涅叹了一口气。

如同林德沃姆血管一样的运输网被切断了，工房啊缝制所啊，各项设施的运营都出现障碍。

“阿露露娜大人那边有什么消息吗？听说在动员警逻队试图找出引发[睡眠病]骚动的原因…”

“嗯，是的。我也被告知要找出[睡眠病]的治疗方法。”

“是这样吗，进展如何？能行吗。”

“…目前，还没有。”

毫无头绪。

中央医院的研究人员一个接一个陷入[睡眠病]。一旦再次患病，现有的药物也起不到效果。如果想研究这些羊，意味着格伦也要冒着自身陷入睡眠的风险。

“莎妃是这么睡着的？”

“…我应该向莎妃道歉，我进到她的房间里时，看到了和掌中羊相关的笔记。”

“不。据我所知莎妃是不会因为这个生你的气的。”

格伦对此早已做好了觉悟。

根据研究笔记，莎妃一直在尝试做出[睡眠病]的特效药。

在这个过程中，吸入了导致[睡眠病]的成分。

“掌中羊的羊毛，在收到冲击时会散布粉末。这些粉会对大脑产生影响，强制让人睡眠。即便是轻微的触碰也会让粉撒向四周。”

“这可真是可怕。这和阿露露娜大人的花粉和蜜相似吗？”

格伦点头。

爱娜温族的花粉和蜜，对其他生物有催情效果，让授粉变得容易。但羊的睡眠成分有什么目的？

让其他生物睡着，对羊有什么好处吗？

“患者越来越多，对吧？”

“没错，羊的数量也在增加，城里到处都是睡眠粉在蔓延，睡眠的效果似乎也越来越强。[睡眠病]最开始短时间就能醒来——但现在症状越来越严重了。”

现在，在城里每走几步就遭遇到羊的概率大大增加了。能看到成群结队移动的羊群。

大量出现的羊到底是从何而来？为什么会增加？这些都要弄清楚。

“特效药的配方已经有了，能打消吸入体内的粉的成分。但是否有效还没有进行实验…我想做一批测试。”

“这样问题就能解决了吗？”

“不，仅仅是做出药物是不够的。醒来的患者如果吸入一定量的粉末，再次陷入沉睡的可能性很高。”

“太复杂了…”

格伦也有同感。如何在注意不被感染的情况下，捕捉到羊。

这个问题不尽早想出解决方法的话阿露露娜会很辛苦。

“——感谢你做这些。饭很好吃。”

“嗯。”

阿拉涅脸上露出平静的微笑。

阿拉克涅的设计师，阿拉涅。她有着夺走他人最喜爱的东西的坏习惯。但最近却没有听到关于她的恶评。

实际上，听说她在[荒绢缝制]积极照顾缝纫的员工。和人鱼露菈菈、独眼族的美美这些年轻的魔物少女相处得也很好。

“为什么盯着我。都不好意思了。”

之前，花街的那件事。

帮忙引见阿露露娜，还在阿露露娜的授粉诱惑下帮助了格伦。完全没有坏女人的样子。

“只是觉得你变了很多，阿拉涅小姐。”

“真的？”

“嗯。变得更柔和了。”

“诶。那…得感谢格伦医生你和莎妃了。”

“啊，我怎么了？”

阿拉涅在吃完饭后，四只手交叉着。

“医生。这是不对的，随便向少女提问。”

“对、对不起…？”

“好女人啊，总是会有一些秘密的。”

“什、什么？！”

阿拉涅温柔的触摸格伦的嘴唇——

下个瞬间，白色的丝塞住了他的嘴巴。

格伦慌忙拿掉，这些丝意外的没有阿拉克涅丝特有的粘性。

“哼哼哼…”

微笑着的阿拉涅，打消了他的质问。

“好了。该洗碗了，回去之前我想看看莎妃。医生你可以放心去做[睡眠病]的调查了。”

“不，阿拉涅不必做这些。”

面对格伦的谢绝，阿拉涅假装没听到。

“好啦。我也想为医生出点力。”

“但是。”

“有困难的时候要互相帮忙不是吗。还是说，你不能像对莎妃那样依赖我吗？那我会难过的。”

既然都这样说了，格伦也不好拒绝。

“…那好吧。我也就，不客气了。”

陷入沉睡的林德沃姆。

即便陷入绝境，格伦还是要继续他的工作。林德沃姆的命运完全落在了格伦的肩上。

正如阿拉涅所说的，遇到困难就应该互相帮助。

在这种情况下借助阿拉涅的手也是自然的。

“晚安，医生。”

格伦回到诊疗室的时候，阿拉涅向他道别。

和以前的阿拉涅完全不同，沉稳、优雅的道别。

***

多亏了阿拉涅，生活方面已经没有问题了，不过并没有让解决[睡眠病]变得容易。

尽管根据莎妃留下的调查结果，可以从咖啡中提取对[睡眠病]有效的成分做成药物。

问题是，光做出药物是不能解决全部的。

就算患者醒来，也会因城里羊群蔓延而再次陷入沉睡。不弄清掌中羊是怎么来的，就无法彻底解决[睡眠病]。

“那个，美美，我真的要去吗？”

“当、当、当然啦…！让我一个人去见野猪一样的苏，怎么可能做到啊！”

“由我把刀转交给苏不行吗。”

“呜、呜…！如果不是工房的人交给她，以后出现问题怎么办…！所、所以医生，请和我到警逻队的值班室去吧！”

美美虽然眼泪汪汪的，但有着匠人的责任意识。

美美手里紧紧握着放着苏爱刀的布袋。是之前苏拜托她研磨保养。美美虽然不习惯这种工作，但还是完成了。

“那个女人，如果我把刀给她她一定会冲过来抱我的…啊，太可怕了…”

“啊…也有可能。”

听上去像是我妹妹会做的，格伦想着。

爱刀被精心研磨保养，苏一定会非常高兴，这份感情就会用全身来表现。

谈话间就来到花街警逻队的值班室了。以前，格伦被阿露露娜袭击的地方。

警逻队有人在值班，美美出示票据后就放他们过去了。美美很少见的没有露出胆怯的样子。

格伦也不像之前潜入花街那样辛苦，轻松通过了。

“美美，你和警逻队的人关系很好吗？”

“我以前，给他们送过道具…警逻队的武器装备都是从这边拿的…”

“这样啊。早知道拜托你就好了。”

“？你说什么？”

格伦摇头表示没说什么。如果告诉他莎妃和阿拉涅为了潜入花街假扮成娼妇，美美一定会被吓到的。

在值班室后面，看到了苏正在倒水的身影。

“啊！兄长！…哟，塔塔拉！”(原文：たたら，查了下好像是一种制铁法？)

“塔、谁是塔塔拉啊！这是东方的叫法吗！我、我是美美！”

“啊，失礼。美美在这里的话，意味着刀的研磨保养结束了吧！”

头上都是水，正在把身体擦干的苏看起来就要冲过来抱起美美一样。

美美迅速躲到格伦身后。

“那、那个，我已经精心打磨过了…这是我第一次做，请确认一下…东方的刀制作过程真的麻烦…！”

“了解！就让我拜见一下你的手艺！”

苏接过布袋，拔出刀剑。

刀身就像镜子一样反射着阳光。

格伦虽然对武器一无所知，但从苏不断点头的样子可以看出美美不辱独眼族之名做的非常不错。

“很好。没有卷刃非常完美！在当警卫的时候，苏曾一刀击倒一头熊，那时候就留下了卷刃…”

“那、那就好，把收据…”

“了解了！”

声音非常大，美美都快哭了。

格伦没什么可做的，就观察着苏的样子。她没有穿装备，只有薄薄的内衣。她把报酬和收据交给了美美。

值班室里传来击打的声音以及喊叫声。结合周围环境的样子，现在恐怕是在——

“苏，现在是训练中吗？”

“是的。刚才的运动让我头上冒出蒸汽。哦哦~~！身体都迟钝了~~！”

苏握紧拳头，咬牙挥舞手腕。

浑身湿透的情况下，飞沫飞得到处都是。接过报酬的美美赶快逃离苏的身边。

“队长说了再次昏倒会让她感到困扰，所以我才来水浴。”

“没错。鬼的力量和爆发力虽然很强，但过度的运动会让热量在体内积蓄。头上的角，也是作为放热器官而存在。”

“队长还说，战斗的时候尽量少动。但这太难了…该怎么做啊…”

苏喃喃自语，继续往头上倒水。

苏只能认真适应鬼的身体了。这点上身为医生也无能为力。

“…那、那把刀，很重。”

“嗯？”

美美在自言自语，但逃不过苏灵敏的耳朵。美美继续躲在格伦身后说着。

“所、所以说，这个，不适合苏的身体…如果用这把刀…把它挥来挥去，又会让你倒下的…”

“嗯。我明白了。但这是东方的元老奥克劳(原文：オークラウ)公爵下赐的逸品，是把不能轻易放弃的名刀。所以我需要锻炼，成为和这把名刀相称的武者，这是苏的目标。”

格伦多少感到意外。元老是东方的行政机关，是管理人类领地的最高层集团。特别是奥克劳公爵，他对魔物的厌恶是出了名的。然而他却将这把贵重的名刀授予了苏。

或许这把刀，是在鬼的特征出现前给的。也就是说，苏在任职元老院的警卫团期间非常活跃。

“不过，没想到美美对武器的了解这么清楚！真厉害啊！”

“没、没什么…只是工作罢了…”

“不不！鄙人只是个无法自己保养刀剑的莽夫，像美美这样心灵手巧的人我非常羡慕！要是鄙人也能像你那样就好了…”

“你、你只要冷静点就好了！稍微，集中精神！”

“如果能做到的话就不会这么辛苦了~~！”

如果苏有兽人系魔物的尾巴的话，现在一定是在左右摇摆。

“呜呜…！苏，苏是不会输得！”

“输给谁…”

“自己！”

苏一边大喊一边往头上浇水。美美慌慌张张躲开。

“工作已经完成了吧…？工房已经决定不接受新的订单了，还有委托的话只会让我困扰的。”

“当然！…不过，这么忙碌是因为[睡眠病]吧？”

“这也是原因之一…”

美美抬起头，大大的眼睛看着格伦。

并不是在怒视，只是从下往上看，非常有压迫力。

负责解决[睡眠病]的问题，但格伦却还没有成果，缩紧了肩膀。

“工、工房有很多工作要做…需要其他人协力完成的事有很多。刀具、金属、皮革等等，布的加工要依赖[荒绢缝制]…但是、那个、他们也不容易…”

“很不容易？”

“咦，你不知道吗。”

说到不容易，林德沃姆的所有人都不容易。

不过按美美的话说，[荒绢缝制]已经是修罗场了。

但是，阿拉涅过来给格伦做饭的时候并没有说起过这件事——

“没有被[睡眠病]害到的，只有阿拉涅小姐和新人，都快忙疯了…吧。阿拉涅说，缝制的工作都做不完，只能带到自己家里继续。”

“真的吗？昨天，来做晚饭的时候看上去和平时一样…”

格伦意识到自己说漏嘴的时候已经迟了。

突然，美美充满威圧感的视线，苏半眯着的视线都射向格伦。

“兄长…和阿拉涅小姐，昨日和那个新络妇在一起吗？不管姐姐了吗…”

“话说，阿拉涅小姐都这么忙了还让她做饭吗？”

“说起来，兄长，平时料理不都是交给姐姐的吗？”

“噫，软饭男…”

“兄长…苏好伤心啊…苏都在给自己做饭了…”

年轻的两人怒目而视。

格伦不太会为自己辩解，只能接受她们轻蔑的视线。他在心中发誓以后要做更多的家务。

“不要误会。是阿拉涅小姐她自己来的。”

“盯~~~~…”

“呃，对不起。”

“别跟我道歉，去和阿拉涅小姐道歉…”

正论。

和平常不同，被自信的美美如此斥责，让格伦很难堪。

“我明白了。我会向阿拉涅小姐道歉的。”

“这些话之后再说吧。阿拉涅小姐她，现在都快要倒下了！”

“…你是什么意思，美美？”

“什么意思，最近，每次去缝制所的时候，看到阿拉涅小姐的脸色很差…医生，你没注意到吗？昨天见面的时候。”

“确实见面了，但看上去没什么好担心的…”——

没什么？

真的没有吗？

说起来，昨天晚饭的时候，阿拉涅看起来比平时更加稳重。也许就是她身体不太舒服？感觉到她的气氛改变了，也许不是她心情发生变化，而是身体的原因。

没有注意到。

这决定性的一个细节。

“丝线…”

“嗯？”

“阿拉涅小姐的丝线，黏着力很弱。我的手很轻松就扯下来了。阿拉克涅的丝线本应该像钢铁一样强韧…但是。”

昨天，阿拉涅调戏般，把格伦嘴巴封住时。

虽说阿拉克涅可以自由控制丝线的粘度。也可能当时只是在开玩笑故意弱化了拘束力。但是，那时的阿拉涅是认真地，她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

作为医生，在那时就应该注意到的。

“美美！”

“咦！医、医生也开始大喊大叫了吗！”

“阿拉涅的家，你知道在哪吗！”

美美的肩膀抖了一下，回答格伦的问题。

“知、知道…”

美美弱气地回答。

目光飘忽不定，但似乎愿意带他去。格伦抓起美美的手飞奔出值班室。

“别着急当心点！”

苏悠闲地说着，继续水浴。

阿拉涅的家就在花街附近。

人类领地的样式的房子。家的品味似乎也是来自东侧的文化影响。

里面传出织布机的声音。

嘎吱，嘎吱。

夜已深，但屋内还是点着蜡烛，墙上投射出一个阿拉克涅在织布机前的影子。

“现、现在她在里面…”

“很好。可以给她检查了。”

“闻、闻到什么了吗，就好像…有东西在腐烂。”

“那其实是我买的东西。是东方的食品，这次带过来了。很方便保存，这座城市里没人会做这个。大概，现在的阿拉涅小姐会需要这个。”

“唔…”

美美怀疑的看着格伦买来的稻草捆。

格伦自己没觉得臭，不习惯的魔物是吃不下这种食物。话虽如此，她如果不吃的话会很困扰。

“打、打算怎么办？格伦医生，只有一个女性住在这里，我…”

“嗯，抱歉。我打算直接进去。这个拜托你了。”

“咦咦！等、医生？！呜啊，好臭…！”

把稻草捆塞到美美手里，格伦走进阿拉涅的房子。

庭院的构造，也是东方风格。格伦对此非常熟悉。在缘侧脱下鞋子，打开织布机和阿拉涅所在房间的帐子。

“诶？！”

阿拉涅停下了操纵织布机的手，发出尖叫。

住所突然闯入一个男人，当然会感到惊讶——但格伦是在为别的东西感到惊讶。

东式的灯笼，蜡烛，映照着阿拉涅的脸，和昨天完全不一样。

苍白的脸色、眼睛下的眼圈。嘴唇干燥。这幅姿态如果之前在格伦面前出现，格伦马上就会采取措施。

“医、医生…！能不能事先说一下。”

“阿拉涅小姐，你的脸…”

“本以为多少能敷衍过去。看来是我太天真了。告诉你这里的…是美美吧？躲起来也没用。出来吧。”

阿拉涅伸手招呼，美美还在躲着。也许是感到内疚。

阿拉涅的家里，被设计成适合庞大身材的阿拉克涅的样式，很多帐子都被拆除了。作为代替，天花板的墙壁上挂着木质的挂钩。

或许是为了阿拉涅随时能把丝线系到上面。

但是，这么宽敞的空间就住着一个人，一定会寂寞吧。虽然阿拉涅对亲友的莎妃非常喜欢，但反过来说，是容易感到寂寞的性格。

“抱歉。贵宅的地址，其实是我逼迫美美说出来的。”

“啊，不用道歉。我想你迟早也会知道的。所以，不用摆出对不起的表情。”

“…身体的不适，隐藏起来了吗。”

没察觉到的原因是——化妆。莎妃的皮肤很敏感所以不怎么化妆，但对于要在外表上下功夫的设计师阿拉涅，用化妆隐瞒身体的不适，是件非常简单事情。

“哼哼。是啊。化妆可是女人的武器。你可要小心。”

“铭记在心。现在，让我检查一下。”

“虽然很想。但我现在是工作中…”

织布机在工作，在做着织物。

阿拉克涅族能用自己的丝线编制出任何东西，四只手臂可以熟练地使用织布机。

无论多么复杂的图案，都能以惊人的速度做出。

“…比起那个，我更担心阿拉涅小姐的身体。”

“哦呀，我？真令人高兴啊。”

阿拉涅她，又开始嘎吱嘎吱操作织布机了。

格伦也早料到她会这样了——

“昨天，你说我变了很多。”

“…嗯？嗯。”

“我确实变了。偷走别人的东西。以前，我以为这种生活方式最适合我这样的坏女人…”

“阿拉涅小姐？”

“我也讨厌那样的自己。而且，莎妃，缇萨莉亚，我很羡慕她们直白的生活方式。”

“…”

格伦听着阿拉涅的话，眼睛在来回扫视。

织布机上的彩色丝线，是染色的阿拉克涅丝线。颜色超过数十种，数量很大。[荒绢缝制]的社员几乎都因为[睡眠病]倒下了，这些丝线一定出自于剩下的社员——也就是阿拉涅。

她的负担太大了。

阿拉克涅族虽然能产出大量的丝线，但也有限度。

“羡慕她们，夺走她们，模仿她们。当你说到我变了的时候…说明我的拟态熟练了不少。”

“…这不是很好嘛。”

“是啊，所以能让我继续拟态吗？代替倒下的莎妃帮助你。这样，就能成为好女人。”

和初次见到阿拉涅相比，不敢相信她现在发生了这么大的变化。

她的瞳孔里，没有一丝狡黠。

为了莎妃，为了格伦，还有[荒绢缝制]，勉强着自己。

“阿拉涅小姐。”

“怎么了？”

“你并不是你说的的坏女人。一直在为别人着想，为别人做衣服。露菈菈、美美总是说自己对阿拉涅小姐有多感激。阿拉涅小姐身体不适的消息，也是美美告诉我的。”

正、正、正是这样！——外面也传来声音。

看样子美美她全都听到了。

“所以请原谅我。碰到了一个爱管闲事的医生，只是你运气不好。”

格伦也在自嘲。

格伦也曾因为过劳住进中央医院。不应该勉强自己，这话最不应该从自己嘴里说出。

“——既然你都这样说了，也没办法。”

“对不起。但是。”

“啊啊，是是。我想迟早也会被迫休息一段时间。所以呢？我该钻进被窝里睡觉吗？”

“不，那样不行。”

格伦摇了摇头。

“阿拉涅小姐…我怀疑你得了[丧丝症]。”

“…嗯。”

“之前，你产出的丝线非常脆弱。阿拉涅小姐可能因为产出丝线太多陷入阴阳失衡了。这种阿拉克涅特有的[丧丝症]最坏的场合，会危及生命。必须马上处理。”

“呜…”

阿拉涅也认识到了危险，就这样躺下了。

也不在意和服乱了，下半身的八只脚向上抬起，就像蜘蛛一样。

“啊，床太硬不好躺。”

“平时你睡在什么地方？”

“当然是丝线的吊床上。”

换句话说，丝线的吊床，她现在也做不出了。

“我明白了。那么，就这样开始诊察吧。”

“诊察，可[丧丝症]的诊察该怎么做…呜呀哦哦？！”

阿拉克涅的下半身和蜘蛛一样。

腹部的末端——阿拉克涅的身体后部，能看到[穴]的存在。

生成丝线并吐出，是阿拉克涅最重要的器官。出丝的时候就会突起，然后排出丝线的器官。

“那么，要检查这里了。”

“呃、呜、呜啊…啊…你喜欢就好。”

抵抗的力气也没有，阿拉涅不好意思的用双手捂住脸。和诱惑格伦时的神色完全不同，检查吐丝器让她非常害羞。

“呜…”

巨大的腹部。

在这后面，有五个小小的爪状器官，这些爪围成一圈，中间有个开着的小孔。这就是阿拉克涅的吐丝器。

阿拉涅就这样躺着，腹部的末端朝向格伦。五根爪子，将体内生成的体液搓成细长的丝，能向目标方向射出丝线。

“周边的地方可以摸吗。”

“嗯，哦。”

格伦摸了摸穴周围的爪。

爪不太硬，下手的时候要小心折断。指尖触碰到的时候，就像花一样，爪向五个方向张开。

“嗯…呜。”

爪摸上去很干。

就和格伦预想的一样，现在的阿拉涅患上了[丧丝症]。爪因为一直粘着丝线。干燥就表示丝线的材料也就是体液不足。

“嗯、啊…医、医生…别让我着急。”

“对、对不起，很痒吗。”

“啊、呜，不、不知道…但是。”

阿拉涅就这样保持着横躺的姿势，被格伦看着。

湿润的瞳孔，但蕴含的笑意没有消失。

“想被触摸…会这样想，不很奇怪吗？尽管，啊啊，令人着急。为什么呢…？”

“我也是第一次诊察阿拉涅小姐，如果有不快的地方请说出来。”

“没有不快…医生，你做很好…！”

之前曾诱惑过格伦。

在斯卡蒂的手术时帮助过他。

阿拉涅的盗窃癖的改善，也是在那个时期。

“抱歉。我会尽量不给你带来负担的。”

“负担…没关系，可以哦…？”

“阿拉涅小姐…？”

看到了她湿润的瞳孔。

和那不同。

不同于阿露露娜直白的诱惑。阿拉涅平常都是一副强硬能干的女性模样，突然的落差，让人感到魅力。

而且。

和平常能干，但现在睡去的药师相似。

莎妃和阿拉涅能成为亲友，或许就是因为两人太相似了吧。

格伦摇了摇头，不让自己继续去想那些。

“呃，手指要插进去了。为了确认吐丝器里面的状态，需要触摸。可以吗。”

“呜…这、这有点吓人。要插入几根手指…？”

“两根。失礼了。”

“呜诶诶诶！”

格伦用准备好的药品给手指消毒，然后插入吐丝器里面。

穴中能触摸到被黏液濡湿的肉壁。阿拉克涅的腹部高度发达，血管和神经纵横交错。当手指伸入里面后，阿拉涅发出惊叫。

轻微抚摸这穴的内侧。

“呜…嗯…！啊…啊。”

穴的入口难以忍受刺激在收缩。

外侧的爪也在反复开合。格伦感到自己的手好像在被轻咬一般。

(果然，丝线很少…？)

阿拉克涅的丝虽然在体内是以液体的方式存在。但排出体外和空气接触后就会变成丝线。

通过调整体液的量和成分，就能产生粘丝，可以根据用途的不同生成不同的丝。

“哦、啊啊、嗯…！医生…？”

“抱歉，再等等。”

“诶诶诶？！不要突然拔出来啊…！”

格伦把手从吐丝器里抽出来。检查指尖阿拉涅的黏液。

搓搓指尖，阿拉涅的黏液几乎立刻就溶解了。

“接触空气后没有变成丝线…体液中，生成丝线的必要成分不足。”

“啊…哈啊…是这样吗？”

“嗯。重度疲劳产出不了丝线，阿拉涅小姐身体维持健康所需的营养也不足。饮食也不正常吗？”

“我，一直吃的比较少…不过有在喝酒。”

“饮酒也请适量才行啊…”

对阿拉涅是个酒豪的事实有些惊讶，格伦再次把手指探入吐丝器中。

“呜嗯！医、医生，至少…先提醒一下…！”

“抱歉。我想再次确认一下，这次可能要更深入一点。”

“更深一些…？！嗯咦咦！”

感觉到肉的阻挡，格伦探向更深处。

“疼吗？”

“不，没有感到疼…只是触碰到这么深有种奇怪的感觉…”

阿拉涅全身都在痉挛。特别是蛛腿在剧烈颤抖。

肉的触感有些硬，内侧可能有些肿胀，保护内部的体液不足，这是不断排出丝线的弊端。

“嗯…啊，啊。”

阿拉涅喘着粗气。

阿拉涅的内侧通过痉挛将她的感情传递了过来。

“哇、哇啊啊啊…！”

感觉到视线。

回过头，看到了帐子间隙中大大的眼球。脸色通红。

“美美，我知道你在担心，但现在诊察中请不要看。”

“对、对不起。”

帐子被重重的关上了。但似乎还在傍着窥探。她非常敬仰阿拉涅，脸红的原因或许也是这个。

就像东方的谚语——隔墙有耳。

“呃…”

“嗯…怎、怎么了？医生。”

“抱歉。被体液黏住了…手拔不出来。”

“嗯…诶诶！”

“我想是你太用力了。虽然这刺激很强，但请忍耐一下。”

“诶…！你在说笑吧…！”

格伦一边小心着不伤到阿拉涅的体内，一边慎重得把手指拔出来。

“哈！咦咦咦！啊啊！”

阿拉涅喘着气。

格伦不断进出手指，试图把手指从体液里抽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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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呀！啊啊！咦！”

阿拉涅为了忍受刺激，开始咬自己的手指。

但声音还是没有抑制住，整个身体都在颤抖。

“很好…就差一点…”

“啊啊啊！呀呀！呜啊啊！咦咦咦咦！”

“拔…出来了！”

滑落的声音。

格伦被白色液体濡湿的手，从阿拉涅的吐丝器拔出的瞬间。

“咦呀呀呀呀呀啊啊——！”

阿拉涅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蜘蛛腿也在抽搐，说明这刺激有多强。

从阿拉涅的吐丝器里，白色的丝线还黏在格伦的手指上。

“大致的问题我已经明白了。”

“嗯…啊…啊…”

阿拉涅的呼吸还是有些急促，但慢慢的开始平静下来。

格伦看着手指上的黏液。液体一瞬间形成丝线，但很快就断了。

“阿拉涅小姐，你到底辛苦了多久。”

“…一周前开始的。”

“每天都产出多少丝线？”

“…”

“诚实点。”

格伦把阿拉涅的脸转向自己。

就像要扑倒她一样。对待固执的阿拉涅，问出正确的情报就需要这样。

“那、那个，医生…太近了。”

“回答我。”

阿拉涅的脸色变得通红。这样害羞的阿拉涅还是第一次见。

“诶，丝卷五十卷吧…大概…”

“你、你这是想死吗！”

在帐子外偷窥的美美发出声音。

格伦也同意。即便是阿拉克涅，吐出这么多的丝也是会危及生命的。

阿拉涅用四只手把自己的脸遮住。但她的表情透过手指的缝隙格伦还是能看到。

“诊断结果是[丧丝症]。当然，禁止再吐出丝线。请休息一阵子吧。”

和名字一样，这是阿拉克涅特有的吐不出丝线的疾病。

如果继续吐出丝线，体内为了吐出丝线就会出现营养不良、贫血的症状。如果再强迫继续下去，最终会丧命。

现在的阿拉涅已经到了[丧丝症]重度阶段，但只要好好疗养就能治好。

“[荒绢缝制]应该暂时停业。我会通知阿露露娜，议会也会通知的。”

“议会…那不是意味着无法工作了。”

阿拉涅翻了个身，也不担心丰满的胸部就这样压在榻榻米上。

从她慌张的样子，也能看出她因为吐不出丝而紧张的心情。

“…现在，可以开始治疗了吧。”

“嗯？治疗？”

预料外的单词让阿拉涅的声音提高了。

“医生？我不是产出的丝太多了吗？睡一觉不就能治好吗？”

“嗯。失去的营养能通过时间恢复。但通过饮食疗养，能加快营养补充恢复得更快。”

“饮食疗养…？”

中庭的帐子被打开，美美进来了。

“是、是这个吧！”

美美捏着鼻子。

阿拉涅露出厌恶的表情。已经习惯的格伦没有任何反应。这对魔物来说太难接受了吧。

“这是回礼。不习惯做饭的我专门做的。”

“啊。医生，你会做饭啊…”

“多少有些心得。但是，只是和治疗相关的。”

阿拉涅露骨的表情就好像再说[不必了]。

但格伦也不是经验不足的医生，他是不会允许的。

为了患者的治疗，格伦竭尽全力——就算患者讨厌，也要治疗。

“丝线的生成必须要有营养补充。一些物质虽然能在体内合成，但有些物质不行。体内是无法合成营养素必须通过食物补给——[丧丝症]最好的治疗方法，就是食疗。”

“我，吃的比较少…”

“我知道，所以带来了这个。”

格伦拿出的，是预先放在美美那的稻草捆。

打开后，里面放着拉着丝的豆子。

在东国被成为纳豆的食物。是由大豆发酵而成，保存时间不长但营养丰富——特别是富含阿拉克涅生成丝线所必须的物质。

只是。

因为是发酵食品，在西侧普遍被认为是腐烂的豆子。

“呜…”

阿拉涅捂住了鼻子。

格伦打开稻草捆，把纳豆取出放在盘子里，独特的气味越来越浓。格伦虽然对这种味道非常喜欢，但对魔物也不是这样。

“我…出去一下。”

放下纳豆的美美，飞快的逃出帐子外。

美美很不习惯这种味道，希望她别吐出来。

“啊、啊啊…医生，有没有别的食物？”

“抱歉。借用一下厨房。”

格伦走进后面的厨房。

厨房的构造也是和风，就像格伦熟悉的那样。格伦在家虽然没有怎么做过饭——

但帮莎妃做过蛋酒，并不是什么都料理都不会做。治疗用的料理就很有心得。何况纳豆也不是料理，而是作为药膳。

“就这样对于魔物的阿拉涅小姐估计也吃不下去，所以稍微准备一下。”

“啊，准备…？”

格伦向房间里躺着的阿拉涅说话。

向病人说明食物的内容也是很重要的。如果能学会自己做就更好了，能预防再次患上[丧丝症]。

“啊，有白米啊。太好了。”

“我喜欢米饭。”

“太好了。我要从切葱开始。啊，还有核桃啊。弄碎后也放进去吧。”

“你很熟练嘛…”

阿拉涅呆呆的看着。

格伦苦笑了一下。这份熟练如果能在平时做饭的时候发挥就好了——莎妃也常常这么说。

“材料已经切好了，现在要放到纳豆的盘子里。”

“哦。”

这种味道还是很难接受。

但格伦认为这能多少改善一下味道，至少能够吃得下去。

“比起直接吃，把纳豆和其他食物混合在一起会好一点。营养价值也不会改变，但混合会增加鲜味。”

就这样搅拌在一起。

纳豆的丝越来越粘，开始变白。格伦加入了更多的调料。

“搅拌到这种程度，再加点橄榄油。”

“诶，行吗，就这样放进去？！”

“从营养价值考虑非常搭配。鱼酱也有，加入几滴可以掩盖味道。然后把切好的食材加进去，再搅拌。”

橄榄油和纳豆混合，能加快血液流动促进美肌、改善肠胃。还能缓和一下纳豆的气味。

“请吃吧，阿拉涅小姐。”

“嗯。医生亲手做的料理…虽然很想吃…”

“虽然这不是真正的料理，但请用。”

格伦把蒸好的白米装到碗里，把纳豆堆在上面。

阿拉涅坐起身，从格伦的手里接过碗。

皱起眉毛，但最后还是拿起筷子把纳豆送到嘴里。

“嗯…！”

纳豆的粘性非常强。

筷子上都粘上了纳豆的丝，阿拉涅把它塞进嘴里。阿拉涅闭上眼睛，感受味道。

“…好吃。”

“真的吗，太好了。多补充营养，这样就能更快好起来。”

“嗯。这么简单，我也能做。医生，真的太感谢你了。”

阿拉克涅的[丧丝症]，能通过补给加快恢复。定期进食营养价值高的食物，能更快地恢复。

“…医生你喜欢吃这个吗？”

“嗯。在家里经常吃。”

“这样啊，”

看着筷子拉开的丝，阿拉涅若有所思。

还没来得及问——突然，格伦的嘴里被塞入纳豆。

“嗯？！啊！”

“医生，要细嚼哦？咽下去了吗？”

“嗯、啊…！”

纳豆有一种淡淡的甜味，浓烈的气味被橄榄油完美地中和了。葱和核桃的口感也增添了味道。我做的还不错，格伦想着。

但是。

这双筷子，刚刚才进了阿拉涅的嘴里。

“哼哼，”

阿拉涅妖艳的笑着，拔出了筷子。

可爱的舌头，舔着刚刚放到格伦嘴里的筷子头。

“会生气的吧？如果这件事被莎妃知道的话…”

“呃。”

格伦想到这些脸红了，闭上了嘴。

虽然嘴唇没有直接接触——但也差不多。一瞬间纳豆的丝把格伦和阿拉涅的嘴巴连接在一起，这是最煽情的。

“哼哼。真的违反少女之间的协定了。今天就到这里吧。”

“…虽然生着病，但挺坚强，阿拉涅小姐。”

“嗯，别误会，医生。女人比你想的要坚强。”

格伦没有回话。

帐子另一边窥探着的美美，小声地说着[真成熟啊…]。

“那好吧。我也…不能输给周围坚强的女性，我也要努力了。”

“哦呀…变得有干劲了。不过我还是喜欢弱气的你。”

“谢谢。但是，现在城市正面临危机。我还有些事情必须要做。”

格伦再也不能小瞧[睡眠病]了。虽然不会传染，也不会致死，也没有严重的副作用——然而。

非常严重。

直接的影响就是，现在阿拉涅就陷入了相当危险的境地。美美的身体状态，也会因为过劳而出现严重影响。

从事劳动的林德沃姆居民们，不能再面临更多的危险了。

“我也要成为更强大的医生。”

“嗯。…哼哼。我很期待。”

阿拉涅安心的笑了。

“啊，那个，关于嘴对嘴的事情，绝对不能告诉莎妃哦？生气的她，真的很恐怖…”

“嗯、嗯，我知道了。”

“真的？真可靠啊。”

不管她多少次扮演坏女人——她也不适合当个恶役。

“那、那个，阿拉涅小姐。”

美美打开帐子。

“嗯？怎么了，美美。”

“我有一个疑问，现在，你不能产出丝吧？那、那么，织布机是怎么回事？那些丝是哪来的？该、该不会勉强自己…”

“啊，不是。不过美美，你真贴心啊。”

阿拉涅温柔的笑了。

据格伦所知，阿拉涅对谁都是社交性的微笑，但对美美则有些不同。

也许产生了同理心吧。

“织布机上的丝线不是阿拉克涅的。”

“诶，那是从哪弄来的？”

“就丝线的材料而言，阿拉克涅的丝线是最高级的，但还有很多其他的材料。比如棉花——还有羊毛。”

明白了。

有羊系兽人魔物存在——但这除外，林德沃姆的牧场没有羊。

但是。

如果联想到最近的[睡眠病]。

“难道是,,.！掌中羊吗！”

“正确，那些羊毛不是散落得到处都是吗？我把它做成了丝线。它们意外的很结实也很容易编织——医生？”

“毛线…羊毛…？但是，不对。”

头脑中闪过一丝想法。

格伦不想让这个想法溜走。

掌中羊，和它的毛。虽然看上去像是羊的外表，但却在城市散布[睡眠病]。

“一个人在嘀咕什么。有点让人害怕。”

“不要说这种话，美美。不是看起来是个好男人吗。”

“？？？”

“哼哼，对美美来说还太早了。但是，能一眼分辨出好男人，说不定我也是个好女人？”

阿拉涅咯咯笑着。

谁也想不到坏女人阿拉涅也会露出这种天真无邪的笑容。男人只看一眼就会陷入恋爱吧。

可惜的是格伦专注于自己的思考，没有看到阿拉涅的样子。

***

告辞阿拉涅的家后，格伦一个人走在回去的路上。

夜已深，美美留在阿拉涅的家里。

两人关系很好，而且美美能照看生病的阿拉涅，这让人很安心。有善解人意的美美照顾不会出问题。

然后，格伦。

“…”

在回诊所的途中。

看到了羊。

掌中羊好像在被风吹着，滚到了道路旁。

现在正是抓住它的机会。

“很好。”

格伦从医疗包里取出口罩。遮住了脸，从地面上捡起羊。

接触到羊毛的瞬间，头就沉了下来，感受到困意。

“呃。”

透过了口罩，睡眠成分的粉末还是进来了。

头晕目眩地向诊所走去。

格伦的身上明显出现了[睡眠病]的症状。

如果没有口罩的防御，可能就倒在路上昏迷不醒了。

“…好了，逃不掉了吧。”

掌中羊，就像名字一样，放在了格伦的手上。

仿佛没有危机感，没有逃跑的迹象。但在蹦蹦跳跳，如果不抓紧的话可能会消失。

“就让我好好检查一下你。”

羊当然没有回答。

四肢机械式的运动着，在精通魔物的格伦看来，这也太奇妙了。

但是，这是解决[睡眠病]的关键，格伦确信。

摇摇晃晃，格伦回到诊所的时候，就感觉随时会昏倒一样。

第五卷 病例04 睡眠病的林德沃姆

莎妃黛特做了个梦。

小时候的梦。

莎妃在一座东国风的宅邸——其中一间室内睡着。发了高烧不能动弹。不是在床上，而是在榻榻米上盖着被子，因为不是在故乡所以还没有习惯。

被子旁是一位黑发的少年。

他正在读一本异国的书。

“嗯…这也不对…好吧，下一本…”

稚气未脱的脸庞。

莎妃因为发烧而迷糊了，只能盯着少年。

“哥哥！我抓到一只青蛙了！这对姐姐的病情有好处吧！”

“翠雨！吃青蛙只是迷信！不要什么传闻都相信！”

“知道了！”

中庭里，能听到苏的声音。

比黑发少年的声音更大。

莎妃想呼唤少年的名字。

但是，脑袋昏昏沉沉的，说不出话。她听到了远处羊的叫声。

“很好——找到了。”

少年合上书。

“绝对会治好你的，莎妃。”

虽然比她年纪小。

但那时，是少年第一次叫自己的爱称。

这可能是少年第一次进行医疗的瞬间。

想到这，莎妃呼唤了眼前少年的名字。

“嗯，谢谢你，格——伦？！”

少年的双手抱着羊。

莎妃在朦胧中意识到了。掌中羊。林德沃姆陷入[睡眠病]的最大元凶。

羊的声音越来越大。

“莎妃，快点好起来吧。”

“不、不要，那个。”

发出玉米爆开一样的声音，数量在增加。

莎妃想要大喊，但嘴里塞满了羊的毛。

会窒息的。

视线全部都被羊毛覆盖。

至少做个浪漫的梦吧——莎妃对这不讲理的梦提出抗议。

但她的声音，被掌中羊的羊毛淹没。

“——啊！”

然后，醒来了。

莎妃意识到自己正躺在入院用的病床上。最后的记忆是——和苏的喝酒比赛。在喝酒比赛的途中，患上了[睡眠病]。

“刚才是…梦…！”

抱着头呻吟。

我睡了多久？病房里很暗。但看见了，阴影里似乎有东西在动。

“…格伦医生？”

拉开病床前的帘子。

虽然是晚上，但没有点灯笼，运动的影子——开始成形。

“哇！雷鲁巴！”“雷鲁巴，不是马吗？”“那羊该怎么叫。”“应该叫玛丽！”“哇玛丽！”“哇！”

“你们在干什么…”

格伦不在这。

有很多掌中羊和妖精。妖精们正套着羊群，给它们装上鞍，就像对待骑乘的马一样。

掌中羊看起来没有抵抗的样子，妖精们灵巧的骑着羊。跳来跳去就像在玩耍一样——

不对。

“不好…诊所里有羊…！”

莎妃能醒过来应该感到幸运吗？她不知道，但让病的源头在治疗的诊所里就本末颠倒了。

“格伦医生，他人在哪里…！”

莎妃从床上滑下，急忙朝诊察室的方向去。

利用温度感知能力，莎妃能确定热源的方向。诊察室有热源——除了一盏点着的灯笼。旁边还有一个人的热源。

“医生？”

打开门的刹那，莎妃后悔了。

门内满是羊，如同噩梦一般的数量，从莎妃的尾巴旁边跑过。

“咦——？！”

“啊，莎妃？你醒来啦。注意脚下。”

“医生——！我醒来后看到的到底是什么——！”

不满的话没有再说下去。

看到诊察室里的格伦，莎妃失声了。他正专心致志写着什么。

桌面上大量的资料中还有莎妃的研究笔记。

而且，格伦的神态，也不寻常。

不知道几天没睡了，眼睛耷拉着，脸色青白。眼球布满血丝，格伦的样子看起来非常阴森。

“医、医生…？”

“很好。药很有效。果然，我没能力。制药的工作只能交给莎妃你了。”

“…做出来了吗，[睡眠病]的特效药？”

“嗯。但只有数十人的份。但要给城市的居民们用需要量产，我没有能力。”

格伦哈哈哈的笑了起来。

这是当然的，格伦虽然有知识，但调药是莎妃的专长。这也是当初会让莎妃帮助格伦的原因，库托莉芙判断他不是调药的料。

然而，为了调和到能治疗莎妃的完成度，他一定付出了不少努力。

“医生，你睡过了吗？”

“没有…而且，在药做出来前睡着就完了。一旦睡着就会因为[睡眠病]再也醒不过来。”

“医生，你的伤。”

格伦的肘部，被绷带包着。

伤——？不对。从这个位置考虑，注射痕迹？

“难道说…拿自己做实验吗？！用未完成的药？在给我喝下之前，都在拿自己测试…！”

“呃、啊、不。不是不是。我有自信的！何况我还很清醒。”

毫无危机感的笑着。

但莎妃很不理解。为什么还能笑出来。药物调剂只要出现一丝问题就会变成毒药。

效能、分量、副作用，还有患者的种族和年龄。要考虑的因素很多。

决不能把自己当做小白鼠测试，这是很严肃的事情。

“够了…你自己的身体才是大事！之前就因为过劳倒下，现在又在做药的实验！如果你再这样继续下去，我就要担心死掉了。”

“但是，莎妃不也在做同样的事情吗。”

格伦的语气变了。

虽然精疲力尽，但格伦的目光依然有神。充满力量的目光看着莎妃。

“我…也？”

“莎妃你尽管知道自己可能会患上[睡眠病]，但还是选择去抓羊调查不是吗？”

“呃。但、但那是必要的。”

“我也一样。判断是必要的才选择自己试药。不是无谋，也没有过于乐观。莎妃睡着前留下的研究笔记，我只是在此基础上完成制药的必要过程。”

“…医生。”

莎妃无言以对。

什么时候，眼神变得如此自信了。梦中见到的少年，不知不觉研究变成大人了。本以为一直都是牵着手的弟弟——什么时候变得了能和自己顶嘴了。

但是很高兴。

成长了的格伦，他的自尊和骄傲一定能打败[睡眠病]——

但是。

“太令人惊讶了，格伦。嗯，你是对的，你做得对。”

“太好了。你理解了？”

“才怪！你以为结论是正确我就会接受吗！没门！这是两码事！”

虽然承认格伦是对的。

但是，莎妃还是担心这种鲁莽的行为。虽然这很像格伦的风格，但也是他最危险的地方。

莎妃向格伦伸出尾巴。突然间用下半身缠住格伦，尽管他也没有离开办公桌的迹象。

“嘿！嘿！这就是让女人为你担心的惩罚！”

“我也在…担心你啊！”

就像在反抗莎妃乱发脾气的行为。

格伦也不认输，开始反驳。

“我害怕莎妃醒不过来该怎么办。就像你在利特贝特家感冒时那样…还有在奴隶商的事件中中毒那次。莎妃，我也一直在担心你啊——所以，这次我绝对要救你。”

“——呃。”

“我，还要继续战斗。”

“…哦。”

莎妃缓缓松开尾巴，释放了格伦。

他作为医生，他的成长远远超过了莎妃的预想。但是，和梦中见到的少年一样，助人的热情依然没有改变。

自己能为他做什么呢？

显而易见——作为助手、学姐以及爱着他的女人，只有尽可能支持他。

“我明白了。医生就是医生。”

“…嗯，对不起。”

“别道歉不然我又要缠上去了。话说，这间诊所到底出了什么事啊？”

诊所现在都快被羊占领了。

“嗯…对于制药是必须的。所以我拜托妖精们抓了一些羊回来…但城里的羊太多了，没过多久这里就被淹没了。”

“…难道，整个城市都是这个状态吗。”

这是非常事件。

除了吃了药的格伦和莎妃——其他居民全都被[睡眠病]吞噬了。

“嗯，而且——还是带你看更快一些。”

“啊？”

“我一直在等待莎妃你醒来。现在的情况，急需量产药物。”

原来是这样。

首先要让莎妃醒来，因为她是有能力制作特效药的药师。

“接着——路上再说吧，关于羊的正体。”

看样子，在莎妃睡觉的期间，情况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忘掉过去的噩梦，现在要马上行动了。

莎妃下定了决心，跟在格伦后面出去了。

***

诊所外面，林德沃姆就像积了一层雪。

不过，格伦知道，这些不是雪，全部都是羊。像是把草原全部埋没一样，城里到处都是羊群。

“这、这么多的量…！”

“嗯。现在还在大量增加。如果没有吃下药，我们恐怕已经再次被[睡眠病]袭击了。”

“居民们…呀！”

刚才被羊群挡着没看到。

莎妃的脚边，躺着一个身影。是一位长着兔耳的兽人——斩首兔的少女。(原文：ヴォーパルバニー)记得在斗技场见到过，是个斗士。

“不好！要赶快运走。”

“没问题的。喂！在这里！”

格伦朝暗处挥了挥手。

然后，道路的尽头出现了两具骷髅的身影。这两具骷髅一边把羊推开，一边提着灯笼前进。

“在这里。请把她运走。”

两具骷髅，颚骨嘎啦嘎啦的响着。似乎了解了。

就这样，斩首兔的少女被运走了。熟练的样子证明它们已经运走了不知道多少人。

仔细一看。

不止有僵尸和骷髅，还有穿着黑色外套的身影——是实体化的鬼魂和幽灵。他们正在像雪一样羊群中拯救因为[睡眠病]倒下的居民。

“本以为羊增殖了这么多，所有人都睡过去了…”

格伦似乎在感慨。

“但这座城市，也有绝对不会睡着的人在。”

莎妃明白了。

睡眠是人类和魔物——不对，是全部生物所必须的。但是，生物以外的存在，不死族们，就不用担心会被[睡眠病]袭击了。

她从没看到过这么多的墓场街居民出现在城墙内。

“有这种种族存在，在这紧急情况下真是帮大忙了。来，走吧。”

在灯笼的光亮引导下，格伦前进。

一个被青白色光照着的熟悉身影出现在面前。鬼火在她周围漂浮着，就像是在保护她一样。

“看起来你苏醒了——药师莎妃。”

“莫莉！”

“肯定。看样子，药完成了？格伦医生。”

“嗯，虽然还不能量产…”

莫莉点了点头，还是老样子看不出她在想什么。

墓场街的经理，手持着铲子轻敲地面。听到这个信号，一堆骷髅从黑暗中出现，如同训练有素的士兵。

“那个，莫莉小姐…你不是不能离开墓场街吗？”

莎妃询问，莫莉点了点头。

“肯定。没错，这是我们自身的意思绝不能违背。但代理代表的阿露露娜通过正式的手续，向墓场街的居民提出帮助救援的请求。既然是议会的请求，墓场街区一定会回应——而且，困难的时候就要互相帮助，不是吗。”

“所、所以你就来了吗。”

“不死族如果放任不管只会随意行动。需要经理在阵前直接指挥。你们，把羊推开让出条路。这些人是[睡眠病]的治疗负责人。”

咔嗒咔嗒咔嗒咔嗒咔嗒——…！

僵尸和骷髅拿着铲子，把羊驱赶开。途中看到因为[睡眠病]倒下的居民时，就会安全的把他们运送走。

“除了旅馆的住宿者，墓场街所有的居民都是[睡眠病]的灾害救援人员，各自都有任务。为了让别人承认墓场街的功绩。”

“非常感谢你做的一切，莫莉小姐。”

“我们的目标是提高墓场街的地位，获得议会更多的预算。可以的话在议会谋求一两个席位。预算增加的话，就能买到更好的肉了。流口水。”

虽然没有流出口水，莫莉还是擦了擦嘴。很难判断她是认真的还是在开玩笑。

也有可能，是作为分身的她拟态的一种也说不定。

“那、那个，现在该走哪个方向？”

身边漂浮着鬼火的莫莉担任着向导，莎妃询问。

不知道该怎么向莎妃说明要去的地方，格伦挠了挠头。

“去花街。”

“花街…为什么？”

“这说来话长了。尽管我做出了[睡眠病]的药。当然这多亏了莎妃。但最后还是没弄清掌中羊是从哪里来的，这个根本性的问题需要解决。”

“这样啊。”

药只能治标。

如果不把每天都在增多的羊去除掉，往后[睡眠病]的患者只会越来越多。

“所以我调查了一下这些羊。简单直说，它们和哺乳类的羊完全不同…”

“这些已经知道了…那么，是什么？”

“嗯。实际上，它们是羊形的植物。”

“什——植物？”

格伦从身边羊毛的绒毯里，抓出一只羊。

莎妃看到了，这些羊只是被羊毛覆盖的球体。

“也就是说，这些羊的中心就像向日葵种子簇。从羊毛、四肢和脸，从这些能看到的部分将种子飞出去。辅助移动的就是这些突起物。”

“种子…和蒲公英的棉毛一样？”

“没错！羊的正体，就是能简易移动的棉毛，换句话说，它们就是为了能远距离传播种子的植物。”

不能移动的植物，为了繁荣，将种子传播到远的地方是必要的。

就像爱娜温，获得了知性和移动手段后，贪婪地和其他种族交配达到繁荣的目的一样。

羊的种子也是出于同种目的，但在别的方向上进化了。

“有了能移动的种子，就能扩大生长范围。蓬松的羊毛其实是棉毛，可以随风移动。风力弱时，就用四只脚移动。组成集团甚至能渡过水路。”

被羊毛掩盖的种子，能飞得很远、很广。

“以前，我在一本图鉴上看到过长着羊的树。书上说，可以从这种树上收获羊毛和肉。我原本以为只是民间传说，没想到，有着羊形种子的植物是真实存在的。”

“啊，我也知道。记得名字是——巴罗梅茨树。”(原文：バロメツツの木，查到某卡牌游戏的卡图就是羊身上长着树)

“嗯。掌中羊的正体就是巴罗梅茨的种子。”

格伦在思考。

也许[睡眠病]就是巴罗梅茨进化过程中获得的能力。即便获得自行移动的能力，但单独一只羊是无力抵抗外敌的。虽然也有通过果实传播种子的植物，但巴罗梅茨没有朝这个方向进化。

相反，是通过触摸羊让外敌陷入[睡眠病]沉睡，确保羊种子的安全。从患者陷入睡眠但还能维持生命必须的活动角度考虑，睡眠可能不太准确，应该是催眠。

复杂的进化。

这种存在不为人所知的原因，可能就是这种复杂的进化从结果上阻碍了物种的繁衍。

和因为过大的肉体而几乎灭绝的巨人族一样。

“但、但是，那棵巴罗梅茨树到底在哪里？为什么没看到任何植物。”

“没察觉吗？阿露露娜小姐说过，最近花街的花坛被什么人破坏了。”

“啊。”

在莫莉的带领下，他们来到了花街。

花街也是到处都是羊，但中央花坛周围的羊被清除了。周围以奥加的队长为首，花街所属的警逻队并排站着。

迎接他们的，是阿露露娜。

“哦呀。来了吗？”

“该怎么说…那个，这些是？”

“不用在意。因为我自己移动会很花时间，所以才这样运过来。”

阿露露娜球茎状的下半身被数个男仆抬着。就像神轿一样。仆人们在阿露露娜下达指示后在她背后并列站着。

格伦注意到，虽然仆人的种族各种各样，但外貌统一都是美形的。

“会将相中的男性收入手下工作，时而会让他彻夜陪伴——就像记录上说的。议会代表代理阿露露娜·露娜。你生活的作风，对于行政人员来说不觉得太过关注享乐吗？”

“呀。你一定是新的经理吧。听说你使用先代莫莉的名字。”

“初次见面。不过，阿露露娜的记录我们都知道。”

“虽然不喜欢你谈论我的生活作风…不过没事，毕竟是紧急情况。感谢你的帮助。”

阿露露娜伸出藤蔓想和莫莉握手。

不定形生物的莫莉回应，不过响起了奇怪的声音，好像两人都不在意的样子。

“所以说…是巴罗梅茨吗？”

“嗯，花街的大花坛能让我们看一下吗？”

花街的象征，巨大的中央花坛。

乍一看似乎没有异常，但仔细看，花坛的土里有一些白色的棉毛涌出。

“在地下…？！”

“没错，巴罗梅茨的种子现在就在地下。花、茎、叶，隐藏在整个大花坛其他的花草当中。”

“如果种子是从地下出来的话…？”

“羊的种子虽然能自行移动，但躲在地下还是最安全的。如果调查一下的话，这里一定埋着特大的种子。”

警逻队开始挖花坛。

孤儿院的孩子们，在花街活动的娼妇们，他们也来帮忙把花坛原来的植物放到花盆里运送到安全的地方。大家都戴着口罩预防[睡眠病]。

“大家都在认真对待花坛。真是太好了。”

阿露露娜露出微笑。莎妃思索一番后也笑了。

“那一定是大家都喜欢阿露露娜小姐吧。”

“…我？”

“嗯。当然，你是个特别喜欢男人的女性，但也会尽力帮助所有人。作为药师，我也喜欢并尊敬阿露露娜小姐你。”

“哼。明明是个小姑娘说出这种话。”

阿露露娜很明显是在掩盖自己的害羞。

挖掘的工作渐入佳境。指挥的奥加队长举起手中断了工作。

“大将！挖到特大的种子了！”

“很好！不能战斗的躲到屋里！困的话回去睡觉，这里床有很多！”

警逻队出来的同时，花坛开始摇晃。

白色的棉毛从土里冒了出来。掌中羊——像大象一样大，对着天空张嘴咆哮。

吼叫的声音，格伦听到了这羊——巴罗梅茨的咆哮。

“这、这也算是种子吗？”

“也许…这就是种子的本体吧！但我没想到会这么大。那些小羊很可能就是从这里产生并散布出去的。”

仔细一看，巴罗梅茨的背上，很敷衍的长着茎和花。

“这也太大了。仅靠背上的茎和叶是不可能提供足够的营养。这到底是…”

“哼。我已经知道犯人的手法了，以及如何在这座城市引起骚动。”

面对格伦的疑问，阿露露娜哼了一声。

“呐，莎妃，你还记得我曾拜托你的事吗。农园用的生长剂。”

“诶、嗯。因为效果太过强烈已经被封印起来了…难、难道说！”

“我注意到的时候已经被人从农园里偷走了。哎呀，真是失败啊…！”

“你是怎么管理的——！”

莎妃紧紧捏这阿露露娜的藤蔓，先前的尊敬荡然无存。

头部的花稍微萎了，看样子阿露露娜也在反省。

花街的警逻队和巴罗梅茨对峙着。巴罗梅茨把自己白色的体毛——也就是小羊射出。习惯了武戏的警逻队不知该怎么应战，碰到就会陷入沉睡的羊限制了他们的行动。

“口罩提供的保护是有限度的。”

“虽然能预防吸入羊毛，但四散的睡眠粉末是防不住的。长期战斗对我们不利。”

“是的。”

阿露露娜对格伦的话表示赞同。

就在这时，警逻队的一人——猫型兽人凯西托西(原文：ケシトシー，随便翻了)面部沐浴在羊下，瞬间倒地，在战斗中卷缩起身子睡着了。

骷髅和僵尸们驱逐开羊，把她运到安全的地方去了。警逻队在进攻中，不断地失去成员。

“这家伙太强了…喂，二代目，让骷髅也上吧。”

“曾经当过士兵的骷髅已经下达战斗命令了。但比起打倒，烧了它不是更简单吗。”

“驳回。看，巴罗梅茨在用小羊攻击。如果烧了它，整个花街都会化为火海。”

阿露露娜慌忙说到。

“没有其他代替的方案吗。”

“如果有的话…格伦，你有什么好办法吗。”

“话是如此，但要做什么才能击退它啊…”

“把背上的花切掉如何。终归是种子，本体也许是背上长出的花。只要找一个行动敏捷的人靠近。”

“行动敏捷的，也就是说…”

格伦只能想到一个人来做这个工作，就在身边。

“苏呢，现在在哪里…？”

“在这里——！”

格伦的身后传来声音。

转过头，看到了长着角穿着异国装束的妹妹。手上还抱着两个人类的男性。不知道为什么这两人裹着床单不省人事了。

“阿露露娜！就像你命令的，破坏花坛的卑鄙小人已经抓到了！”

“哦，作为新人你动作真快啊…”

“我以前做过警卫！”

然后，苏像对待货物一样把两个男人扔在地上。

两个土匪已经失去意识无法反抗了。

“就是这帮家伙把巴罗梅茨种到花坛里。当初就已经引起骚动了，还从农场偷出生长剂，促进巴罗梅茨异常成长。”

“那，到底是为什么？”

“不知道。但土匪显然不会知道稀有植物的生态。一定有人在幕后操纵他们。”

两个土匪还有呼吸，之后还得审问。

莎妃用尾巴卷起两个男人，适当的束缚住，就算他们醒来了也跑不掉。

“不过，你来的正是时候。苏。就交给你了。”

“那个吗？这么大的东西！交给我吧！”

“…不要乱来。”

格伦不安的说，苏点了点头。

苏拔出腰间的刀。经过美美的研磨，刀身在月光下反射出光芒。

鬼的特征，就是能让肉体变强。

但是，这份运动能力伴随着发热。全力的运动后全身会因为发热倒下。

(——但是，为什么…？)

现在的苏，完全没有发热的迹象。

苏不是抓到这两个土匪了吗？难道这两人不是和苏交手，刀剑相交后倒下的吗？该不会是两个笨蛋吧。

“医生格伦。这个长角的女孩是？”

“啊，我的妹妹。她叫苏。最近才搬过来。”

莫莉确认着苏的面貌，点头。

“妹妹。登录，身体扫描完成。理想的身体能力，预计能一击打到巴罗梅茨。成功率百分之八十二。我们需要让精度上升，协助作战提高概率。”

随着一声金属声。

莫莉拿着的铲子顶端变形了，变成单刃的枪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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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妹妹苏。我们会把种子弹飞。避开掌中羊到达巴罗梅茨身上。”

“哇，还以为谁结果是一个体色很可怕的人！你是谁啊？！”

“墓场街的经理莫莉。更准确的说，是目标成为医生格伦爱人的人。允许你称呼为[姐姐]。”

“这座城市有权有势的人都盯上了兄长了吗！”

苏呆呆的说着。

格伦恨不得抱起头。成为爱人？莎妃的视线正狠狠地刺向这边。

“阿露露娜大人！苏，要上了！”

“很好。去吧！”

“遵命！”

还没等兄长反应过来，苏就吼了一声。

就这样朝着巨大的羊的方向奔去——虽然是这样想的。

“嗯？”

没有冲上去。

一点一点前进。

刀轻轻地拿在手上，弯下腰。测试着距离慎重的前进。

莫莉倒是最先到达，不断地把巴罗梅茨吐出的羊型种子弹飞。用铲子型的枪把伸出的枝条切断。

苏还是没有冲上去。

仔细看，苏的眼睛还是闭上的。但还是一步一步，朝巴罗梅茨靠近。

“咩！”

巴罗梅茨注意到了苏。

爆米花一样，从羊毛里发射出小羊。但先行的莫莉轻而易举的把它们驱赶开了，不用担心染上[睡眠病]的她对于四散的粉末完全不需要在意。

然后，在弹幕一样的攻势面前保护着苏，但。

“谢罪。漏了两只。”

莫莉淡定的告知。

“快躲开，苏！”

莎妃尖叫。

对这话有了反应，苏把头歪向一边。以最低限度的行动避开了羊种子。

“眼睛闭上了…但却看得见？”

不可思议的光景。

苏不断地躲避这巴罗梅茨射出的羊种子。

仰起头、抬起脚，或者微微倾斜身体——就像熟练的武者一样，不做任何多余的举动。

全以一纸之隔回避。

何故？

给人留下只会使用力量印象的苏，现在却像是另一个人一样。

“…难道。”

“医生？”

“我知道了。苏这样战斗是为了不再发热。”

格伦终于明白了。

成为鬼的苏在避免激烈运动后发热。

所以尽量以最小幅度移动身体躲避敌人的攻击。

为此需要高超的技巧和身法。

格伦在调查[睡眠病]的期间，苏也在学习新的技术。

“咩…！”

莫莉抬起头。

巨大的羊把下巴抬向天空，张开嘴。

就在这时，格伦注意到了奇怪的地方。

(这么说来…)

观察羊的时候，为什么没注意到？

(它们为什么会有头？羊形的种子已经有移动的脚了…头部是装饰？但这说不通。这个器官是干什么用的…)

格伦在思考，然后想到了。

“大家，快把耳朵捂住，趴下。”

“什么？”

“快！”

就在格伦说话间，巨大的羊抬高了脸。

哦哦哦哦哦哦哦啊啊啊啊啊啊——………！

尖锐的尖叫。

同时，大量的棉毛飞出。除了低下的格伦他们，其他警逻队的全部都倒下了。

“这、这个声音是！”

“…是音波！睡眠粉正通过这个音波飞出来！”

指向性的声音，把棉毛向盯上的目标方向射去。

不同于动物的行动，巴罗梅茨显然没有大脑或明确的思考。

如同某些植物受到外部刺激就会闭合叶片。它也有着受到外部刺激就会做出反应的生态。

小型的巴罗梅茨可能也具有同样的机能。

蹦跳的掌中羊接受到信息，地面上的脚也受到刺激，小的音波从脚上发出，蹦跳着。动物的外表，却有着植物一样的反射行为——

能发出冲击波的植物闻所未闻。

“…失策。我们应该做好准备的，可悲。”

近距离沐浴叫声的莫莉，外形已经融化了，收到冲击波后无法再维持体型。

史莱姆状的身体正吧嗒吧嗒收集骨头。重新成型需要一段时间，但这在战斗中是致命的。

“苏呢…？！”

格伦寻找着妹妹。

她似乎听到了格伦的指示，当时捂住了耳朵。

保持着低姿态，没有停下的她，已经走到巴罗梅茨旁边了。

“苏，拜托你了——！”

格伦的声音。

捂着耳朵的苏确实听到了，用力地点头。

***

苏能感受到。

周围空气的流动、物体的移动。

就算闭上眼睛，也能看到世界。秘密就在于她的角。

通过角这敏锐的感觉器官，能了解周围的世界。就算闭上眼睛，也能通过角感知空气的流动。

原本就有素质，在学习武术的过程中，习得了感知他人气息的能力。而且，比起通过肌肤，通过角能更清楚感知一切。

敏感的角现在能看到整个世界，就像是苏的另一对眼睛一样。

羊的种子飞来。

轻轻侧身躲开。

眼睛看不到的时候，能屏蔽掉更多不必要的情报。以角为中心感受自身周围空气的流动——独特的感觉。

自己变成了鬼。

为此被迫离开故乡。

带着密命，来到林德沃姆。

这全都怪[鬼变病]。但是，对于这座城市，鬼没什么特别的。阿露露娜和奥加的队长对她也很好。

种族、出身、外貌都不一样，在这座城市是当然的事情。

苏，从长出角以来——患上[鬼变病]自己的身体，对赋予自己这副身体的不知名先祖第一次心存感激。

(苏…)

闭上眼，躲避巴罗梅茨攻击的同时苏在思考。

(苏虽是新来的。但爱着这座城市。阿露露娜大人、队长、姐姐、美美、阿拉涅。还有兄长。能和他们住在一起真是太好了。)

兄长虽然是医生。

但苏却不擅长学习，甚至静坐都做不到。而且，每当身体行动的时候也掌握不了身上溢出的鬼的力量。

不过没问题了。

现在是林德沃姆警逻队的一员。

镇压这座城市的骚乱是自己的工作。虽然和兄长的方式不同，但同样是帮助他人这点是相同的。

(这座城市…由苏来守护！)

巴罗梅茨再次抬起头。

苏的行动让它受到刺激，它想再次反击。

下一次冲击就要来了。但是，苏不会允许同样的攻击出现第二次。

“苏·利特贝特——上了！”

苏睁开眼。

拔出刀踢向地面跃到空中。凭借鬼的力量可以做到异常的跳跃，苏就这样跳到了巴罗梅茨的背上。

巨大的身体，背上只是长着一朵普通的白花。

“呀啊啊啊——！”

惊人的气势。

苏横刀切断了花。本体的花和巴罗梅茨分离，巴罗梅茨就这样倒下了。

苏在花坛中着陆。

切下来的花稍晚一会儿，也落到花坛。

植物的巴罗梅茨没有悲鸣。花被切断后，巨大的羊毛化作小羊四散奔逃了。

“苏！”

看到兄长朝自己奔来。

苏把刀纳入刀鞘，面向兄长。

大家都露出笑容。多亏了苏的刻苦锻炼，才能击破巴罗梅茨。不管是变成鬼之前还是之后，她的剑道都在进化，这就是成果。

像兄长一样。

自己对帮助他人的工作十分满足，苏深吸一口气。

“——？！”

突然间。

苏的额头——准确来说是角，一股剧痛袭来。

“啊、呃…？！”

格伦似乎在说着什么。

但头疼让苏听不到格伦的话语，苏抱着额头。

疼痛。

“呃…啊啊啊啊——！”

发出和武者不符的悲鸣，苏的痛苦传达给了其他人。

***

苏抱着头倒在地上。

看到她的样子，格伦后退了几步。

(发生什么事了…？！)

格伦试图冷静下来像个医生一样思考。

第一种可能是受到巴罗梅茨的反击造成外伤，可是苏已经避开飞来的羊了，也防住了音波，不太可能受伤。

另一种可能是[睡眠病]，但这也不对，苏是抱着额头尖叫，肯定不是沉睡。

“唔…！啊，兄长…！”

“苏！没事吧？还能说话吗？”

“我的头！我的头好疼…！”

“头？”

格伦支开苏的手，检查她的头部。

患部似乎是她的角，格伦移开她的手后看着她的角。

角的顶端变成暗红色。

“皮下出血…！”

“诶诶诶！”

“苏，冷静点，没事的。莎妃！快止痛！”

优秀的药师马上把东西递过来。

“用这个。”

“谢谢！苏，可能会有点冷…！”

瓶内的液体是呈白浊状的药。格伦把药涂在苏的角上。这些药通过格伦的受让皮肤吸收。

“呜、啊…！”

格伦一边涂药一边观察。

角的顶端出现内出血的原因恐怕是。

跌打伤，或者角出现骨折。似乎是在刚才的战斗中受到冲击的样子，仔细一看，角周围的皮肤也在出血。

“发生什么事。”

阿露露娜和莫莉也走近，她们也察觉到有事发生。

“受伤了吗，真是不幸。”

“否定。刚才的战斗中苏没有受伤。我们在近距离援助之后撤退——医生格伦，解释情况。”

格伦点头。

苏还在喊疼，但多亏了止痛药不再乱踢了。

“恐怕是…角要从皮肤下钻出来。”

“什么意思？”

“只是假设——鬼的角，在还是小孩子的时候被外皮保护着，伴随着成长慢慢突破外皮，露出骨质。但皮肤还做好剥离的准备，角就成长的足够大了。”

角尖锐的顶端从内侧刺破皮肤。

伴随着成长，皮肤会变得柔软。但现在苏明显还没做好准备，被伸出的角刺伤，皮中出现出血，血液可能还在凝固。

这绝对会很疼。

“可能是剧烈的运动加剧了内出血。”

苏说过，她的角非常敏感。

比起其他部位的内出血，角引起的疼痛感可能会更加强烈。

“医生，该怎么处理？需要做止痛的对策吗？还是说切除角…”

听到莎妃的话，苏颤抖起来。

因为角就是她疼痛的原因，自然会想到切除角的治疗方法。

有时候切除家畜的角，是为了让性情变得温和。

但是，以牛为例，牛的角内蕴含血管和神经，切角的时候伴随着疼痛会出血。角切除后需要用火烧的办法止血——这只是牛的情况。

切角的时候，剧烈的暴动、悲痛的哀嚎。这些苏在故乡见到过。

“…不要。”

格伦摇了摇头，摸着苏的头让她安心。

“只有在别无选择的情况下才会切角，现在还没问题。”

“但、但是…”

“不过，要破开皮。”

格伦没有犹豫。

“通常在成长过程中，外皮自然会剥落。但现在却还没有剥落。必须要做手术了。”

苏的角成长的太快了。

比起切除掉角，促进它的正常成长更好。

“阿露露娜小姐，预计会出现出血的情况，附近有水足够多的地方吗？”

“用浴场吧。那是花街里具备最新设备的浴场。”

听到这些话，在这个时候，格伦很感激林德沃姆的水道设施能提供清洁的水。

“我也会在浴场治疗警逻队受伤的成员！如果能自己走到浴场就自己去吧！”

幸运的是，其他受伤的人都是被飞来的羊种子划伤的，没有人受重伤。

能够消灭巴罗梅茨的威胁和[睡眠病]，除了靠墓场街的帮助外，其根本在于警逻队自身的经验丰富。

受伤最重的只有苏一个人。

“她拯救了花街…不，是拯救了林德沃姆。照顾好她，格伦。”

阿露露娜叉起手，跟格伦说。

“这是当然的——就算他不是我妹妹，也一定会的。”

“拜托你了。”

苏在格伦的怀里小声的呜咽着。

激烈的疼痛并没有让她的眼神失去光芒。格伦抱着苏，和莎妃一起跟着莫莉朝浴场前进。

也许是肾上腺素的关系，自己抱着妹妹的力量让格伦自己也吃了一惊。

虽然没有长出角，但也许自己体内也流淌着鬼的血。

***

为了方便治疗，格伦把苏身上碍事的盔甲和武具全都卸下。

在浴场的床上铺上一块布，让苏坐在上面，身体由莎妃在后面支撑。

格伦面向苏跪了下来。

“医生。妖精们和墓场街的各位从诊所把工具都带来了。”

“嗯。帮大忙了。轻伤的人…啊，你们可以自己处理。”

警逻队的队员们根据各自需求拿走绷带和消毒剂。

只受了轻伤能自己处理的人很多。

让人惊讶的是，莫莉也参加了急救。看着她还不犹豫的样子，不知道她是否有掌握应急救援的知识，还是说只是现学。

以防万一，受轻伤的之后在带到格伦的诊所接受检查——现在的情况，优先要对苏进行治疗。

“医生。破开角上的皮肤，我还从没做过。”

“很简单——首先，要在角的皮肤上涂上药。”

幸好，浴场的干净水很多。

格伦把莎妃做的药倒到桶里，然后混入水。之后用手指检查触感。

就这样涂在苏的角上。

“呜…咕…啊。”

苏的眉毛在扭动。

为了减少痛苦，从顶端一直到额头，都涂上了药。这种液体很容易黏到皮肤上。

涂药的时候，药液滴落，流到了鼻子上。闭上眼睛忍耐疼痛的苏没有注意到粘稠的液体滴在她脸上了。

两只角都涂好药液了。

不断的按摩，让苏的表皮吸收。表面开始变得柔软，随着格伦的指间动作变形。肌肤已经充分吸收水分了。

“苏，还疼吗？”

“嗯…！啊，还有点麻麻的…不疼了…！”

“那就再揉一会儿。”

格伦涂了更多的药液。

除了止痛，摩擦也有助于帮助破开角的皮肤。格伦握着角开始上下摩擦。

“哦！啊、嗯！”

“抱歉，可能会有点疼，忍一下。”

“嗯！啊！知、知道了…！”

为了让药充分发挥效果，格伦的手在激烈运动。

“啊、啊嗯！哦啊！”

感觉不错，格伦判断。

苏因为药的效果，神情恍惚。

看她的样子似乎疼痛已经没有了。

“苏，要加快速度了。”

“啊——呀！哦哦！嗯！”

苏的身体跳了起来。

有点让人担心，莎妃双手按住苏的肩膀，用尾巴缠住她的脚。

格伦同时也加重力道，加快摩擦苏的角的速度，为了让皮肤完全吸收药效。

“继续下去，皮就能破开了。”

“就像脱皮一样。”

“嗯，差不多吧。”

皮已经开始剥开了。

格伦觉得同时对两只角施加刺激会太激烈了，所以格伦只用左手摩擦苏的角。

判断摩擦的药液不足了，就从桶里倒。

“哦、啊啊…！”

摩擦摩擦摩擦。

苏已经没有疼痛了，格伦减轻了手上的力量。

“呃、啊、嗯嗯…！”

“很好，苏。就像这样呼吸。对。感觉好多了吧。”

“啊…！”

苏的眼神迷离，好像在做梦一样。

刚才莎妃在苏耳边的低语，加上止痛药液的副作用，让她困了。

比起角的刺激下睡不着觉，在恍惚状态下完成治疗更好。

“呜！呼！啊啊！”

“很好，就快了…”

就快伸出皮肤了。

格伦加重了握角的力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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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哦哦啊啊啊——！”

苏一瞬间发出高昂的声音。

与此同时，也传来刺破皮肤的声音。格伦手中的角，已经贯穿皮肤可以看到锐利的骨质了。

“很好，该剥下皮了。”

“嗯。”

小心翼翼。

格伦就像在剥下蛋皮一样，剥下苏的角的皮。有出血，但量很少。如果角长得慢一点，角的皮就不会出血不会疼痛自然就剥落了。

“嗯…呜、啊…”

原本角就是闭上眼也能捕捉周围情况的敏锐感觉器官。

格伦小心翼翼不触碰到角，慢慢剥下皮。

从角的顶端到根部——也就是额头。

而且也没有忘记补充药液。格伦拨开苏的刘海，继续治疗。

“很好，就差一点了。苏，不要乱动。”

大半的皮已经剥下来了，格伦向妖精示意，数个妖精递来了手术刀。

用手剥的话，角的根部还会留下皮。格伦迅速拿着刀绕着根部划了一圈，这样就不会留下痕迹了。

“喔…哦…啊啊啊…！”

苏像是精疲力尽一样，依偎在莎妃身边。

“太好了，终于结束了。”

“啊…结束…了？”

“没。还剩下左边的角。”

“诶…”

格伦擦去角上的血和药液。

剥下皮的角，就像象牙一样闪着白色的光辉。

哺乳类动物的角因物种而异，有的一生都在生长，有的每年会重新生长。苏的角因为血管和神经贯穿其中，所以应该和牛角相近，破开皮成长具有鹿角的特征。

不管怎么说有必要观察成长过程。

“好了，该继续了。”

“呜、啊。”

格伦摸了一下右侧的角。

要领和之前的一样。先涂上药液，然后摩擦。

苏像是在忍受刺激一样，摩擦膝盖，试图发泄这种刺激。

“哦，啊，咦咦咦咦——！”

最终，左角的皮也突破了。

尖叫声在浴场回荡。警逻队的和莫莉都赶来查看苏发生什么事了。

击退巴罗梅茨，警逻队的功臣。斯卡蒂远征回来后一定对她进行表彰的。

格伦为有这样的妹妹自豪。

两边的角都剥完了，苏的额头出现了两只闪闪发亮的角。

“啊…啊…啊…”

苏还在喘息。

不只是头疼，还是之后治疗的刺激，苏的眼中含着泪水。

“辛苦你了。你做的很好，苏。”

“这、这没什么…”

试图表现出坚强的样子，但苏的身体还是横躺在浴场上。

看上去就要睡着了。莎妃就像对待真正的妹妹一样，摸着苏的头。

“格伦医生，结束了吗？”

“啊，嗯。”

不知何时，莫莉来到了格伦的身旁。

“阿露露娜召集你。给其他警逻队检查完之后去找她。”

“？这倒没关系，不过为什么。”

“破坏花街的花坛的土匪，审问的结果，说出黑幕了。想让格伦医生听听。”

“审问？我准备一下…”

并不值得褒奖，拷问和审问往往伴随着肉体的痛苦。

阿露露娜为了守护城市这些事情是必要的——但作为医生的格伦，在是非对错之前，给人治疗是应该的。即便是把巴罗梅茨带到这座城市的土匪，也该做适当的治疗。

“没那个必要。像阿露露娜，很容易想象她会用那种手段让他们自白。使用暴力的可能性很高。”

“啊…”

就像是洗脑一样，格伦回想起阿露露娜迫近的样子。

她的花粉有着强烈的效果，特别是对男人。

“是鬼出来还是蛇出来。”(此处原文：鬼が出るか蛇が出るか，日本的谚语，意为世事难料)

“？那里不是各有一只吗。”

莫莉指着莎妃和睡着的苏。

“啊…这是东方的谚语。并不是字面上的意思。而是说未来会发生什么谁都无法知道。”

“明白了。新短语登录完成。鬼出来还是蛇出来。用法、发音完成。大陆公用语以外，地方特有的语言体系也在学习。”

莫莉面无表情点头。

[睡眠病]的应对方法也完成了。

作为医生格伦的工作，终于结束了。药交给莎妃量产，沉睡的居民们很快就会逐渐醒来。

但是，林德沃姆议会的工作才刚刚开始。

把种子带入城市，让城市陷入沉睡危机，策划这一切的究竟是谁。

“——不管是鬼还是蛇，或是羊的树，这座城市都会接受的。”

“啊，说得对。”

格伦苦笑。

格伦看着被接受的鬼，现在正枕着莎妃的下半身酣睡。

第五卷 幕间 东边的长兄

索恩·利特贝特此刻正感到无聊。

办公室里，索恩的上司正严厉地盯着他。索恩是他的秘书，已经一起工作多年了。

今天是这数年来，最讨厌上司的一天。

“索恩。”

“在。阁下。”

“那个蜥蜴女还没回去吗，这都几天了。我不能忍受我们的房子被那个蜥蜴女的鳞片玷污。”

“阁下。龙斗女大人目的是为了扩大与东方的贸易才在此逗留的。阁下如果认为应该让她回去，这和其他元老们的意见相左，阁下的自身也。”

“开什么玩笑。和西方的野兽做生意…笑死我了。”

正值壮年的肥胖男人，看样子他吃的很好。

人类领地是由皇帝统治，由数位元老负责辅佐决定政策。

这里是元老们居住、行政的元老院——和索恩对话的男人就是元老的一员，奥克劳(原文：オークラウ)公爵。

索恩不觉得这可笑。

索恩自己将来有一天会接替父亲成为利特贝特家的家主成为一名商人。现在也是，和林德沃姆所属的西方魔物开始了贸易。

在商业方面，魔物有很多优势。拉米亚族的药。阿拉克涅族的丝线和衣服。独眼族的刀具和铁制品。

而且，有武装的人马族负责运输，这比人类要可靠多了。最近，也出现哈比族负责在空中递送信件和小型包裹。

拒绝和魔物贸易，现在不是说这种话的场合，这是为了人类领地能更进一步的发展。

尽管如此——

“索恩。那个蜥蜴女现在在做什么。”

“照你的指示，正在吃早餐。”

“很好。我要让她吃点苦头。”

炫耀势力。

奥克劳公爵，仅仅是她出入元老院就感到厌恶。典型的人类至上主义的男人。

公爵兴致勃勃的，想趁龙斗女享用早餐的时候拜访她——

而且。

这个公爵难道以为只是在食物中混入砒霜的程度，就能控制住龙吗。显然对魔物一无所知。

“我也一起。”

虽为官。

但商人出身的公爵只是个嘴上逞能的懦夫。习惯听他说这些话的索恩，到头来还是不敢违背公爵的意愿，只能在心中叹息。

***

龙斗女矮小像个幼女。

大早上就大口吃着牛排。

“早安公爵。这么早就来了啊。”

幼女一样的当权者——龙斗女斯卡蒂·德拉肯菲鲁特正在优雅的享用早餐。

奥克劳公爵一脸冷汗坐在她对面。

索恩一点也不惊讶。

如果她被毒杀了那就是国际问题了，何况以前也没有龙被砒霜毒死过。索恩听弟弟说起过，这可能和体内的金属有关。

“这太好吃了。里面还加入了砒霜，这种调味料在我们龙族之间可是超有人气的，你是怎么知道的？苦无也来尝尝吗？”

“领受。”

旁边的护卫平静的吃下加入砒霜的牛排。

叫做苦无的护卫，肉体是拼凑而成的，肤色青白，显然不是生者。毒对于她也是没用的。

“公爵能亲自前来，省去了我的麻烦。你愿意签署新的贸易协定了吗？其他的元老们都已经同意签字了。”

羊皮纸的契约书。

上面写着东西贸易物品增加的协议。对于东方的商人来说，可交易商品增加能刺激经济。

另一方面。东西来往对经过林德沃姆时的关税也有好处。

东西商业的活跃化，林德沃姆也会因此受益。

“哦哦、哦哦，龙斗女大人。我当然想签字啊，不过根据索恩说的，这里关税太高了，我们这边没有利益啊。”

说谎。

索恩作为商人计算过，这项贸易协定是个大赚一笔的机会。其他的元老们也是因为这个才会同意协定。

把这些告诉公爵时，却被公爵“满脑子只想着赚钱，真是个短时的商人。”臭骂了一顿。虽然事实也是如此。

“嗯。”

已经吃好了。

龙斗女收回协议书。幼女已经把肉吃完了，擦了擦嘴。

“那么这个话题暂且搁置。”

“——暂且搁置？还有其他事吗？”

“嗯。今天早上收到林德沃姆寄来的信件。昨天，林德沃姆发现了一棵发育异常被称为[羊树]的稀有树木巴罗梅茨。它的种子不断增加，让城市陷入[睡眠病]的危机。但是，城市里剩下的人避免了这场混乱。”

听到斯卡蒂的话。

公爵脸色没有改变，不愧是腐朽的人类领地元老的一员。

“所以，然后呢？”

“携带巴罗梅茨的，是人类领地的土匪。他们说是受奥克劳公爵的指示引起这场混乱的。”

“哈哈哈。像龙斗女大人这样的人，也会相信土匪说的话吗？罪犯为了逃脱责任，点名某个有权力的人也不稀奇。”

“嗯。不过，仅仅让土匪在林德沃姆引起混乱没多少利益。也许是想把碍眼的龙赶出去而迫切制造混乱的某人杰作…当然，这只是我的胡思乱想。”

拼凑的护卫在强忍笑意。

公爵虽然脸上没有表示，但内心已经被屈辱扭曲了。

巴罗梅茨的树是奥克劳公爵购入的，为了不留下线索，经过了多次转卖才带入林德沃姆的。当然，出钱雇佣土匪的也是公爵的部下。

“再谈点其他的吧。”

“还有话要说吗？”

公爵打断她的话，他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嗯。其实，这才是主题——你在交易哈比的蛋吧，公爵？”

“什？”

发出和为政者不符的声音。

索恩在心里咋舌，哪怕装一下也好。

“哈比的…什么来着？”

“哈比的蛋。违法贩卖哈比族人口，然后把入手的蛋卖给其他人类领地的贵族们。做出这一切的主使就是你这家伙——奥克劳公爵。如果你想反驳，我愿意听。”

“那…那是…！”

斯卡蒂青色的眼睛淡淡的盯着公爵。

龙的瞳孔中既无高扬也无气馁。遥远而高深，就像注视着愚蠢人类的神一样。裁定已经决定，剩下的就是敲下小锤了。

龙斗女斯卡蒂生活在人类无法企及的国度。

沉迷于世俗利益奥克劳公爵根本不是她的对手。

“你说什么…哈比的蛋？怎么会有人买这种东西？”

“用途不知道。但是，之前购买的都是贵族和外道的厨师。这个世上存在好事者。也有对稀有的哈比蛋有兴趣的。”

斯卡蒂眯起眼睛。

“谁、谁说的。”

“全部都是潜伏在林德沃姆原奴隶商提供的情报。他们对自己的罪过表示忏悔，并向议会提供斥候。都是可信的话。”

“龙斗女大人你竟然相信这帮低劣的人的话！”

“我亲自去找购买的人问话如何？即便是雇佣了佣兵之流进行采购，贩卖的时候公爵也是直接参与了。不然谁都不会相信这个是魔物的蛋。”

公爵瞥了索恩一眼。

也是在让索恩思考推卸罪行的方策，也可能是打算让索恩顶罪。

不管是那边，索恩把自豪的长发往后一甩。

“恕我直言，龙斗女大人。”

“你是？”

“我是索恩。公爵在东方商人同盟的记录中没有这类违法物品销售的记录。啊，我，也是商人同盟的重要成员之一。”

“这我知道。哈比的蛋是通过公爵私人的途径贩卖的。使用公开的贩卖渠道会留下痕迹。”

看样子全都调查过了。

索恩耸耸肩。

护卫的拼凑女向公爵出示几份文件。索恩不需要看也知道这些是决定性的证据。

“鸟蛋一样…竟然这样侮辱？遗憾的是哈比是我们的同胞。不能用污秽的双手贩卖他们。”

“…！”

面对挑衅，公爵面露怒意。

“卫兵！”

听到公爵的命令，卫兵们冲入食堂。

这些都是元老院警卫中负责保护院内安全的强者。其实力在人类领地也是相当的。

是索恩的妹妹原来所在的岗位。

“这些人犯下了侮辱元老的罪！即刻把这个蜥蜴女逮捕！”

奥克劳公爵嘶哑得吼道。

另一边，斯卡蒂脸色依然没变。

“…？”

公爵一声令下，警卫们立刻行动。

但，他们的枪尖却对准奥克劳公爵。没料到事态会这样发展，公爵唾沫横飞。

“这、这是在干什么！你、你们把刀对着谁！我、我可是元老的一员，我可是公爵——”

“是前公爵。”

索恩回应。

今天是仕官的最后一天。明天就要在另一位元老手下工作了——不用在这个性格恶劣的中年男人手底下干活，清爽了不少。

“交易哈比的蛋，这违反了和魔物领地的条约，这是个严重的问题。可能会危害到国家。需要尽快进行调查。”

“索恩，你这家伙，你背叛了我。”

“背叛？前公爵似乎误会了什么。”

索恩哼笑。

“我是个商人。行为基于盈亏。对我来说——比起站在辱骂蜥蜴女的你这边，显然另一边的利益更大。仅此而已。”

警卫们握着枪柄，押着前公爵离开。奥克劳还在大喊，但已经无意义了。

“引起骚乱真是抱歉。”

“无妨。只是为了让公爵陷入，希望能选个更好的时间。我现在正在早餐中。”

“这可真是太失礼了。我也一直在听他说话——如果打扰到你了，我准备了甜点。送进来。”

“哦…甜点…甜的…”

斯卡蒂的眼睛闪闪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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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东方的人类领地害怕的龙女就像个孩子。

斯卡蒂和索恩很早之前就在联系了。

起初是为了扩大东西贸易，但途中发生了奥克劳公爵贩卖哈比蛋的事情。

于是决定把他赶下台。

“这好吗，他可是你的上司？”

似乎有着强烈的忠诚心，拼凑的护卫问他。

“好还是坏。我会权衡公爵、人类领地和我自己的盈亏。商人只会关注天秤的倾斜。就这样。”

事实是，奥克劳公爵参与了违法的人口贩卖。

就像是在说想和魔物之间再次展开大战一样，受到惩罚也是自然的。索恩只是率先撇清自己和公爵的关系，不想今后被指责。

当然，为了预防这一切，索恩没有参与哈比蛋的交易，最多也只是默许。

“这没关系，苦无。”

甜点是冰凉的糯米蜜糖团子，上面放着果物。

在人类领地也是美味，“啊”然后“好吃！”的说着，拍打着翅膀的龙斗女说话都混乱了。

“为了利益而行动值得信任。如果上位者不是为了利益而行动就会出现问题。就像公爵暗地里贩卖蛋就是出于对魔物的仇恨。”

话说的对。

公爵在战争中一度失去过财产。虽然很不幸，但这并不能成为捕获哈比、强迫产卵然后贩卖给好事之徒的理由。

“…但是，为什么？”

“嗯？什么为什么？”

“大方向上，是公爵利用巴罗梅茨在林德沃姆引起骚动。而你的妹妹因为[鬼变病]被解除了元老院警卫的工作——至少看上去是这样。实际上是你派苏去追查巴罗梅茨的行踪。对吗？”

“没想到你连这都知道…”

用哈比传递文书的速度确实很快。

从她口中也得知，苏已经完美解决了巴罗梅茨的骚动。

“当初直接拜托在林德沃姆的格伦医生不是更好吗。而且为什么要给苏一个密命？”

“真是逃不出您的慧眼。我不是一个伟大的兄长。而且…苏是自己离开的，这是事实。”

“…？”

斯卡蒂歪着头。

索恩挠了挠头，回答。

“嘛，确实，本想告诉她公爵的手下可能会在林德沃姆引起骚动。但是妹妹她最后没有听完就出发前往林德沃姆了。妹妹她也许都不知道巴罗梅茨和[睡眠病]在蔓延的事。”

“阿露露娜的信中说，一切已经平安解决了。”

“如果我露出破绽…。被公爵察觉到的话，一切都付诸东流了。”

“所以你就给格伦医生写信了？”

“哈比的快递比起徒步更容易追上。这十分便利。”

结果两人能会面，让索恩感到安心。

“而且——和格伦有关，还有一个问题。这是极密的，甚至不能告诉家人。”

“…那是什么？”

“这个，恕我不能讨论这种私人的问题。”

“哦？”

斯卡蒂似乎没有太大兴趣。

从最开始，龙斗女就盯着房间的角落。

似乎想早点回到龙的城市。

“让你妹妹离开的，是公爵吗？”

斯卡蒂的话让索恩震惊了一下。

“苏还是人类的时候，公爵对她评价很高甚至送了她一把名刀。这也是你在他手下工作的原因。不过当你妹妹长出角的那一刻起，公爵就改变了态度，所以才下克上是吗？”

“我只是一个野心家。为了自己上位，所以才踢开他。”

“嗯。我明白了——为了不被你踢开，我会小心的。”

斯卡蒂笑了。不过，眼神里没有笑意。

扩大东西方的贸易对双方都有益，作为商人索恩只会站在利益最大的立场上。然而，斯卡蒂也不是能轻易利用的对手。

惹她不快的下场就和奥克劳公爵一样。

“我们不过是愚蠢的人类，龙神大人，请不要抛弃我们。”

“别用这种奇怪的叫法。我不是神。而且我只会按照喜欢的方式生活——不过，话说回来。”

斯卡蒂舔了舔勺子上的蜜。

“为了居民能健康的生活，这点是不会变的。林德沃姆来者不拒。”

“真是不好意思。”

“你也应该多为弟弟妹妹着想——再来点冰激凌。”

说完，把空着的容器往前推了推。

索恩苦笑，伟大的龙竟然被甜味收买了。

不过——她的眼神是认真的。

“如果这是贿赂龙斗女大人的要求，当然没有拒绝的道理。我会准备诸位的份的。”

“交给你了。话说，库托莉芙呢？”

“海魔的女医生的话，现在在泡温泉。”

“苦无。去找她。等她熟了就马上切碎做成章鱼烧。”

护卫立刻行动离开了房间。虽然不相信真的会切碎，但从她的表情上看不出是否在开玩笑。

“此次多亏了你的帮助。”

索恩低下头。

作为商人以及政治家，每天都在谎言和谋略中度过。但此刻，他是真心的低下头。

“好吃。”

斯卡蒂好像没听到一样。

一边吃着甜点，一边拍打着翅膀。

第五卷 尾声 密命的末妹

花街的巴罗梅茨事件已经落幕。

异常发育的巴罗梅茨没了，但它的种子掌中羊还残留林德沃姆各处。一部分朝城外逃去，剩下的，阿露露娜决定种在城市里。

“嗯。”

林德沃姆南部平原上广阔的大农场，[阿露露娜农场]。

是农场主阿露露娜统治的地方，是林德沃姆食物供给的生命线。

看着羊种子被种在这里，阿露露娜满意的点了点头。

“种的不错。”

“这么努力，辛苦你了，阿露露娜小姐。”

巴罗梅茨的种子种了有一亩地，大概有上百颗。

期待发芽的那天。

“嗯。此次骚动影响范围很大，所幸，没有出现死者。斯卡蒂的信上说，元凶是人类领地的呆瓜公爵。但她已经解决好了。”

“这是…我的同族造成的麻烦。”

“魔物和人类各种各样。即便种族相同，以偏概全分成恶人和善人是愚蠢的。”

看着阿露露娜的农场。

除了阿露露娜同族的植物系魔物，还有很多米诺陶洛斯一样的兽人系魔物。农场需要很多人手，林德沃姆的居民很多在这里工作。

尤其是旺季，临时从事农业的居民更多。

“幸好，还有多余的农场土地。羊如果找到好的土地，自己就会挖洞潜到地下。”

“啊，会动的种子…”

“数十年后就会发芽长成树木，然后羊的种子又会从土里生出。”

阿露露娜的神情就像是看着自己的孩子一样。

很难想象这和用淫靡的花粉诱惑，试图和格伦交配的女性是同一个人。阿露露娜有着不同的面貌，花街的、农场的。

“那时候，[睡眠病]又会再次出现吧…”

“不，让整个城市全都陷入沉睡是生长剂的影响。掌中羊的大量出现可能永远不会发生。而且对掌中羊的各种研究都在进行，或许能开发出有效的药物。”

“等库托莉芙回来我有很多话想说。我很期待你哦，年轻的医生。”

“等、等等。”

这话让格伦感到紧张。

“尽管苏不得不把花切断，但巴罗梅茨的花还是很美。就这样种下去，假以时日就能再见到了。”

“可爱的想法呢。阿露露娜小姐。”

“呜…”

听了格伦的话。

阿露露娜脸色更绿了，而且头部侧面的花开了，花粉四散。这是植物系魔物害羞时的样子。

“可、可爱…！你在和谁说话！我可是要吃尽人、魔所有男性的阿露露娜！像小丫头一样对我真是无礼至极！”

“不、那个，男性的经验可不是值得吹嘘的。”

“哈！说了又有何妨，这是光明正大！自以为是的小鬼！”

“我、我只是说出自己的想法。”

“闭嘴！”

不知怎么惹她生气了。

就像最初见面时那样，阿露露娜把自己的花全合上变成鳞茎一样的姿态。一定是在害羞吧。

今天负责帮助移动的男性部下们，就这样带着鳞茎状态的她移动。

“话、话说回来。我种植巴罗梅茨可不是在搞慈善事业。而是深思熟虑过的。”

“我知道了。”

变成鳞茎还在说的阿露露娜。

阿拉涅突然出现。

不知什么时候操纵丝线飞了过来。身体巨大却能做到神出鬼没。

“给，阿露露娜大人。掌中羊已经抓到了。”

“哦。交给那边的工作人员吧。”

“好的。”

阿拉涅抱着的，就是之前引起骚动增加的羊。她交给了路过的阿拉克涅族的工作人员。

“用这些羊的羊毛做成的纱线非常耐用，[荒绢缝制]打算想买一些。”

“独家合同。当然，也是有代价的。”

“是是，阿露露娜大人。[荒绢缝制]正为找不到丝线而烦恼。用巴罗梅茨制的丝线代替具有研究的价值。”

“彼此互惠互利。”

哼哼哼——两位妖艳的魔物笑了。

每当这两人在一起的时候，看上去就像是密谋邪恶的计划一样，但对话内容非常健全。探索巴罗梅茨的有效用途，对城市也是有好处的。

上品的丝线入手渠道增加的话，今后阿拉克涅陷入[丧丝症]的可能性也会降低。

“还有，医生，我还没感谢你的治疗吧？”

“嗯？不、不用了，钱的话已经…”

“完全不够吧？还是说，现在为你织条围巾如何？冷的时候就能拿出来用了。”

“那、那我很感激，但…”

阿拉涅呵呵得笑了。

真诚的笑脸。

虽然只是格伦的推测——阿拉涅似乎越来越擅长隐藏自己了。就像是被蛛网捕获却看不到一根丝线，非常的恐怖。

而且。

远处，莎妃正看着这里。她很早就来到农场整理工作人员给她的草药。

因为草药不足，莎妃于是拜托阿露露娜。不过隔了这么远，莎妃的视线还是刺了过来。

“怎么了医生？难道，你把她睡着期间发生的事告诉她了？”

“嗯…不，还没。”

“哦呀…？那，就是我们二人之间的小秘密了。”

用食指抵住嘴唇，阿拉涅小声说道。

“不、不是，我会告诉她的…以后。”

“哼哼。我很期待。”

她这话不知什么意思。

至少，应该把莎妃睡着期间为他做晚饭的事情说出来。

“…”

远处莎妃的视线好痛。

还是等事情安定下来再说吧，格伦决定再等一段时间。

***

“哦哦哦！”

农场里，吵闹的客人增加了。

苏·利特贝特。从家里离家出走——看上去是这样，实际是受长兄索恩密命的少女。

她还潜入了巡逻队，追查公爵手下的行踪。虽然不知道他们在利用巴罗梅茨让[睡眠病]蔓延——尽管如此，还是按照密命，解决了[睡眠病]的问题。

“抱歉，在做新的队服所以来晚了！”

“苏。你来这里干什么？”

“嘻嘻？是姐姐叫我来的有问题吗？”

苏的警逻队制服已经染成了红色。

因为治退巴罗梅茨有功，在实力主义的警逻队晋升了。作为武力和功绩的证明，朱色的队服很适合她。

腰间没有挂着刀，也许是在研磨保养。

“角已经没问题了吧？”

“嗯！已经不疼了，感觉良好！鄙人的武艺还要多加练习——不过兄长，角，好像还在生长…”

“大概是剥皮的原因吧。关于鬼的相关资料很少，也许一生都会持续生长。”

“那…还会疼吗…”

苏畏缩了一下。

也许是想起前几天的治疗了。

“皮层已经破开，我想没问题了。也不会长到影响生活的程度，必要的话可以磨掉。只是锉掉顶端应该不会疼的。”

“呜…为什么只有苏会长出角啊…”

“那是因为——”

面对苏的疑问有人回答。

莎妃悄悄走到她身后。从身后抱起苏——然后，用蛇的下半身把苏的身体卷起来。

“姐、姐姐，你这是——？！”

“我告诉你吧。生物的角通常是用来夸耀权力和体力。对异性而言——简单说，就是变得更具性魅力。”

“哇哦哦哦？！”

“也就是说，角一直在生长的你，性欲没有得到满足。”

“~~~~~！”

生物学上的话题，让苏很慌乱。

脸上就像要冒出火一样通红。

“这、这是在骗我吧！苏怎么可能是淫乱的女人…”

“嘛，这些只是传说，但对奥加和弥陀陶诺斯来说也一样…角越长对异性确实越有吸引力，这意味着肉体含有多余的营养…”

格伦苦笑。苏的脸更红了。

“姐姐！你自己欲求不满的话不要拿苏出气。”

“你说谁欲求不满。”

“呜嘎啊啊啊——？！”

说了多余的话，苏被莎妃的下半身紧紧缠住。虽然可能手下留情了，但格伦还是希望苏能改改说话不经脑子的坏习惯。

“苏。我不在乎你的性欲如何。但你最好吐出一些答案。”

“呃…！今天的早饭快要出来了！”

“不是说这个。你把你逃跑的理由告诉我。那天晚上喝酒的时候，你还没回答。”

“那、那是索恩兄长的命令…！”

“我知道你是受他命令抓捕把巴罗梅茨带入城市引起骚动之辈。但是，一开始就让医生帮助你不是更好吗。为什么，改变了名字的写法躲避我们？”

“呜~~~~…！”

苏似乎想要挣脱莎妃的尾巴逃走，但胡乱挣扎抵抗的话可能会过热的。

“如果你还想继续住在林德沃姆。兄妹之间就不该有隐瞒的事情。”

“呜…！呃…！不、不要摸角…！”

“来吧，快说吧。”

莎妃用指尖抚摸苏的角。

“其、其实…这和兄长有关，是家族的话题…”

“嗯，我？”

“关于结婚的事情。”

莎妃愣住了。

结婚？

格伦也没想到这个话题。

更何况，这和苏溜进林德沃姆有什么关系？

“这是母上和苏说的！来看看发生了什么！所以一接到索恩兄长的命令就跑出去…”

“等、等一下。我，不是和家里断绝联系了吗。结婚是怎么回事。”

“他们知道你和姐姐在林德沃姆开诊所的事情。所以让苏观察兄长，有没有相处得好的女人。”

莎妃还是僵在原地。

苏挣脱了她尾巴的束缚，视线转向阿拉涅和阿露露娜，以及对面的墓场街。

“看样子…除了姐姐之外，还和很多女人有交流。”

“不、不对！不是这样的！”

格伦想抗议，但莎妃瞪着他。

“哪里不对！你都和多少女性产生关系了！有考虑过我的感受吗！”

“这都是误会！”

“那要我告诉你，在我睡着期间，你都对阿拉涅做了什么？”

“给我做了晚饭！——你都知道了！”

“都在同个诊所！食材啊餐具的位置变动我都知道！”

阿拉涅强忍着笑意。

看样子早就料到会有这样的展开。

“兄长真令人失望。还以为你对姐姐是一心一意的。”

“说了多少次…！”

“喝——！别找借口！兄长的情况，都会向家里如实报告的！”

气氛变得危险。

格伦被莎妃和妹妹瞪着，畏缩了。虽然没做什么坏事，只是给城里的人们治疗，结果却被指责了。

“苏知道这座城里有很多人！就由苏来为兄长找一个相应的妻子！”

“你在说什么啊！”

莎妃瞪着格伦，一丝笑容都没有。

阿拉涅也竖起耳朵听着。格伦忙着经营诊所，根本无暇考虑结婚的事情——但从苏的眼神可以看出她是认真的。

看着完全没听进去的妹妹，格伦抱起了头。

不知道格伦感受的羊，好像认定这里的土很好，在他脚边挖开一个洞把自己埋进土里。

与悠闲宁静的农场风景不同，格伦的身边发生了骚动。

第五卷 插图

第六卷 病例1 精疲力尽的斯库拉

基于英翻版本二次翻译

网译版 转自 轻之国度

翻译：78ij

校对：78ij

林德沃尔姆的秋天快到了。

格伦·利特贝特医生的诊所已经开张三年了。这是他在这城邦度过的第三个秋天。这三年间，他废寝忘食地工作。格伦打定主意要继续为林德沃尔姆的魔物诊察，磨炼自己作为医生的技术。

之前，格伦的妹妹苏来了林德沃尔姆，紧随而至的是巴洛梅兹带来的一系列事端。这些事本身已经能称作一场危机了，但苏在此后做的一个决定更是让格伦陷入一个前所未有的困境。

苏说：“哥哥，我要为你找到一位般配的妻子。”格伦从未想过，这句话竟让他的生活陷入一团混乱。

***

又是无眠的一夜。

格伦·利特贝特的生活已经够累了。以往，他的头一碰到枕头上，就会进入梦乡。他老是睡眠不足，但医生生涯让这位活泼的十七岁少年得到了忍耐力，并拥有了一副能够经受住一切的身体。

然而，今晚格伦无法入睡——并不是因为苏的那句话仍在他脑海中回响…

两位闯入他房间的不速之客之一问道：“艾鲁隆娜，那个是什么？””这是我的花粉做成的香水，娱乐区的那些妓院经常用。这香水是非常有效的春药….怎么了， 二号？你干嘛用那种眼神看着我？”

“我不太想和这样一个充满肉欲的人同行。”

“有没有搞错？明明是你说要来夜袭的！”

“我是能自由地行动，但对于手上握有权力的那些人，我就不知道了。比如你，艾鲁隆娜。”

“你还真是想到一出说一出啊，这座城中唯一有权力的是斯卡蒂，我只是娱乐区的一个普通女性罢了。”

格伦今晚是别想睡着了。

“呃，两位……在这干什么呢？” 他终于说出了口。

“我们当然是潜入你的房间夜袭的。”

“潜，潜入…怎么进来的？”

“你的诊所连接着水路街，这样方便水生魔物进出，不是吗？我变形成了花苞的模样，漂进来的。然后，通过二号的帮助，我们打开门锁进来了。”议会的二把手艾鲁隆娜解释道。

格伦看向她手中的香水罐。一定是那香味让他的脑袋根本转不动。

“无声地移动开锁潜入房间——这些对我都是小菜一碟。”莫莉说。

“莫莉…还有你的份吗？”

“这边这个邪恶的爱娜温诱惑我来的。但我认为这是必要的，因为这是一个能在你身边的绝好机会，医生。”

莫莉·维尼塔斯是墓地街的管理者。她是一个不定形态的修格斯，现在用一副骨架充当自己的支撑物。她没有足够形成眼睑的血肉，所以她的眼睛看着就像是在整个脑袋中滚来滚去，闪着幽灵般的光芒。也许是因为她的眼睛像夜行动物一样能反射光，这样她才能在墓地街中自在地生活。

“貌似你要结婚了，小医生？”艾鲁隆娜问道。

“不-不是，那个是搞错了。我没有想要…”

“唔，但城里面的谣言已经传开了。我们觉得要先下手为强，在其他人出手之前先把你据为己有。”

“那那我的感情和尊严怎么办？”

“没有注意到吗？夜袭你这件事本身不就代表我们最真诚的愿望么？啊，香水差不多要起效了。小医生，准备好了吗？” 艾鲁隆娜的藤蔓开始环抱动弹不得的格伦。她绿色的皮肤在月光下闪着光。艾鲁隆娜的性欲是人尽皆知的：她如果看上了某个男人，那么他一定就会是她的。

同时，莫莉也靠得紧了些，脸上仍旧没有表情。她的骨头在半透明发紫的皮肤下清晰可见。她平常都穿着一副修女的长袍，但今天她的衣服比平常更加暴露。莫莉的衣服同样是身体的一部分，所以她能随心所欲地变换衣服样式。

“呼。医生，你真的没有在享受吗？”

“享受？我还没到那种程度”

“好吧。那，二号，来做之前我们商量好的。”

莫莉面无表情的脸庞似乎扭曲了一下，表达着不满。“我还是难以判断是不是真的会有效。”

“试试不就知道了。”

“明白了。这也算是与格伦医生的接触。”

“嗯-嗯…”

莫莉的身形变了。她半透明的皮肤涌起波纹，胸部开始膨胀。与此相反，她的腰变细了许多。

“嘿！你现在和我身材一样了。感觉怎么样？”艾鲁隆娜的语气十分骄傲。爱娜温们的胸腰比非常惊人，这幅样子简直会让许多人性欲高涨。格伦在思考莫莉如果变成了艾鲁隆娜的样子，看起来会怎么样。

说着，艾鲁隆娜把她的乳房靠上了莫莉胸前的两团柔软。接着，她把香水罐递给格伦。

“不如你拿着这个罐子吧，医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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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鲁隆娜，这样会不会太像你在娱乐区拿手的那些色色的游戏？”

“这可不是 像不像 的问题，这 就是那种色色的游戏。来嘛，医生~”两位身材绝好的女性摆出这种体位…可真是一幅让人血脉贲张的光景。

格伦整个人都惊慌失措了。若是普通男人，他早就该牢牢抓住这机会了。“我很抱歉，我没有——”

“嗯?怎么了?你刚刚不是信誓旦旦地说没有结婚的想法吗?既然如此，为何不和我们好好玩玩呢？” 艾鲁隆娜答得很快。

“这.这是我工作的地方. 而且这也不是你们的真心.”

“格伦医生，压抑自己的欲望可不好。你的心率和体温都上升了，根据我的分析，你正处于兴奋状态。”

“这这是没有错，但，嗯….” 格伦向着门瞥了一眼。“唔你们也许得走了。”

“为什么呢？”

“今天——这诊所有人上‘夜班’。”

马蹄的声音传来，紧接着是马的嘶鸣声，有人踢开了房门。

缇萨莉亚大叫道：“医生，你没事吗？！”

格伦同时也听见了莎妃的声音。“医生，我闻见了艾鲁隆娜身上花的味道！”

人马和拉米亚一起冲进了小小的房间。她们看到的是两名丰满的女性依偎在一名男性身上，而且这名男性被绑得严严实实。

“艾鲁隆娜！还有你，莫莉？！”

“我们被抓到了。我认为目前已经无法继续这项秘密任务了。以上。” 莫莉很快得出了结论。她迅速将身体变成了一团史莱姆，包着她的骨头，打开窗子逃走了。她或许是在如法炮制她刚刚进来的方式。

“呼。好吧，整个气氛都被你们破坏的一干二净了。那我差不多也该走了。”

“求之不得！精灵们！送客!”

莎妃拍了拍手，得到的回应是精灵们此起彼伏的"我还没睡够！"和“怎么了？”的声音。精灵们显然还在睡梦中，但莎妃一下命令，它们很快在艾鲁隆娜的花苞周围聚了起来。“一，二，三，嘿！"它们把艾鲁隆娜搬起来抬走了。

“请别再回来了！” 莎妃大喊道。

艾鲁隆娜走的时候还在嘟囔抱怨着，然后发出了一系列奇怪的声音。这已经是她第三次试图溜进格伦的房间了。由此看来，她应该还没有得到教训。

“医生，你还好吗？”

“嗯-是。也没发生什么事.” 格伦向缇萨莉亚讪笑。

自从格伦征婚的谣言在林德沃尔姆传开以来，就老是有人在午夜不请自来，溜到格伦的房间。艾鲁隆娜已经成了惯犯。莫莉偶尔会出现。阿拉涅有时也会来。伊莉有一次甚至也径直飞进了窗，因为她在黑暗中看不清事物。

格伦已经忍到极限了，所以他雇用缇萨莉亚保护他。她因为有竞技场的比赛不能每晚都来，但这不影响她是一名杰出保镖的事实。

“医生，只要你想，我会立刻赶到你身边。在你决定结婚对象之前，我不会让任何人碰你一根手指。”

“你也是其中之一，缇萨莉亚。” 莎妃尖刻地指出。

“我才不会呢！我们还没结婚，那种事情可不检点！” 缇萨莉亚反应十分强烈。“我尊重你目前单身的愿望，医生。”

睡眠不足使得格伦的眼皮开始耷拉了。也许是艾鲁隆娜的香水的效果，睡意像海浪冲刷着他的意识。

“噢…”

在睡梦中，他听见了莎妃的声音。“医生，你一定很累了….我们会照看着你的。”

这反而会让我更难休息 格伦本想这么说，但出口的话早已变成难以理解的梦话。

***

“你还真辛苦啊。” 格伦听见一个甜美的声音。

触手们将格伦点的墨鱼汁千层面递给他。坐在人类专用柜台的厨师对着格伦笑了笑。

“不…” 他回应道。“我的意思是，是我给你添麻烦了。”

“我关心的只是你把你的那份餐食吃掉，然后把钱付清。比起这个，那边角落还更加引人注意一点。她们在讨论你，不是吗？”

“是-是。”格伦双手抱头。

“嫁女儿是很可怕的一件事情。”

大王乌贼旅馆的主人克拉肯夫人咯咯地笑了起来。她用她的十根触手端着顾客们点的饭菜。多亏了触手上的吸盘，食物被拿得很稳，丝毫没有掉下来的危险。

“只要她们不打扰其他顾客就没事。走之前一定要尝尝我做的千层面！” 夫人对格伦和蔼地笑了笑，走开了。

格伦看向夫人之前指出的位置。大王乌贼旅馆角落的那张桌子周围坐着的都是格伦熟悉的女性。她们张贴出了一个羊皮纸做的标志，上面用潦草的字迹写着：“格伦·利特贝特的婚姻会议”。贴起标志的女性不是别人，正是格伦可靠的助手，拉米亚莎妃黛特。

但为什么呢？

事情是怎么变成现在这样的？

“我已经说过了！”女性团体的声音陡然增大。“如果你们再因为好玩而抛出妻子候选人的名字，我饶不了你们！如果有人认真地想要和格伦医生结婚，就举起你们的手！”

莎妃一边说着，一边举起了手，比 桌子旁其他所有人的都高。她自己对格伦的感情深厚，这感情让格伦自己都熟知于心。正因为此，她一直紧盯着他与任何女性之间的关系。但即便如此，格伦还是止不住的觉得，莎妃这回有点过头了。

“是！ 我也是！我想和他结婚！毫无疑问！” 缇萨莉亚一点也没想着掩饰自己的感情。

“好吧好吧，加上一个人马公主。我已经知道了。”莎妃说。

缇萨莉亚是一个运输公司的女继承人，她已经向格伦求婚多次了。所以，格伦也知道这位总是带着两位随从的人马对他的感情也是十分认真的。

“嗯，呃，我也….”

“露菈菈，我本来不想说的，但我必须提醒你，你的年龄不足以正式结婚。”

“是是，我知道。我只是觉得我一定要说出来。”

一条小小的河道横穿了大王乌贼旅馆，所以水生魔物也可以在一个特制的柜台吃饭。露菈菈喝了一口饮料。

“你呢，阿拉涅？你不感兴趣吗？”

“嗯?我？”阿拉涅一边喝外国酒一边说。“我还不想结婚。医生和谁结婚与我都没关系。”

“真的吗？”

“我没兴趣。而且即便他有一名结发妻子，我也能当情人啊。我不需要成为妻子…而且我同样不反对偷情，知道吗？林德沃尔姆实际上有很多开放性关系的魔物，他们可不喜欢一夫一妻的法律。嘿，这么说来一夫多妻怎么样？”

“阿拉涅！”

“开个玩笑….呵呵。”

会议的情势看着好像随时都会爆炸一般紧张。还有其他的参加者，譬如缇萨莉亚的仆人凯伊和罗娜，还有哈比信使伊莉。许多人只是来凑数的，他们在餐桌旁大快朵颐。

女性可真是多啊。格伦吃着墨鱼汁千层面，汁液把他的嘴唇都染黑了。他已经很清楚莎妃和缇萨莉亚的心意了，但露菈菈的出现让他很意外。林德沃尔姆是许多谣言的温床，但格伦从未想过他的个人生活会成为城里的一个话题。

“所以，问题已经变成了在缇萨莉亚和我之间选一个当新娘。” 莎妃说。

“你觉得怎么决定？” 缇萨莉亚问。“来场决斗？我可不会输的。

“我也没有要输的想法。但我觉得也许能找到更加和平的解决方案。我们理应问问苏。”

格伦很庆幸听到苏具有决定权。但他同样希望他自己（新郎本人！）能够有权做决定。他才是需要结婚的人，可他为什么只能一个人孤独地吃饭呢？

甚至没人愿意来问问他是否想结婚。可事已至此，格伦也只能看着女性们的争吵了。

煽动整场混乱的那个人打断了他的思考。“哥哥，请让我也一起吧！”

苏·利特贝特坐在了他的旁边。两只角从她的前额伸出，很难相信，他们是同一物种。

苏肯定是在执行巡逻任务。她向夫人点了一份披萨，表现得如同常客一般。

“会议可真热闹！” 她说。

“那是谁的错？” 如果苏没说那句选新娘子的话，这些事情都不会发生。

“呼。真伤人，哥哥。是爸妈关心你的婚姻大事。也许你该和他们联系的更勤快些，然后——”

“我当初违背了他们的意愿进了医学院，我没资格给他们写信。” 格伦闷闷不乐地说。有些事他不会和他的患者，甚至不会和莎妃分享。他是个不错的医生，但他对于家庭可谓毫无建树。

“但你也知道的，是苍炎哥哥导致了这一切。” 苏说。(译注：关于利特贝特家成员的名字，第五卷中格伦（Glenn）在家书中写作Guren，转写成日语应为红莲，苏（Sioux）原名为Suiu，转写成日语应为翠雨，苍炎（Souen）直接转写成苍炎。（由于译者手头没有日语版，以上转写均为自己臆想，如果有朋友手上有日语版，欢迎指正），而前两者在林德沃尔姆均已改成其他写法，故直接音译但苍炎并未改成其他写法，所以这里保留日语转写的译名。如果有日语版，欢迎告知我日语版中是如何处理的，我可做对应改正。)

“对…确实如此。”

苍炎是他们最年长的哥哥。他很精明，不仅从他们的父亲那里继承了东部商会，还担任了老政治家们的秘书。苍炎是预定的商会继承人，但他的好胜心、责任感与野心太强，以至于他总是想把弟弟格伦赶走。格伦毫无挑战他的想法，但苍炎无法接受除了他之外还有继承商会的候选人。

“当你提出想要去魔物学院的时候，苍炎和父亲说了许多有的没的，差点让他自己被踢出家门！” 苏说。“不过他现在当然是当什么都没发生过了。”

“呃，现在讨论这些也没用。我们的哥哥不想见到我，我自己也想离开。我们的利益很一致。”

由于当年他离开时的种种事端，格伦难以说服自己，与他的父母重新联系。不过即使他们从未和格伦有信件来往，他们仍旧能通过苏对格伦的各种选择提出意见——比如婚姻。

换句话说, “都是我们哥哥的错。”

“我觉得把所有过错推到一个人头上不太好，但对于大哥来说，好像就是这样，” 苏一边吃着夫人端上来的披萨，一边平静地说。

“你怎么想，苏？”

“你指？”

“我指，我的结婚对象。”

“你在想什么？！这么重要的决定怎么能问我呢！”

“等等。当初可是你说要选择我的新娘的！所以，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苏怒气冲冲地把胳膊交叉起来。她喝了一口面前摆着的火龙清酒，格伦甚至都没注意到她什么时候点的这杯酒。

“毫无疑问，我唯一当姐姐尊敬的女性就是莎妃黛特姐。” 她说。“虽然很短，姐也曾经在利特贝特家住过。我觉得父母也会同意你们的结合的。”

“应该吧。” 他们的父母相对来说对于魔物不那么歧视，因为他们曾经让莎妃在家里住过。

“但缇萨莉亚小姐也是最近的强有力竞争者。她强大而美丽，家庭的社会地位也十分高贵。”

“嗯嗯？”

“哦，阿拉涅小姐也给了我一条漂亮的腰带！” 苏补充道。“而且还是免费的！那腰带对于巡逻队来说不太合适，但给我衣服当礼物的人一定是好人！”

“嗯嗯？”

“哦，斯卡蒂、艾鲁隆娜和莫莉都给过我零食！露菈菈和伊莉小姐经常和我聊天….凯伊和罗娜前几天也给我蔬菜……”

“那那挺好。” 苏也许会直接下定论说林德沃尔姆所有的人都非常好。格伦甚至开始怀疑大家对苏这么好是否别有用心。显然对于女性来说，拉拢苏对她们在婚姻的谈判上是很有利的一张牌。那或许也不是女性们这样做的唯一原因——苏从不掩饰自己的感情，甚至很多人只是纯粹地想要宠着她。这一切都让苏很容易收到各种礼物。

“所以，结论上来说，她们中任何一人成为我的姐妹都十分欢迎！”

“好好，我明白了。” 格伦“明白”的是，他妹妹的意见毫无意义。“苏，你不是在巡逻中吗？” 格伦拼命地想转移话题，他实在是不想听有关和家里联系的事情。

苏一点也没有被格伦的转移话题打搅到。“正是如此！我打算一吃完 ，就回去继续巡逻。”

“我还以为你是在红灯区巡逻呢。你怎么来闹市区了？”

“我们是轮班巡逻制，总体来说我表现不错，但还是个新人。我要把整个林德沃尔姆了解的清清楚楚，所以才要求换班来这的！”苏看起来对自己很满意。她把剩下的披萨塞进嘴里。听她的说法，巡逻的工作还挺忙的。格伦想知道她是否真有时间帮他挑选新娘。

“库托莉芙老师回来了么？”

“说起来，我在城郊看见议会的成员了。他们好像在休息，所以龙斗女大人可能也回来了。

“原来如此，谢谢你。”

如果斯卡蒂和库托莉芙老师已经从东方回来，格伦就必须过去打声招呼。同样，他得给她们报告她们不在的时候发生的“睡眠之羊”事件才行。他需要库托莉芙帮忙，确保那事情不可能再发生。

“好吧，哥哥！再会喽！一定要考虑考虑你的新娘子哦！”

“我和你说多少次我对结婚不感兴趣了…”

“再见！” 苏向夫人那边甩了几枚硬币，如风一般地跑走了。

“你再跑这么快的话，又会生病的！” 格伦朝她喊道，但苏已经跑到旅馆门口，听不见他的话了。

他喝了口水，深深地叹气。格伦的妹妹对情况没什么帮助。

“我应该怎么办？” 格伦也许总该做点什么，但他现在什么都想不到。

格伦向上看了一眼，莎妃站在他面前。“格伦医生，我们小时候就在一起了，现在我更是你诊所的药剂师。我显然和你更加般配——”

“在一起的时间毫无意义！” 缇萨莉亚喊道。“我能给予你的诊所经济支持！”

“决定婚姻的不是钱，而是爱情！”

莎妃和缇萨莉亚拍着自己的胸脯，她们都坚信自己与格伦是天作之合。而格伦只能在一旁面红耳赤。

***

“你好像很不安，格伦医生。” 莎妃说。这会儿格伦正在水路街巡回为病人诊察。

“每个人都满脑子想着结婚，可我作为医生还没有独当一面。”

“这二者有什么关系吗？”

“我只是…没想着这么早就结婚。”

“格伦医生，我很想尊重你的想法，. 但你的亲生妹妹已经开始询问你的婚姻计划了。对于那些对你有好感的女性来说，兴奋起来不是当然的吗？

“我对此一清二楚。”格伦本来想着在谈恋爱之前先集中精力在诊所上几年，更别说结婚了。“总有一天，我会从库托莉芙老师那里独立，开一家自己的医院。我也不太想像老师那样当医院院长。我更想一个一个的亲自检查病人。”

“意思是，你想自己做所有的诊察吗，格伦医生？”

“是-是。差不多。 我觉得巡回诊察，与病人亲自对话这样的工作更适合我的性格。现在我暂时还不想结婚。”

莎妃点了点头，微笑起来。“这两件事本是互不干扰的，结婚后，你一样可以继续开诊所。”

“没那么容易。” 她是想让格伦分开考虑自己的梦想和婚姻。

“好吧，至少现在，请继续做你中意的工作吧。”

“我会尽力。” 格伦低下头看着水面。

格伦很熟悉的一个女孩把头伸出水面。在这名面相活泼，皮肤褐色的女孩身边，两名人鱼坐在岸边。

露菈菈看见格伦，向他微笑。“抱歉，医生，感谢你抽出时间。”

“没事，城市各处我都能出诊。”

另两名人鱼的脸看着很像露菈菈，但皮肤更加苍白，身形也更加瘦弱。看起来她们生病了。

“她们是我的母亲和妹妹。” 露菈菈介绍道。

“原来您就是医生啊！谢谢您来到这里。我没事，请检查我的孩子吧。”露菈菈的母亲怀中抱着另一名幼小、安静的人鱼。她显然关心孩子胜过关心自己，但格伦决定彻底检查她们。

“我会检查你们两个的。”

“谢谢您。” 露菈菈的母亲感激的低下了头。露菈菈的妹妹索拉脸上带着茫然的表情。

格伦检查了她们两人，特别是她们那鱼一般的下半身。人鱼的鳞片通常会在阳光下闪烁，但当人鱼生病的时候，仅仅只是检查鳞片，她们都会很难受。病的情况不严重，是某种类似皮疹的东西。

“医生？怎么样？” 露菈菈的声音中带着担心。

“会好起来的。只需一些药物治疗，她们就能很快恢复了。”

“真的吗？”

“你的母亲和妹妹似乎拥有比较敏感的皮肤。是吗？”

露菈菈的母亲点头确认。“是的。我来自深海，而索拉遗传了我的皮肤。我们不会像露菈菈那样晒黑。”

“索拉的情况比你的严重一些，但仍然可以通过药物治愈。我会给你们写个方子。请你们在密闭的房间中，于药物中浸泡一个小时。”

由于人鱼在水中生活，药膏 对他们来说一般是无效的。大部分水路街中的民居都有为药物浴准备的房间，所以露菈菈的家人们只需在那洗个澡即可。

“药物…会很贵么？” 露菈菈的母亲担心地看着格伦。

“确实不便宜，但露菈菈已经全额付清了检查的有关费用。所以不需要担心。”

“哦，嗯…是那样么？”

“嘿嘿！” 露菈菈咧嘴笑着。

“关于药物的使用方式” 格伦开始解释。

“请让我来解释。” 莎妃滑进水中，这样小索拉也能听见她的话。“我是药剂师莎妃。”

这药物不属于很强力的，但它仍具有一些副作用。最重要的一个注意事项是，若在水中直接使用，则它会污染水体。莎妃将这些解释的清清楚楚。一边听着，格伦感受着她如何将这些讲的浅显易懂。

“这就是药物的使用方法。还有，如果你们偶尔从水中到陆地上活动，请将这瓶药直接涂在皮肤上。“莎妃说明着如何使用药膏。她的皮肤同样不能暴露在阳光下，所以能与病人感同身受。

格伦十分感谢莎妃能在他身边。无论他对诊断病情多么在行，如果病人们不准确施用处方上的药物，一切都会是白费。更有甚者，有些药物在错误使用时甚至会是毒药。莎妃不仅能准确给病人传达信息，她也能根据格伦的诊断制作出自配的药物。这种技艺无论对于格伦自己，还是林德沃尔姆的居民来说都弥足珍贵。

库托莉芙医生本人监督着中央医院的所有处方。她本想莎妃跟着她当弟子，但由于格伦经验不足，她才让莎妃在他的诊所帮忙。

不过，格伦也不是一天到晚都盯着莎妃。他有自己的事情要做。“露菈菈，能和你说几句话吗？”

“嗯?怎么了，医生？”

“你的母亲和妹妹最近曾在水面附近活动过吗？”

“哈？没，她们极少来到陆地上。为什么这样说？”

“她们的身体状况只是一个因素，这很难解释她们为什么突然得了皮肤病。我想这是有原因的。”

“嗯….” 露菈菈示意格伦靠近她一点。

她举起一只湿润的手，对他耳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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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 她四处张望着，确保没人在偷听。“最近，我们周边有些人的皮肤和鳞片都出了问题。我听说人鱼舞者们得了皮疹。我自己暂时还没事，但有些人说水路街中可能有某种病菌。”

“供水厂监督着河道的水质，有病菌的话，医院肯定已经知道这事情了。”

“我知道，但” 露菈菈看起来忧心忡忡。

由于担心家人的健康，她才安排了今天这次检查。这位年轻的歌唱家管理着家中财政，对家人尽心尽力。

“对了，医生？” 露菈菈突然提高了声音。“如果你还没想要结婚，能请你等两年吗？”

“哈？” 话题突然转换，让格伦猝不及防。再等两年。换句话说，等到露菈菈的年龄足够城邦法律规定的结婚年龄。露菈菈仿佛感到尴尬似的咯咯笑了起来，但她的眼神是认真的。

格伦一直将她看成一名年轻的歌手，但直到现在才意识到，她也想成为他的新娘。莎妃是对的。他自己可能没准备好，但周遭的人事已经在变化了。他必须做下这个重要的选择。

“医生，我这边结束了。”莎妃说。

“好…我这就来。”

露菈菈似乎也没想着从格伦那得到回应。她已经离开格伦身边，去和她的母亲与妹妹谈话了。

他第一次遇见露菈菈时，她看起来还那么幼小。格伦对她成长的速度赶到吃惊。其实对于伊莉和美美，甚至她的妹妹苏，他都有着同样的感想。他对于诊察太过认真，以至于他没有意识到，他的病人们除了看病之外，还有着自己的生活。

在他的面前，这些女孩已长成了年轻的女人了。“哇哦。”

“医生？” 莎妃问。

“没什么。我也得集中精力了。”

“嗯，” 莎妃用微笑回应着他。

格伦决定，找到一个让他满意的，婚姻问题的答案——即便这或许会让他苦恼上一段时间。

在水面上，露菈菈正对格伦和莎妃挥手道别。

***

两周过去了，诊所变得十分忙碌。 来诊所的病人数量急速增加了，尤其多的是来自水路街的病人。

“皮疹、鳞片发炎、皮肤白点病，鱼鳍酸痛…” 库托莉芙医生看着报告，脸上表情难看。“所有的症状都很相似。原因可能是水质变差，或者某种的传染病…我也没有线索，格伦。这的的确确是一个难题。”

库托莉芙拿着的报告出自格伦之手。他检查过露菈菈一家之后，发现来自水路街的病人突然增加了。正如露菈菈所说，所有病人都抱怨自己身上的轻症。

“中央医院情况如何？” 格伦问。

“水路街来的病人也很多，但更多陆生的病人们也主诉自己有腹痛。消化系统较弱的魔物们尤其多。如果问题来自水质，也许饮用水也受到了影响。

“这 确实是 亟待解决的问题。”

“我在水路街中设置了一个应急的药物浴，莎妃能从斯卡蒂那获准配置药物吗？我目前已经请求艾鲁隆娜准备药物的原料。”

“情况那么糟糕吗？”

“是的。但即使我们给水生魔物使用药物，也只是治标不治本。我们需要找到问题源头。”

“所以，意思是——”

“我已经委托丘克罗工坊重新测试取水设备。如果水有问题，我们一定能从这测试中得到结果。

医院院长的工作效率很高。格伦只是刚刚意识到这是一个难题，她早已在多方面采取措施。格伦很怀疑他自己究竟可不可能达到那种境界。无论他如何想象，他都难以设想到自己真正成为库托莉芙继承人的样子。

“嗯，库托莉芙老师？”

“什么？”

格伦犹豫了一下。“也许我来的时机不巧，但我来的目的并不只是给您这份报告。” 若想送报告，用邮件就能送了。

库托莉芙从她的章鱼笼中伸展出触手来拿住那份报告，让那份文件的边缘都湿了。格伦把报告写在羊皮纸上，所以它能防一点水。但也不是完全防水的。格伦希望她能更认真地对待这份报告。

“我听说您不太舒服，所以我就赶过来了。”

“是，确实如此。我只是有点疲惫。大概是工作太努力了吧。”

“我知道您很忙，上回去东方也一定让您很累。我的诊所能力有限，没办法为您分忧。请您一定要休息好。”

“我现在不就在休息吗？” 库托莉芙问。格伦看不见她的脸，从他的视角看，似乎是章鱼笼在说话一般。

“我在报告里也说了，许多水生的病人免疫系统比较弱。这些病人有年轻的，也有年长的。如果您太累了….”

“你是在说我老吗？！” 库托莉芙终于把头伸出了章鱼笼。她在笼里大概是全裸着的。

格伦没有一点说她老的意思。他叹了口气。“请让我给您做个检查。我正是为此而来的的。”

“好，你检查吧。”

“我首先要说一句，您既然很累，为何不试试按摩呢？”

“你从哪学的按摩？我的意思是，按摩挺好，但….”

“最近我在自学。”格伦轻笑了一声，感到有些尴尬。

在上次检查苦无的时候，他发现按摩居然对不死族也有效果。这让格伦对于按摩、整骨、针灸、艾灸之类的新疗法有了兴趣。格伦很忙，但他非常喜欢学习新事物。

“好，听着不错。”章鱼笼中伸出几只触手挥舞着。库托莉芙朝着院长办公室后边的一条河道走去。这条河道是专为她修建的。她全身赤裸着漂浮在水面上，八条触手伸展开。裸着身子对她来说似乎习以为常了。

格伦卷起裤脚，踏进了齐膝盖深的水中。他一碰到库托莉芙的触手，就发现她的皮肤有点粗糙，而且有些地方发炎了。

这也是疲惫导致的吗？

格伦用上权力按摩库托莉芙触手上的肌肉。

“嗯…啊…” 她呻吟着。

格伦早已将这位院长当做自己的家人。但面对眼前赤身裸体的女性，他才发现很难把视线从她身上各种各样的地方移开。他移了移视线。

“老师，你得了皮疹。而且你的吸盘似乎也发炎了。是不是工作太努力了？”

“嗯?可能吧。” 一只触手环住格伦，挤了挤他。和以前一样，触手上的吸盘吸上了他的皮肤，但是…

“好像吸力比以往弱一些。”

“啊-哦…” 库托莉芙把脸埋进双手中。

格伦觉得她更应该把自己赤裸的身体遮一遮，但现在的重点不在这里。一般来说，吸盘的力量应该大到让人感到有些痛才对。她触手的移动也比往常更不精确。今天她缠住格伦，甚至没让他皮肤上起淤青——格伦身上经常充满着拉米亚鳞片和斯库拉触手留下的痕迹。他甚至有点想念这些“痕迹”。

我今天是不是有点不正常…

他摇摇头，思考着这种对于淤青的习惯是否真能给他带来什么好处。

“嗯，我觉得您一定很累了。” 格伦说。

“大概吧。啊….我还觉得我挺年轻呢。”

格伦自己从未对库托莉芙的年龄做过什么评论，但她似乎觉得疲惫是因为年龄的关系。她看上去对自己很失望。

“我觉得我睡的挺好。”

很难相信她说了实话，因为水路街来的病人增加了很多，再加上库托莉芙平常的工作就很繁忙。“可能您还没从之前的旅途恢复过来？”

“不可能。我在东方整天都泡在温泉里，一直在休息。斯卡蒂没什么健康问题，所以我实际上是在东方度假。”

东方的国度满是温泉。格伦对它们的药用价值很清楚。温泉对于缓和疲劳非常有效，但现在的问题是库托莉芙的皮肤病相当严重。

水生魔物的皮肤都覆盖着一层粘膜，可以把皮肤与河水或海水隔开。如果得了皮肤病，这层粘膜可能就会破裂，病人的体液则会发生不平衡。粘膜的病变对水生魔物来说是严重的病症。

“格伦…再来啊….再用力点…”

“好好。”格伦继续按摩，几根触手环住了他。

“啊…就是那里——感觉真舒服。”

“ 您为何不给自己放个长假呢？”

“好吧、好吧，等事情安顿下来就行。就是那里，用力点… 啊…嗯…舒服…” 似乎库托莉芙马上就要睡着了。

格伦终于按摩完每根触手了。他还不太习惯这么用力，已经开始出汗了。格伦两手都被库托莉芙的粘膜打湿了。“治疗这就结束了。老师，您的皮肤看着不太好。”

“知道了，知道了。你要是再一直说，我就要扣你一百分了！”

“我觉得这皮疹是症结所在，它让您更容易疲劳。”

库托莉芙没说话。

“您的肌肉非常的紧张，吸盘力量也变弱了。所以您做事的时候需要比平常更用力。结果就是非常的疲惫。”

“啊——” 库托莉芙闭上了眼睛。

“我觉得药物浴是最好的治疗方案，但水路街里那些浴室早已挤满病人了。”

“呼。我这边有自己的一间，用那个就行了。”

“好的。我觉得您吃好，睡好，就能很快痊愈了。”

“我会考虑考虑的。” 库托莉芙简短回答道。

她给人懒懒的印象，但实际上责任心非常强。也许她是不想把重担交给格伦，到了现在，都没有同意把斯卡蒂的主治医师一职交给格伦。她的确是经常说起退休的事，但那应该是很久之后才会发生的。

“好，我就告辞——”

“等等。”

格伦把两手擦干，准备离开院长室时，突然就被环着他脖子的触手阻止了。“啊！”

“你不需要洗个澡吗？不如我们一起洗澡吧！就像以前那样。”

“哈？老老师，我可不是小孩了。”

“对我来说你就是。”

格伦注意到库托莉芙没有脱下眼镜。斯库拉的视力很差，但他们可以用触手来品尝、嗅闻、感知事物。库托莉芙带着那副昂贵的眼镜，也许是为了凸显她院长的身份。

“来嘛，格伦。就这一次。”

“老师！我不能在为斯库拉准备的药浴中泡——”

“那我就不放药了。就普普通通的洗个澡就好。”

“那样就本末倒置了！”

库托莉芙毫无听格伦借口的兴趣，直接把他搬进了她的私人浴室。

“啊……” 她把全身泡进水中，把格伦拉到身边，深深地舒了一口气。

为斯库拉准备的浴室很大，即便格伦也在里面，也还有很多空间。库托莉芙让格伦缠着一条浴巾，但她自己是全裸状态。格伦不知道他应该看哪里，也不知道莎妃如果看见他现在的样子，会有什么反应。他尽全力避开库托莉芙，向远处看。

“我都不知道你这么喜欢洗澡呢，库托莉芙老师。”

“东边那些温泉泡着实在太舒服了，所以我决定回来之后继续泡澡。”

格伦尽力把自己的身体藏在水面下面。但无论他这么努力，他的身体都完全暴露在库托莉芙的视野下，无法摆脱。完全无法摆脱。

“哦，说起来我见到你的哥哥了。他是叫苍炎吧？”

“哈？哦，嗯….”

“他让我替他向你问好，还说他很期待修复你们之间的关系。”

格伦咬着嘴唇，不知道怎么回答。作为商人的次子，格伦来魔物学院上学是违背了父母的。他的父亲希望他帮助哥哥处理家里的事务。然而，格伦自己则想当医生。最后，他和家庭断绝了几乎一切关系，才来这里追求梦想的。直到妹妹来到林德沃尔姆之前，他都与家里没有任何联系。

“我,嗯…我没和哥哥有什么联系。”

“但你妹妹不是来了吗？我也听说了你结婚的事情。现在你可不能说和家里没有任何关系了，不是吗？”

“确实如此。”

格伦双手抱头。他的哥哥骨子里就是一名极端理性的商人。苍炎性格十分冷血，只要他觉得家庭成员对他不利，就会毫不犹豫的与他们断绝关系。当然，只要格伦仍然待在林德沃尔姆，就不会再有机会和苍炎打交道。

“我们过去的时候，他请我们吃了非常丰盛的大餐。” 库托莉芙说。

“那当然是因为斯卡蒂在林德沃尔姆掌握实权。只要对他有利的事情，哥哥就一定会去做。”

“听上去是个不错的政治家。”

“我-我对政治一窍不通。” 格伦只想帮助病人。他也不是真的对政治、经商毫无知识，但是他的性格最适合做医生。“很高兴听到你在旅途中休息的不错，老师。”

“我也是。但我回来了，而且出现了这么一个水质污染的问题。到底发生什么了？从比维尔山上流下的水应该是全大陆最干净的才对。”

“我也不知道。现在只能相信丘克罗工坊了。”

“确实如此。”

干净的水对于城市来说是非常重要的。病人们肚子痛，这意味着问题已经蔓延到了饮用水….甚至格伦现在正在洗澡的水。

这水是否带有刺激性？想到这个，格伦就开始觉得不太舒服。他好像感觉到泡在浴缸中的身体开始刺痛。也许林德沃尔姆的水 确实出了问题。他偷瞄了一眼库托莉芙。她满眼困倦。格伦还注意到，她戴着的眼睛框有轻微的褪色。这昂贵的镜框含有黄金的成分。

等等。

那种刺痛的感觉。

库托莉芙眼镜的颜色。

“库托莉芙老师，您经常在洗澡的时候戴眼镜吗？”

“嗯？当然不是了。只是最近我洗澡的时候常常看书，所以才戴着的。”

“我只想知道您是不是在林德沃尔姆的水中洗澡的时候戴着眼镜。”

格伦拿下了她的眼镜。库托莉芙有些慌张，但格伦没有管她，继续观察镜框。镜框似乎主要由金制成，但其中也有些银。银的部分已经褪色，很好与其他部分区分。

“银….”

在硫的作用下，银非常容易褪色。温泉中可能含有硫，所以可能是库托莉芙在东方温泉的时候戴着眼镜，才引起褪色的。但是，也有其他地方有硫的存在。贵族们很喜欢使用银餐具，因为它们很容易辨识出砷的存在。这是因为低纯度的砷中通常含有硫杂质。

“老师，您眼镜上的银褪色了。”

“什么？”

“水路街来的病人增多的原因可不可能是….有人下了毒？”

有些捕鱼的手段需要往水中投毒，这样更容易抓到鱼。根据毒的种类，其他水生生物也可能被伤到。所以这种方法对环境的污染很严重。

那么，如果有人在水路街中用了这种方法，会怎么样呢？

万一林德沃尔姆绝大多数水生魔物生活的地方，被人故意投了毒呢？

“您摘下眼镜就看不清楚，所以才没有注意到。”

“我这边确实也没有其他物品含有银了。格伦，你想说的是这疾病…是认为造成的？”

“我也不知道。刚刚说的仅仅是理论上的分析。”

库托莉芙没说话。她嚼着自己触手的末端，沉思着。“仅仅是我镜框上的银褪色了而已…这本身可算不上什么大事。”

“对、但正是此事让我们需要去调查。现在还没有人死亡。即使这种毒确实是人为投入的，它应该也不太强烈。我们必须立刻行动！”

库托莉芙点了点头。“好的。我们先来请一位毒物专家吧。”

她的意思显然是莎妃。莎妃从小接受暗杀者的训练，是用毒的专家。如果水路街的水是有毒的，她一知道毒物的成分可能就可以配制出对应的解毒药。

“但，是怎么有人在守卫的眼皮底子下把毒物带进林德沃尔姆的？” 格伦问道。

“弄清楚那个就靠斯卡蒂了。记得上回分身事件吗？任何守卫都会有些漏洞的。我们的工作就是确保不会有人伤亡。”

格伦点头同意。即使毒物毒性不强，致命剂量也是和个体相关的。孩子，老人，或者有基础病的人可能会被同样的剂量毒死。他想起了露菈菈的母亲和妹妹。

“哈？”库托莉芙咬下了她自己的触手。她把那一截触手吐出来，看着格伦。“老-老师？”

“没事的。会长回来的。”

格伦以前看到过触手被刀切下，但这是他第一次看到触手被咬下来。它的尖端甚至还在扭来扭去。

“要调查毒物的话，就必须有泡在那里面的组织样本，不是吗？把水路街的水样本和这一截触手立刻送到莎妃那里，尽快！如果毒物真的通过水体传播的话，留给我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好-好的。”

“我现在去通知斯卡蒂。现在是紧急事态。接下来有的忙了。”

格伦点头同意。他本想和库托莉芙讨论自己的婚姻问题，如果当前真的有他恐惧的那种危机，可就没时间再想婚姻的事情了。龙斗女大人的手术、分身事件、巴洛梅兹事件，还有现在被投毒的水路街…最近林德沃尔姆还真是危机多多。

“一起解决这事情吧，库托莉芙老师。” 格伦一边忙着穿衣服，一边说。

第六卷 幕间1 利特贝特家

“他妈的！”

苍炎·利特贝特坐在办公室里，努力处理堆成小山的文书。他现在身兼数职，理所当然的，事务也十分繁重。

首先，他现在是利特贝特家的家主。毫不意外的，他也继承了东部商会首领的职位。这职位带来的是一大堆工作。同时，他还是东部政界元老的秘书。苍炎动用了他商会会长的能量，才当上这个秘书的。但，现在他的前任上级被关在大牢里（译注：第五卷的事），所有大大小小的工作全都压到了他头上。

“所有人都往我这丢杂七杂八的事情！”苍炎怒气冲冲地说。他觉得，不论是商会，还是那些政治家门的议会，都毫不称职。他甚至很惊奇这国家居然真的能在政治和商业上取得一点点进展。

苍炎非常想找个人分担自己的重担，但这种想法很不切实际。若要达到他的目的，他就必须先向政界元老们证明自己。他可不想为了一点点休息，而将自己的前程置于危险之中。

“打扰一下，苍炎大人。” 房间的木门滑开了，苍炎的女仆走了进来。

“什么事？你难道没看见我在忙么？”

“有信使带来给您的一封信。”

“什么信使？哪里来的信？”

“信来自西方的魔物领地，信使是一名拉米亚。”

苍炎盯着女仆。他只认识一名拉米亚，她是当年在利特贝特家居住过的女孩。苍炎的弟弟妹妹与她关系不错，但他自己从未喜欢过她。

“信使递送这封信之后，就离开了。”

“拿过来。” 苍炎拿过信，仔细看了起来。“真是一件接着一件。”

“怎么了？”

“没什么。不过是些麻烦事。我得暗中派些人去林德沃尔姆了。”苍炎一边拉着头发一边说。

他聪明的女仆眯起眼睛。“原因是…您也会去林德沃尔姆？”

“我还没决定呢。”

“我会为您做好旅行准备的。”

不知道女仆在没在听苍炎说话，不过她似乎已经帮苍炎决定好要去林德沃尔姆了。她关上拉门，脚步声渐行渐远。

苍炎摇摇头。她从未听过他的话….

“真是祸不单行。为什么我还要处理奈克斯家的麻烦事？”

信封上的蜡封画着一条蛇卷着一个药瓶。这图案属于奈克斯家，他们是利特贝特家的盟友。也许是因为当前苍炎是家主，这封信是直接送给他的。

“上面也写着格伦的名字…哦，他可不用知道这个。”

苍炎脑子里已经开始形成接下来的计划了。他总是权衡利弊，选择最优方案——尤其是在当前他拥有最多信息的情况下。但，如何用好这些信息呢？他该告诉别人吗？还是应该守口如瓶呢？

“妈的！好像我真的只能去趟林德沃尔姆了。”

这趟旅行似乎是难免的。他也只能把这堆事情交给其他人去办了。如果信上写的都是真的，那么林德沃尔姆一定山雨欲来。

“待会要和政界确认一下”苍炎叹了口气。

另一方面，他也觉得出差一趟也许会比枯坐在这处理文书更好。这同时也是他拜访许久未见的弟弟妹妹的难得机会。

“真想马上看到他们的表情啊！”

苍炎笑了笑，他已经想象到弟弟和妹妹看到他时脸上的厌恶表情了。

第六卷 病例2 与人马的约会

水路街中有毒的消息很快通过议会的公告板传遍了林德沃尔姆。在斯卡蒂授意下，公告撰写的语言用词谨慎，但又能准确传达信息。这份公告呼吁人们冷静对待下毒事件，不要惊慌。它宣布，毒物的毒性及其微弱，对本就健康的水生魔物并无危险，并建议孩子、长者和免疫系统较弱的魔物在比维尔河中的临时安置点暂避。

因目前暂无伤亡，议会决定密切监测河道的水质状况，并彻底调查下毒事件的真相。同时，为保证绝对安全，它建议居民只饮用通过史莱姆测试水质的水源。有居民不惜直接跑到比维尔山中的哈比村取水，因为那边的饮用水能够保证是纯净的。

斯卡蒂在广场作了演讲，鼓励人们保持冷静。虽然目前无人死亡是不错的消息，但居民们对于水路街被污染这件事还是震惊难平。虽然刚刚解决了巴洛梅兹事件，但林德沃尔姆的危机仍未消除。有谣言称毒物的源头在艾鲁隆娜种植园的植物中。同时，下毒者是人类好战主义间谍的说法也甚嚣尘上。

需要立刻针对此事采取行动。

流进水路街的水是从林德沃尔姆北边的巨大水门引进的。这水门是因城中水位和河流水位不同，才修建的。装置上运用了林德沃尔姆最尖端的技术。今天，格伦和丘克罗工坊的独眼族工匠们正打算去建在水门上的处理中心检查。这处理中心净化了河里来的水，让水生魔物们也能生活的舒心。

但格伦完全不知道它的原理。一眼望去，净化用的机器很是复杂。但原理上来讲，它就是使水流经过滤装置的一种机器。正常运转时，水流过处理装置的核心，核心中的过滤器将其净化，并送往水路街中。然而，水流被暂时停止了。独眼族工匠们将过滤器拿出来，以便更仔细的检查。

“美美，情况怎么样？”

“你没看见我正在检查吗？！”

这尖锐的回答来自格伦也很熟悉的独眼巨人美美。但他一点也不在意。她就是这种性格。

议会在张贴公告的同时，也签发了紧急通知，让重症病人转院到中央医院治疗。这自然由库托莉芙负责。巡逻队也得到命令，尽快抓到投毒的犯人。所以，制服加身的巡逻队整天都在街上巡逻。竞技场也有战士们报名志愿者参加巡逻。

利特贝特诊所的任务是识别毒物种类，调查毒物散播的方式。莎妃让格伦和丘克罗工坊的独眼族们一起去水处理中心调查。

“毒在水路街里面流动，若要解释这个现象，毒物的投放地点最可能是水门或者处理中心。”莎妃推理道。“如果我是犯人，我就会这么做的。”

莎妃的一席话让格伦和独眼族们过来调查……

“大-大家都很生气。” 美美结结巴巴地说， “老板也是！所以我得集中精力检查。请相信我！”

“我相信你。我知道独眼族工作非常认真。”

“你-你这么盯着我，我会很紧张的！”美美好像要哭了，但她同时也在细心地检查过滤器上每一处。“我-我觉得它….没问题。其实，独眼族一般会定期检查的。”

“是么？” 格伦说。“嗯哼，调查过滤装置也不难。”

“确实。嗯…独眼族们都在全力检查，一有什么问题我会马上报告的。”

如果找到了什么通往凶手的线索，斯卡蒂、苦无和巡逻队会摆平接下来的事情。格伦真心希望不会再有魔物因为毒物受苦了。

“啊！”

“美美？”

“啊，啊，啊，啊！”

美美的声音颤抖着。格伦一开始还以为她被什么东西吓到了，但紧接着他看到美美把手闪电般伸进过滤装置里面。她平常从不会动作这么快的。她从里面拉出一个形似紫色宝石的玩意。

“找-找到了！”

“美美！小心有毒！”

“我-我-我知道！我拿了水银过来！嘿咻。”

美美把那珠宝形状的东西放进早已准备好的一个玻璃瓶中，盖上了盖子。整个过程还是很危险，但美美带了厚手套，看着应该没事。她拿下接触毒物的手套，将手套放进另一个容器里，大概是要之后烧掉。

“这是什么毒？！” 美美问。

格伦注意到那个物体中含有一点紫色液体。这物体外表像宝石，但实际上大概是一个特制容器，能让其中的毒物慢慢流出。

“嗯…” 这紫色“石头”形似钻石，切割得十分精美。“有毒金属？不，应该不是。是毒液吗？”

“医-医生，你也不知道么？”

“我对毒物没什么研究。不过我猜投毒的是经验老到的专家，专门制造这个在水路街里下毒。”

“他们是什么时候…怎么把这玩意弄进来的…我们明明每天都检查处理中心的。应该没可能注意不到的。”

“我们还是先把它交给莎妃吧，她才是专家。”

这东西难道一直呆在处理中心吗？感觉它是故意放在这，暴露给独眼族看的。格伦意识到有阴谋在暗处涌动，他打了个寒战。

“好-好吧，我继续搜索！要是还有这种东西，独眼族的名声就要毁于一旦了！老板和爷爷也来继续找吧！大伙们，没问题吧？”

“美美，看看你！已经长成大姑娘了！”

老板和其他的独眼族们一起为美美的激情发言而大笑。他们可能一直把美美当孩子看，才对美美的成长感到欣喜。美美自己也没感到不适。她用大大的单眼环视着其他工人。

“我朋友露菈菈家可是被人下了毒！我生气不是理所当然的吗！决不轻饶凶手！”

“哦哦！你说的没错！我们和林德沃尔姆的居民们都是好朋友。来继续工作吧！” 独眼族们用欢呼来回应美美。

独眼族们的士气一下就高涨了起来。有人在他们眼皮底下成功投了毒，这伤害了他们的自尊。但即使是在自尊被打击的情况下，他们仍然工作利索。然而，独眼族们齐心协力的寻找，也没能在那天找到其他的毒物。格伦不太相信污染整个河道系统的毒物仅仅来自巴掌大的小小物体。

但，至少他们找到了毒物的样本。格伦非常确信，莎妃能从这样本中找到真正的凶手。

***

“这毒是通过生物富集的。” 莎妃拿着一份报告，下了结论。格伦和莎妃现在站在她的制药室中。莎妃一般是穿着护士服，但因为要处理毒物，她戴着口罩与手套。她一边读着报告，一边把口罩脱下。

距离发现毒物已经过了一周。病人的数量突然不再增加了。几乎在一夜之间，就没什么水生魔物患上皮肤和呼吸系统的疾病，也没有陆生魔物腹痛了。这也许意味着毒物已从饮用水中消失。换句话说，美美找到的钻石状容器正是水路街中毒物的源头。

“生物富集？”

“是的。举个例子，有种用毒的青蛙自己不带毒，但它以有毒的蚂蚁和扁虱为食。这样，青蛙体内就逐渐积累起致命的毒液。

“所以这种毒实际上是提取出来的？”

“正确。有些带毒魔物会花很长时间富集对他们自己无害的毒药，譬如说有些极其稀有的虎人种。这让他们体内拥有了毒素，这毒通常自然情况下可不会有。

格伦回忆着他找到的那种紫色而不详的毒物。

“拉米亚的一些亚种也带毒。奈克斯家有一位祖先是传奇般的刺客，她就是通过不停的摄入毒物，让全身都带有毒性。据说她向别人吹一口气，都能把那个人杀死。”

“哇….这么危险的人居然可能来了林德沃尔姆…”

“也没那么夸张，刚刚那只是个传说。还有，据说那位祖先的毒腺实在是太发达了，以至于她全身好像都布满了毒腺组成的刺青一样。优秀的刺客这么容易就被认出来。”

“说说的也是。”

林德沃尔姆的边防总体来说不严格，它直接放行所有的商人和旅客进城。但不管怎么说，边境确实是有检查点的。带来毒药的人一定伪装的很好。

“问题是，这种毒无法通过常规手段制备，这是很重要的线索。而且毒物容器还是相当满的，我觉得这个样本没有散布到水中过。”

“哈？” 这就说不通了。因为毒物当时是在 水处理中心的过滤器发现的。

“我觉得这容器本来不在那里的，是某人把它移动到容易发现的地方。如果一开始它就在过滤器中，水里毒物的浓度不会像现在这么低，受害者也会更多。”

“等等，这意味着——”

“下毒者故意调整了毒物的剂量，确保不会出现死亡。美美找到这容器也在计划之中。我推测，他们应该不会继续往水中下毒了。”

莎妃虽然现在是个药剂师，但身为刺客家族的后裔，她十分熟悉他们的手段。她的解释意味着下毒者精通刺客之道。

“我马上把这些结论告知库托莉芙老师。” 莎妃说。

一只精灵接过了莎妃用尾巴拿着的报告。它将立刻把这份文件送到中央医院。精灵们一般是比邮政更快的传信方式。

“因为这毒是生物富集的，我觉得再研究研究，就能找出具体是哪种魔物产生的了。” 莎妃继续解释。

“真的吗？”

“是的。再花点时间，就能找出这毒到底是来自蟾蜍，人虎，蜥蜴种…….还是带毒的拉米亚了。这信息应该能帮助破案。”

“谢谢你。这肯定是调查的一大助力。”

莎妃的表情仍然很严肃。这大概是毒物非常危险的缘故。格伦很难相信真的有人会做下毒这种事。毒物生来就是为了伤害而存在的，这恰恰和他医生的天职相反。

“嗯哼，我继续工作了。”

“拜托你了。” 格伦点点头。中毒者数量已经下降，他身为医生的重担也已经轻松一些了。但林德沃尔姆巡逻队的忙碌才刚刚开始。凶手没被绳之以法之前，危机不会真正解除。“莎妃。”

“怎么了？”

“下毒的那些人…很有经验，不是吗？他们隐蔽的很好，而且确保没有人真正死亡。他们的目的是什么呢？”

“不清楚，但至少这毒本身不是随随便便就能用的。只要稍有闪失，下毒者自己就会死，所以必须万分小心。他们一定和我一样是用毒的专家。”

“所以…”

“是的。我觉得这是专业刺客的杰作。”

格伦这才明白莎妃面容严肃的理由。

“不知道为什么下毒者用了如此小的剂量。只要他们想，林德沃尔姆城早就变成人间地狱了。我在报告里也写明了这一点。”

“原-原来如此”

“接下来就是巡逻队的工作了。”

格伦想起在巡逻队工作的苏。他很相信苏的能力，但要是碰上了专业刺客….那就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清楚的了。堂堂正正的打斗她很在行，但万一有人背后偷袭….

“医生，伊莉送了一封给你的信。”

“哦，是吗。来信的是谁？”

“斯卡蒂亚小姐。”

格伦拿过信，信封上画着斯卡蒂亚家的徽记。

莎妃的眼睛眯了起来，格伦打起了冷颤。

他知道莎妃是个醋坛子。斯卡蒂亚家的独生女缇萨莉亚曾多次主动向他求婚。

格伦在莎妃像要把他刺穿的眼神中打开了信封。“好像是一封正式邀约我去相亲的信。”

“哦——”

“相亲….地点是咖啡店？”这封请求本身很正常，但地点有些奇怪。“你怎么想？”

“没什么想法。” 莎妃冷冷地说，她仍盯着格伦手上的那封信。“不如去见见她吧？在现在这种情况下还要邀请你，她那边情况一定不太好。”

“情况糟糕….”

莎妃今天表现得非常奇怪。

她仍是一副严肃的表情，语气也很冰冷。就像….事不关己一样。也许是因为她得在这继续极度小心地处理致命毒物，才是她如此冷漠的原因。

“我也不知道缇萨莉亚在想什么。” 莎妃说。“不如你自己赴约听听她的目的吧，医生？”

莎妃用尾巴尖轻轻抚着格伦的脸颊。格伦一点也读不出她的想法。

“我就继续调查毒物了。” 莎妃说着，单方面结束了对话。

***

“抱歉在你这么忙的时候还来打搅。” 缇萨莉亚说。

她在广场上的咖啡厅等着格伦，她坐在角落里，而不是在咖啡厅的露台上。那封邀请信除了时间、地点之外，什么细节都没写——上面甚至还说，如果格伦抽不开身，缇萨莉亚能够再等几天。对于这么热情的邀约，格伦实在无法拒绝。

“呃，不是…” 格伦说。“好吧，嗯….”

“说实话，我的真实目的不是相亲。”

“我-我料到了。”

这咖啡厅对于相亲来说，还是太随便了。缇萨莉亚身穿常服铠甲，喝着蔬菜汁。这身穿着也不是为特殊场合准备的。

“那，真正的目的是？”

“和水路街的事情有关。”

“哦？！” 格伦脸色一变。

“我想和你报告紧急情况，和你单独见面是我觉得最好的方式。你必须知道这些情报。”

“你指？”

“水路街附近有人目击了一名可疑人物。哦——得小点声。” 缇萨莉亚在格伦来得及回答之前，伸出一根手指按住了他的嘴唇。“情报还没经过核实。其实不是我目击到的….是罗娜看见的。” 缇萨莉亚把脸靠近格伦耳语。

“有报告巡逻队吗？”

“我马上就去报告。但我想第一个和你说。”

“为什么是我？”

“罗娜本人的证词是她看见水路街附近有个可疑的人。是个人类男人，穿着东方式的衣服。”

林德沃尔姆位于人类和魔物领地的边界上。这座城市中，东方元素占了不小的一部分，实际上娱乐区就是用东方风格建造的。譬如美美和阿拉涅这样的魔物也经常穿东方式的衣服。但即使如此，缇萨莉亚描述的情况也确实不算正常。

“为什么那人很可疑？”

“罗娜说他走路没声音。她自己也能做到无声行动，所以能很好的察觉这一点。普通游客可不会这么走路，不是吗？”

“没错。”格伦很想知道人马如何不让蹄子出声的。他强压下好奇心，聚精会神地思考缇萨莉亚的话。

“医生，有谣言投毒是东方当权者的命令。”

“是是，我也听说了。”

林德沃尔姆才刚刚从睡眠之羊事件中恢复。那件事的罪魁祸首巴洛梅兹树就是被东方的使节带来的。这引起了很大的轰动。是不是这次的投毒事件也是拜反魔物的人类所赐呢？在这些事影响下，林德沃尔姆的居民变得多疑也是情有可原的。

“谣言说是东方的议会下的命令。格伦，你的哥哥不是在东方当官么？”

“谢谢你的关心，不过哥哥肯定与此无关。他不可能把自己置于危险之下。”

“哦，原来如此。”

格伦终于明白缇萨莉亚为何不惜用相亲当幌子也要在咖啡店和他秘密会面。她很担心他。万一格伦的哥哥苍炎也参与了此次投毒，那格伦也必定会声名扫地。

“还有，” 格伦补充道， “我觉得这毒应该和人类没关系。”

“等等…这是为什么呢？”

“那毒似乎是在魔物的身体中富集的。换句话说，用毒者有很大概率是魔物。”

“哦-哦，是这样么？难以置信！愿上帝制裁下毒的种族！”

“斯卡蒂应该把这事会摆平的。”

东方的人类不会知道怎么用魔物的毒。那里的人类对魔物极度歧视，同时也对魔物完全无知。

“这就是我想和您说的。非常抱歉用相亲当借口把您叫出来。莎妃和您说什么了吗？”

“没说什么，她只说我应该和你见个面。”

“这样啊。” 缇萨莉亚垂下眼睛，继续喝她的蔬菜汁。“对了，您有没有最终决定新娘的人选呢？”

终于来了。这话题难免出现。

“还没…我现在还不想结婚。”

“我现在可是非常认真的。”

缇萨莉亚用她在竞技场中凝视对手的尖锐眼神盯着格伦。

“如果您想，您可以不用继承斯卡蒂亚家族。由我来负责斯卡蒂亚家的事务。我希望您能自由自在地生活。”

“缇萨莉亚？”

“这就是我对阿拉涅的质问的回答。”

缇萨莉亚好像还对哈比村发生的事耿耿于怀，当时阿拉涅指责她是在为家族而选择夫婿。阿拉涅不擅长武斗，但她经常用言语来”战斗”。显然，她戳到了缇萨莉亚的痛处。

“请您考虑考虑我吧。” 她补充道。

“缇萨莉亚，我要告诉你多少遍？我还在学习如何行医。”

缇萨莉亚的告白十分动人。她愿意为格伦付出这么多，那格伦必得用同样的真诚来回应。但，他早就决定好答案了。

“老实说，我觉得现在结婚还是太早了。” 他继续说。“但是…”

“但是?” 缇萨莉亚认真的可怕。

“当时机真正来到的时候，我的心目中也只有一位女性。” 缇萨莉亚当然很清楚他指的是哪一位。

她轻轻叹了口气，喝完了剩下的所有蔬菜汁。“嗯”

“我很抱歉。这就是我的回答。”

“您说什么呢？您完全没必要向我道歉的。我才没那么难受。这才是我心目中爱着的医生该说的话。”

格伦吃了一惊。但缇萨莉亚说的对，他的妻子从来就只有一个候选人。他早已下定了决心。苏提起的结婚话题、缇萨莉亚的告白……这一切让他终于明白自己的真爱。

毫无疑问，格伦一直爱着莎妃。

“没事的。这才是我的爱情该得到的结果，至少我以我的方式尽力争取了。”

“缇萨莉亚，我…”

“不用说了，您的答案已经决定了，再说也是无谓的。”

格伦无法给缇萨莉亚她想要的回答。但奇怪的是，她看着一点都不生气、伤心。难道说她只是不想看起来像失恋之人一样失魂落魄，而装作很开心吗？也不像是这样。

不过，格伦很确定她的表现里有某种演技。

“话说回来，如果您确实对我有些愧疚…” 她继续说。

“哈？”

“能和我来场约会吗？”

***

约会。

缇萨莉亚提出约会的时候，格伦没能立刻答应她。林德沃尔姆还在危机之中。他的诊所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有病人光顾。格伦不能让诊所无人照看。

但他同样也不能轻易拒绝缇萨莉亚约会的要求。而且缇萨莉亚说这场约会能让她放下对格伦的感情….

他不知所措了。他决定问问莎妃。

“问我是不是要和另一个女性约会？这样的问题你是怎么问出口的呢？”

格伦已经习惯了莎妃的怒火，但面对这样的莎妃，他也只能不停的道歉。精灵们嘲笑着他，说他是个迟钝、可悲的男人，格伦也没法反驳。

“我得离开诊所一天，所以只能你留守了。” 格伦解释道。

“你因为出去看病而离开诊所那是没问题，但你是要去和女人约会——别让人知道格伦医生出去约个会都要经过我审批！哈，真有意思！” 莎妃的话中透着讽刺，脸上没有笑意。

格伦过去一直全身心扑在学习医术上，所以不可避免的，他对其他许多事情一无所知。譬如说——他完全不知道现在应该做什么。

“好吧，你去吧。” 莎妃补充道。

“莎妃？”

“请别那样看着我！我可没不允许你去。我觉得缇萨莉亚约你出去目的肯定不是给我个下马威……你去吧，我来照顾诊所就好。”

这很奇怪。格伦瞟了一眼莎妃的尾巴，发现它没在颤动，显示莎妃根本没有生气。

“谢谢，莎妃。”

“之后见，玩的开心。”

如果格伦更坦率一点，他应该承认比起缇萨莉亚，他更愿意和莎妃约会——他想说出心中对她的情感，但又觉得时机不太合适。

格伦和莎妃谈过之后，就去和缇萨莉亚见面了。他一边记挂着莎妃在诊所是不是一切安好，一边把白大褂脱下，换成一件不错的夹克。水路街下毒的事情还没过去，诊所仍然很繁忙。但莎妃说了让他把工作都交给她，格伦也就照做了。

凯伊和罗娜来了几次诊所，最后敲定了约会的日子，那天预约的病人很少。

格伦在城中央广场和缇萨莉亚碰面了。

格伦觉得这是回应她感情的唯一方式，所以决定和她好好玩一天。

“医生！” 洪亮的声音直接横跨了广场。穿戴整齐的缇萨莉亚挥着手。她今天没穿通常的战士衣。她虽然比格伦高多了，但今天显得非常有女人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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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穿这身真漂亮，缇萨莉亚。”

“什？！谢谢您….我就知道打扮一番是对的！”

应该是她的女仆们帮忙挑选的这身衣服。她们太了解缇萨莉亚了。缇萨莉亚闹了个大红脸，而格伦的心却在刺痛。他已经选择了伴侣，这意味着必须拒绝眼前这位优秀的女性——格伦不由得感到伤心。

“那，我们出发吧？” 缇萨莉亚问。

“好。对不起…我没有计划好约会地点。”

“嘿嘿！医生这么忙，我才不会想着让您来计划呢。” 她拉着格伦的手臂。

她走路速度慢了下来，这是顾及着比她矮的多的医生而调整了自己的步伐。

“今天您能来真是太好了！我高兴的整个人都要飘起来了！”

“不，呃…很荣幸…” 格伦只能结结巴巴地回答。他实在很难坦率地说出口，实际上他也很高兴能和她约会。毕竟，也是他拒绝了她的求爱。

格伦还没来得及想好怎么把想法传达给缇萨莉亚，她就开口了。“格伦医生。”

她一般只叫他“医生大人”，这可能是她第一次直呼他的名字。

“自从第一次您给我检查以来，我就一直爱着您。没有您，我不可能得到现在第二位阶斗士的地位。我无法形容我对您的感激，而我对您的爱意甚至还在感激之上——”

“缇萨莉亚——”

“我肩负着不少责任，有我的家族、公司的事业、我父母的期望，还有我仆人们的生活。当然，还有我的朋友们。” 她或许是在指莎妃。“但仅限今天，请允许我忘掉这一切，作为一个普通女性和您约会。”

她微笑着。格伦看着她，暗自下了决定：今天，他的眼里将只有缇萨莉亚。

这是他现在能为她做的唯一一件事了。

***

一整天，格伦和缇萨莉亚享受着林德沃尔姆的约会。

缇萨莉亚把他带到竞技场，给他看她爱用的长矛，还让他试着在练习区挥舞。然而，即便是这种练习用武器，也是为人马量身定做，非常沉重。格伦连拿起来尝试挥舞都做不到。

在水路街，他们选购着纪念品。他们看见一个卖玻璃艺术品的小摊，缇萨莉亚甚至想把所有都买下来，格伦只能无奈地阻止她。他建议他们去墓地街转转，但缇萨莉亚眼眶中溢满泪水拼命摇头——所以最终还是没能成行。竞技场中的缇萨莉亚是无畏的战士，但她好像害怕不死族。

他们正打算游览议会附近的历史博物馆，但此时…

“是不是下雨了？”

“应该只是阵雨。”

他们迅速跑进了博物馆，但到那的时候，格伦已经被淋成了落汤鸡。缇萨莉亚看着就很贵的衣服也湿了。她上身穿着一件白色衬衣，胸部都从薄薄的布中透出来了。格伦不知道往哪看。

“提-缇萨莉亚，你有穿在衬衣外面的衣服吗？”

“您说什么呢？为什么这样说？”

格伦很难对缇萨莉亚说出她的衣服都变得透明了。缇萨莉亚平常都很注重自己的外表，但这次，她第一次没能注意到自己的衣服。她可能在思考下雨的情况下他们能去哪里约会。

两名打着伞的人马走了过来。

“很抱歉打断您们。”

“您们似乎约会的不错。”

“凯伊？！罗娜？！” 格伦大叫道。

“小姐，您该换衣服了。”

“医生，能请您这边来么？”

缇萨莉亚的仆人们肯定是一直跟着他们。有个车夫在雨中站在马车旁边，等着缇萨莉亚。她可以在马车里面更衣。

不知为何，罗娜也为格伦准备了更换的夹克。这在她们的职责之外，但格伦还是满心感激地接下了衣服。

“谢-谢谢你们。”

“没什么。” 罗娜笑容优雅。

这两位仆人总是为她们大小姐操心，她们从未离开过缇萨莉亚的身边。

“你们一直在跟着,,,”

“请别那样说。我们不会打搅您们的。这只是因为今天很多斯卡蒂亚商会的员工都放假，他们也在城市中游览而已。”

换句话说，这些员工散落在各处观察着他们。这正反映了缇萨莉亚是多么受人尊敬。她的人格是她如此有人气的原因，而不是她的出身和社会地位。

“医生大人。罗娜又说。”她用只有格伦能听见的耳语对他说。“大小姐在今天之前，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做。我不能说太多，不过她今天和您约会下了非常大的决心。”

“她不知所措？为什么这样说？”

“那是秘密。但请您尽力顾及大小姐的感受。”

一开始格伦还以为罗娜这样要求是想让缇萨莉亚好受点，毕竟是他拒绝了她。但他很快意识到罗娜不是这个意思——她的话不像是给拒绝告白的人说的。但她闪烁其词，话语中没有任何有效信息。对罗娜来说，完全可以为缇萨莉亚而责怪格伦，但她没有这么做。

“哦，雨好像停了。” 罗娜说。

确实只是阵雨。温柔的阳光打在被雨打湿的大地上，比维尔山那边甚至还升起了小小的彩虹。格伦注意到彩虹的前面有一道哈比飞翔的剪影。他不太确定，不过觉得可能是伊莉。

“格-格伦医生…抱歉让您等候了。” 缇萨莉亚换了身衣服回来。她的脸红扑扑的。“非常对不起。我都和仆人们说了今天不需要跟着…但我没想到她们还是来了。”

“大概只是个巧合，缇萨莉亚小姐。”

“是的。我们并没有在监视您。”

“那为什么你们把东西都准备的这么齐全？！”缇萨莉亚问。“这说不通！”

格伦想着，约会的时候碰见家人一定非常尴尬。缇萨莉亚的仆人，斯卡蒂亚商会的员工对她来说一定就是家人般的存在。缇萨莉亚的脸因羞愧而通红，但凯伊和罗娜却看着很满意。格伦甚至觉得她们好像在轻笑。

“我们要改变计划吗？” 缇萨莉亚问。

“哈？”

“有一道彩虹！我们到可以欣赏它的位置去。议会的塔楼怎么样？彩虹消失前快去吧！”

“哦，好。”

格伦想，即便他无法回应缇萨莉亚的心意，她对他感兴趣的这件事本身就足以自豪了。他不应该整天担心这担心那的，应该学习缇萨莉亚，乐观一点。

“哈哈哈！” 她笑靥如花。

这个时候，格伦还毫不知道，她的笑容后面藏着什么。

***

约会快结束了。他们在大王乌贼旅馆吃饭，结束这一天的行程。饭菜绝大多数是蔬菜，格伦也比较喜欢健康饮食，所以根据缇萨莉亚的习惯点了菜。

离开旅馆的时候，天色已经很晚了。

“我送您回诊所吧。” 缇萨莉亚说。

“不-不，不能再麻烦你了。”

“拜托了。我想和您说一些事。”

不知为何，缇萨莉亚表情非常严肃，好像在竞技场中面对敌人一般。

拗不过她，格伦还是雨缇萨莉亚一同回到了诊所。诊所的灯还开着。“已关门”的标志在门上挂着，这意味着莎妃应该已经做完工作了，但她可能还在实验室中分析毒物。

格伦没来得及阻止缇萨莉亚，她就冲进了诊所。她打开门的样子就像回自己家一样。她很紧张。格伦从未看过她如此失态的样子。

“阿拉涅，我们回来了。”她说。

“哈？”

缇萨莉亚话音刚落，阿拉涅就窸窸窣窣地出现了。

“好吧、好吧，欢迎回来。你们回来的刚刚好，不是吗？计划很顺利。” 阿拉涅说。

“应该不能说很顺利…不过确实差不多按照计划进行了。”

“欢迎回来，医生。我给你做了饭。”

“等-等等。阿拉涅怎么在这？”

阿拉涅穿着护士装。她头上有一支精灵，肩膀上也有一只。格伦没办法识别精灵的表情，但冥冥之中他感觉精灵们也非常严肃。

但为什么呢？为什么气氛这么紧张？

“怎么了？莎妃？我回来了！” 格伦往诊所里面喊了一声，但莎妃不在。是她离开，让阿拉涅看着诊所吗？

这不合理。

他很不舒服，感觉五脏六腑都搅在了一起。

“唔….发生什么了？”

阿拉涅和缇萨莉亚互相看了一眼，阿拉涅先开口了。

“这是她留给你的。”

“信一封信？”

“你读了这封信就会明白了。但我得先说一声，可能由我来说比较奇怪…这不是任何人的错。我不许你责怪任何人。读信之前你得向我保证，好吗？”

格伦这才注意到有一根丝线绕着他的小指。似乎阿拉涅一定要他承诺，不然她绝不会让他读那封信。

“好-好的，明白了。” 格伦点了点头，暗自做好准备。

“这样才对。读吧。”

她拿着的信很厚。格伦一看到信，就认出上面莎妃的字了。

他很疑惑莎妃是怎么有时间写这封长信的。

亲爱的格伦医生，

你读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不在诊所了。请原谅我这突然的不告而别，和我对您说的谎言。

我该从哪开始呢？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写了。我还是从水路街里面下的毒开始吧。

那是奈克斯家家传的毒，

我看到它的一瞬间就认出来了。我同样也很确定，毒物散播的方式也只有我能明白。毫无疑问，是奈克斯家的人制作出来的。这种毒是只有拉米亚能产生的。在杀手的助手身体里面富集之后，立刻就会被取出。刺客们用了上百年见不得光的实验才把这种方法完善。

你让我找出是哪个物种制造的毒，但其实我一开始就知道了。我根本不需要分析它。这种毒在奈克斯家非常常见。

库托莉芙老师得出和我一样的结论只是时间问题。

当然，我自己没杀过任何人。我不可能把毒投入水路街，我是个药剂师，永远不可能去伤害人类或魔物。

但如果有人知道这是奈克斯家的毒，我和你的情况就危险了。

林德沃尔姆的市民不可能相信我和投毒没关系。受害者肯定会很不安，斯卡蒂和库托莉芙老师也一定会怀疑我和我家之间仍有关系。就算她们没怀疑，也会利用我来找到凶手。

我不想给您带来麻烦。对不起。

我得回奈克斯家的村子了。我不会再回林德沃尔姆和你的诊所了。

“这是什么鬼？”

格伦拿着信的双手在颤抖。他的目光滑过一行行文字，直到信纸的结尾。

我也伤害了缇萨莉亚。你带给我毒物样本的那天，我寻求了她的帮助。

我不能在诊所呆下去了，但如果你还在诊所，我就不可能偷偷溜走。所以我让缇萨莉亚带着你离开诊所一整天。我觉得对你来说，一定很难拒绝她那失恋之后的要求。

我很抱歉成为了个如此坏的女人。如果我一直道歉的话，这封信就写个没完了。但我想说的是，我不会再回来了。我决定彻底调查水路街里面的毒物是怎么回事。

其他的事情，我都留给缇萨莉亚和阿拉涅了。希望她们能帮到你。

格伦抬起头望着缇萨莉亚。“你说谎了？你的真正目的…是把我调离诊所吗？”

“不对，不是的。” 缇萨莉亚的面容仍然严肃。“我确实是骗您出了诊所，但仅限今天和您的约会，是我的真心。”

“等等。你那天向我表白，是知道我会拒绝你，真正目的是要创造一个把我约出去的机会吗？”

这真的难以置信。一个人要下多么大的决心，才能在确认被拒绝的情况下还去表白？格伦想着。

“呃…确实如此。那是个谎言…但那表白是真实的。莎妃对我和对您同样重要，医生。他是我的朋友，也是我的情敌…但我想尽我全力保护她。这就是我帮她的方式。”

“这我都知道——”格伦说，“这我都知道，但——”

“我要帮她做她认定一定要做的事情。”

这就是之前罗娜说要格伦估计缇萨莉亚的感受的原因吗？这也是阿拉涅说“不要责怪任何人”的真意吗？

格伦一点都不想责怪别人。缇萨莉亚只是做了莎妃请求她做的事情，而莎妃——她别无选择。

但是……但是……

格伦现在满头都是疑问。

他只得继续读着信，希望疑问能得到解答。

我也很抱歉婚姻的问题给你带来了许多麻烦。我爱作为医生的你，也爱作为男人的你，格伦。 但那恰恰是我不能留在诊所的原因。

我曾真心梦想着和你结婚，但现在，我实在找不到实现这梦想的方法。

我觉得你对我也是同样的感情，但我无法亲自和你确认了。

我附上了几份婚姻登记表。请你选择一个和你般配的新娘吧。你和缇萨莉亚或者阿拉涅结婚，我都支持。她们都是我的好朋友，也是适合与你结婚的魔物。

我是个自私的女人，我很抱歉。

格伦凑近了信。和信一起的有几份婚姻登记表——实际上是同一份的复制品，一份上写着新娘是缇萨莉亚，另一份上写着阿拉涅。

“为什么——” 格伦终于出声说。

但他内心很清楚为什么，因为信里面把所有东西都讲明了。

我第一次在利特贝特家和你的相遇，在学院和你的重逢，和你一起在林德沃尔姆开诊所——这些都是我永远珍藏的回忆。我想支持你实现梦想，我曾认为我会永远在你身边。但，你总是在我还没意识到的时候，将我远远超越。哈比村的诊察、斯卡蒂的手术、巴洛梅兹事件……这些都是你成长为一位独当一面医生的证明。

我知道，没有我你也能做得很好。

“才不好！”格伦大叫着，紧紧握住信。他的手早已变成拳头。

你是一个坚持追求梦想的人。你能自己解决前路的困难。

“才不是……才不是那样，莎妃……”

一边看着，格伦的眼泪落到了纸上。他不知道莎妃是不是在写这封信的时候也是哭着的。她没有泪腺，但她的内心却可能在哭泣。

但她的笔迹没有颤抖。

永别了，医生。照顾好自己，别为我哭泣。

格伦无法使自己不掉眼泪。他抓着信，抽噎了起来。

不知不觉的，他跪了下来。格伦此刻不知所措。没人做了错事：莎妃关心着格伦，所以才离开了诊所缇萨莉亚和阿拉涅关心着莎妃，所以才实行了这个计划，让莎妃不知不觉的溜走。

这就是全部了。但这又完全不是事情的全貌，因为格伦真心爱着的那个魔物，已经离开了他的身边。

“医生？”缇萨莉亚抱住了格伦。“哭吧。 把情绪都释放出来。这样才能好好思考接下来该做什么。”

格伦无法控制自己，哭的像个孩子。阿拉涅从他后面用四只手抱着他，好像要把他藏起来，不让其他人看见他的眼泪。

但，怎么可能不哭泣呢？

格伦不想被人看见自己现在的样子，他只能把脸埋在缇萨莉亚的胸部里，努力藏住不争气的眼泪。

第六卷 病例3 用毒的拉米亚

不管发生了什么，格伦都不可能关掉诊所——即使现在莎妃已经不在身边。

林德沃尔姆居民们的病痛可不会因为他的心碎而减少一分。

“医生，我看了议会的公告板。” 格伦的常客——一位年老的女性树妖说着。树精们是植物属的魔物，以强壮的枝干着称。他们年龄越大，树干和树叶就会伸展，占据很大的空间。年轻时这不算什么，但上了年纪，树精们对蛀虫和苔藓就没那么好的免疫力了。所以为了预防这些病，树精需要定期修剪枝干。对他们来说，这和人类理发差不多。格伦拿着一只整枝剪帮她修着。

“水路街情况肯定挺糟糕的，”她补充道。

仅仅是提到水路街，就吓了格伦一条。“哦！呃——还好吧。毒物并不强，受害的病人们也都恢复的不错。斯卡蒂这么迅速的采取行动是件幸事。”

“哦！龙斗女大人总是运筹帷幄，但医生你也挺努力的，不是吗？”

“没，我只是做了本职工作而已。”

格伦已经把莎妃所说的一切告诉库托莉芙和斯卡蒂了：莎妃的家族、那毒物是奈克斯家调配的事实……他事无巨细，不遗漏一点细节。他知道，就算他不告诉她们，她们也一定会自己调查出的。

如果总要和她们坦白，那还不如尽早。这些信息无疑能让议会快速反应，也能间接保护林德沃尔姆居民的身体健康。

格伦把他医生的职责放在第一位，他也相信这是莎妃想要他做的。

“总之，放毒的到底是谁？” 树妖问。“好像是非常厌恶林德沃尔姆的人干的好事。”

“我也不知道。” 格伦没说实话。

由于格伦非常及时地把莎妃离开的消息告诉斯卡蒂，她才得以把消息控制住。林德沃尔姆议会的公告板上最新的通知这样写道：

本次投毒事件有很大的可能性与专业的刺客组织有关，但这种说法还未完全证实。中心医院和利特贝特诊所正尽全力减小毒物带来的伤害。斯卡蒂从即日起，亲自带领巡逻队搜查凶手。

“他们说斯卡蒂的保镖苦无也在城里巡逻。” 树妖说, “我们被告知说一看到可疑的事物就大喊，叫他们过来。毒确实挺可怕的，但苦无应该不会受它的影响，所以应该不会有事的。”

“对，没错。” 除苦无之外，竞技场的其他战士也会加入巡逻。每个人都绷紧精神，准备随时报告可疑的人、事。

但格伦知道个中真相。

奈克斯家的刺客大概不会再回来了。他们的目的至今不明，但他们已经成功潜入林德沃尔姆投毒，且未造成任何人死亡。他们的确专精于隐藏自己和刺客之道。格伦觉得没有人能追踪到他们。

“幕后黑手是东方贵族这事是真的吗？难道真是他们雇的刺客？”

“这说法我也听说了，但我对它真的没什么想法。” 格伦的回应闪烁其词。

毒物来自莎妃本家这个事实还没有传开。但另一个谣言 已经闹得满城风雨：即幕后黑手是东方领地的人类。这个说法并不是在议会的公告板上写明的，而是来自一家私人的报纸——它以刊载谣言而知名。报纸上的文章将矛头指向东方领地的一位贵族，此人强烈地憎恨魔物。文章甚至指名道姓说此人是最近才得权的苍炎。他刚刚在斯卡蒂的帮助下把他的前上司拉下马。（注：第五卷事）

格伦认为有关东方人的谣言是出自罗娜看到可疑人物那件事，当时那人穿着东方式样的衣服。但他没料到这谣言最终会引向他的亲哥哥。

“我听说苍炎人品不好。”树妖说。

“可能吧……”

格伦和苍炎的姓相同，但林德沃尔姆没人知道他们真的有血缘关系，因为“利特贝特”这个姓在人类领地非常常见。除此之外，他们看起来也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格伦仅仅是个驻城医生，而苍炎在东方有权有势。同样的姓氏还不足以作为证据。但，如果调查了最近来到林德沃尔姆的苏，就会立刻明白苍炎和格伦的关系——但目前还没人有闲心去调查。

“别担心。” 格伦说。“斯卡蒂一定会摆平的。”

“确实如此，龙斗女大人一定会保证我们的安全。” 即使在这么一个轻松聊天的场合，还是很容易看出斯卡蒂是多么被人们敬重。

“好了，修剪结束了。希望我的诊察能让您感觉好点。” 格伦把整枝剪放下，拿起了剪下的纸条。

树妖慢慢地伸了个懒腰。树妖们年轻的时候非常敏捷，但年纪大了，枝条就会变硬，动作也会迟缓下来。据说他们最终会扎下根，不再移动、说话。这样他们就变成了和真正的树差不多的物种。有些树妖年老之后，就会自己寻找扎根的地方。真是一个奇怪的种族。

“嗯嗯嗯……你修过之后感觉好多了。”

“您能满意就好。”

“虽然药剂师不在了，但医生你一个人不是也做的挺好的吗！”

格伦只能点点头来回答她。没有几个人能知道他心中真实的想法。

他目送树妖走向诊所大门，做好为下一个病人诊察的准备。

我一个人一点也不好….

格伦不由得想到毒物和奈克斯家的关联，还有把矛头指向哥哥苍炎的谣言。这两者对诊所来说都毫无益处。

格伦希望真相尽快大白于天下，但如果真相真的为人所知，莎妃的嫌疑就再难洗清了。他想让大家明白，莎妃和奈克斯家现在已经毫无瓜葛了，可根本不知道怎么采取行动。

撇开她在信中写的那些话，格伦思考着莎妃有没有可能再回到诊所，但他很快就把这充满希望的想法从脑子里排除出去了。

谢天谢地的是，格伦的诊所还有些帮手。首先，是精灵们。尽管对莎妃的离去感到不开心，它们还是帮助了格伦。精灵们处理琐事比他自己在行多了。阿拉涅也经常来。除了辅助格伦做手术之外，她还不时来做些家务事。格伦总是把病人看的比自己还重，没时间料理自己，因此他对阿拉涅的帮忙很感激。

缇萨莉亚倒是不太常来，但她经常让凯伊和罗娜过来。他们虽然不能在诊察上帮上忙，但也能做点家务事。她们也以另一种方式帮着诊所的忙——譬如倾听病人的诉苦，让病人感觉好些。

格伦大声地叹了口气。在周围这些热心肠的人帮助下，他总算是又结束了一天的诊察。莎妃在信中说格伦自己一个人也能做得很好，但根本不是那样。格伦一个人根本不可能撑得下去。如果不是那些帮助，他恐怕早就不得不关门大吉了。

莎妃——

格伦现在真真切切地感受到莎妃对他有多么重要。

“莎妃——我做不到……一个人真的太难了。”

他没让任何人听见他的真心话。他把自己所有的脆弱都憋在心里，然后在四下无人时向房间的墙独自倾诉。阿拉涅下午刚刚来帮忙，这回她已经回家了。她把自己的纺织工作暂时放下，腾出时间才来的诊所。

“结婚……”

那两张莎妃留下的登记表仍然留在格伦的办公室里。他仅仅需要把自己的名字填上去，把表格交给议会，就算是和缇萨莉亚和阿拉涅的其中一人结婚了。但，他自始至终都只想象过和一名女性共度人生……然而她已经离开了。

他应该保持单身，凭自己一人维持诊所吗？还是应该和她们中一人结婚，让她们帮忙维持呢？

“啊……烦死了。这样想不出个结果来。”

事情实在太多了。

就好像他周围的人与事一夜之间都变了，而且变化根本不是他期望的。格伦面对着这个事实，只能苦恼地抓着头。他甚至都失去了工作的动力。除了诊察之外，现在他还得自己配药、做文书工作——这些以前都是莎妃的任务。

因此格伦决定，只写完成工作必需的最少的文书，然后就早早上床睡觉。他走向诊所大门，挂上了“关闭”的标志。

突然之间，格伦有了想喝酒的念头，这样就能把所有不愉快的事情忘掉……尽管他平常滴酒不沾。他强压下喝酒的想法，反复告诉自己这是不对的。

“哥哥！哥哥！”

格伦抬起头，正好看见有人从街道跑过来。是一名穿着巡逻队制服的鬼族女孩——是他的妹妹苏。 苏担心莎妃的离开让格伦陷入消沉，因此时不时地来诊所看他。她不能学阿拉涅那样帮忙，只能带点简单的食物，和格伦说说话，希望让他振作起来。

“哥哥！不好了！”她到哪似乎都是一股旋风，带有强大的破坏力。格伦叹了口气，转身看着跑向他的苏。

“怎么了？” 难道还存在比莎妃离开还不好的事情？

“事情是这样的……不对，不能在外边说！呃……要不进去说吧！”

“苏？”

格伦还没来得及问，她就跑进了诊所。格伦紧跟着她进了房间，她麻利地把门关上，锁住。

“怎么了？”

“嘘！哥哥！看了报纸吗？”

“还没，但……”

“我这有一份，快点读！”

“怎么了？”

格伦打开报纸，就被印刷科技的进步所震撼了。字体的质量上升了不少，整张报纸的文章用大陆的通用语写就，印的十分清晰。

然后他就看见那则新闻了。

人类领地议会中的强力政治人物苍炎·利特贝特将访问林德沃尔姆。他已离开人类领地前往本市，并将接受本刊独家专访。

有消息源称近日的投毒事件与人类有关。谣言称苍炎是此事幕后黑手，但本市议长斯卡蒂表示：“我无可奉告。”

本报将持续跟进事件进展。

“什么鬼玩意？”

“很恐怖不是吗！”

私人刊物的说法一向不负责任。这报道写的好像苍炎就是幕后黑手。

“苍炎哥哥被当罪犯了！糟透了！”

“冷静一下。哥哥真的要来林德沃尔姆吗？”

“他在信里面只字未提！” 苏非常慌张。“哥哥，现在怎么办？”

她总是直呼苍炎的名字，却称呼格伦为“哥哥”。可能是她觉得格伦和她年龄相近，更加亲近。

“他肯定不是专程来看你的，”她继续道。“确实，苍炎哥哥根本不可能做这种事。如果是那样的话，他会把我叫回去，而不是自己过来！”

苏的话很尖锐，但却是正确的。苍炎知道，世界是在金钱和权力上运转的。他真正老奸巨猾之处在于，能在不得罪任何人的情况下让事情办成。他同样清楚，人们的脑袋里有偏见的时候，不论他们多么理智，改变想法都是很难的。

“林德沃尔姆的居民应该都没听过东方议会里有”苍炎“这么一号人物！怎么突然他就家喻户晓了？！”

“我怎么知道？！” 格伦把报纸丢下。

事情已经太复杂了，他有些不知所措。难道毒不是拉米亚刺客投下的吗？ 如果刺客真是 苍炎雇的，那究竟是为什么呢？

“我怎么可能知道发生了什么？！”格伦大声说。“莎妃就这么走了，城里的大家都在随心所欲的传谣！我到底该怎么做？！”

“哥哥——”

格伦苦恼着，提高了声音。但对着苏大喊大叫也是无济于事。“我很抱歉。请你忘了刚才我的话吧。”

“哥哥，莎妃姐，她……”

“没事的。我不知道苍炎在想什么，不过他过来肯定是为了生意的事情。希望斯卡蒂能搞定。”格伦听说斯卡蒂和苍炎在东方曾会谈过。

但如果人们的怀疑蔓延到了诊所，或者苏身上的话，事情就不妙了。格伦需要假装他和苏与苍炎没有关系。苍炎自己能把事情摆平的。

“我很抱歉。我有点累了。可能需要上床休息了。”

“哥哥，姐她一定会回来的！相信她吧。”

“好。” 格伦知道苏这样说是想给他打气。但莎妃写的很清楚：她不打算回来了。她可不是轻易改变做下的决定的那种人。格伦真心希望莎妃走之前能和她再谈一次话……

但尽管这么说，格伦也没有什么要对她讲的了。

“呃……”

有一声巨大的金属音响起。格伦抬头一看，苏刚刚锁上的门半开着。通过门缝，他看见一名蓝头发的女性。

来者是斯卡蒂·德拉肯菲鲁特。

“有时间吗？”她问。

“龙斗女大人？！” 苏大叫道。

斯卡蒂长着一副幼女的样子，但实际上力气大得惊人。她手里握着的是苏刚刚锁上的门锁。那声金属音大概是锁被破坏时发出的。

“我很急。嘿咻。”

“这不好玩……” 格伦说，“请您至少正常地敲门！”

斯卡蒂吐了吐舌头，但她的表情没有变。

“发生什么了？”格伦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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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想问你呢。我之前没得到苍炎要来的消息。”

“呃……可我们也不知情啊。”

格伦又叹了口气。

“现在城里到处传着对他不利的谣言，他故意挑这个时机来估计是不可能的。”斯卡蒂补充道。

“挺糟糕的，不是吗？”

“恰恰相反，是很好的时机。”斯卡蒂漠不关心地说。

“很好？您的意思是？”

“观光也好，探亲也好，苍炎以前一次都没来过林德沃尔姆……但他偏偏选择了现在。接下来，他理所当然的应该背上投毒的黑锅——不对，他必须背上。这时机太完美了。”

“这不会有点过分吗？”

“你们难道不想要你们的哥哥声名扫地？”

格伦陷入了沉思。过往的种种掠过他的脑海。他想起入学魔物学院时，是苍炎处心积虑地破坏了格伦和父母之间的关系。他向来把格伦当做一个对手，一个阻碍。

“我无所谓。”

“你呢，苏？”

“他很久以前诬陷我打碎了家里的花瓶！我明明是冤枉的，但他还是……总而言之，我恨苍炎哥哥！”

“那就没有异议了。”

斯卡蒂决定顺水推舟，让苍炎成为恶人。格伦回想了他这位亲生哥哥给他带来了多少麻烦……对比之下，他觉得这诬陷算不上什么。

“苍炎肯定预料到了会发生这种事！虽然他一直无视我们做的挣扎。” 苏补充道。

“确实如此。”格伦说。

“是这样吗。”斯卡蒂说。“总之，既然家人都同意了，我们就继续吧。”

“明-明白了。”

撇开刚刚计划的一切不谈，格伦还是很高兴能有和苍炎再次交谈的机会。对于被指认为凶手这件事，他绝对不会轻易承认。苍炎肯定知道林德沃尔姆诸多事端的一些内幕。如果一点信息都没有，他不可能选择这个时间过来。

“格伦医生？”

“有什么事吗？”

“我知道莎妃的离开对你的打击多大，但不管怎么说，你都不该在妹妹身上发泄情绪的。明白吗？”

“我-刚刚真的很丢脸。”格伦说。斯卡蒂是对的。刚刚他伤害了苏。

“我没事！”苏说。

“我知道失去亲近的人是什么感觉，毕竟我活了很久了。”

“龙斗女大人，您是怎么克服的？”苏问。

“呃……那时候我就随意使唤苦无。”

“那不就单纯是迁怒于她吗？”

格伦听着苏与斯卡蒂的话，想起了一些事。他和苍炎不久之前才通信过，但实际上两人已经很久没见过面了。他很想和苍炎真正坐下来谈谈，不过情势不允许这样做。

“斯卡蒂，哥哥就托你照顾了。”他说。

“我觉得你们才是让他开口的关键。苍炎后天就会抵达，请你们做好准备。”

“哈？后天？”这比格伦想的快多了。

斯卡蒂可能动用了议会的情报网才得到了这消息。私人小报的报道会给人以议会毫无作用的印象，但斯卡蒂可不会真的无动于衷：她是一名有远见的政治家。

“格伦医生，我当时和你说过，会有现在这么一天。”

“嗯嗯？”

“你当时让我试着活下去。”

“对。”格伦想了起来。他当时用一席话说服了斯卡蒂接受治疗。

“你真的明白当时那些话意味着什么吗？我已经厌倦了活着。然后，你的话给了我活下去的动力。一切都是多亏了你，格伦医生。”

格伦一句话都说不出。

“但你不能对我夸下那种海口，然后自己又不去遵守。当时你问我要不要活下去，然后给我做了手术，保全了我的生命。现在仅仅是因为失去了莎妃，你就要失去你短短人生中的所有希望吗？“

格伦完全无话可说。他甚至没办法想象斯卡蒂的一生中还会发生什么。前方等着她的无疑是没有尽头的悲伤、痛苦和无聊。难道他不应该践行自己的话语，活成自己希望她活成的样子吗？

“不管发生何事，你都得活下去，向前看。这就是拯救我的你身上背负的使命。”

“你是对的。”

“这样，你那短短的人生才有可能过的充实快乐……你说对吗，大哥哥？”

说完这些，斯卡蒂咯咯笑着，从她破坏了门锁的那扇门离开了。不管多少次，被斯卡蒂叫做“大哥哥”都让格伦无法习惯。毕竟斯卡蒂不知道比他大了多少。

“大-大哥哥？！” 苏大叫道。“格伦哥哥，龙斗女大人什么时候也成了你妹妹？！”

“没-没有。不是你想的那样。”

“啊啊！我才不要！我才是你惟一的妹妹！”

苏还在大喊大叫，但斯卡蒂已经走得没影了。和往常一样，她突然出现，然后把一切搅得一团糟。这位议会议长还真像一道旋风。

但她说的都是正确的。

“苏，我们得和哥哥再会了。我和他完全处不来，但——”

“呃……我也是。”

利特贝特兄妹的脸上不约而同的挂上了闷闷不乐的表情。

***

“真的很久没见了，格伦。林德沃尔姆的招待还真是丰盛啊。你也来尝尝这些龙团子如何？”

这些就是苍炎的开场白。他从东方一路来到林德沃尔姆，那傲慢的态度一如往日。

“你们对我连一句谢谢都不说吗？”苍炎又说道，“哦，还有，如果你对父母有话要说，就自己寄信。别指望我帮你送，我来这就是想尝尝特色菜和好酒的。”

“你——” 格伦无话可说。他心里知道，对这个男人说什么都是浪费口舌。

苍炎·利特贝特穿着传统东方服装，上面绣着浅蓝色的装饰线条。这蓝色象征着他的官位。格伦不知道他会不会继续加官进爵。苍炎的脸很像格伦，但又完全不同：他的长头发在脸两侧垂下，看起来很时尚。它们的不同之处不在面部特征，而在表情。苍炎常常挂着自信和无畏的神情。如果从格伦身上去掉谦虚，换上对钱和权力的渴望，那就得到了苍炎。

“嗯…这客厅挺小的不是吗？为什么你们挑了这一间？” 苍炎问。

“还不是因为关于你的谣言！”

仅仅是把苍炎弄到这里来就花了他们很大一番力气。林德沃尔姆的人类和魔物们都觉得是他指使了投毒案件。他们还没过分到对他扔石头这种地步，不过他到达的时候仍然激起了一些波浪……还有小报记者一直跟着他，试图采访他。所有旅馆和商店老板一看见他，就把店门紧闭，所以格伦听说苍炎连找到下榻的地方都很困难。据说，他最后在一家给议会成员提供住宿的旅馆住下了。

“只有在这才能避人耳目，我和苏都不想被看见和你在会面。

“哦，原来如此。你开了诊所，而苏在巡逻队，是吗？名声对你们太重要了。”苍炎轻笑着说道。

既然他一开始就知道了，他根本就没必要问的。苍炎的这种态度从儿时开始，就一直没有变过。格伦对他烦透了。

“抱歉房间这么小。” 一个声音说。两名娇小的身影解禁了——是斯卡蒂和苏。苍炎站了起来，有些慌张。罕见的，他脸上带有淡淡的震惊。

“这-这——龙斗女小姐，呃——我真心觉得这房间风格古朴，令人愉悦。”

“你的客套话我就接受了，但你可能得再练练怎么说。”斯卡蒂回答道。“装的这么明显，会让人不舒服的。”

“啊——您说得对。”

格伦皱起眉头。苍炎对他说话的方式很傲慢，但对着斯卡蒂的时候又如此谦逊。这种变脸速度对政治家和商人很重要，不过看着自己的家人这样，格伦感到有股无名火在心里烧。

“是我提议这场会面的。”斯卡蒂继续说道。“苍炎，你在林德沃尔姆最近家喻户晓了——当然，是在坏的方面。市民们都觉得你反魔物，并朝运河投了毒。”

“是的。我完全知情。因为不管怎么说——” 苍炎理了理他的长发、“那谣言可是我自己传出去的。”

“什么————?!” 格伦和苏同时大叫。

斯卡蒂似乎也被震惊了，她的眼睛瞪大得非比寻常。

“为-为什么这么做？” 格伦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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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伦，问这种愚蠢的问题没有意义。投到运河的毒来自奈克斯家，不是吗？这事实一旦公布，莎妃的名声就不保，你的诊所也会被怀疑。所以……我才通过散布这种无根据的谣言来保护你。”

“不可能！你才不可能在对自己毫无益处的情况下就帮助我们！”格伦自己都被自己回答的坚定吓到了。坐在旁边的苏点头同意。

“这就是你对长辈说话的方式吗？我自己也不确定这是不是个好计划，但你也知道，谣言非常轻易的就让人类和魔物都相信了。”

“苍炎——这话我可不能当没听见。”

“哦，是吗？我倒是无所谓。那就继续说了。莎妃离开了，但我觉得她很快就会回到这附近。”

所以，苍炎也知道莎妃的事情。“呃……”

苍炎肯定是动用了政治力量，来收集林德沃尔姆的各种情报。然后他才有备而来，为了达成目标……虽然不知道目标是什么。也许是他雇佣了罗娜在水路街看见的那名可疑男子、

“我不明白，”斯卡蒂粗暴地说，这种神态在她身上很少见。也许她不喜欢总是掩饰自己真正目的的那种人——比如苍炎。格伦也和她想法相同。“请用龙也能明白的方式解释一下你的行为和目标。”

“啊，当然。虽然您有些失态，但请让我为您解释。首先，在水路街被投毒之后，我立刻收到了一封奈克斯家的信件，当时我在东方的本家。信上说有人委托奈克斯家的刺客暗杀苍炎·利特贝特。”

“什么意思？”

“我是不知道具体的，不过战争时期利特贝特家和奈克斯家曾经结盟，来寻求和平。有这份协议，他们每次收到不寻常的委托，都会通知我。”

当时为了结盟，两家还曾经交换人质。莎妃作为奈克斯家族长的女儿，被送到东方的利特贝特家生活。

“我收到这封信的时候，水路街的毒已经开始散布了。在确认这封委托确实是暗杀我本人的时候，我感觉到真凶有……一点小小的内部分歧。他们好像想把投毒事件嫁祸给我。”

“哈？”

“所以，我干脆就一不做二不休，直接炮制真凶是我的谣言。这样或许能帮助我找到真正的黑幕。不管怎么说，现在整个林德沃尔姆的注意力都放在我身上了。”

“原来如此——”斯卡蒂说， “你的计划很成功，苍炎。”

“祸兮福之所倚……有时候危机也可以是机遇。”

这么说，其实是有人让奈克斯家刺客往水路街投毒，而且那些人假冒了苍炎的名字。但真凶显然不知道利特贝特家和奈克斯家存在盟约。

“听说毒物没有造成死亡。”苍炎继续道。“这肯定是有意而为之，不是吗？”

“我们也得出了同样的结论。”

“必须严惩凶手。我来林德沃尔姆就是来调查真相，顺便澄清我自己的罪名。”苍炎解释道。

可能因为苍炎的计划太过复杂，坐在格伦身旁的苏表情已经开始扭曲了。她呻吟了一声，头上的角冒出一团蒸汽。看起来，不仅仅是运动会造成她体温上升，复杂的对话也会。

“这就是我来的全部原因了。”苍炎总结道。

“如果我说你的目的只是要保护家人呢？”

“哈哈哈！我才不是那种人。”

即使苍炎内心有一小部分真的是这么想的，他也不会承认——即使有人拷问也不会。苍炎的个性就是这样。

“格伦，正如你刚刚听到的。”

“什么？”

“我只为我自己而行动，下一步就是找到真正的幕后指使者了。也许你也应该试试偶尔为自己着想。”

“你到底想说什么？”格伦怒气冲冲地说。为什么苍炎就是不能平铺直叙地说话呢？

“你可别假装不知道。”

“假装？”

“难道你不想找到莎妃吗？”苍炎一眼就看透了格伦。

“我，呃……”格伦想否定。

“找到她并不困难。 你还在等什么？”

“我还有诊所要照顾……”

“意思是，你就在这什么都不做，等她自己回来？”

格伦一言不发。苍炎一直在收集关于林德沃尔姆的情报。他现在身居高位，无疑有不少探子能帮他做到这一点。

莎妃的事，

格伦的事……

苍炎都知道。“哥哥，你到底想让我做什么？”格伦说。

“我亲爱的弟弟，我只是在想，去追自己心爱的女人到底有什么错？”

“莎妃说她不会回来，这就是……就是我必须放弃的原因。”

她的确在信中明明白白的写着不会回来。她说要回奈克斯本家，亲自质问族长。但，那又怎么样呢？这样也无法抹去奈克斯家的投毒，也没法让她不承担这份罪名。

“然后你就这么放弃了？”苍炎眯起眼睛。“你当然可以做自己喜欢的选择……不过，希望你能做出不会令自己后悔的选择——我站在作为利特贝特家人的立场上这么觉得。”

“哥哥？”格伦语气里带着疑惑。

“苍炎……”斯卡蒂开口说。“我在这打扰到你了吗？”

“您说什么？”

“你在瞒着什么。”斯卡蒂用她孩子般的双眼盯着苍炎。

苍炎不说话了。他前额渗出了汗珠。格伦从未看见过这个男人——或者更恰当地说，这个冷血动物，失去冷静的样子。

“很抱歉提出这样无礼的要求，但能请您让我和家人们单独谈话吗？”他问斯卡蒂。

“当然可以。” 斯卡蒂回答道。“这样能对我们今天谈话的目的有所帮助吗？”

“我已经找到有关下毒真凶的线索。我的手下在我们谈话的时候已经把情报告知您的保镖了。”苍炎的坏习惯又发作了：他总是把重要的细节略去不讲。

“你一开始就应该这样说的。”斯卡蒂低沉地说。“我还以为你真的是只为自己的利益而行动的人。”

“那是不对的……嗯，至少不完全对。总之，现在能请您让我和家人们单独谈谈吗？”

格伦不知道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为什么苍炎似乎有点……走投无路的样子？

“他有个不想在我面前说出来的秘密。” 斯卡迪说。

“龙斗女小姐！”

“可能和投毒事件没有关系，应该是与你有关的，格伦医生。一定要听仔细了。那么，家庭会议是时候开始了，苍炎。”

“谢谢您。”

摆着她的尾巴，斯卡蒂无声地走出了房间。

“那么，到底是什么事？” 格伦问。

“格伦，苏。我要告诉你们一件重要的事情。” 看着他们，苍炎摆出一副严肃的表情。苏尽管仅仅跟上对话就很困难了，还是坐直起来认真听着。

苍炎走到窗边，确认没有人在偷听。

“我……恋爱了。”

格伦倒吸了一口凉气。

苏惊讶地叫了出来。“哈——?!”

“笨蛋！声音小点。一定别让外人听见。”

“恋爱？我一直觉得你和它无缘。” 格伦说。

“我的确对谈情说爱不感兴趣，但奇怪的是——有个女人说她对我感兴趣，不知不觉的，我也对她有了感情。我们已经在一起五年了。”

这个男人，总是以利益来衡量别人的价值的男人，现在说他恋爱了。而且他居然主动坦白了这件事。可能是史上第一次，格伦发现了他的兄长人性的一面。

“苍-苍炎哥哥！这我可从来没听说！”

“我不可能轻易把这事说出去……毕竟她也是鬼族。”

“哈？”

“所以，我们现在还不能同居。我把她秘密送到我领地上的一栋公馆，有很多其他的鬼族也住在那里。每年我们只能见面几次……但总有一天我要娶她过门。苏，你一向口风不紧。所以，我必须请求你暂时别回人类领地。”

“我-我本来就不想回。”

格伦似乎明白了。一旦苍炎坦白他鬼族未婚妻的事，东方的人类会怎么议论他？想想苏，她当时头上一长出角，就立刻被人类领地排斥，才只能搬来林德沃尔姆。

“如果我想要娶她，就必须纠正东方对魔物的歧视。根据人类领的法律，鬼族没有权利结婚。这简直令人作呕。 只是为了和我心爱的女人在一起，我都必须改变法律！”

“这就是你在去东方议会任职的真正原因吗？” 苏问。

“正确。要改变某件事物，通过政治手段是最快的方法。”

格伦想着苍炎是如何只为自己的夙愿而行动。当然……他这次也 确实是为他个人的目的而试图改变法律。但格伦从未想到，他这位兄长的雄心壮志居然出自于爱情。

“苍-苍炎，我还以为你满脑子只想着权力。”

“那都是演出来的。我不能让任何人知道我真正的目的。”

“都是为了——和她结婚吗？”

“是。当然，这只是事情的一部分。我对她的感情……在一部分程度上替代了我的野心。” 苍炎肯定地说。苍炎冒着失去生命中一切的风险，只为了他的爱人而努力着。

“哥哥——你不应该告诉我们的。”

“我一直守口如瓶到现在。迄今为止，我已经把上司拉下了马，紧接着加官进爵……但离目标还差得远。那么，你觉得我为什么要和你坦白这些？”

格伦一言不发。

“格伦，如果你不去主动追逐她，你就不可能拥有她。”

“呃……”

“我已经决定为一个女人而改变整个人类领，你呢？你难道不爱莎妃吗？”

“但——我还是觉得这不是莎妃想让我做的。”

“我的未婚妻也和我说过很多很多次这种话……‘别为我冒险’、‘你应该为你自己而活’之类的。 但我坚信现在的生活就是我想要的。你呢，格伦？”

“呃……”

格伦 究竟想要什么？

他能为莎妃做什么？

“变成鬼族并不是病，其根源在于基因。东方领地的民意 正越来越向和平倾斜。照此下去，总有一天我和她能在一起。”

“哥哥——”

苍炎是把自己能得到的都牢牢抓在手心的人。那，格伦应该怎么做呢？

“别老是当个软蛋。拿出你当年不顾一切的要去当医生，离家出走的决心。”

他们的父母无疑是反对此事的。苍炎对于格伦出走十分高兴，因为这样会减少一个竞争对手。所以他当时也鼓励格伦离开。

但撇开这些不谈，格伦到底是因为什么才想当医生的？

“啊！” 格伦锤了一下桌子，站了起来。苏吓了一跳，肩膀抖了抖。

“你终于想好了？”苍炎轻笑了一声，看上去很快活。

“是的。”

正是因为当年莎妃生了病，格伦才最初决定成为一名医生的。作为医生，他想要独当一面，就不能没有莎妃。

“我要把她找回来。”

尽管他还不知道怎么做。莎妃现在不一定在他能找到的地方。但，如果尝试都不做的话，就有可能永远失去她了。

苏把格伦的决心看在眼里，兴奋地点点头。“我同意！这不是很好吗！”

不管莎妃有多少心事，至少她在信中对格伦表白了。格伦决定必须见莎妃一面，这样才能好好地回应她。

“所以我们现在终于能开始干正事了。”苍炎拿出一张纸。上面写的满是东方的文字。“收到奈克斯家通信之后，我做了很多调查。首先是一名罪犯在东方领的监狱越狱的情报。”

“罪犯？”

“此人对我和龙斗女小姐有很深的怨恨。他不缺钱和权，所以事情不会只是越狱这么简单。同样，此人有支持者，可以通过替身的方式逃离监狱。我的一名线人已经发现他目前位于林德沃尔姆，此人是投毒事件的唯一可能真凶。”

格伦歪了歪头。“那他在哪？在林德沃尔姆的话，我们得立刻告知斯卡——”

“动动脑袋，格伦。这座城市有且仅有一处地方能不登记就能留下过夜。那里聚集着各色人等，从盗贼到凶残的鬼都有。此地在城墙外面，但它是林德沃尔姆的一部分。”

任何人可住宿的地方？格伦一开始觉得这是无稽之谈。

然后他才反应过来，有一个地方，虽然属于林德沃尔姆，但气氛和城里完全不同。这个地方的重心最近刚刚移动到旅游业，来观光的游客一天比一天多。

“墓地街，巫妖酒馆。”格伦一字一顿地说。

“就在不久之前，我得到情报，有一名患白化病的拉米亚穿过魔物领的边界，朝林德沃尔姆来了。应该在昨日已经到达墓地街。她可能是在做准备——或者在等待机会。”

“哥哥！” 格伦大叫道，“这你都知道吗！”

“商人的情报网可是很厉害的。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我想情报已经够了。”

格伦点头同意。他像一阵旋风一般冲出小小的会议室。

“啊——我这不争气的弟弟。”苍炎深深地叹了口气。

苏什么都没说，只是在苍炎背上拍了一记。

***

莎妃黛特·奈克斯从小就受到刺客的教育。

奈克斯本家和分家在公众面前以药剂师身份示人。然而，自很久以前开始，他们就在背地里用药学知识来行暗杀之事。目前的家主，也是莎妃的母亲，从来没有把暗杀当做主业当然，她也没有金盆洗手的想法。她会这样做是因为在如今的和平年代，大多时候成为药剂师对家族更有利。毕竟，和平年代刺客就无用武之地了。但，当有人需要的时候，他们也会露出獠牙。

但，母亲真的会去做投毒这种丧尽天良的事吗？莎妃带着这个疑问回到了奈克斯家。

她的母亲冰冷地看着她。“大概是哪个分家接的委托，我不知情。”

母亲的容貌和莎妃记忆中教她药学知识和刺客艺术的母亲一模一样。这么多年过去了，她看起来却一点都没变。

“下手的刺客没有杀人，这表明委托人的态度粗暴鲁莽。” 莎妃的母亲补充道。“奈克斯家从不在没完成任务的情况下就收手——除非委托人有冒犯行为。在林德沃尔姆引起风波对家族没有任何好处。”

莎妃的母亲仅仅将林德沃尔姆看成迅速发展的城邦，莎妃很确定她没有任何其他的感想。但对莎妃来说，林德沃尔姆是和格伦一起生活的城市。因此它弥足珍贵。

“所以我不能满足你的请求，莎妃黛特。刺客仅仅是完成了奈克斯家的任务，我们没有理由惩罚他。”

莎妃一言不发。她知道家族不可能告诉她委托下毒的幕后黑手？因为这就是奈克斯家族的规则。那，她能自己找出下毒者吗？如果她成功了，下一个被杀的就会是她。如果莎妃不遵守家族的规则，她的母亲不会对她手下留情，甚至下手更麻利——恰恰是因为 莎妃是她的女儿。

所以莎妃的选择只剩一个：找到委托人——而不是刺客——然后杀掉他。

***

然后，莎妃回到了林德沃尔姆的墓地街。

黑暗中，她开始朝自己发笑。这太傻了。事件已经结束了。 下毒的刺客也只是完成交给他的任务而已。林德沃尔姆同样已经恢复平静， 现在杀掉委托人到底还有什么用？

她手上紧紧抓着爱用的毒匕首。

离开爱人的痛苦让莎妃撕心裂肺。至少，她现在可以让真凶得到应有的惩罚。

莎妃在巫妖酒馆的天花板上藏身。她通过墙上的一道裂缝向房间内看去。

一名旅人正在房间内。莎妃偷看了酒馆的登记簿，发现他的名字是苍炎·利特贝特。她立刻意识到这是个假名。这个圆滚滚的中年男人和她印象中的苍炎相去甚远。

莎妃做好行动准备，她的尾巴拍击到了天花板上。为了营造墓地街的气氛，天花板上铺着的是腐化的砖瓦。她一用力，瓦就破裂了。

她滑进房间，着陆在地板上，并扭动身躯前进。她落地的时候，通过把自己的身体蜷曲成弹簧状，最大限度地减轻了冲击。房间里的男人一看见他，就尖叫起来。

“苍炎·利特贝特——不，那不是你的真名。你好吗，‘前‘公爵奥彻罗先生？”（译注：此人是苍炎的前上司，动画中的哈比蛋买卖的幕后黑手也是他）

“呃。”

那男人恐惧的蜷缩起来。他的腿已经吓没了力气。莎妃其实并不熟悉刺客技巧，但制服住男人也是易如反掌。

整个巫妖酒馆的氛围是荒凉而死寂的。这是有意而为之。这样做能吸引游客——当然，还有用着假身份的罪犯。这座酒馆允许任何人以任何名义入住，条件只有一个：不伤害其他的旅客。虽然对于住在城里的人来说，这样并不合适，但自从上一任墓地街管理人上任以来，酒馆就是这样运作的。

不过，墓地街的几乎所有住户都是不死族。而且从这里进林德沃尔姆市区需要过一道关卡，也许这就是管理人觉得小小一本登记簿就可以的原因。

莎妃暗暗腹诽着莫莉的渎职行为。

“一切我都知道了。” 她对奥彻罗说。“你曾经是东方领地的高官，但斯卡蒂指控你非法贩售哈比蛋，你因此而被免职，还被逮捕……但你还是有个目标，不是吗？你对苍炎和斯卡蒂怀着怨恨——不对，不如说你对整个林德沃尔姆怀着怨恨。所以你委托奈克斯家下了毒。”

奥彻罗大哭起来。虽然他曾经身居高位，但他从来没保有过任何的自尊。

“如果你表现好点，我就不杀你。”莎妃简直不敢相信这话出自自己的嘴里。“等等，我在说什么？我应该取走你的性命的。”

奥彻罗在酒馆里开始慌不择路的奔跑，试图从莎妃那里逃脱。莎妃从容地跟着他。

根本没必要着急。莎妃的双眼能感知到热量，所以她能随时捕捉到奥彻罗的位置，甚至隔着墙都没问题。再加上墓地街的其他人几乎都是不死族，没有体温，就更容易追踪了。

“嗯？” 莎妃歪了歪头。

她追踪的一个热量源突然模糊了。似乎是两个不同的热量源重叠导致的。有其他人来了酒馆的这一层。

“不可能。”

莎妃停下来。她在犹豫是否应该继续追踪奥彻罗。但她还没来得及决定——

“嘿！”那声音已经被莎妃刻入灵魂。“终于找到你了！多亏了莫莉。”

她隔着墙感知到的热源出现在眼前。

他体温很高，在重重地喘息——无疑是刚刚跑过来的。 莎妃的耳朵没有听错，那确实是她所爱之人的声音。

“格伦……医生。”

站在莎妃面前，格伦露出了微笑。

第六卷 病例4 格伦·利特贝特的决心

“格伦医生！你怎么会来这里？”

“我哥哥苍炎来了。他把情报都告诉我了……这里是你唯一可能来的地方。”

格伦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和墓地街管理人莫莉见面之后，他了解到有一位可疑人物以苍炎的名义入住了。

“莫莉听了之后也吃了一惊。她也觉得不能让投毒事件的黑幕就这么堂而皇之地住在宾馆，她拜托我来看看，但我知道，你一定会比我先一步来‘料理’黑幕。”

“你既然已经来了，那就意味着苍炎和斯卡蒂肯定都知道了。”

格伦笑了笑，“肯定的，事情已经上升为林德沃尔姆级别的危机了。”

他们谈话的时候，奥彻罗仍然挣扎着想逃出生天。在后面追着的是斯卡蒂、莫莉和苏，以及整个巡逻队。他们要抓到奥彻罗只是时间问题。

“那，投毒事件这就宣告结束了……” 莎妃问道，“那最后只留下关于我的问题了，格伦医生。”

“莎妃，你错了，是关于你和我的问题。”

格伦很想告诉莎妃见到她有多开心。之前他还觉得永远不能和莎妃相见了。

但在坦白之前，必须让莎妃放下手里涂着毒的匕首。

“斯卡蒂她们已经去追凶手了，你真的不必这样的。”

莎妃咬着嘴唇。

“把那把刀放下，我们一起回去诊所吧。”格伦说。“大家不会怪罪你的……我们可以解释清楚来龙去脉，这样一定可以洗清你的嫌疑。”

“不行。” 莎妃斩钉截铁地说。

“为什么呢？”

“不行，我已经……回不去了。”

格伦意识到他之前想的太肤浅了。

他还以为如果能见到莎妃，说服她回到诊所是很简单的事情。

但莎妃脸上冰冷的表情告诉他，这个想法有多荒谬。

“医生，我生来就是个刺客。”

“这我知道——”

“我从来没杀过人，但我心中一直藏着属于杀手的阴暗面。战争已经结束了，我只想作为一名药剂师拯救生命。家里并不支持我，但我还是去了学院。我觉得那些知识能派上用场……而且，我想助你一臂之力。但我错了。”

莎妃蹒跚着往后退着。

格伦往前迈了一步，但她也向后退了一步。

格伦停下了。如果逼得太紧，她可能就会这么一走了之。

“一切都是我的家族干的。”

“可那不是你的错。”

“确实不是，但我流着奈克斯家的血，这是不争的事实。如果我不离开，事件曝光之后，诊所很有可能就没人来了。最坏的后果就是你放弃当医生……所以，我才离开了林德沃尔姆。我想和家族断绝关系，然后让幕后真凶得到应有的处罚。”

莎妃把毒刀放回袋子里。她脸上充满了悔恨。

“但我首先想到的居然是亲自惩罚凶手——因为骨子里我仍然是个刺客。”

“莎妃……”

“家族里的投毒凶手我没办法惩罚。我本来想这么做的，但还是做不到。我觉得能手刃那个奥彻罗，因为之前我根本不认识他。但就连这个任务我也失败了。”

“你当然做不到。你根本不是杀手，莎妃。你是药剂师，是我的助手！”

“我要是药剂师的话——！”莎妃尖叫起来，然后似乎被自己发出的叫声吓了一跳。

她闭上眼睛深呼吸，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我要是药剂师的话，就不会不得不离开。我应该一直待在诊所，为水路街的病人诊察。”

“莎妃……”

“我要是药剂师的话，就不会去在意毒的来源，我应该收集调查毒物样本，然后配出解毒药……这才是我本该做的。”

格伦说不出话，只能听她继续说。

“我屈从于个人私欲，甚至想夺取那个人的生命。刺客也做不成，药剂师也做不成……我已经哪都回不去了——！”

格伦还是说不出话。

莎妃用把脸埋进双手里。

“结果我还是只能当刺客。在我想杀人的那个瞬间，我就没资格再做药剂师了！”

“不是这样的！”

格伦很清楚莎妃帮了他多少次。如果没有她，诊所根本不可能开张。莎妃确实流着刺客的血，但她早已拒绝了那条路，而决定走上救人的道路。

“莎妃，你能决定自己的活法。迄今为止你一直是非常优秀的药剂师。你从来都是想着目标前进，从来没有在意过自己的出身…… 莎妃就是 莎妃，没人能替代。 退一万步讲，奈克斯家的刺客也从来没有想过杀掉林德沃尔姆的居民，不是吗？他们还特意减少了剂量。当然，下毒的确是不对，但——刺客们也只是照章办事而已！”

莎妃从小就被训练制毒。毒的知识在制药的时候同样能派上用场。她卓越的技术已经在睡眠病事件时拯救过这座城市了。（注：第五卷事）

“刺客和药剂师并不是相对的！ 恰恰相反，正是因为那些训练，你才能有可能这么擅长药物！”

毒和药是一枚硬币的两面。有些化学物质剂量低的时候是药，剂量大就变成了毒。莎妃非常了解这一类知识。

“你是莎妃，不是刺客！你生在奈克斯家，但却选择了药剂师的道路。你的梦想还在林德沃尔姆等着你呢！”

“不行，我已经犯下不可饶恕的错误了……”

“那又怎么样？仅仅是一个小小的错误而已，没人会怪罪你的！”

“医生，你错了，我们治病救人，一个小小的错误会致命！肯定不再会有病人相信我了。”

格伦又叹了口气。

莎妃好像已经油盐不进了。

她慢慢地向着附近一扇摇摇欲坠的窗户移动，保持着和格伦的距离，想打碎窗户逃走似乎易如反掌。

“那我们谈谈结婚的事情吧。" 格伦说。

“嗯？” 莎妃眯起眼睛，对话题尖锐的转变有些惊讶。“你和缇萨莉亚、阿拉涅结婚我都没意见，请你从她们中挑一个你喜欢的成为妻子吧。”

“确实有个瞬间我觉得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就选择她们吧。毕竟她们都是非常优秀的女性，不过——”

格伦向莎妃递出一件物品。那是一卷羊皮纸。

“我只想和这个人结婚。”

纸上写着的是婚姻登记表，丈夫一栏已经填上了格伦的名字，而妻子的名字一览还是空着的。

莎妃一定已经猜到了格伦的想法。

“这是——”

“我和斯卡蒂确认过了。你现在没有被林德沃尔姆流放，所以法律上你也是居民，可以结婚。”

格伦直直的看着莎妃。

现在，他下定决心要说出一直没能说出口的话。

他需要成长为一个男人，自己做重要的决定——此时不说，更待何时？

格伦曾经两度和莎妃分离。第一次是在童年，第二次是不久前莎妃留下信离开。

格伦绝不会容许第三次的分离发生。

“嫁给我吧，莎妃。”

“格伦……” 莎妃的嘴唇颤抖着。“我，我……”

她摇着头，尾巴重重的撞着地板，折射出她心里有多么矛盾。

格伦坚定地看着她，等着她的回答。

“如果你既不能当刺客，也不能当药剂师……那就当我的妻子吧，我们永远在一起。”

莎妃轻轻地动了动。

正当格伦已经快要放弃希望的时候，她冲进了他的怀里。

“我愿意！”她含混地说。

“我也想永远和你在一起，格伦！ 我再也不想离开你了！”

莎妃一边抽噎着一边说。她是拉米亚，没有泪腺，所以流不出眼泪。但她的抽噎已经毫无疑问地暴露出她的情绪。

那是拉米亚特有的，无泪的哭泣。

“嗯……”格伦回抱住莎妃，努力忍住想哭的欲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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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伦听见远处有钟声响起。

声音是墓地街荒废的教堂发出的。、黑暗的旅馆走廊里同时亮起了灯。这些灯柔和地发着光，似乎在祝贺他们。

“好像——幽灵们都在看着我们。”

莎妃还把头埋在格伦的胸口，所以她没注意到墓地街的住民们已经送上了对新人的祝福。

格伦这才尴尬的意识到他好像是在一群人中间求了婚，不过幽灵们也没有恶意，而且在一群鬼火中得到祝福感觉意外的不错。（注：第四卷解释了墓地街的灯都是由鬼火驱动的）

钟声还在一直响着。

格伦以前从未想过会在墓地里面求婚，但现在他真正做了，感觉倒不坏。

“格伦，你永远别想从我这逃跑。”莎妃的尾巴紧紧地缠住格伦的脚踝，两只手抱着他的身体。正如她所说的，格伦这辈子都逃不出她手掌心了。

“明白吗？”

“当然了。”

如果放在以前，格伦可能会逃避她，但现在，他已经下决心和她共度人生了。

“我们结婚吧，莎妃。”

“呃，好-好。”

莎妃还不习惯格伦如此坚定的话语。她的脸整个都红透了。

“哦……呃……来吧。”

她的声音几乎小成了耳语。

***

一个人影正沿着山路狂奔。此人中年模样，每跑一步都气喘如牛。但在他身后并没有追兵。林德沃尔姆的巡逻队大概没想到他会往比维尔山逃跑。可能他们现在还在市区搜索呢。

做-做到了！男人兀自大笑起来。比起以前，他已经瘦了不少，但长时间放纵的生活积累的脂肪没那么容易彻底消失。尽管现在已经被弹劾下台，但他仍然保留着东方领地的官位。

“苍炎！还有那只蜥蜴——你们给我记住！我会让他们付出血的代价！”

想着这些，奥彻罗眼里闪着复仇的光芒。苍炎原本只是一个无名小卒，却成功的把他拉下了马。奥彻罗怨恨的对象不仅仅是苍炎和斯卡蒂，还有整个林德沃尔姆。

“我还有人脉！只要去西边，就有可能建立军队东山再起！”

他认定人类和魔族必将重新开战。他甚至还觉得杀掉苍炎就能回到自己原来的位置，这种无稽之谈也只有奥彻罗能想得出来。毕竟他已经获罪并被判刑，政治生涯已经彻底结束了。然而，他太过沉溺于自己的复仇幻想，以至于无法区分什么是现实，什么是想象。

“等着吧，苍炎！接下来你会死的很惨！”

讽刺的是，奥彻罗的那些所谓支持者恰恰是因为他的落马而成为支持者的。那些人看苍炎不顺眼，就想借奥彻罗之手收拾苍炎。有了这些支持，奥彻罗才得到罪犯不应该拥有的钱财。这笔钱是他在墓地街酒馆藏身的仰仗，也是他得以雇用奈克斯家的原因。

“那些混蛋刺客！我要他们来场屠杀，可换来的不过是水路街里的一丁点毒！还有，那个蛇女是怎么回事？是来封我口的刺客吗?”

奥彻罗还在沿着山路逃着，他找了一条避开哈比村的小路，路况很差。他一直跑着，直到脚陷入泥巴里。

“我还没有输——！还——！”

他听说东方有些魔物不喜欢，甚至于讨厌林德沃尔姆。 苍炎也是。木秀于林风必摧之。那些太过优秀的人必定会被摧毁！对掌权者来说那些人只会是眼中钉肉中刺。奥彻罗很乐意帮忙把那太过优秀的树木摧毁——比如苍炎。

他的妄想简直会让人感到钦佩。毕竟，那是他现在拥有的唯一事物了。

不过，试图不带装备翻阅比维尔山是非常无谋的行为。当然，现在也没人会去指出他的无谋。

“啊！” 奥彻罗撞到了一样东西。好像是一堆布料。“噢。这小路怎么回事？”

那堆布非常庞大。当这堆布在奥彻罗面前站起来的时候，他想起了东方传说中的生物“涂壁”——一种会挡在旅人面前的魔法生物。

“怎——么了哦——。”这声音很低沉，好像能和从脚下的大地共鸣，但却是从头顶上传来的。奥彻罗向上看，随即被吓得瘫软在地。

“啊？！” 他叫道。

“哦——，你迷——路了吗？这里不——常有——人来。”

“怪-怪物啊！”

他之前以为是一堆布的东西实际上是一名有十个人高的巨人。她的名字是迪欧涅·涅菲利姆。当然奥彻罗不可能知道，她正是巨人族的唯一存世成员。

“嗯——！你在叫——谁怪——物？真不礼——貌。” 她的手掌垂下来。

“咿——！”奥彻罗连滚带爬地从她手掌逃走。迪奥涅看来，她只是锤了一下地面表示抗议而已，但对奥彻罗来说这和攻击无异。

“终于抓到你了。”

奥彻罗知道那声音。他吓得一动不能动。

“简直不敢相信。你居然就藏在旅馆。莫莉，要是你通知了我们旅客的信息，我们应该早就已经发现了。”

“苦无，我不赞同。这就是上一任管理人的管理方式，对于无有效身份证明的旅客来说，根本没办法提供这种信息。”

“顽固的女人。”

两个人影顺着山路走了过来。一个是斯卡蒂的保镖苦无，另一个是墓地街管理人莫莉。还有个全副武装鬼族女孩和她们在一起。

“你-你是苍炎的妹妹!怎么可能？！”

“好久不见，奥彻罗公爵大人——不，应该说是前公爵大人。” 苏回答道。“我现在为巡逻队工作。我们一直在追你。大部队很快就要来了。”

她们怎么找到他的？没有追兵的迹象啊！而且如果她们早就知道他在哪，为什么拖到现在才追到？

“前公爵大人。我个人是很感激你的——当然，是除去那些你犯下的罪之外。我还在你的军队里时，你对我不错。如果你能乖乖的束手就擒 ，我们也不会做的太过分。 ”（注：苏变成鬼之前是在公爵那里服役）

“闭-闭嘴！肮脏的鬼！我为你做的你都忘了？简直和你哥哥一样都是白眼狼！”奥彻罗大叫道。

苏的回应仅仅是眯了一下眼睛。奥彻罗意识到这是她在表示同情，于是更加暴怒起来。

“你再那样看着我试试！你还有脸说‘对你不错’？我可不记得有卖人情给鬼！”他声色俱厉地说。 “林德沃尔姆全都是你们这种——怪胎！ 等着吧！迟早有一天人类和魔物要开战，等着林德沃尔姆的是灭顶之灾！”

“一点悔改的意思都没有啊。”

说着，一名长着蓝色鳞片的龙走了过来。

“龙斗女大人！”

“你不会真的觉得能直接翻过比维尔山吧？不想死在路边的话，你最好跟我们走。你会在牢里呆上一段时间。但出来之后你还会是自由身。”

“你在说什么？我才没有投毒。很明显那是刺客的杰作。 ”

“还在装无辜呢。”斯卡蒂的声音充满遗憾。

尽管已经被团团包围，奥彻罗似乎还觉得自己能逃脱。毕竟作为一个政治家，他有很多虎口脱险的经验。

“确实是奈克斯家真正下手的，” 斯卡蒂继续说道，“而且林德沃尔姆的巡逻队没能发现他们。在魔物领，想逮捕审判这些刺客确实是很难的事情。”

奥彻罗之前曾雇人进行哈比蛋的交易，但斯卡蒂成功抓住了那些人。那些士兵现在已经改弦更张，为林德沃尔姆服务了——这也是奥彻罗如此怨恨斯卡蒂的原因之一。他雇用奈克斯家也是为了不会再被抓住。

“但，你就不一样了。”

“什么？”

“你能撑过我们的审讯吗？看着好像不太可能。”

斯卡蒂瞥了一眼她的保镖。苦无穿着东方式的衣服，拥有一副战士的身材。她压了压自己的指关节。以她的实力，弄折奥彻罗的胳膊可谓不费吹灰之力。

“林德沃尔姆可有很多魔物擅长审讯这一行。” 斯卡蒂说。

“呃……那——交易！我们来场交易吧。” 奥彻罗想到那种画面就怂了。

“交易？” 斯卡蒂的眉毛搅在了一起。

奥彻罗没注意到她的表情。“你一定会感兴趣的。答-答应我你一定要听完我的话。”

斯卡蒂沉默地等着。

“哈比。”奥彻罗继续道。“林德沃尔姆有很多哈比！我能给你介绍出价很高买哈比蛋的人！有了我的人脉，哈比蛋的价钱一定会和黄金一样贵！然后你就能发财了！所以我们可以来场交易，我可以付出我的人脉，你可以让我——”

“你是认真的?” 斯卡蒂叹了口气。她觉得再多听一秒都是浪费。

“你真的完全没有悔改的意思，不是吗？”

奥彻罗这才意识到周围树上有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盯着他。

是谁？为什么盯着他？

“我不想浪费时间指出你有多荒谬。”斯卡蒂面无表情的说。“但至少试着别对着魔物推销这种剥削魔物的事情吧。在计算得失这方面，你比苍炎差太多了。”

奥彻罗刚想回应她，就听见有鸟振翅的声音——不对，不是鸟。

即使在这黑夜中，那火红的翅膀也是非常醒目的。

是哈比。

“龙斗女大人！这就是您要找的人？”

“是的，伊莉。谢了。你和你的姐妹真擅长找人。”

“他一直踉踉跄跄的，太容易发现了！那——就是这个人？” 伊莉盯着奥彻罗。

在东方领地，“鸟目“是”夜盲症”的同义词，但实际上有很多鸟晚上也能飞的。伊莉的双眼反射着月光，为月光加上一层淡淡的绿色。

“小-小姑娘！你知道我？我叫奥彻罗，是公爵。”

“别扯了！什么公爵 都和我没关系！你伤害了我和我朋友！ ”

“什么——！” 奥彻罗大叫道。

几名哈比飞了起来，振翅的声音在山谷中回响。

“你肯定不关心那些被你强迫下蛋的哈比，但我可是差点死掉！如果不是医生，鬼知道会怎么样！”

奥彻罗终于明白事情的原委。他雇了人诱拐哈比的女孩，强迫她们下蛋。幻视着他的每一双哈比的眼睛都充满愤怒。

难怪斯卡蒂这么快就能找到他。因为哈比们一直在天上追踪。奥彻罗之前觉得没追兵的想法简直太荒唐了。

“我的名字是伊莉。不求你记住这个名字，你要记住的是你犯下了多少罪！”

“什-什么？”

“第一宗罪，你把我和家人抓起来强迫我们下蛋！”

伊莉被救出来，现在住在哈比村，担任林德沃尔姆的邮递员。她刚刚开始称呼村庄里的哈比为“家人”。

“第二宗罪，你在水路街下毒，让我朋友陷入危险！简直不可饶恕！” 伊莉简直像个下达判决的法官一样说着。

奥彻罗蹒跚地走着，怒火已经让他看不清前面的东西了。但他显然忘记了有东西挡在路中间——然后就撞上了迪奥涅。

“啊！”

“嗯——？”迪奥涅喃喃地说。“发——生什么了？”

“咿——！”

奥彻罗还以为他浮上天了。等他意识到是被抓起来的时候，已经太晚了。

迪奥涅紧紧地抓着奥彻罗。“你——好像——不是迷路的旅——人。到底——怎么回——事？”

“这个人就是哈比蛋买卖的幕后黑手。”伊莉说。

“哦，是——吗？那——我们可——得好好收——拾他。”

伊莉在空中抬起一条腿。她的爪子在月光下闪耀着，那锋利程度好像能立刻把人撕成两半。

“龙斗女大人，这个人一点都不想悔改。我能给他点颜色看看吗？”

“伊莉，你明知道这是不行的。林德沃尔姆可没有自警队这种东西。”

哈比们不满的叫出了声。

“诶？”

“龙斗女大人认真的吗？”

“这不合理！”

奥彻罗松了口气——但他也只轻松了一小会。

“但是呢——” 斯卡蒂继续说着。

“如果嫌疑人只是受了点伤，那么用“逮捕的时候抵抗导致的”这种说法就可以蒙混过关了。而且如果没有你们，就不可能这么简单地抓住他。所以仅限于从现在开始到巡逻队到达这段时间之内的话——什么我都当没看到。”

“好耶！”哈比们开心地回应道。

“什么————！” 奥彻罗已经歇斯底里了。

迪奥涅把他放回地面上。斯卡蒂和她带来的人背过身去，哈比们的爪子紧接着就到了他身上。

奥彻罗的尖叫回荡在山谷中久久不散。

斯卡蒂很确定伊莉她们不会真的把奥彻罗弄死。

她决定狠狠地给这个男人一次教训——毕竟他瞧不起魔物，把哈比当做交易的物品来看待。

“苦无——我有点冷。”

“因为您没有穿长袍，龙斗女大人。我们回旅馆休息吧。巡逻队会摆平的。”

虽然嘴上抱怨着，斯卡蒂根本没有打冷颤，她甚至还吐出了一小团火焰。即便在冬天的比维尔山，火龙也能轻易忍受这种温度。

当然，低温丝毫没影响到不死族的苦无，也没有影响到不能当一般生物看待的莫莉。

“苏，你不冷吗？” 斯卡蒂问道。

“呃，自从变成鬼之后，我对寒冷的抵抗力就增加了。请您别担心。”

“原来如此，那么，这场危机应该宣告结束了。”林德沃尔姆的非法交易时间终于彻底落下帷幕。斯卡蒂放松地伸了伸翅膀。“确实很冷。”

“回旅馆之后，可以泡点热茶暖暖身子。” 苦无说。“但旅馆现在的情况也不清楚。希望格伦能说服莎妃，但根据我的计算，他成功的概率是——”

斯卡蒂打断了莫莉的话。“应该不成问题。”

每个魔物、人类都有自己的灵魂伴侣。对这里的所有人来说，格伦和莎妃无疑就是一对。是命运让他们走到一起。

“不管是不是命运，我都会把想得到的抓在手心……” 斯卡蒂说。

“龙斗女大人？您在说什么呢？”

斯卡蒂没有正面回答苏的问题。“没什么。我只是在自言自语而已。”

她不想把苦无牵进来。她知道苦无同样对格伦也有想法。

“苏，” 斯卡蒂问道， “你想知道你哥哥之后会怎么样吗？”

“想！”苏一点都没拐弯抹角。“我非常好奇。莎妃姐真的会成为嫂子吗？还是会有其他人进来插一脚呢？还有，我之后要怎么和本家报告……我都想知道！”

斯卡蒂笑了。“回到旅馆我们就都知道了。”

龙族的生命非常悠长。他们的一生见证了太多死亡，这或许就是斯卡蒂和不死族交朋友的原因。苦无和莫莉是她最亲密的伙伴。她甚至有些嫉妒苏，因为苏能在短短的生命中尽力活的更快乐。

斯卡蒂从未将自己的长命当做理所当然，所以她尽力把每一天都过的充实。毕竟，没有库托莉芙和格伦，她现在也不会站在这里。

“莫莉，回旅馆之后能给我泡杯茶吗？”

“是的。前任管理者留下了个配方，里面有些药草成分。”

“墓地街的药草——难道不是腐烂的吗？”

“确实可能已经过了保质期，但我保证 龙完全可以消化。”

“话是这么说，但我还是喜欢新鲜的。”

巡逻队的大部队已经跟上了，斯卡蒂把剩下的事情交给了他们。队员们听完，朝着奥彻罗的所在地前进。

“我稍微借苏一用。” 斯卡蒂说。

巡逻队队长轻轻点了点头。林德沃尔姆并不是斯卡蒂的所有物，但她作为议长得到的信任是毋庸置疑的。

“噢。” 斯卡蒂想起她忘记做的一件事。

“龙斗女大人？”

“嗯……刚刚想起一件要做的事。”

“是什么呢？"

“回去再说吧。很快就能弄好。如果格伦搞定了莎妃，那我就要颁布一条新法案了。”

“什-什么？”

格伦问过斯卡蒂，她是否愿意继续活下去，守望这座城市。心脏恢复正常之后，斯卡蒂已经见证了许多前所未有的事。

正如格伦所说，她期待着林德沃尔姆的未来。

第六卷 幕间2 在旅馆中的一个房间

回到旅馆的房间之后，苍炎叹了口气。

旅馆老板是人类，但对他的态度并不好。这是意料之中，因为谣言说苍炎是下毒的黑幕。如果不是议会的要求，苍炎甚至不可能在这住下。

但只消等到明天，舆论就会反转，苍炎会作为帮助找到真凶的人而受到尊敬。逮捕奥彻罗已经箭在弦上。剩下就是斯卡蒂的事情了。

“欢迎回来，苍炎大人。”

他戴着头巾的女仆在房间中等着他。她帮忙脱下了夹克。苍炎摔进沙发，大声地叹了口气。沙发软的惊人。

“怎么样？" 女仆问。

“明天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女仆泡了从东方领地带来的绿茶。苍炎啜了一口，瞥了她一眼。她好像没注意到他的目光。

“现在惟一的问题就是格伦了。”

她没有回答。

“他一直都是那么软弱。没有我在后面推着，他什么都干不成。学院那次也是那样。没有我，他不可能决定离开家。”

“你的干预同样让他和父母关系破裂。”

“可能吧。” 苍炎又喝了一口。

他不在意别人对他的看法。等真相大白，所有误解自然会澄清。人们只要有共同的敌人，就更有可能会结盟。譬如格伦和苏通过这场危机就和他走得更近了。

“当然，这道理林德沃尔姆也是一样。”苍炎继续道。“当他们都觉得我是凶手，就会更加团结起来。”

“这就是你故意让他们憎恨你的理由？”

“你不用担心这些的。”

“我偏要！你老是这么鲁莽。我简直担心的要疯了。”

“刚刚我说过，不必这样的。” 苍炎重复了一遍。

女仆什么都没说，只是狠狠地盯着苍炎。

“没事的。” 他说。“我还从中央医院拿了关于鬼化的病理学报告。”

“你还有时间干这事？”

“是为了把报告给那些老混蛋看。估计够他们吃一壶的。”

“苍炎——你每次说这种话都让我很不舒服。”

“知道了，知道了。开个玩笑而已。这件事必须有周密的计划。如果一步走错了，得到的结果就会是社会的混乱。”

苍炎从库托莉芙那里拿到了苏的鬼化病报告。鬼化病即使在林德沃尔姆也很罕见。城市里有很多兽人，但鬼却很少。所以苏的病例被特别记录下来。

当然，严格来说苏没有生病。她只是流着鬼之血的人类。报告证明了这一点。（注：第五卷）

“我还不确定是要提交论文还是出版一本书。让格伦写篇论文应该不错。让他起个 ‘人类还是鬼？’这种标题。我会一直干下去的……等到人们觉得鬼化不是病为止。那时我们就能结婚了。”

“就算如此——” 女仆摘下了头巾。她有和苏一模一样的角。“等你彻底摆平之前，我也不能和你结婚。”

“我说了很多次了，不要担心。比起来我更担心你进来的样子 被人看到。如果有人发现了我们的关系——”

“没事的。林德沃尔姆里长角的太常见了。”

“好吧。”

苍炎叹了口气。苏好像过的也不错。可能对苍炎他们来说，搬到林德沃尔姆然后结婚才是更好地选择。如果这样做了，也许就能摆脱在人类领生活的痛苦了。

但他不能这样做。鬼族们不仅仅是在苍炎领地生活的人而已，他们代表着在人类领默默挣扎的魔物亚种。苍炎的爱人——咲——正是其中一员。她很苗条，却有鬼族的力量。

“你应该去城里看看的。”苍炎说，“这里的人们对鬼族挺友好。”

“要去我们就一起去。”

“我刚刚和你说了，我们不能被人看见走在一起。”

“那我就等到可以的那一天。”

她很顽固。在人类领，咲甚至不能在外活动，所以观光自然是不可能的了。她能去的地方屈指可数。

但苍炎的感情是真切的。这也是他无论如何也要拿到苏的病历的原因。

他要用上自己的一切权力和财富来保证咲的安全。

苍炎从小开始，就从来没有失去过自己想要的东西，这次也不会例外。

“苍炎——”

“怎么了？”

“有钟声在响。”

“什么？”苍炎凝神听着。

然后他也听见了。是从很远处传来的，但无疑是钟声。听起来——是在庆祝。

“声音可能是从北方来的。”

“墓地街？” 苍炎意识到钟声是为何响起了。毕竟是他一手促成了这一切。

“有人说，血脉的力量是违抗不了的。”

“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弟弟和我的口味都与众不同……一个喜欢蛇，一个喜欢鬼。”

“你在找打是吗？”

“等等，你想谋杀亲夫？”

“打两下正好修正你的性格！”

“好了，好了，别握着拳头了……停，停！都是我的错。咲，我都说了——非常对不起——！”

咲仍然微笑着，但苍炎已经害怕得破音了。

这房间是完全私密的，在其他人视线之外。也只有在这里，他们能远离家庭和为数众多的暗哨——

换句话说，这里是二人世界。

那天夜里，旅馆的主人听见苍炎的房间里传来什么东西炸开的声音，他也只能当没听见。

第六卷 尾声 属于二人的诊所

水路街下毒案件告破!

这条好消息由林德沃尔姆报带给你。

巡逻队已成功逮捕水路街下毒案件的罪魁祸首。

此人名叫奥彻罗·戴顿，是人类领的前官员。他被指控雇用刺客组织对林德沃尔姆的水源下毒，动机为对龙斗女大人的怨恨。此前龙斗女大人曾迫使他下台。

虽然毒物剂量并未造成严重后果，奥彻罗仍被指控试图造成屠杀。此外，已经曝光奥彻罗是此前非法贸易事件的主使者这一事实。巡逻队将进行追加指控。

苍炎·利特贝特的努力促成了真凶的逮捕。苍炎先生为追赶奥彻罗特意来到林德沃尔姆，与龙斗女大人和巡逻队一同调查出了真相。

目前苍炎先生是担任东方人类领地议会的秘书，他为他前上司的行为道歉，并已经掌控局势。

在接受本报专访时，苍炎先生说道，“这个罪犯曾是高官，但他利用魔物做了许多恶行。更过分的是，因非法交易下台之后，他仍不死心，企图加害林德沃尔姆。我向被他的举动伤害的各位致以真挚的歉意。我将尽全力保证类似事情不再发生。”

谁下手在水中放毒？

龙斗女大人正式声明

虽然幕后主使者已经落网，真正下手的人仍逍遥法外。龙斗女斯卡蒂·德拉肯菲鲁特女士对此事做了以下说明：

“真正下手的是由拉米亚组成的刺客组织。根据利特贝特诊所药剂师莎妃黛特·奈克斯女士的说法，嫌疑人有极高可能性来自她的家族。但因为奈克斯家族已经完成了委托，且没有杀死任何人，奈克斯女士告诉我接下来仍发生下毒案件的可能性极低。我完全同意这种说法。”

德拉肯菲鲁特女士说道， “我将对奈克斯家族族长寄送一份正式抗议，并计划和他们开启谈判，确保此类事情不再发生。幕后主使者奥彻罗和奈克斯家是此次事件的责任人，但拉米亚种族和此事毫无关系。另外，关于莎妃黛特女士，她不可能选择自己的出生地，但她无疑已经决定为治病救人献出自己的余生。我希望不要有人因为她和奈克斯家的联系而进行毫无根据的猜测。”

尽管龙斗女大人这么说了，居民们是否真能接受这一事实呢？为弄清楚这件事，我们到水路街采访，询问住民们是否能接受药剂师莎妃黛特女士实际上出身于刺客家族。下面是中央广场的歌手露菈菈·海涅女士的看法。

“您说什么？问我是不是能接受？” 露菈菈女士说。“完全没问题！莎妃已经打包票说没事了，而且格伦医生还天天过来水路街为我们检查。多亏他们，我和家人才平安无事。我永远不会原谅造成事件的人！简直想把他们沉到海底去。但一码归一码，大家不可能怀疑莎妃的药剂师水平的。”

似乎诊所的努力已经卓有成效地消除了水路街居民的焦虑。

震惊！

苍炎居然是格伦的哥哥？

本报的独家情报显示，苍炎·利特贝特先生是利特贝特诊所的格伦·利特贝特医生的哥哥。虽然他们的姓确实相同，这个事实还是令本报记者感到十分震惊。

情报同样显示供职于巡逻队的苏·利特贝特女士是上述两位先生的妹妹。苏女士参与了逮捕奥彻罗·戴顿前公爵的行动。现在我们已经清楚，利特贝特家三兄妹在此行动中作出了决定性的贡献。

苍炎先生将立刻启程返回人类领，与官员们讨论对下毒事件的回应。本报记者相信，虽然林德沃尔姆接下来将会留下些许此事的烙印，但有了利特贝特兄妹这样为民服务的人，城市应当很快就会恢复活力。

格伦把报纸折起来放进白大褂的口袋里。这些记者就只管写，也不想想这些文章会对当事人造成多少困扰，是吗？ 文章所写的倒基本是事实，但格伦还是觉得读到和自己有关的东西时，很难保持冷静。

不过，下毒案件、莎妃的出走，苍炎来到林德沃尔姆……这一连串的事情太复杂了。他倒很欣赏报纸能抽丝剥茧，把事情真相写的让大众都明白。

“很抱歉，露菈菈。给你添麻烦了。”

“没有的事， 你根本没有错，莎妃！我要把真相告诉所有人！”

“嗯……”

“你的免费药真的帮大忙了。再说多少也表达不出我的感激！”

莎妃低下了头。

格伦把报纸上写的东西赶出脑海，向露菈菈鞠了一躬。

“下毒者是莎妃的族人。……我也要为此向你道歉，露菈菈。”

“啊啊，够了！医生也和我来这一套！莎妃没干坏事，我知道这个就行了！”露菈菈打着水让他们别再道歉了。

莎妃和露菈菈是亲密朋友，但露菈菈的家人被毒物所害。所以格伦和莎妃道歉是理所当然，但露菈菈似乎根本不在乎道不道歉的。

“现在都没事了，罪人也抓到了。伊莉还说她好好收拾了那人一顿。”

“哦，是吗？”

莎妃回到诊所之后，拜托斯卡蒂公开所有真相，不要有任何隐瞒。

“你不担心诊所吗？”斯卡蒂说。

“我要作为药剂师活下去。” 莎妃说道，

“接下来我会尽力帮助水路街的人们……所以拜托您把真相都说出来吧。”

有了这番话，斯卡蒂才在议会上做了公开讲话。在讲话中，她同样担保莎妃是无辜的。

“但，水路街的大家怎么办？” 露菈菈问道。

“嗯-嗯。议会和中央医院给了一些赞助，而且所有后续治疗都会免费提供。所有病人已经付的费用将如数返还……可能会要点时间。但我们承诺，钱一定一分都不会少的。”

因为水路街居民们的贫富差距很大，很多病人经济上有困难。利特贝特诊所自告奋勇负责对受害者的后续支持，但诊所本身并没有能力负担免费医疗。所以议会和中央医院——换句话说就是斯卡蒂和库托莉芙，借了诊所一笔贷款。

也就是说，格伦和莎妃负上了一笔客观的债务。这就是利特贝特诊所的处理方式。他们已经决定共度人生，那莎妃的问题自然也就是格伦的问题。

唉，可能诊所自立的那一天又要延后了……

格伦始终觉得，诊所要成为独立的医院，可不能背上债务。

所以诊所可能得在库托莉芙的保护伞下多待一段时间。这也意味着他和库托莉芙的师生关系也暂时不会变了。

“嗯，谢谢你们。” 露菈菈说，“有这个消息大家肯定就放心了。”

“不错。露菈菈，身体没问题吗？ 毒可能对你也有一些影响。”

“呃，我没事，但——” 露菈菈脸红了。她在格伦和莎妃之间来回看着，好像不知道应该对谁说话。格伦觉察出了露菈菈此举的意思。

毕竟之前露菈菈拜托他结婚之前等上两年。

“两位是要结婚了吗？”

“很抱歉，露菈菈……”莎妃说着，垂下了眼睛。“前两天，格伦医生正式向我求婚了。现在还不知道婚礼什么时候举行。但不久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格伦觉得要等到诊所恢复正常工作之后再办结婚典礼。斯卡蒂和库托莉芙的贷款利息不高，但要偿还这些钱仍然要花费几年时间。

是莎妃决定要用免费医疗的方式解决事件的。那么，贷款还清的那天，就正是诊所完全属于格伦和莎妃的标志。那时结婚就名正言顺了。

“很抱歉，露菈菈。我知道你对格伦医生也有意思。”

“呃，不管怎么说我也没到结婚年龄——但现在这样没关系吗？”

“是的。不管什么困难，我和他都会一起克服的，”

“不对，不是的！我不是这个意思。你们看了报纸吗？”

“哈？”

格伦和莎妃都不知道露菈菈在说什么。看到他们困惑的样子，露菈菈潜入水中，然后手上拿着一份嵌在玻璃中的报纸浮上水面。报纸这样处理是为了在水下也能阅读。

“这！看看这里。”

“刚刚读过了。” 格伦说。“写的都是下毒案件的事情。”

“不对，应该是这里——印在角落的！”

他们看向露菈菈指的那条新闻。它的字很小，主要描述了林德沃尔姆通过的一条新法案。莎妃伸展着蛇尾，大声读出了新闻的内容。

“‘法律修正案：有昆虫种和混合兽种魔物建议修改林德沃尔姆的一夫一妻婚姻法。作为回应，龙斗女大人已经正式向议会提出多配偶制度的合法化。该法案以多数赞同通过。’”

“哈？” 格伦说。“等等，莎妃。”

“意思是——林德沃尔姆现在允许重婚了！” 莎妃大叫道。水路街的旅客被她吸引了注意力，转过头来看着。莎妃一点都没注意到，只是大声地用尾巴拍着地面。“什么——！？为什么——！”

“呃……” 露菈菈有点尴尬，“所以——我还有机会，不是吗？”

“当然！而且我也能和格伦医生结婚了！哦吼吼吼吼吼！” 缇萨莉亚·斯卡蒂亚带着她标志性的笑声出现了。她手上拿着一份婚姻登记表。缇萨莉亚已经填上了她和格伦的名字，缺的只是格伦本人的签字了。

“跨物种婚姻是很复杂的事情。” 缇萨莉亚说，“尤其是对于来自不同文化的魔物来说……所以废除一夫一妻制是惟一的办法！这修正案简直太棒了，你说是吧，莎妃？”

“缇萨莉亚，你——”

“你该不会要说这份登记表无效吧？不是你亲手给我的吗？”

“的确，呃——” 莎妃把脸埋在两手里。

“也是你亲口说的，能放心把医生交给我和阿拉涅！”

“是，我确实说过，但那是我离开诊所之前——”

“那是我误解了你的话吗？”

“我当时觉得不会再回来了……”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莎妃心道。

“缇萨莉亚，等一下，” 格伦说“我已经向莎妃求——”

“医生，我对你的感情和和你对莎妃一样。别再用这种借口搪塞我了。”

“呃……” 她说的没错。新法律颁布之后，格伦的妻子可以有不止一个。这也意味着他不和提萨莉亚结婚的借口已经没有了。

一生只能有一个 “挚爱” 这种说法，也只对一夫一妻制的人类和魔物有效。有些种族天生就是一夫多妻制的，比如海豹人（Silkie）。也有种族是一妻多夫制的，比如具有社会性的昆虫魔物。对于这些种族来说，多配偶制简直是天经地义。

“啊——！”但对莎妃来说，这种价值观的改变给她不小的打击。她希望爱人能永远属于她，但这种想法已经不再是林德沃尔姆的默认选项了。

“哦，顺便提下，阿拉涅等下会来。” 缇萨莉亚补充道。“她说她当老三也没问题。”

“缇萨莉亚——你早就知道了是吗？” 莎妃问道。“你父亲西普索不是在议会有席位吗？”

“我确实听说了，但那时候议会还在讨论。但那又怎么样？无论如何都是你亲自给我们登记表，让格伦医生选择的。我 可没干这种事。” 缇萨莉亚的目光坚定。

“嗯……呃——” 莎妃无话可说了。

格伦皱起眉头。现在唯一让缇萨莉亚死心的办法就是说： “我不喜欢你。” 但……这不是他的真心话。

他一点都没有讨厌缇萨莉亚和阿拉涅。她们不仅外表美丽。莎妃选择她们不是没有理由的。格伦心中甚至开始觉得，如果多配偶制度能让所有人皆大欢喜的话，那无疑是最好的选择。他很惊讶，自己能给予的爱居然有这么多。

也许，听从内心呼唤才是现在应该做的。

“好吧，我放弃了。” 莎妃叹了口气。“新法律允许重婚，我再抗议也没有办法。我就承认你和格伦医生的订婚吧。”

“嘿！格伦医生，我们什么时候办婚礼？”

“等等！我 都还没有和他办婚礼呢！我才是正妻，你们别想赶在我之前。”

“现在有了不止一个妻子，你又要开始排座次了吗？你是不是有点太锱铢必较了呢，莎妃小姐？”

“我才不会把正妻让给别人！”

“嗯……现在我们身上债务不少。”格伦说。“我想用诊所赚的钱来偿还。还清之前，我们还是别想结婚的事情了。”

“请你仔细想想，我父亲——”缇萨莉亚回答道。

“我能自己还清的。抱歉，缇萨莉亚，我没有打算借助别人的力量。”

“是这样吗？但如果有什么我帮的上的，一定要和我说！” 缇萨莉亚把手放在胸口，表示理解。

“莎妃和我都是你的未婚妻了。迟早都会是一家人的，有事别再瞒着我们了。”

“你别忘了只有我被医生正式求婚了。” 莎妃好像被缇萨莉亚激怒了。

缇萨莉亚脸上的微笑凝固了。“你-你说什么？！怎么能这样！”

“肯定的。毕竟我是正妻。格伦在巫妖旅馆的时候可是说我是他的唯一呢！”

“既然这样，医生！也对我说些情话吧……就现在！请你对我耳语，‘我爱你，缇萨莉亚！’哦，要是我的耳朵太高的话，你也可以骑到我背上来！”

“嘿嘿！听起来真可怜。”

“至少说我是二房妻子吧！”

她们越说越大声。

不过格伦也早已习惯了这光景。正是因为她们是彼此的好朋友，才可能这样吵架。他看着她们的争吵，更加真切的意识到莎妃已经回来了。

“嘿嘿！医生。”

他突然感觉到四只胳膊抱住了他。格伦能感到胳膊的主人的气息吹在耳朵上。

“哦-阿拉涅。”

“原谅我冒昧。女人吵架准没好事，不是吗？要不我们两个去喝点什么？”

“嘿!别想独占他！”

“是啊是啊！”

“你们两个好像终于达成一致了呢。” 尽管莎妃和缇萨莉亚已经开始指责她，阿拉涅也没有放手。她反而抱得更紧了，似乎在宣示她不会让格伦逃跑。

“医生，你也会娶我的吧？”

“呃——”

“没事的。你可以把莎妃和缇萨莉亚放在前面。 不如说你那样对待我我反而更兴奋呢！嘿嘿……”

“呃……”

“等下，阿拉涅！想和他结婚的话先排队！”

“是啊！我们是不是要决定一个和医生在一起的时间表了？”

“看看你们！所以我才说让他把我排在后面的！” 阿拉涅说着，递给格伦一件东西。“这个给你。”

是一堆信，每一封的寄件人都不一样。有来自艾鲁隆娜的，莫莉的，迪奥涅的，还有凯伊和罗娜的。她们都是林德沃尔姆的居民，格伦都曾经给她们诊察过。

“呃，这些是什么？” 格伦问道。

“是求婚的信。伊莉拜托我顺路带到诊所。”

伊莉不该自己来送的吗？等下——还有比那更重要的事情。

“嘿嘿！重婚制度通过之后，结婚可就容易了！艾鲁隆娜大概有一百多个候选人吧……未婚夫大人，你接下来可有的忙喽。” 阿拉涅好像很享受她一手造成的混乱。

“看我把这些都挡回去！” 莎妃抓住那些信。“迪奥涅的不就是一封问好的信吗！啊！莫莉的居然附了一份登记表！而且凯伊和罗娜的为什么写着情诗？他们想和主人的丈夫乱搞？我才不同意！ 哦，还有一封美美的，她问你是不是要在工坊定做结婚戒指。这姑娘老是想着生意的事情。”

这就是格伦梦寐以求的诊所。虽然吵闹了点，但比起莎妃不在时的寂静，简直好了一万倍。

“先把这些信整理一下吧！格伦医生，你不能再娶更多妻子了！从现在开始我禁止你再和随便什么人谈话！”

“可我也没有做过这种事情啊。莎妃，开始下午的诊察吧。”

等待室里已经满是病人了。提萨莉亚和阿拉涅也知道有很多人，所以特意选择在午休的时候过来。缇萨莉亚把信放了回去，阿拉涅也松开了格伦。她们也都有自己的事情。

“即使结婚了，我仍然首先是个医生。” 格伦说。

“我知道。我会永远作为药剂师陪在你身边的。” 莎妃微笑道。

那微笑就是格伦的一切。

就是为了她的微笑，格伦才在苍炎的激励下决定找到她。这一点再明显不过了。

可为什么他花了这么长时间才明白过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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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中央医院的库托莉芙办公室，有人正在会面。

“中央医院给了多少？”

“三百金币。议会呢？

“一样。这笔贷款算作公共福利支出，所以免利息，也没有还款限期。我还告诉格伦议会愿意帮助承担债务。”

“他拒绝了不是吗？那两个孩子简直顽固的不可理喻。 ”

斯卡蒂坐在沙发上喝着药草茶。她的保镖苦无站在旁边。

除了库托莉芙和斯卡蒂他们之外，还有一个人参与会面。“我本来能帮他们搞定的。” 斯卡蒂说。

“想都不用想。格伦和莎妃说他们这样他们才能补偿那些人。”

“看来是说不动了。这些年轻人的思想就不能活络一些吗。老是自愿去受苦，就为了那点虚无的荣誉啊骄傲的。真应该多学学我！”

“艾鲁隆娜，你真应该更自尊点的。”

“尊严又不能拿来吃。” 艾鲁隆娜说着，喝了一口放在她花上的茶。

斯卡蒂一边听着，一边摸着自己头上伸出来的角。艾鲁隆娜一说到有关男女之事的话题就毫不顾忌自己的形象。

“难以置信。” 库托莉芙看着文件说道。“我正准备把位子传给格伦呢——没想到他背了这么多债。”

“但你好像很开心。学生还在你的保护之下，这不好吗？ ”

“不是那样……我只想辞职，然后回海里做研究。” 库托莉芙重重地叹了口气。

斯卡蒂笑了笑。“格伦好像更喜欢在诊所工作。可能是因为他想一直和莎妃呆在同一屋檐下？可能格伦命中注定只能当诊所医生吧。”

“意思是，你还不想放过我。难道你觉得院长这个位置是我命中注定的吗？”

“那我可没说！” 斯卡蒂大笑道。

库托莉芙一直说想要辞职，但她从未有放弃工作的迹象。也许这真的也是她的命运。

“这样才对！” 艾鲁隆娜说，“你们应该努力工作，把林德沃尔姆建的更好，然后就会有更多人口……城市就是这么繁荣起来的。”

“你也不例外，别偷懒了。”

“嘿嘿嘿——”

斯卡蒂皱了皱眉头，但艾鲁隆娜好像只是把库托莉芙的话当耳旁风。

艾鲁隆娜就像一棵树，除非有强风，她是不会弯下腰的。

“我这不是在工作吗。”她说。

“是是是，你努力推动了新的婚姻制度，然后给茫茫多的候选人发了情书——到底有多少人回复了你？”

“对了，你给格伦也发了一封，是吗？” 库托莉芙问。“别再干这种事了，你选择未婚夫难道都没点标准吗？！”

“你这正太控还好意思说我！格伦应该有自己选择妻子的权利！”

“你简直——！”

“够了。都别吵了。我还想好好喝茶呢。”斯卡蒂瞥一眼两女。

触手和藤蔓在空中交织着。好像她们马上就要打起来似的，但她们如果真的打起来了，办公室的空间就太小了。艾鲁隆娜和库托莉芙听了斯卡蒂的话，都叹了口气，然后继续盯着对方。

“那么我们尊敬的议长大人是不是也要追求他呢？” 艾鲁隆娜问道。

苦无静静地站在斯卡蒂旁边，脸上表情有些不自然。

斯卡蒂没能如愿藏住她的想法。格伦对她来说，其实只是她感兴趣的年轻人之一。她本不想和另一个人绑在一起生活。

但——斯卡蒂想着，好像体验一下那种生活也不错。

“也许吧。”她说。“你们都是长生种，但格伦是人类。对他来说这一定是很重的负担。”

“火龙居然也在乎起了这种事情？”

“现在我想让所有人都皆大欢喜……特别是林德沃尔姆的居民。如果我现在加入那些女性，也只会煽风点火。自古以来就有很多贵族因爱生恨，结果把国家都给毁了。爱情是很容易演变成真正的战争的。” 斯卡蒂喝了一口茶。

“所以呢——我就在我真正想要他的时候把他抢过来就行了。”

“那他的妻子可不会高兴的。”

“这些都不重要。我是龙，我说什么，就是什么。我说我想要什么，那就必须得到什么。”

“龙族的道德水平真堪忧。”艾鲁隆娜说。

“他是我的学生，如果你把他当玩具的话，我可不会原谅你。”

“抱歉，库托莉芙。但我可不这么觉得。他和其他人都是林德沃尔姆重要的居民 ……我已经决定发自真心爱护他们了。”

斯卡蒂想象着从空中俯瞰林德沃尔姆。她很期待那里的景色。她的身体还在从手术中恢复，还不能飞。不过迟早有一天，她能再次回到天空。

“我会看着你的，大哥哥……”

她以其他人都听不见的音量说着。

“龙斗女大人，请您有点自制！”事与愿违，好像她身边忠实的保镖听见了她的话。苦无的表情很复杂，似乎对斯卡蒂这带着自私的话语既感到讨厌，又感到开心。

斯卡蒂轻轻扇了扇翅膀，好像在说，行吧，听你的。

***

林德沃尔姆唯一的诊所中，一名医生和一名药剂师肩并肩地工作着，他们互相视对方不可或缺。

“下一位病人请进。”

诊所的门铃从未休息过。

有时候，一位人马会带些礼物到来，而有时候，一位阿拉克涅会来诊所展示她新做的衣服。甚至，偶尔还会有龙来拜访。

是带着医疗用品来的独眼族，是来送信的哈比，还是顺道来的血肉魔像？围绕在医生身边的魔物还真不少。

那么，下一个要诊察的会是谁呢？

第六卷 后记

大家好， 我是折口良乃。

首先我要告诉大家一件重大的事。大家准备好了吗？我要说了——

本卷不是最后一卷！！！！

很抱歉用的字这么大。认真的说，格伦确实心理上和生理上终于能安顿下一些了——但故事还会继续的。说实话，编辑先生已经开始催我写完第七卷了！我很高兴，但写书还真挺难的。

但我还有很多魔物没有写呢，不能就这么完结了。我的另一本作品——モンスター娘ハンター ～すべてのモン娘はぼくの嫁！～（好像没有中文译名，这里保留日语）——马上就会由电击文库出版。虽然在写本书的时候，我绞尽脑汁才想出格伦诊察的病，但对于魔物娘物种本身来说，我永远有写不完的灵感——魔物娘真是太有趣了。

下面请允许我感谢各位对本书付梓至关重要的人。首先是编辑日比宇先生，您一直监督着我——非常感谢。撇开其他事不谈，日比宇先生还一直鼓励我继续写第七卷，我觉得稍微有些被测试的感觉……我会尽我所能的！

接下来是Z-Ton老师，谢谢您的插画。每一卷的封面都代表着那一卷的主题，所以Z-Ton老师也在封面上体现了本卷的不同之处。正因为老师每一卷都担任插画，才能办到这种事。没有Z-Ton老师，本书不可能成功出到第六卷。

然后，我要感谢漫画版的作家铁卷とーます老师——截止今日，漫画已经重印很多次了。我很高兴大家这么喜欢漫画版。接下来大概也会是很难漫画化的小说内容——所以只能多多麻烦老师了！

谢谢所有给我建议的画家们——有漫画作家，也有推特上的画师。还有人外Only杂志的主催S-B0W，和所有Staff。谢谢全国书店为本书行销而努力的人们。谢谢Comic Ryu的所有staff，还有我的 家人……离开家之后我和你们聚少离多，非常抱歉。谢谢帮我找出书中所有细微错误的校对人员……还有读着这本书的你们。我永远不会忘记你们的恩情。

目前我在努力写下一卷，请大家好好期待！下一卷大概会有吸——干——你的吸血鬼登场哦！

——折口良乃

第六卷 插图

第七卷 序章 林德沃姆的例行会议

基于英翻版本二次翻译

网译版 转自 天使动漫论坛

翻译：魔物娘的医生吧 练习上手

校对：Sakuya Itachi

“那么现在，例行议会开始。”

阿露露娜庄严地宣布。

斯卡蒂看着她的侧脸，平常像个色魔的她，仿佛现在才是她的真面目一样。

“最初的议题是——哦。是荒绢缝制。就让我们开始商议吧。如何，代表？”

“可以。”

“嗯，那么…”

林德沃姆现在是秋天。

一年两度的选举已经结束了。议会的班底没有改变。[斯库提亚运输]代表是率领着人马族的豪杰，荷弗塔尔。[荒绢缝制]代表是阿拉克涅的老妇库罗德特（原文：クローデット）。林德沃姆中央医院的院长，有着大量弟子的库托莉芙——不过因为连日劳累看上去就快睡着了。

斯卡蒂也是，强忍着哈欠。

议会的每个人都很优秀。在阿露露娜的带领下，城市没有停滞而是在前进。至于其他的议员，斯卡蒂也掌握了每人大体的性格。虽然多少都有些问题，但斯卡蒂还是能控制住。

因此，很无聊。

“哈啊~…啊。”

就算在议会中大声打哈欠，也没人会怪罪。

哪怕被登上城市新闻，斯卡蒂估计也只会出现[龙斗女大人累了吗？][无视很可爱]这些类似的评价。

悠久的生命，已经厌倦了。

多亏了格伦医生，斯卡蒂才下定决心重新享受生活，但每日还是感到无聊。斯卡蒂厌恶争斗，但风平浪静的日常也会让精神松弛。

这里的每个人都会比她先死去。

既然已经决定忍耐——但至少打哈欠应该被允许，斯卡蒂想着。

（建造城市的那会儿，真是不容易啊）

无聊的龙开始追忆过去。

管理城市的必要人员需要培育，物资也不充足。

建造城市之际首先是和巨神迪欧涅打招呼。粮食问题由有钱的阿露露娜农场负责解决了。照料不死族留给了初代莫莉，医院则托付给库托莉芙和她的弟子们——等等。

那时候斯卡蒂必须指挥每件事情。

而现在能打哈欠，说明城市的管理非常完善——但还是感叹长寿带来的无聊。

“嗯。意见都发表完了。库罗德特将作最后决定。然后是下一个议题——哦。是来自墓场街的…？”

“这就由我们来说明吧！”

有人举手。

在这次选举中，新获得议席的就是这位——墓场街的第二任莫莉。看上去意气风发的样子，四处张望的眼睛现在盯着斯卡蒂。（关于莫莉眼睛的描述经常出现“ギョロ目”这个词，不知道该怎么翻译，ギョロギョロ查了下是东张西望的意思）

“你的提案？很好，说吧。”

“感谢。我们墓场街的人想建议今年的秋天恢复收获祭！”

“收获祭…啊，化妆的那个…”

这是初代莫莉开始举办的活动。

每年为了庆祝收获，墓场街会举行盛大的祭典。但过去几年，因为各种原因无法举办——而且在恢复前，初代已经升天了。

继承她骨头的第二代想要恢复祭典。

“有趣。”

“邀请大陆各地的观光客！初步估计议会能增加大约三成的收入！而且根据议案书上的预算…！”

“阿露露娜，让我看看。”

提出要看议案书，阿露露娜用藤蔓递给斯卡蒂。斯卡蒂迅速浏览一遍点了点头。

收获祭的概要，必要的人员以及预算计划都周到的写好了。

但是——

“咳咳，安静。大家安静。”

议会议论纷纷。

斯卡蒂认为这也是当然的。莫莉没有考虑到一件重要的事。这些传统的魔族马上就沸腾了。

“阿露露娜，预算够吗？”

“这倒是没问题…但该怎么做。”

“是的。这是个问题…莫莉，你得到莫德拉克卿（原文：メルドラク）的许可了吗？”

“？”

莫莉一脸茫然。

这就是过去几年间收获祭无法举办的最大原因了。

“就是住在旅馆的吸血鬼一家。”

“…确实住了很久，怎么了？”

“莫德拉克卿讨厌骚动。他讨厌祭典的喧嚣，通告禁止再举办收获祭了。所以过去的数年间没有再举办收获祭了。因为需要他的许可。”

“但是他只是旅馆的客人。有必要征求他的意愿吗…”

莫莉感到困惑。

“也许你还不知道，亡巫旅馆其实是莫德拉克家的庄园。只是借来当旅馆用，现在的主人还是莫德拉克卿。本来就不是客人。”

“…初次听说。”

“不喜欢外出，也没有得到租金，但还是登录在他名下。墓场街也曾经是莫德拉克家的领地。只是现在属于林德沃姆了…”

“嗯，是这样的，如今墓场街是重要的观光资源。虽然议会的意向决定被一个议席都没有的左右是违反条例的。但如果议会决定举办收获祭，有必要说服莫德拉克卿。”

“…说得有理。那么，听听大家的意见。”

斯卡蒂漫不经心的说着。

“没办法，只能交给大家了。举办收获祭哪怕违背莫德拉克卿意愿的人有吗？”

阿露露娜拿出扇子，指着议席。

举起手的人——少数。主要是个人主义的魔族。

相反种族的历史久远，由自己率领一族的荷弗塔尔和库罗德特没有举手。

这就是吸血鬼在魔族的影响力。莫莉现在知道了。

“如你所知。”

斯卡蒂告知。

“莫德拉克卿现在是退隐生活，确实没有参与林德沃姆的政治相关…但不能无视他的影响力。莫莉，如果像恢复收获祭，就要说服他，知道吗？”

“啊…命令，了解。”

出乎预料的事态让莫莉少见的慌了。

“嗯。这件事情就这样了。下一个…”

听着阿露露娜进行议程，斯卡蒂摇了摇尾巴。

已经和莫莉说了，只有拿到吸血鬼的许可才能举办收获祭。不过斯卡蒂自己，回想起了过去墓场街热闹的收获祭，那时非常快乐。

“…化妆…糖果…”

用谁也听不到的音量自言自语。

莫莉如果能举办收获祭，龙斗女想必也会高兴吧。

第七卷 病例01 睡眠不足的独眼族

(——经营日记，第一天)

第一天。

终于开店了。

要死。想死。

为什么要我担任工房的分店啊。做商品还行，卖给客人完全做不到。绝对做不到。师傅是这么想的啊。

救救我，爸爸、妈妈。

我想回故乡。

不、不，不能这样，美美、要坚持。店是阿拉涅帮忙开的，露菈菈也来应援了，我要、我要加油。

加油。

啊。啊。

呜。

我做不到啊啊啊啊啊！

(剩下的都是乱涂乱画无法阅读。)

***

大房子。

房门也很大，天花板也很高。

林德沃姆像这样的宅邸很少，医师格伦·利特贝特已经是第二次踏足这里了。

因为是供人马住的宅邸，对于人类的格伦来说会感到大也是自然的。

而且——坐在格伦面前的这个男人也是。

“百忙之中感谢你能过来。库托莉芙的直接弟子——格伦医师。”

虽然穿着商务的正装，但衣服下的强健的肌肉完全没隐藏住。

斯库提亚运输的代表荷弗塔尔——也就是缇萨莉亚的父亲。

“不、没，听说是紧急情况。”

“嗯。那就快点进入正题…我听说——你和我女儿有婚约了。”

格伦的表情凝固了。

他前几天和青梅竹马的药师莎妃、运输商会的千金缇萨莉亚、服饰公司的设计师阿拉涅。种族不同性格各异的三人都有了婚约。

还只是婚约，到了正式结婚，荷弗塔尔就将成为格伦的岳父。

“非常抱歉。没有向您打招呼。”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因为毒水事件，我也没时间。听说你作为医师非常活跃。这是人命关天的大事。不过——”

荷弗塔尔停顿了一下。

“妻子非常生气。”

“啊，夫人…是吗？”

“嗯。绝不允许和人类结婚，这样大吵。女儿却说，如果不承认婚约就不会继承家业。然后妻子和女儿就拿着模拟剑单挑的。不过不管比了多少次都没决出胜负…”

“…最后有人屈服了吗？”

“怎么可能？双方的模拟剑都断了。我不得不介入仲裁，才把妻子劝下来。”

荷弗塔尔哈哈大笑。格伦却笑不出来。

“不过经历了这些后，现在妻子和我都承认你了。”

格伦汗流了下来。

说了刚在那番话后，现在又说承认了，实难相信。

“我们人马注重武力。本来是绝不会和人类结婚的——”

格伦无言以对。

“不过你虽然是人类，却解决了不少林德沃姆的事件。巴罗梅茨和蔓延的睡眠病、梅罗水路街的毒水事件，不仅平安解决了，还亲自治疗受害者避免了重症化。我对此评价很高。”

“非、非常感谢。”

和荷弗塔尔见面并不是第一次。

缇萨莉亚因为[睡眠病]倒下的时候，格伦来宅子拜访。出诊时，荷弗塔尔和他夫人金梅里亚就曾发自内心拜托照顾她。

不仅仅是因为她是斯库提亚夫妻唯一的女儿，他们是真心地爱着自己的女儿。

“你和我们一族不同，你是能发挥出智慧力量的人材。这也是长年来从事佣兵业的斯库提亚所缺乏的武器。所以。”

荷弗塔尔锐利的眼神盯着格伦。

“我想让你，再一次证明你的智慧。”

“——什么？”

“根据成果，我将正式承认你和我女儿的婚姻。妻子和部下们绝不会反对。如何。”

“这话意思是…”

格伦的怀疑是对的，他内心里果然没有承认。

“证明智慧，具体的做法是…？”

“现在，我的商会正面临一个问题。你将来也会背负商会…如果你成了缇萨莉亚的丈夫的话，就不是和你无关了。所以，才会想让你解决这个商会的问题。”

荷弗塔尔的这番话重重的击在格伦的胸口。

缇萨莉亚将来会接管[斯库提亚商会]。所以在见到格伦之前一直在寻找优秀的伴侣。但一边继续行医一边做商会的干部，对格伦来说几乎做不到。

缇萨莉亚自己也曾说过格伦无需参与商会的事情，但。

“亡巫墓场街，你知道吗？”

“嗯…等、等等。”

那是城市北部由僵尸、骷髅和鬼魂居住的居民区。

“第二任经理正在考虑恢复收获祭。不过，住在旅馆的吸血鬼——莫德拉克卿，对此表示反对。”

“莫德拉克卿…”

“身为人类的你可能不知道，但在魔族之间是非常有名的。在吸血鬼之中也是特别有权威的存在。旅馆本就是莫德拉克卿的庄园。他基本不与其他种族来往，也不参与城市的政治——但即便如此，大部分魔族也不敢违背莫德拉克卿的意愿。”

“？”

格伦困惑的把头歪向一边。

原以为魔族内种族之间没有明确的上下关系存在。各种族聚集各自生活。时而协力时而因为利害关系而对立——不过，吸血鬼族曾支配过人马族在历史上确有其事。(原文：ヴァンパイア，Vampire，这里的和前文出现的吸血鬼写法不同，应该是正式名称)

“我们把同族团结起来费了不少力气。”

荷弗塔尔自嘲地笑着说。

“以权威作为后盾，同族的大家才愿意合作。在魔族中最古老、长寿且强大，其他种族不敢不从的权威者…龙和吸血鬼的威光下，同族得以团结起来。事实上，正是莫德拉克家族赋予了斯库提亚率领人马一族的权力。”

“啊，哦。”

“同样的，这座城市拥有议席的魔族，大多也是以莫德拉克卿为后盾得到同族的支持。龙的加护是非常稀少的，吸血鬼和其他魔族打交道的情况更多。”

听了这些话格伦开始明白了。

“那个…商会的问题，是这样说的吧。”

“嗯。”

“难道是，那个…收获祭，因为莫德拉克卿反对，而荷弗塔尔氏…不，[斯库提亚商会]却能从收获祭获利吗。”

“完全正确，正如你所说的。我们不想惹莫德拉克卿发怒，但另一边，收获祭的准备将会由我们商会的运输出力。我不能放过这个商机，所以才拜托格伦医师你。”

荷弗塔尔露出笑容——但格伦却没有笑的余裕。

“在不冒犯莫德拉克卿的情况下，举办收获祭。”

“不、不不不…等一下，我只是个医师…！”

“如果你想拒绝也没办法。按照人马的传统，你要单挑中打败我获得胜利才能和我女儿结婚。”

荷弗塔尔站了起来。

打开西装上的纽扣，久经锻炼的胸肌露了出来。格伦能感受到他全身的霸气，久经沙场的佣兵气场非比寻常。

单挑，根本不可能。

“呃。”

一股女儿可不会就这样给你的父亲气概。

不过，格伦也在想。墓场街举办收获祭，对莫莉街道的观光业发展是积极的。收获祭能活跃气氛。

祭典的氛围也能促进男女邂逅。

“了解——不过。”

格伦希望渴望战斗的荷弗塔尔冷静下来。

“在我能力范围内，我会尽力的。”

“那么，祝你好运。不过就像你说的，这不是医生的本分吧。”

“如果收获祭能顺利举办的话，我也会非常高兴。”

这是格伦的真心话。

另一边，格伦心里也在想，这确实超出了医生的职责——但是，城市的居民每一个人，都希望能举办收获祭。

“交给你了。”

“我会尽我所能。但我不能保证…”

“有志者事竟成。就像我们人马拿着的枪，你有着智慧。就让我见识一下你那武器有多锋利吧。”

荷弗塔尔大方点头。

“我很期待你哦，女婿。”

笑的嘴都快咧到眼睛了。

和提萨莉亚的结婚可不是轻松的事情，最大的障碍就是她的双亲，格伦现在才领会到。

***

“所以，你就这样接受了？”

“唔、嗯…”

“真的假的，所以说医生你啊…”

林德沃姆的中午。

格伦和他的助手——现在是婚约者的拉米亚——莎妃一起走在主干道上。莎妃的内心有些复杂。

理由自然是格伦把荷弗塔尔的委托全都告诉了她。

“不过收获祭看起来也很有趣…”

街上熙熙攘攘。

每年的秋天，[阿露露娜农场]都会雇佣大量的临时工。因为工资很高，所以凡是对体力有信心的都会来农场帮忙收获赚点钱。

庆祝大丰收，为即将到来的冬天做准备而举办盛大的庆典——这就是林德沃姆收获祭的意义。

选择在墓场街举行收获祭理由是这里位于城市北侧，离收获中最忙碌的南边[阿露露娜农场]最远。

“所以，你打算怎么说服莫德拉克卿？对方可是在历史中留下名号的吸血鬼的名家。比奈克斯家和斯库提亚家的历史要古老得多。”

“莎妃也知道吗…那个吸血鬼的贵族。”

“是啊。过去的时代，拉米亚也曾受过吸血鬼名家的庇护。甚至那时候都说拉米亚会吸婴儿的血。”

正如古书上所记载的。

莫德拉克家确实是在吸血鬼之中也是相当有名的权威者。不过，在人类领地长大的格伦完全不知道。

没有站立在历史的舞台上，而是给予其他魔族权威——以这种形式残存的家系，这是给格伦留下的印象。

“为什么不出门——因为是夜行性吗？”

“嗯，在日光下会很虚弱。毕竟吸血鬼和蝙蝠有很多共同的特征。”

“这样啊…”

关于吸血鬼，格伦只在书上读到过相关的知识。并没有见过真正的吸血鬼。

比起荷弗塔尔的委托——格伦对吸血鬼的存在更有兴趣。

莎妃在格伦身边蠕动前进。

“莫莉小姐也在担心说服不了他。收获祭的准备已经开始了。[阿露露娜农场]秋季作物也开始收割，阿拉涅她们也在准备祭典的服饰。但是，如果没有得到莫德拉克卿的许可的话——”

“那么一切就全都白费了？”

“不仅如此。就像荷弗塔尔大人一样，站在莫德拉克卿一边的魔族很多。林德沃姆可能会分裂成两部分。”

解释着最糟的情况，莎妃低下头。

虽然现在斯卡蒂的向心力下团结在了一起，议会聚集了多种多样的魔族的代表。但彼此之间利害关系不同，随时有分裂的可能性。

“到那时候，每个人的工作、商业都会受到巨大影响。”

“…我会努力的。”

“像索恩一样的政治能力，格伦医生你有吗？”

“唔。”

格伦抱起头，对于兄长来说这种场面也许不是问题，但对格伦来说太难了。格伦唯一擅长的就是治疗。

但是，他并不后悔接下这个工作。

现状虽然还在摸索中，但是——不仅是格伦，对于墓场街来说收获祭也是件高兴的事情。在此之前，这个问题必须要解决。

“啊，就是这了，医生。我们到了。”

莎妃看到一个巨大的看板，停了下来。

格伦把思考的事情暂时放在一边，看了眼看板——上面写着[丘克罗工房附属出差店铺]，写的比较潦草。店门前摆着庆祝开业的花。

“嗯，没错——打扰了。”

“呜诶诶？！”

格伦进入店内，出迎的是一声完全不像是在迎接客人的悲鸣。

“啊…哦。医生、莎妃小姐…吓了一跳。”

这是一家小店。

但内部挺齐全的。店内一半是工作场所，在一堆摆放着的各种工具、材料中间是一位大眼睛的女性。

她就是工房的徒弟，美美·鲁顿。

“哟，美美。听说的时候都吓到了，这么年轻就开店真厉害啊。”

“我、我才是最惊讶的！而、而且这里只是卖工房作品的地方…不是我的店。呜，完全搞不懂师傅在想什么…出差店铺我做不到，绝对做不到…！”

美美一边絮絮叨叨一边在铁砧上敲打着素材。

看店的同时也在制作新的配饰，作业空间显然也扩大了。

“这也足够惊人了，美美。被委以重任。”

“呜呜呜…”

看着美美不堪重负发出呻吟，格伦苦笑。

独眼族的师傅和其他的工匠可能对她抱有很高的期望。虽然美美还没有足够的精神力去接受这种压力。

展出的配饰设计多种多样。一枚戒指上面写着根据各种族尺寸可以调整大小。看得出美美非常讲究。

莎妃看着这些物品眼睛闪闪发光。

“所、所以…有什么事情吗？”

“当然是来看美美你的。听说美美开店了，想祝贺你。”

“谢、谢谢。”

格伦一边注意着莎妃的样子，一边把准备好的信封递给美美。美美一度对他的行为感到困惑。

“？——呃。”

然后美美想通了。

用力点了几次头，然后把信封藏到工作台下。

“医生，这枚手镯是和[荒绢缝制]共同制作的——哦呀，怎么了？”

感到两人好像有事瞒着她，莎妃歪了歪头。

“嗯。没什么。莎妃，今天我们是来祝贺美美的吧。”

“我知道。正因为要祝贺所以才应该买些东西。”

莎妃似乎很兴奋。尾巴在左右摇摆，真担心她会打翻架子。

不过也确实——

这间店铺装修很好。货物品质也很好，莎妃从进入店内开始就没把目光从商品上移开。美美的柜台上摆着的道具都是全新的，也许是师傅为自己的弟子的重要时刻制作的。

“嗯…”

不过，格伦注意到了。

美美的黑眼圈很浓。脸色看起来不太好，平时看起来就不健康的美美，今天看起来更差了。

凭借医生的直觉，忍不住会注意这些异常是他的职业病。

“新的工作对你来说太不容易是吗？”

美美的性格不适合接待客人。

“嗯，不容易、太不容易了…以前从没做过这些…！但是，为了开店，我甚至还去学了梅罗玻璃的制作方法…！不会让所做的一切都平白浪费的。”

“唉，太厉害了。半吊子可是拿不到梅罗玻璃的制造许可的。”

据说魔族领地的南方有一座岛。

这座岛的周围地形复杂，就算经验丰富的水手都无法驾驭这片海域。这座岛只有人鱼这类水栖魔族才能够拜访。

不久后，拥有这座岛的人鱼想出了一个商业计划。

在岛上聚集玻璃工匠，开始制作玻璃制品。由于这座岛只能由人鱼拖着船才能出入，没有人鱼的帮助，技术是绝对不会流出的。因此，在这座闭锁的岛上经过技术钻研制作出的玻璃制品，是其他地方绝对买不到的上等品。

在人鱼的帮助下，工匠们学会了玻璃的制法。

不过人鱼因为体质原因无法靠近高温的熔炉制作玻璃。

但在这个时代下，这座闭锁的岛已经不存在了。不过玻璃的制法通过人鱼口口相传流传了下来。人鱼会把技术传授给精选的工匠，允许他们制作高质量的梅罗玻璃。

这就是水路街因玻璃闻名的原因。

而美美她也学会了这种玻璃的制法。这已经超越徒弟，可以成为独当一面的工匠了。一定是付出了不少努力。

“清酒的杯子，也做了一些，要买吗…”

“清酒！酒器！”

莎妃眼睛都亮了。但格伦把这放在一边。

“你看起来睡眠不足…是不是工作太辛苦了？”

“确实睡眠不足！不过，这不是…制作商品的缘故…”

美美她用大大的眼睛看着店门口。

“是有奇怪的客人来。”

“奇怪的…客人？”

“才秋天，就穿着全黑的外套！戴着兜帽！还用有色眼睛遮住脸！这、这也太奇怪了！自从开店以来来过很多次了，所以我才要一直警戒着。”

“有色眼镜…”

格伦脑中浮现出疑问。

听说会把黑色混入镜片中做成眼镜用于遮光。但眼镜本身就是奢侈品，考虑到附加加工的成本——弱光的莎妃也曾想要一副，但看到价格后就放弃了这个想法。

“难道是，冲着贵金属来的？”

“都有了昂贵的有色眼镜…还会？”

拥有这种奢侈品的估计不会因金钱而困扰。但也不排除是靠偷东西赚钱的。

“不、不管怎么说警逻队在附加已经加强巡逻了…苏也会经常巡逻。”

“你没受伤吧，美美！——哦？兄长和姐姐？”

听到叫她的名字，苏飞速冲了进来。在警逻队顺利积累经验的苏，正作为守护城市的一员活跃着。

“你说的穿着外套的人，还没见到过。”

“来的时间不定…呜，如果配饰被偷走的话…师傅一定会生气的…啊啊。”

不过格伦觉得如果发生这种情况师傅会更担心美美——

“因为这个晚上都睡不着了…”

“可晚上店里不是关门了吗？”

“是担心得睡不着！”

于是就失眠了。美美不是因为工作，而是因为奇怪的客人而睡不好。

“嘛，兄长，你就不用担心了！有苏在。”

“嗯、嗯…”

要说那边更担心的话，还是美美的身体状态。不过有警逻队照看，美美的身体也会恢复吧。

“美美，不好好睡觉可不行哦？”

“我、我知道…！没问题的，我会睡的，会好好睡觉的…”

看着美美一边喃喃自语一边继续工作让他更加担心了。本来就是会注意各种小事的病态性格。师傅或许也是为了帮助她克服这点，才把这个战场交给美美的。

“那么为了激励美美，就买点东西吧。”

“谢、谢谢惠顾。”

莎妃买了一件中意的小物件。价格良心，质量也好。这家店不久就会成为热点吧。

但对美美的焦虑仍然感到担心。特别是看到今天的美美——

“我、我会加油的…”

美美看着格伦的眼睛告诉他。也许是说之前塞给她的信封。

格伦也无言的回应着美美的目光。

“？”

不懂这眼神交流是什么意思的莎妃，疑惑的歪着头。

***

“美美的店很快就火了。”

说话的是缇萨莉亚。

今天没有去当斗士，而是帮忙在做运输的工作拉包裹。因为不是急事，所以她不慌不忙。

凑巧碰到了往诊回来走在主干道上的格伦。因为方向相同所以就一起走了。

“穿着大衣的可疑人物的传闻我也听说了。林德沃姆这种治安良好的地方出现这种可疑的人真是少见，到底是谁呢。”

“我也不知道…”

穿着厚外套遮住脸——正如缇萨莉亚所说的，治安良好的商业观光都市林德沃姆很难相信会出现这种存在。回想起那帮奴隶商，他们的根据地水路街的废墟，在经过大型施工之后已经不复存在了吧。

“虽然想去捧场，但美美看起来身体不太好…希望她能早点好起来。”

“哦，这么说你去过店里了。”

“找些和婚礼相应的饰品！我是这样想的！”

缇萨莉亚挺起胸膛堂堂正正的说着。太性急了。

格伦的诊所还欠着议会和中央医院的债。虽然是以破格的条件借到的，但这些负债还是希望能在结婚之前还清。这些话已经和他的婚约者们说了。

莎妃和提萨莉亚的表现看上去就像已经是妻子了一样，阿拉涅相反，比起婚约者更像是情人的态度。

“…话说回来，父亲他，有没有拜托医生你帮忙。”

“啊，是。”

“现在拒绝也行。双亲确实不赞成我们结婚，我也和他们说了医生你有多好。如果他们还是不承认的话，我就离开家…”

根据林德沃姆的条例，结婚当事人双方同意也是可以的。不过缇萨莉亚的一族有着悠久历史和传统，对独生女的结婚对象要求很多。

特别是和无意继承商会的男人结婚，这更加不会承认。

但即便如此，缇萨莉亚和格伦结婚的意向很坚定，现在从事商会工作的次数也增多了。或许已经做好觉悟成为女社长经营商会——甚至听说她正在和凯伊、萝娜学习经营管理和算术。

但是，格伦他。

“不，那还是算了吧。缇萨莉亚没必要和家里闹成这样。”

“但、但是…”

“荷弗塔尔先生的委托，如果我能解决的话，他就承认我们的婚礼，荷弗塔尔先生只是想确认我的价值。”

缇萨莉亚如今为了和自己结婚抛弃了所珍视的一切。格伦也要表现出男人的样子。

“医生…感谢你。”

“不，我们一起加油吧。缇萨莉亚只需担心学习就好了。”

“呜…”

缇萨莉亚闭上眼睛叹息，她并不是脑袋不好的女性，只是不擅长计算和公式。

“说到底，父亲他拜托你做什么事？”

“啊，你没听说吗。呃——”

格伦也不知怎么说明。

说服莫德拉克卿——告诉她很简单，如果告诉她，缇萨莉亚一定会帮助格伦。但这可能违背荷弗塔尔的意愿。

他之所以没有详细和提萨莉亚说明，或许就是希望格伦凭借自己的力量解决。

“…以后再说吧。”

“哦。”

格伦最后还是决定隐瞒。

“那么我就回诊所了——”

就在格伦道别的瞬间。

前方有一群人，这群人正在争吵。格伦察觉到异常竖立耳朵去听。

撞死人啦、有人被车撞啦，传来这些声音。

“医生！”

“啊、嗯。”

缇萨莉亚头顶的耳朵立了起来，放下货车，朝着人群冲去。

“发生什么事了？”

看到了。

人群的中心，是一辆人马车撞到了街上的煤油灯。是[斯库提亚商会]的车。拉车的男性人马诚惶诚恐看着缇萨莉亚。

“公、公主大人…你来这里做什么。”

“只是路过。你没受伤吧！”

“嗯、嗯。没有人坐在车上，我也没受伤。但那位小姐她…”

“…？”

走近一看，好像躲在人马车的阴影里。

是美美。一脸茫然不知所措的表情。

“突然冲出来，我慌忙避开她。”

“美美！没受伤吧？”

格伦确认她的身体，没看到外伤。

“医、医生，我…”

美美看起来还没有理解情况。

“嗯。看上去没问题。不过还是到相应的地方检查一下为好。其他人有受伤吗！”

格伦环视周围的群众。看样子人马的车夫和其他行人都没事。车夫技术很好。

“这里离美美你的贵金属店很近。医生，快带她去那里！这场事故涉及到商会，我需要留在现场弄清楚。”

“谢、谢谢。帮大忙了！”

格伦扶起美美。这时候似乎还是没理解自己就是事故的原因。

美美眼下的黑眼圈，比之前更深了。

“好了好了！开始清理吧！有人联系警逻队吗？”

后面的就交给缇萨莉亚，格伦带着美美迅速前往美美的店。

***

“幸好我路过这里，美美。”

美美的店内。

穿过工作间进入更深处——是一个狭小用于打盹的休息室。格伦让美美躺在上面。

命令藏在白衣口袋里的妖精去叫莎妃过来。

“你遭遇了事故，没事吧？”

“还好…只是…有点不对劲…”

美美的眼神无光。

左右摇晃头，没有意识到刚才的事故是有多么危险。

“话说回来，强盗，强盗可能要来了！我要守护这家店！那个奇怪的客人要来了！看，那，就在那里…！”

“美美，那个奇怪的客人没来啊？”

“不，会来的！最近不分昼夜都来了。”

“医生…”

莎妃担心的看着格伦。

格伦挠了挠头。注意力低下、意识模糊、强烈不安，甚至出现幻觉。

“嗯，没错——这是失眠症。”

叹了口气。

应该早点做出对策的。以目前的情况来看，她看见的穿着外套的可疑客人可能是幻觉。

美美巨大的眼球睁开闭合时，焦点无法集中。看上去是精神错乱的征兆，毫无疑问这是重度失眠。

“看你的样子，很久没睡了。”

“嗯，确实很久没睡了…但没事的！看！看啊医生！我还很精神！打理店铺完全没问题！”

“不不不，这可是性命攸关的事情。”

格伦把美美推回床上。彻夜的压力可不是睡一觉就能恢复的。

“我在店里四处看了看，有很多新商品。美美，你一晚上没睡都在工作吗？”

“只、只是因为昨晚睡不着。”

“难以置信…”

莎妃惊愕了，然后从包里拿出一样东西。

是药瓶。瓶口带着滴管。标签上有一只羊的图片。

“诶诶诶！这、这是什么！”

“是药。效果很好。医生，能给她用吗？”

格伦点了点头。

这个眼药水，实际上是用农场种植的巴罗梅茨提取出的成分制成的。同样是由巴罗梅茨散布的[睡眠病]会无差别袭击所有人，莎妃分析了成分，调整为能被粘膜吸收。

说起来，美美是[睡眠病]引发骚动，工房其他工匠都睡过去时唯一还能活动的，可能一直在饱受失眠之苦。

“用了这个眼药水就能睡着了。还有…不要想太多。安静地睡一会恢复精神。”

“呜呜…我知道了。”

美美泪目看着眼药水。

莎妃把滴管灌满。因为独眼族的眼睛太大了，药剂不够的话效果就太弱。

“那么美美，失礼了…”

滴答。

沙沙。

啪嗒。

“…”

“——那个。”

从瓶里滴落药滴，但美美的行动之快完全不像是睡眠不足，药剂全落到枕头上了。

美美也很尴尬。

“那、那个…美美，躲开就没意义了…”

“我、我知道了。”

“也是呢。好吧，再来一次。没事的，只要滴进去你就能睡着了，美美。”

滴答。

沙沙。

啪嗒。

“——美美？”

“我、我知道！我知道不该避开！”

“不还是避开了吗。”

“是、是身体自己…”

或许是美美无意识下的——但速度也太快了。

实际上不习惯眼药水是很正常的。

大多数生物的眼球都是弱点，对于药剂滴入眼睛自然会产生恐惧心理。而且独眼族的眼睛如此之大，理所当然会更加不习惯。

虽说如此，但是。

“美美。打理新店固然重要，但更重要的是让美美你的身体恢复。我知道你很害怕，但不用担心莎妃的药。请相信我们。”

“知、知道了…我，会努力的！”

美美双手握拳。看着她的样子，格伦放下了心。

“很好。那现在…”

改为莎妃滴眼药水。

滴答。

结果还是一样。

美美的枕头上一大块药剂的污渍。美美被自己再一次躲开也惊到了，嘴巴在不住地颤抖。

莎妃一脸笑容，静静地站着，但相处久的格伦非常明白。

“浪费我的药…你知道成分提取花了多少时间吗，竟然…”

“我、我不是故意的！莎妃，相信我！”

“嗯，我知道。当然知道——但是。”

“啊咦咦咦？！”

莎妃突然用尾巴固定住美美的身体。卷起的蛇鳞，让美美发出特大的悲鸣。

“医生，现在已经束缚住了。开始治疗吧。”

“呜诶诶诶！要杀了我吗！”

“都说了这是治疗！”

美美想要挣扎逃脱，但莎妃牢牢地抓住她。

“嗯…没办法…”

格伦愣了一会，然后命令妖精们把美美拘束起来。

“为、为什么把我绑起来！”

“因为你想逃啊！”

妖精们用附近的绳子把美美拘束起来。不知为何妖精们在美美丰满的胸部上下和谷间移动绳子束缚，像是强调胸部一样。

但这对独眼族的力量简直是侮辱。按美美原本的力量能轻易挣脱绳子——只是现在睡眠不足加上混乱，她已经忘记这回事了。

“我不习惯眼药水啊！哪怕、哪怕用别的方法！”

“睡眠不足还这么闹腾…”

莎妃就像看着老鼠的蛇一样。

也许是药被浪费的关系，用下半身强硬的托起美美的下巴。

“莎妃，温柔点…”

“我已经很温柔了。我来把美美支起来，医生，你来滴药。”

“嗯、嗯。知道了。”

美美满脸泪水和鼻涕。

药剂已经倒了一半了，用完就没了。但为了消除美美的睡眠不足，这也是必要的治疗。

“呜诶诶诶。”

“来吧来吧，把眼睛睁开。”

“呜呜呜。”

身体在颤抖，美美睁开了眼睛。身体被束缚住，抬头看着天花板。这次应该没问题了。

倾倒瓶子，格伦朝美美滴下药剂——

“啊！”

啪嗒。

还是不行。

美美虽然动不了了，但这次把眼睑闭上了。药水没有落到眼睛里，而是弄湿了美美的脸和上半身。

“美美！”

“啊、是眼睛自己…！”

看起来她相当恐惧和不安。

格伦也能理解。无法冷静接受治疗的患者也是有的。美美知道这是必要的治疗，但并不意味着能控制恐惧。

“美美，听好，看着天花板——很好。”

“呜…呜啊…啊啊…！”

啪嗒。啪嗒。啪嗒。

“唔…”

“加、加油。我会加油的…啊。呜…诶诶…！”

啪嗒。啪嗒。

怎么都不行。

格伦尝试了多少次，不管是从正面还是侧面都没办法把药剂滴进去，每次美美都会闭上眼睑抗拒药剂的侵入。

“嗯…”

“难办了。”

经历这些失败之后，美美的情况很糟。

药剂打湿了美美的脸。美美脸上大半部分都是药剂进入眼睛后就被流出的泪水冲了出来，药没有发挥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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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药剂浸湿了美美的衣服，她丰满的胸部几乎被衣服包住。加上美美因为要在工房工作的关系，穿着轻薄透气的工作服——虽想早点告诉她，美美胸部的形状透出来了。

“呜呜呜…湿漉漉的，感觉好难受…”

“还不是你太固执了…”

“不是故意的…”

药剂只剩下一点了。

再浪费一滴也不行了。

“医、医生！莎妃！就没有其他方法了吗？把药喝下去行吗！”

“这不适合服用。何况这是去除巴罗梅茨无差别的催眠效果，通过粘膜吸收起效的药。所以，嗯…除了滴到眼睛里，其他只能通过下面的洞吸收——”

“下面的洞？”

“嗯，人类和独眼族的女性不是有两个洞吗。诶嗯，我说的就是用来生孩子的那个洞。”

“生孩子——嗯？！不行不行！绝对不行我做不到！”

“我知道。”

生机勃勃的话题。

没想到滴个眼药水会这么辛苦，莎妃也是想尽快了结这件事。

莎妃自己是最清楚这种药是滴进眼睛的，所以才会一起开玩笑——大概。

“呜呜呜…所、所以说让我管理新店铺是行不通的…”

美美开始哭了。

“师傅过高的期待…奇怪的客人…还给医生和其他人制造了麻烦…我…我…！”

“美美…”

看着美美嚎啕大哭，格伦皱起了眉毛。

“美美——听我说。”

“什么…”

“对不起了。”

“嗯？——呜、呜咕？！”

格伦把自己的手突然塞到无防备的美美嘴里。

“呜呜——!呜咕！呜呜呜呜！”

“好了好了。”

格伦毫不留情，用指头顶着喉咙。

“呜咕咕！咕！”

“医、医生，这未免也太强硬了。”

莎妃也开始焦急了。

还没到要吐的位置，格伦把手指塞了进去。美美眼泪流了下来。格伦也不介意自己的手指被唾液弄湿。

另一只手抓起药瓶。

“呜咕咕咕！”

美美痛苦地睁大眼睛。

格伦没有放过机会，把药液滴进了眼睛。美美还没来得及闭上眼睑，不像之前都会因为恐惧对眼药水做出反应，药剂已经扩散到大大的眼睛上了。

然后格伦拔出手指。

“呃…”

“呜、哦、呕。”

“美美。我知道这很难熬，但你需要好好睡一觉。饮食和睡眠是健康的基本。如果不做这些就不能更好地做其他事情了。”

格伦和她讲理。

美美呕了几声——但因为药物的效果，大大的眼球上翻，闭上眼了。

“嗯。做得很好。妖精们，可以解开绳子了。”

妖精们包围了美美。

格伦吐了口气。得益于莎妃的制药技术，用巴罗梅茨制成的药很有效。

“只是滴眼药水，真是花了不少功夫。”

“嗯。我想这对她也很难受，但也没办法。”

把手指伸进喉咙强迫睁开眼睛。

需要力量的技巧。但是，睡眠就是如此重要。虽然很对不起美美，但这也是必要的。

“我要给她换衣服，医生，你出去吧。”

“啊，也对。各种地方都湿了…”

美美的休息室一片狼借。药剂飞溅得到处都是。药剂无味无臭倒是没什么大不了的，但湿衣服和床单还是要换的。

“来一个妖精帮忙。去通知工房。”

“在那之前，医生会帮忙看店吗？”

“不…这有点…”

莎妃用尾巴抱起熟睡的美美。那是一张毫无紧张、平静的睡脸。

“好好睡一觉，美美。”

就像是在回应一样，美美哼了一声。

“至少把关店的牌子挂出来吧。”

妖精们拍打着翅膀。似乎明白了。希望他们能有更好的交流方式，格伦想着。

走出店外。

这家店面对着主干道，考虑到这是[丘克罗工房]展示他们的技术力的重要新事业，也理解为什么对美美如此期待了。虽然她本人就是被这种压力击溃的。

“嗯…？”

格伦把关店的牌子挂出来时，感觉到有人。

路上行走的群众之中有一股视线。格伦注意到了是一个戴着兜帽穿着外套的人。兜帽下的脸被一副黑色的眼镜遮住了。

这不就是美美说的可疑的客人吗，难道说。

(美美不是出现幻觉吗…？)

本以为是因为睡眠不足加上不安才会这样。

没想到是实际存在的。这个可疑人物确实有些奇怪。这种打扮走在林德沃姆的主干道上，虽然没有奇怪的举动，但也不在乎他人目光的样子。

因为带着有色眼镜，也不知道在看哪里。

似乎是对格伦刚刚挂上的关店的牌子感兴趣。

(…？)

格伦正想搭话的瞬间。

“找到你了！”

咄咄逼人的声音。

一个赤色的身影朝着穿着外套的可疑人物冲去。发出声音的正是苏。

光天化日之下突然逮捕引起了群众的注意。穿着外套的人想要挣扎，但力量上完全不是苏的对手。

“喂…你在干什么…”

“老实点！不会允许你去美美的店里偷盗的！”

“哈？！我不是贼！”

格伦朝二人方向奔去。苏看起来快要暴走了，他觉得是时候介入了。

“总之先看看你的脸！”

苏强硬的扯下可疑人物的外套。

头上的兜帽连带着外套都被扯下，露出某种黑布的东西。仔细一看，那不是衣服，更像是爪子。形状独特的爪子。

爪子之间有一层张开的膜——翼膜。

那是蝙蝠的翅膀。

“等一下苏，你误会了。”

“啊，兄长！”

格伦把手搭在苏的肩膀上，让她冷静下来。听到兄长的话，苏放开了这个可疑的人，但。

“但是兄长！大白天就穿着这种服装！怎么看都很可疑！可能是盯上贵金属了——”

“不对，这个人应该是…”

被苏放开后，蝙蝠少女叹了口气。

然后摘下有色眼镜。

“喂！别以为自己能在白天活动就这么嚣张？！你知道有多少夜行性的魔族吗！真是的，要是这家店晚上也能开门就好了！”

有着明亮的金发，与褐色的肌肤形成鲜明对比的少女。看起来年龄和美美相仿。

而且兜帽被扯下后，立起一对耳朵。和蝙蝠一样有着独特的形状。

但最大的特征还是从肘部伸出的和蝙蝠一样的翼膜。

(夜行性的种族…是吗)

格伦点头。

因为讨厌光所以才戴着兜帽和有色眼镜。

“…你是？”

“你在问我的名字…算了。被误会成强盗挺难办的，就告诉你们名字吧。”

蝙蝠少女面带冷笑。

嘴边有一颗痣。

印象最深的还是尖锐的犬齿。

不仅是能咬碎食物的程度，看上去就像是能轻松贯通生物的皮肤。

格伦突然想到。

难不成，这个少女是——

“我是布拉姆。布拉姆·莫德拉克。相信你们已经听说过这个名字。住在旅馆的吸血鬼一家的女儿，就是我。”（原文：プラム，和NGNF里那个吸血种名字一样，就直接这样翻了）

莫德拉克。

吸血鬼一家。

荷弗塔尔拜托的无论如何都要解决的收获祭的难题——没想到和这个问题相关的人物，现在就在面前。

“请多关照，这位亲切的哥哥？”

犬齿给人留下深刻印象的蝙蝠少女，笑着向他伸出蝙蝠翅膀。

第七卷 病例02 冲动的吸血鬼

“——哇，有新作品耶。”

名为布拉姆，莫德拉克一家的女儿——

格伦决定暂时把她带到美美的店里。

之前她看着格伦把关店的牌子挂了出来，一想到大老远跑来却关店了，还看到挂牌子的不是美美而是不认识的男人，所以才一直凝视。

“——不妙。这就是林德沃姆最时尚的饰品店吗？”

锐利的眼神。刺耳的声音。虽然用词有些独特——但除此之外，能感受到她身上历史悠久的吸血鬼族之血。

“——话说回来，你们能随便抓人吗，林德的警逻队们？”

“啊、十分抱歉…只是因为你看上去很可疑。”

“——以貌取人是不行的吧。对于不擅长日光的女性，保护是必须的。我说的话你知道了吗？”

话粗理不粗。

苏也退缩了。有着蝙蝠特征的吸血鬼族，常年住在昏暗的墓场街很少外出，看样子对日光是真的不擅长。

事实上，布拉姆的肌肤本不是浅黑的。

穿着带兜帽的外套覆盖肌肤抵抗日光。但就算做好对策，长时间沐浴在阳光直射下也是不行的。像莎妃那样警戒日光也是理所当然的。

能看到她双手间蝙蝠一样的翼爪和翼膜。现在是在室内，她脱下了外套，兴致勃勃地看着饰品。

头上蝙蝠的耳朵立着。想着果然吸血鬼族是有着蝙蝠特征的种族啊。

“——嗯？什么？直勾勾的看着。”

“啊、啊啊…抱歉。我是第一次见到吸血鬼族。”

“——即便是初见，直勾勾的看着也不礼貌吧？”

这也是实话。格伦低头道歉。

“兄长他是医生！”

苏站直说着。

“嗯。对，魔族医生的格伦·利特贝特。很高兴认识你。”

“——哦…？医生啊…？”

并不是无表情，只是布拉姆本身就是给人冷淡印象的女性。生硬的态度——倒不如说是一种俯视众人的感觉。是因为自己和他人不同而产生的自信吧。

这也没错，赋予其他种族权威的正是吸血鬼。

和其他种族不同的生活方式而骄傲，逐渐形成现在的态度。虽然林德沃姆其他的长命种当权者——自由的龙女斯卡蒂、胸怀大度的巨神迪欧涅、好色的农场主阿露露娜——没有当权者的架子。

“——小美美在哪里？”

“美美…她，现在在睡觉。连日的操劳导致睡眠不足。”

面对布拉姆的质问，格伦含糊的回答。不能说是因为可疑人物而让她睡不着的。

“——是吗？没事吧？——啊，所以医生才会在这里啊。”

“没错。”

“——哦。那我自己四处看看。”

唯我独尊——虽没到这个程度。但布拉姆确实活在自己的世界里。

双手的翼膜整齐的折好。蝙蝠的翅膀其实是第五根手指进化而来的翼状器官，中间长着膜。布拉姆的翅膀也是一样的。用翅膀上部的爪子抓起饰品仔细观赏。

看得出布拉姆很了解时尚。

外套下面是黑色基调的衣服。展示身体曲线的轻薄的装束，林德沃姆通常见不到这样打扮。还戴着很多贵金属饰品，造型独特。

到美美的店里也是想物色新的饰品吧。

“…”

布拉姆的饰品看上去大部分就像是爪子和尖牙。大概她中意这种类型吧。

“你是美美认识的人吗？”

苏问到，布拉姆看起来没有反感的样子。

“——不…不认识。”

布拉姆用翼爪挠了挠脸。不知道是不是在遮羞。

爪子涂上了荧光色的指甲油。这种稀有的颜色格伦觉得很眼熟。是谁来着——

“——这家店是新开的吧？听说有和师傅合作才过来看看。但白天出来真不容易，爸爸妈妈非常严格，好不容易才出来的。”

布拉姆解释。

不过她称呼美美的方式就好像她们彼此认识一样。而且她说的设计师是谁。

“美美，等一下。”

后面传来莎妃的声音。

“美美，你还得再睡一会儿。”

“我很好。已经睡了一会儿了——啊，有客人来了吗？”

显然是被格伦他们的声音吵醒了，美美露出脸。

脸色好多了。巴罗梅茨的安眠成分真厉害。美美虽然只睡一小会儿，但这短时间内的睡眠质量很高。

“——啊，小美美。”

“诶、小美美？！”

“——我在城市新闻上读到过！恭喜开店。一直想和你说话的，但你总是在后面忙着干活，都没机会和你说上话…”

“诶、诶诶诶。”

和刚才的氛围不同，布拉姆亲切地对待着美美。

另一边，美美巨大的眼睛转来转去显得很困惑。

“——新作品太棒了。自己做的？开店不是才数日？”

“啊、只是有一些多余的材料…”

“——不妙。太不妙了。真厉害。”

波长，看样子不符。

但是布拉姆似乎很崇拜美美，露出特征的犬齿微笑着。而美美她——结结巴巴的说着，不知道怎么回应对方连珠炮一样话。

以饰品为目标的莫德拉克家的女儿。美美不知道该如何回应这位可能是潜在常客的她。

不过格伦注意到了其他的事情。为了帮和不认识的人说话的美美救场——他决定直言不讳。

“布拉姆小姐，和你说句话可以吗。”

“——嗯？什么？”

“只是猜测，你受伤了吗？”

“啊！”

布拉姆惊讶的睁大眼睛。

“——真假？你怎么知道？我还以为藏起来了呢。”

“合上翅膀的方式不自然，所以才猜像…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给你检查，如何？”

“——哇，医生你好厉害哦。”

布拉姆举起双手。

翼膜张开。就像是一件小外套一样。

翼膜很大，翼展恐怕和伊莉差不多大。和人类相似拥有五指，但指头很长。指间长着用于飞行的翼膜。

“——诶…哟。”

布拉姆把爪和爪之间的膜张得很大，更容易被看到。

翼膜从腋下一直延伸到翼爪之间的空隙，一直折叠在她身体两侧。大概只有在飞行时会张开，平时一直都藏起来。

应该无法穿着有袖子的衣服，证据就是布拉姆目前穿着大胆露肩的无袖连衣裙。

“让我看看。”

“——呜、嗯…”

布拉姆举起手让他看侧腹。

腋下的翼膜被格伦拉开。以一种有趣的方式伸出，伸缩性也很好。

“——呜…呜啊！这、这好痒啊。”

“抱歉。请忍一下。”

“姆…”

一脸不高兴的样子，布拉姆再次举起了手。

格伦再次拉开翼膜。

“——嗯、呜…咦。”

“…我明白了，就是这里。”

“——嗯…？”

布拉姆腋下的翼膜有好几处撕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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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呜啊。不敢相信你注意到了。因为很恶心我都藏起来了。”

“是被什么东西弄破了吗？”

“——嗯。是饰品。附近就是紧贴身体的膜。”

原来如此，格伦想着。

蝙蝠翅膀的破损，其原因在于这种用于空中飞行的膜很轻，同时轻量化也意味着很薄很脆弱。吸血鬼族的翼膜也是同样。

“看起来很痛…”

“——其实一点也不痛，只是飞不起来，还有这看起来不是完全不酷吗？好难看啊，这个。”

布拉姆显然更在乎自己的外貌。

格伦婚约者之一的阿拉克涅的女性也是，非常热衷于自己的外貌。她以前还通过化妆掩饰自己的身体不适。

格伦不由得想起她。

“——喂，医生，能治好吗？”

“撕裂的翼膜会自然治愈。最好暂时避免飞行。”

“——真假？真的什么都不用做吗？”

“天生就容易撕裂。当然也容易自愈。”

“——哇，酷诶。那就不用管它了。太好啦。”

“但是。”

格伦一脸严肃地告诉她。

“翼膜撕裂的原因是这些饰品，应该拿掉。不然翼膜还是会被这些饰品撕破的。说起来你身上就不该戴着这些形状的饰品。”

“——诶…这是不可能的。”

布拉姆抗议，但格伦忽略她。

“再穿着同样的服装，你的翼膜还会被撕裂的。就像你说的，你不觉得土吗？”

“——呜…真的假的啊…”

事关患者的健康，格伦不会妥协。

布拉姆平时戴着的所有饰品都是尖尖的。就算这是她喜欢的风格，但也不意味着值得损伤翼膜。

“——那，我再买一些新的。小美美，有什么好东西吗？”

“诶。”

被突然到来的积极的客人吓呆的美美，被这话拉了回来。

“诶、那个…不会伤到的，比如像这样末端是圆的…或者像这种皮制的…”

“——哇，不妙。不愧是你。”

“还、还有，把你现在戴着的加工成圆的行吗…？”

“——真假？不妙。务必请这么做。”

拜托给美美后布拉姆付了款还给了小费。果然对于名家莫德拉克来说，金钱根本不是问题。

“正如我所说的，你们两个要照顾好自己。特别是美美，要好好睡觉。”

“知、知道了。”

接过货款，美美流着眼泪说着。

“没事的。我在房间里放了一个混有巴罗梅茨成分的香。虽然没有眼药水效果这么强烈，但也能帮助你入眠。”

莎妃充分完成了身为药师的工作。她的才干令人折服。

穿着外套的可疑人物已经不再可疑了，美美的不安也应该消除了。今晚估计能睡个好觉。

“——啊，对了小美美。能让我看看那个吗。”

就像是忘记格伦他们的存在一样，布拉姆向美美搭话。

“啊，那个是指，什么啊。”

“——听说不是合作过了吗？由师傅设计的东西。”

“师傅…”

“——阿拉涅老师。你认识的吧？”

““什么？””

突然出现认识的女性的名字，莎妃倒吸一口气，格伦瞪大了眼睛。

啊啊，难怪。

荧光色的指甲油确实是阿拉涅用的，确实很像。

***

“谁？”

数日后。

就像看准了休息中来诊所露面一样——实际只是工作间隙过来玩的阿拉涅，格伦向她询问。

你认识布拉姆·莫德拉克吗——这样问她。

阿拉涅的回答却很简短。

“莫德拉克？就是那个吸血鬼一家？”

“这么说你认识？”

“阿拉克涅一族也是接受过吸血鬼协助的。”

显然不只是阿拉克涅——莫德拉克的势力范围跨越了各种种族。

和阿拉克涅巨大的体型相比，消化器官很弱。肉体大半部分特化为用于生成大量丝线。丝线的生成需要营养，因为消化器官脆弱所以不能大量进食肉类。事实上，听说他们主要的食物来源是摄取动物的体液。

“摄取猎物体液的阿拉克涅——看上去不是很像吸血鬼吗？”

“谁知道呢？现在已经不会为了食物袭击动物了…关键那个莫德拉克卿的女儿，和我没有交集。”

“但布拉姆确实称呼你为阿拉涅老师。”

“我没有弟子。[荒绢缝制]在这座城市的设计师只有我一人，而我正忙着照顾职场上那些年轻的裁缝。”

格伦点头。

很难想象阿拉涅会成为老师。虽然意外的会照顾人，但和这个是两码事。她也不是那种愿意把自己的手艺传授给别人的人。

“也许是在城市新闻上看到你的消息？”

莎妃双手端着放着杯子的托盘进来。格伦接过一杯，她用尾巴握着的茶壶往杯里倒入红茶。

“阿拉涅，你为美美的商店做了什么吧？”

“啊，对对。我设计了一些饰品由美美制作。加工金属这些工作我不行。”

“她一定是在城市新闻上看到了。即便不是，你作为设计师设计的服饰也有很多拥趸。”

“呼呼?过奖了。”

格伦赞同。

格伦虽然自己在衣服方面没有什么偏好，阿拉涅的设计也主要是针对女性衣服。格伦没什么机会评价这些设计，不过有很多其他魔族见过她的作品，存在热情粉丝这点说明了阿拉涅的作品质量。

“所以那位粉丝，只是擅自叫我老师罢了。”

“也许吧…”

“我也不在意，这不就行了？如果她来城内的话一定会见面的。肯定会很有趣。”

库呼呼，阿拉涅笑了。

弟子不需要，粉丝的话会很有趣。

“阿拉涅小姐你似乎很忙…吧。”

“哟，老爷。我们有婚约了，不是没必要再那样叫我了吗？”

“啊、嗯，那个…习惯了。”

“是吗？”

阿拉涅抿了一口红茶，似乎不在意的样子。

“啊，对了，我现在做的工作——农忙作业用的衣服，收获祭用的服饰，美美追加的饰品。然后还有…”

阿拉涅用她复数的手计算她的工作数量。

“这，远超我的想象。”

“就是啊，真是不容易。”

[阿露露娜农场]每年到这个时候会迎来繁忙期。

但今年秋天是迄今为止最忙碌的。阿露露娜每年都会进行盛大的宣传，招募临时的农夫。当然也就需要为工人订购工作服，[荒绢缝制]的工作就是做出不容易脏、适合各种种族的衣服。

今年还要考虑到收获祭。

虽然还没有得到莫德拉克卿的许可，但已经着手开始准备了。收获祭举办地点是墓场街——为了和墓场街相符，计划是让参加者装扮成死者和鬼魂。这项工作自然也就落到[荒绢缝制]的头上。

“不过…也很有趣对吧？”

“也许吧。”

想了一会儿，阿拉涅笑了。

“不过医生，设计师表现自己的灵感是需要技术的。当然有些事情仅凭自己是无法完成的——但我想尽我所能去做。”

“是这样吗？”

“医生不也是一样？”

这话引起了格伦的思考。

“能来拜托我是很高兴。但我更希望不会再有人需要来诊所——但这恐怕不会发生。”

“医生真是一个好人。不愧是我的丈夫，又要爱上你了。”

阿拉涅掩嘴笑着。

听起来像是讽刺的笑声——但是格伦知道，阿拉涅这夸张的动作不是演技，而是她的真心。

“我也是这样想的，能和阿拉涅订婚真是太好了。”

“呜？！——啊、咳！咳、咳…！”

突如其来的反击把阿拉涅呛到了。

对她隐瞒是没必要的，坦白直言是最好的，这是这一年多来格伦和她相处中学到的。

“能不能别在我面前卿卿我我？”

正剥这早餐的蛋，莎妃瞪着这边。

“啊，吃醋了？别担心，我只是情人，不会威胁到莎妃你的地位。”

“我知道，但看到你们如此信赖也挺恼火的。”

“我是莎妃唯一一个说话不会有所顾虑的人？”

阿拉涅看起来很享受。

虽然都是婚约者，但阿拉涅选择当个[情人]。格伦不知道她是为了莎妃，还是阿拉涅自己喜欢这种距离感。或者两者兼而有之。

这大概也是她能和莎妃相处这么好的原因。

“嗯…先不谈这些，美美的店怎么样了？”

“生意红火。不过美美自己…非常不安。”

“这也没办法。等我工作结束我会去看看她的。”

一身轻的阿拉涅，美美和她的关系特别的好，希望两人的关系能往好的地方发展。

“这不是很难得吗医生？一个给我买东西的机会？”

“呃…你是说饰品，吗？”

“只要是医生送的都行。”

阿拉涅斜眼看了他一眼。

莎妃和缇萨莉亚绝不会对格伦说这么直白的话——这感觉对格伦来说很新鲜。

不过另一边，莎妃就像要射出匕首一样的眼神有点恐怖。

“你还没给我买什么吧，医生？”

“可、可是莎妃，你不是自己买了…”

“哼。”

格伦不知道拿生闷气的莎妃怎么办。即便知道这是对格伦不称职的控诉。

没有尽到准丈夫的责任。

“哎呀哎呀，难道是我说错话啦。吵架可不行哦。”

“你以为是谁害的。”

“那医生，不如你给我和莎妃都买点东西吧？”

阿拉涅把脸靠近。

意味深长的话语，格伦有些惊讶。不知道阿拉涅是否已经知道他去美美店里的真正原因。

“那、那个。”

格伦试图提醒她不要引起莎妃的注意——

“怎么了？”

“阿拉涅小姐难道你——已经知道了？”

“如果是惊喜的话就应该更认真一点。”

阿拉涅咯咯笑着。看样子她完全看穿格伦在想什么了。

“本来只是诈你，没想到是真的。”

“呃——”

“我会好好期待的。”

“在说什么！两个人鬼鬼祟祟的！”

莎妃用尾巴从格伦手里夺过杯子。想拿去洗，不过方式有些粗暴。

“好了好了莎妃，冷静点。只是在说我等不及收获祭了。”

“那也没必要靠这么近。”

“这有什么不对的。我也是婚约者啊。”

“呃…”

莎妃也找不到借口嫉妒。

虽然同意重婚——但妒忌心强的莎妃不知道怎么调和这种感情。加上阿拉涅和她关系太亲近让她更加情绪化了。

“莎妃，等收获祭开始我们一起去吧。我也想去看看。”

格伦少见的主动去邀请。莎妃惊讶的看着他。

“虽然很想去…但是，你打算怎么获得莫德拉克卿的许可？”

“确实。”

格伦叹了口气。关于这件事目前还没有任何进展，除了和莫德拉克一家的布拉姆见过面。

“本该和布拉姆见面的时候谈谈这件事…但我一直在担心她的病情。”

“无论何时何地，医生就是医生啊。”

轮到莎妃叹气了。

想重新拜托布拉姆帮忙引荐，但——

“要我帮忙吗。那孩子，是我的粉丝对吧？”

“就算拜托布拉姆让我和莫德拉克卿见面，我也想不出好办法说服他。”

“哎呀，那收获祭约会不是泡汤了吗？”

“呜…我、我会加油的。”

说了加油，但格伦还是毫无头绪。

总之先去见布拉姆，听听莫德拉克一家对收获祭的想法。不知道还能不能在美美的店里遇到她。很在意她翼膜的状态。

“约会，我会期待的，医生。”

莎妃向格伦露出最美的笑容。

这是在施压吗。

还是发自内心的。

不管怎样作为婚约者的格伦都无法抗拒莎妃的笑容，没有自信，但也点头了。

***——

不过。

在获得举办收获祭许可的过程中，发生了超出格伦预想的事件。

那是和布拉姆见面的数日后的夜里。

那天格伦少有的能够熟睡。

寂静的夜晚。

漫长的夜里，格伦的身体得到充分的休息。平日总是忙碌睡得很浅的格伦，但那天晚上——出奇的安静。

所以格伦才能睡得这么好。

“嗯——”

但是。

不知何人潜入他的房间打断了他的睡眠。

“呃…莎妃…”

又偷偷摸摸进来了吧。

冬天有时候莎妃会溜进格伦的卧室。因为拉米亚是变温动物，体温下降会变得难以活动，所以把格伦卷起来取暖。

就像是当做供暖设施一样——

“不，不对…”

如果是莎妃，现在已经把全身都卷起来了。

头脑一瞬间清醒，格伦睁开眼。昏暗的房间中好像有什么在发光，是灯笼？还是月光？

不——都不对。

是眼睛。

注意到那是夜行性动物特有的，在夜晚会反射光的眼睛瞬间。

“嘎啊啊啊啊啊…”

超出听觉范围的，尖锐的声音。

还没来得及判断，闪闪发光的眼睛就朝着格伦的脖子。

“咕？！”

咬下去了。

锐利的两颗尖牙刺破皮肤的触感。格伦发出声音。

“呃…啊…！”

袭击者正在舔他被咬过的地方流出的血。太黑了看不清脸，无法判断是何人。

“呃…呃。”

伤口好像被粗糙的舌头舔着。

虽然想反抗，但以格伦的力量根本不是袭击者的对手。双手被压在床上。

“呃…呜…！”

格伦的血被舔舐的声音回荡在夜空中。

然后。

“医生？！”

房间突然亮了起来。

“嘎啊啊？！”

“我听到了声音。发生什么事了！——这是…！”

袭击者吓得大叫一声，离开了格伦。

莎妃冲进房间，尾巴抓着一盏灯。后面跟着几个抱着灯的妖精。

一瞬间房间亮了起来。格伦压住脖子上被咬的地方。

(血，似乎没有流这么多…)

脖子上的伤只是表皮被刺破了。出血量不大，内脏器官也没有受损。

格伦撕破床单贴在脖子上做应急处理。

“医生，你没事吧。”

“嗯，出血…不多。”

“脖子上的伤…医生，这是…”

莎妃看向逃到房间角落里的袭击者。

“咕…啊…”

她。

用双手的翼膜遮住脸。说是不习惯光，但现在的情况更像是本能地恐惧光。

“那孩子是…”

“嗯。”

有着吸血的习性。

而且，脸虽然挡住了，但那头金发、浅黑色的皮肤暴露了。

格伦捂着流血的脖子朝她走去。

“没事的。我没事——所以，别哭了好吗。”

“抱歉…对不起…！我、我…对医生做出这种可怕的事…！”

哭着。

折起翼膜害怕的看着他——布拉姆还在流着泪。

“…”

“该怎么办，医生…”

认识的少女正在眼前哭泣。

医师和药师面面相觑，就这样站着。

格伦首先给自己治疗。

幸好，伤口不深。只需绷带就能止血的程度。莎妃常备的伤药也很有效。

问题是——

“冷静下来了吗？布拉姆小姐。”

少女一脸沉痛盯着地面。

莎妃端来一杯具有镇静效果的花草茶。布拉姆·莫德拉克抿了一口，依旧保持沉默。

她的眼角还有泪水的痕迹。

嘴边也残留着血迹。

“为什么——要做出这种事？”

悄无声息潜入格伦的房间。

而且还吸了格伦的血——做出这种被称为吸血鬼的吸血鬼族相应的行为。(此处前面的吸血鬼为汉字，后面的吸血鬼族为Vampire)

但是白天见到的她，是一位有着超然的氛围，按照自己的步调，自信的少女。

很难相信她会突然袭击他人——

“其实最近…我吸血的冲动，越来越强了…”

“冲动？”

“有时候会出现这种嗜血的欲望。平常喝茶就能够控制…但是，最近这种冲动频繁出现…难以控制。”

感觉她又要哭了。

格伦努力让她平静下来。

“平常，都不会吸血吗？”

“嗯…我，还有爸爸妈妈也是…平时都是吃水果，不用吸血也能活下去的。虽然被称为吸血鬼，但我其实从来都没吸过血…”

“这样啊…顺便问一句，平时喜欢吃什么？”

“——梅子。”(原文都是プラム)

她有些害羞地说。

喜欢的食物和自己名字相同也许让她感到不好意思了吧。不过，格伦思索了一会儿，梅子的味道，尝起来和血液完全不同。

“血液的话，动物的不行吗？”

“嗯…以前试过动物的血，但我吐了。根据爸爸说的话，吸血鬼的喜好各不相同。我…大概，只喜欢年龄相近的人的…”

喜好。

传说吸血鬼喜欢袭击处女。难道这不是整个种族的嗜好，而是个人的喜好吗。

“一些亲戚会喝动物的血…但我不行，无法忍受那种味道。”

“你和双亲谈过这件事吗。”

“爸爸和妈妈，如果想喝血的话就去城里找喜欢的人喝…这样对我说。说莫德拉克家的这种程度还是可以的。”

格伦抱起头。显然莫德拉克卿的性格是比起城市的条例自己的规则更优先。尽管到现在还没听说过城里有谁被吸血鬼袭击的消息——

“危害城市的居民决不能坐视不管。”

莎妃说着。

她的同族在水路街下毒的事件在她脑海里记忆犹新。自然对这种问题非常敏感。

“不，我想只是口头上说说。”

布拉姆深思熟虑后挥动翅膀否定。

“爸爸和妈妈非常顽固，非常在意吸血鬼的形象。所以经常会告诉我，我和其他物种是不同的，比他们更伟大…等等。但是，他们害怕龙斗女大人，我如果和其他种族战斗估计也会输吧…”

是这样吗。

袭击格伦的时候，力量非常大。牙齿也很锐利。但仅此而已。和奥加和人马这种战斗特化的种族比起来，吸血鬼的力量确实在[普通]范畴内——

应该说人类这种种族太弱了吗。

“所以真的，我只是想找医生商量…”

“商量，吗。”

“医生的话，那个…应该能做些什么，我是这样想的。”

“所以才会晚上过来吗。”

布拉姆原来的活动时间就是晚上，从墓场街来到诊所。

在随时都可能哭出来的布拉姆面前，格伦温柔的询问。格伦没想到她是这么弱气的类型。

“但是…看到医生的时候，那个。”

“那个？”

“冲动…就抑制不住了…”

布拉姆说的冲动。

“医生的血的味道…大概，是我最喜欢的…”

“明白了。”

就像处女对于其他吸血鬼一样，格伦的血在布拉姆看来是非常美味的。

最终无法抑制涌上来的冲动咬了格伦。

“事情已经理解了。这是非常重要的话题，所以不要外传。好吗，医生？”

莎妃抚摸着布拉姆的背。暗示不要惊动警逻队。

虽然嫉妒的时候看起来非常恐怖，但平时的莎妃是个心地善良的女性。

“就这样吧。我赞成。”

“很好。不应该感谢一下医生吗，布拉姆小姐？”

布拉姆点了点头，眼里仍然噙着泪水。

“那么——现在该怎么办。我送你回墓场街好吗。”

“不，等一下。”

最重要的问题还没解决。

布拉姆的吸血冲动——其理由。据她所说，吸血鬼本来和蝙蝠一样，并不会积极吸血。那为什么布拉姆的冲动会突然增加呢。要找出原因。

“要对她的吸血冲动做点什么，不然同样的事情还会再次发生。要采取对策。”

“对策…医生，能做些什么吗？”

“我对吸血鬼族的了解并不多——”

格伦想了想。

在学院学习的记忆中，关于吸血鬼族混杂着诸多传说和迷信。比如，不擅长日光。害怕十字架。害怕流动的水。还有要在胸口钉木桩——不，这是绝大多数生物的弱点。

还有，据说是不老不死的。实际上不存在这种生物，这可能是说他们和龙和斯库拉一样是长寿的种族。

不过，从布拉姆身上可以看出，虽然不习惯日光，但那是因为她是夜行性的魔族。没有迹象表明她害怕十字架——实际上美美的店里就有十字架型的饰品。流水也是同样。

另一边，观察布拉姆从她身上学到了一些东西。

“这给了提示。吸血鬼族是具有强烈蝙蝠特征的魔族。”

“看上去是这样——但怎么了？”

“我想吸血冲动和蝙蝠，这种实际存在的动物有关系。”

“…？”

“有些蝙蝠会定期吸血。但吸血鬼族不同。只有在特定的条件下才会渴望吸血。这就像是蚊子一样。”

“！”

莎妃注意到了。

蚊子平时靠植物的蜜和果汁维持生命——但繁殖期间需要营养时，母蚊子会吸取动物和人类、魔族的血。库托莉芙目前正在对蚊子及其作为疾病媒介的能力进行研究。

特定条件下才会吸血——就和现在的布拉姆一样。

“不过这…那个，也就是说，布拉姆小姐也要繁殖？”

“啊…不、不不！我、我不知道！别把我和蚊子混为一谈？！我可是会生气的！”

从哭泣转变为愤怒。

格伦冷静的摇了摇头。

“不对，如果这样的话男性的吸血鬼就不会去吸血了。简单直说，短时间内需要摄取大量的营养才会渴望血液这种高效率的食物——我想这是吸血冲动最大的可能。除了繁殖以外…比如说受伤或生病需要治疗。”

“啊…”

布拉姆自己也明白了。

她展开翅膀。前几日格伦看到的翼膜的洞——比以前多少小了一点，但依然还在。

“你的翼膜受了伤。为了修复，自然就会渴望血液。”

“这样啊…”

布拉姆似乎接受了。

“吸血鬼族是为了长生才会去吸血，爸爸是这么说的…这话原来是这个意思吗？从血液中摄取营养…”

“其他种族的血液能迅速提高自身从疾病和受伤中恢复的速度。这样的话除了事故等寿命以外的死因就会大大减少。”

“…这我不知道。”

不过又想了想。

如果是翼膜的伤让她产生吸血冲动的话，在伤口治好之前冲动会一直存在。

如果摄取血液就能早点治好，不过布拉姆喝不下动物的血——强迫喝下去只会吐出来，这没意义。

她唯一能喝的，只有格伦的血。

“没有其他手段了吗…”

“医生？”

“布拉姆。这是治疗的一环，我允许你喝我的血。”

“什么！”

格伦下定决心，但莎妃拍打尾巴以示警告。

“等一下，这太危险了！格伦医生你才被咬了，现在又要把血给她…就算是为了让布拉姆的伤快点治愈，这需要多少量的血你都不知道！”

“为了抑制欲望，一定量的血液是必要的。”

“这又无法预测。我是不会允许格伦医生你把自己置于危险之中！”

莎妃的表情是认真的。

格伦就这样被夺取血液的话，可能会陷入生命危险。

“如果，你坚持的话，可以提取安全量的血液，让布拉姆喝…”

“不，这有感染的风险。间接喝血是不行的。吸血鬼进化出牙齿，可能就是为了排除这种危险。”

“但、但是，格伦医生你没必要献出自己的血啊…”

“我自愿让她喝血，这是在身为医生必要的医疗行为范围内的。我不能要求一般人献出血液。这是目前我认为最适合的解决方法。”

“…这。”

输血——抽血给予他人的治疗，学院正在研究。

如果这项技术成立，布拉姆的烦恼也就解决了。但至今还没找到一种安全稳定的方法从肉体内抽出血液保管、管理，给适合的人输血。感染的问题还没有解决。

“但是…但是。”

“够了。别说了，莎妃小姐。”

布拉姆表情痛苦地说着。

“我…都是我的错。不该离开墓场街。所以我要回去了。不会再袭击任何人了…爸爸可能会大发雷霆…把我用绳子绑在房间了，但我也不想在袭击任何人了…”

“布拉姆小姐…”

这不合理。

莎妃也不会认同这种方法。但想不出除了让布拉姆吸格伦的血以外的方法。

莎妃迷茫烦恼地左右摇着尾巴。

“~~~嘶”

眉间皱起，虽然懊恼，但——

“…我知道了。但是！如果我判断格伦医生有生命危险马上就会中止！”

“这是当然的。我也不想死。”

格伦微笑地看着布拉姆。

“所以，要做好万全的安全措施。”

格伦和布拉姆、莎妃移动到治疗室。

按照莎妃的指示，妖精们做着必要的准备。备好大量的饮用品。特别是盐水，能够补充水分。

然后，莎妃用尾巴卷起他的左手。虽然有脉象仪，但精度不是很高。让医疗经验丰富的莎妃直接接触皮肤感受脉搏更加准确。莎妃的尾巴紧紧地卷着。

“不过话说回来。”

等待完成准备工作时，格伦向布拉姆搭话。

“比起在街上见面的时候，性格不太一样呢，布拉姆。”

“嗯。”

布拉姆看起来又要哭了。

看上去她对今晚在初次见面后就袭击格伦感到非常抱歉。不过，除了内疚以外——她自己本身就是非常弱气的性格。

“…那是因为。”

布拉姆嘟囔着。

“嗯？”

“化妆了，我…因为是第一次来林德沃姆，所以想化得强势些，显示吸血鬼一族的威严…不过都浪费了。”

生闷气，也可能是自嘲。

布拉姆接着说。

“果然，我就不应该离开墓场街…就像爸爸说的，不让别人看到我的姿态，就能保住威严…”

“也不尽然。林德沃姆伟大的人们，几乎没什么威严…”

特别是想到了议会里的面孔，格伦苦笑。

“更重要的是，来这里遇到的人。”

“遇到的人…”

比如和美美聊天气氛就不错。如果布拉姆不擅长交谈的话，那会和美美相处得很好。

“才、才没有…”

布拉姆背过脸。

“遇见医生而感到高兴…我没有想过。”

“嗯——那…好疼？！”

左手被使劲拉着，格伦不由得叫出来。

“失礼。不是故意的——差不多该开始了。”

“真不是故意的吗…？”

“和年轻人眉来眼去什么的，我完全没这么想过，医生。”

莎妃若无其事地说。自从成为婚约者后，对花心更加严格了——不过并不是说格伦打算花心。

“我、我该怎么做才好？”

布拉姆担心的问。

“你只需要吸血就好。脖子的话出血量会太大，这里就好。”

格伦向布拉姆伸出右手的手指。

由于要全程监测格伦的脉搏，所以要保持坐在椅子上的姿势。最后形成了格伦伸出手指，布拉姆跪在地上的情形。

“从手指吸的话，出血量不会太大。虽然可能不足以让布拉姆你满意，但我想舔点血有助于抑制你的渴望。”

“嗯、嗯…”

布拉姆拉着格伦的手。

有些犹豫——但就像不想让格伦逃走一样，布拉姆的眼神如同看见猎物的肉食动物一样，闪着光芒。

“那、那么…要开始了。啾。”

布拉姆张开嘴，轻轻地咬了格伦的手指。

看见她的犬齿露出嘴唇，之前被咬到的脖子感觉疼了起来。

“啾…啾…”

一点一点地，犬齿划过格伦的皮肤。

寻找着最适合咬的地方。然后，中指尖感到一阵针刺般尖锐的疼痛。

“呃…”

格伦压住声音。如果表现得太痛苦莎妃可能会阻止。

“啾、啾…啾噜…”

刚才被牙齿在中指上咬出伤口，现在再用舌头舔着。滑溜溜的触感爬上格伦的指尖。

“啊呜…嗯、嗯…啾…嗯。”

“噢。”

布拉姆把中指和无名指都放进嘴里。

都碰到喉咙深处的粘膜了。能感受到布拉姆体内的温度。当布拉姆在嘴里移动格伦的手指时，脸上浮现出陶醉的表情——

事实上，可能是真的醉了。

吸血是一种本能，是从伤病中恢复的自我防卫方式。无法压抑吸血的冲动也是没办法的。

“医生，你没事吧？”

“嗯、嗯，没事。”

指尖的出血量很少。

不管布拉姆的冲动如何强烈，损失的血液量也是有限的。格伦体内的血液是足够的。

“嗯！啾…啾噜…啾噜噜…”

布拉姆试图摄取更多的血，前后摆动着头，激烈的吮吸着血。格伦的手指沾满布拉姆的唾液，整个手掌都湿了。

布拉姆摆出前倾的姿势，双手放在地板上支撑身体。头激烈的摆动，她丰满的胸部也随之前后摇动。发育良好的肉体，如果不是在被吸血，格伦的目光就被吸引过去了。

“啾…！嗯、嗯姆…姆…啊嗯…！”

布拉姆停不下来，而且眼神也变了。

全神贯注吸着血的布拉姆，看上去就像一头遵从本能的野兽。

“啾噜噜…嗯、咕…”

正当格伦开始担心自己的指甲会刮伤喉咙的粘膜。

“…？”

格伦歪着头。

格伦的手温度开始慢慢下降。激烈摆动着的布拉姆口中滴落着混合着唾液的血——大量的血。

“…”

那是一种寒冷的感觉。

无法判断是恶寒，还是体内血液被抽出的感觉。

“嗯…啾…！嗯嗯…嗯、啾…噜噜…”

美味的享用着血。

“哈…啊…！嗯！咕噜！哈…哈…！”

布拉姆时不时把手从嘴里拿开，然后吞下嘴里的血。

忘我的吸血，连呼吸都忘记了。想起呼吸时她的样子，有点可怕。

“哈…嗯！噜、啾…！嗯。”

“呃。”

格伦想起来了——蚊子的唾液，含有阻止血液凝固的效果。如果同样有着吸血习性的吸血鬼的唾液，也有同样的效果的话。

糟了。

指尖的伤口血液无法凝固的话会不断出血。照这样下去，直到变了眼神的布拉姆满足为止，会不断地吸取血液。

“医生。脉搏加快了。”

“嗯…没事…”

但还有时间。

相比起布拉姆吸血的动作，她吸的血只是微量的。只要能意识到自己身体的变化就还没事。

为了让自己冷静下来，格伦一口气喝了一杯饮料。冰冷的饮料让格伦的头脑清醒。

“嗯…啾…噜。”

“布拉姆…速度稍微慢…”

“啾——啾…啾…！”

血被吸走的感觉。

伴随着的，格伦还感受到一股刺激。随着指尖变冷，感到一阵电流通过，那是种甘甜的刺激。

“啾！啾噜！咕噜噜噜…！”

“唔…库。”

布拉姆把格伦的手指拉到喉咙更深的地方。

每一次吸取，伴随着体液的流出，一股快感流了进来。即便被吸着血也没有感到痛苦，相反，一股快感流遍全身。

“啾噜噜噜…！啾啾！嗯、啊…更多、更多…！”

(难道说，失败了吗——)

传说吸血鬼为了吸血会魅惑所捕食的女性。

这恐怕是吸血鬼的唾液里不止含有阻止血液凝固的成分，还有能让猎物陷入精神恍惚的麻药成分。

在不断吸血的过程中，吸血鬼的唾液也在流入格伦体内。所以格伦才会感到快感。

注意到的时候已经太迟了。

“嗯…啊呜…啾噜…噜、啾…！”

而且。

这种成分似乎也对布拉姆自己产生了影响。眼中的光芒变了，陶醉的眼神正盯着格伦。

然后在布拉姆的口腔内，更加疯狂地吮吸格伦的手指。

“——呃。”

牙齿寻找伤口敏感的地方。用舌头舔着。不断分泌的唾液。

吸血鬼的唾液就这样注入格伦体内，甘甜的攻击不断袭来。身体不断地受到刺激，他拼命忍耐着。

“哈！哈呜…！嗯、啾噜噜…！”

“库…呃。”

“啾噜、啾噜！啾噜噜噜——…！”

无法凝固的血液。剥夺思考的快感。

试图抗拒，但吸血的快感剥夺了格伦的自由。

不知道布拉姆是否知道——不，知道的话她一定会说些什么的。魔族也好人类也好，自己的身体出现意外自己会知道的。

但此时此刻的布拉姆完全被本能支配，不知格伦的话能听到多少。

“医生，越来越危险了…医生？”

“呜——”

指尖开始跳动。

布拉姆继续激烈的吸血，莎妃注意到格伦的异常。

“啾！噜！噜…！噜…！”

“布拉姆小姐，差不多该停下来！听到了吗？！”

“啾噜噜…！”

布拉姆没有停止吸血。

格伦感觉到自己的体温在下降。拼死取回意识。失血过多了。

即便被莎妃叫停，布拉姆也没有放开格伦的手指。兴奋的鼻息传到了格伦手上。

这只会增加格伦被吸血的刺激。

(没想到，会变成这样…)

小看吸血了。

吸血鬼族为了吸血特化了身体机能——让血液流动、能让猎物陶醉的唾液，这些都没考虑到。为了不让他人受伤自愿被吸血，这是个巨大的错误。

“嗯、啾噜、嗯！啾噜、啊、嗯、啊啊…！”

格伦手上正淌着鲜血和唾液。

布拉姆嘴里分泌的唾液，顺着喉咙湿润了布拉姆丰满的胸部。但她完全没注意到这点，布拉姆还在摇晃着头。她和格伦，彼此都被对方的体液弄脏了。

“咕、啊、咕啊啊啊！咕啊啊啊！”

宛如野兽一般的叫声，格伦无法抵抗。体力也就被夺取大半了。

“呜啊啊啊！啾噜、噜噜噜——！”

(看来我、还有很多…要学啊…)

被吸了这么多的血，格伦已经瘫软了。视线开始变得模糊。

脑海中浮现出影像。

莎妃、缇萨莉亚、阿拉涅。和自己有婚约的魔族女性们。格伦的眼睛无法映照出眼前的光景，视线被雾气支配。

(对不起、我会…更加努力的)

***

(好吃、好吃、好吃、太好吃了——…！)

布拉姆处于忘我境界。

(没想到…没想到血的味道是如此美味…！)

感受着格伦的味道。

布拉姆的思考能力被夺走了，完全变成了一只吸血鬼。和进食一样，是生物的本能。布拉姆不再抑制这种冲动。

“嗯！嗯啊！啾噜噜噜！”——

布拉姆她。

数年前被双亲带到亡巫旅馆。

所有吸血鬼都是夜间活动的，避免了其他物种过度接触，而莫德拉克家尤其保守。

身为吸血鬼，要尊重传统保持高贵的血统。

因此布拉姆的生活方式相当无趣。

不允许不必要的外出。不允许穿华美的服装。不允许和其他种族进行不必要的亲善。

她父亲相信这就是吸血鬼应有的姿态。

母亲也心醉于父亲的一切。

但是。

但是，布拉姆她——

(我…)

她自从来到亡巫旅馆，就听说了林德沃姆的事情。

各种种族共同生活在林德沃姆。这座城市的一切听上去都很刺激有趣。

比如，为任何种族做衣服的著名设计师。虽然性格内向却能自己做饰品的女工匠。也很在意能给任何种族治病的开业医生的传闻。

布拉姆渴望着刺激，想要娱乐。

但是——她一直过着温室的生活。

作为莫德拉克家的千金被精心培育的她，双亲告诉她的只有吸血鬼是夜晚世界的顶点。即便在听说林德沃姆的先进性后，依旧没有踏足这个世界的勇气。

(我，真的…！)

所以，才会佩戴首饰。

戴上假面。

穿着时尚的衣服。打扮成和莫德拉克之名相应的模样。

通过这样做，布拉姆她能够和林德沃姆的居民们打成一片。

但是——

(美美美美味味味味！好厉害害！)

布拉姆的理性，完全崩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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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甜、咸、一股铁味的血液——人类肯定会吐出来，但对布拉姆来说这比吃过的任何食物都美味。

被这味道俘虏，布拉姆的脑髓临近极限。

本能地诉求血的味道，直到满足为止不断吸着。

“差不多给我——”

莎妃的声音响起。

“住手吧。”

“呜哼！”

唾液混合着血液，从布拉姆嘴里涌出。

莎妃打在布拉姆头上，她吐出还没喝下的血，咳嗽着。

“呃…咳、啊…！我、我…”

“布拉姆小姐！你忘了我的话继续在那吸血…啊、医生、医生你没事吧！”

莎妃摇着格伦的肩膀。

莎妃知道格伦可能有些贫血所以小心的摇着。

格伦捂着头。

“…布拉姆，怎么样了？”

“啊…非、非常抱歉，我…我不知道发生什么事…完全沉浸于吸血了…”

“看样子…吸了不少血，我想冲动已经能控制住了。你需要休息，吃些好吃的，等翼膜痊愈，就不会被冲动控制了…”

声音在途中断了。

“医生？！”

贫血而失去意识的格伦倒下前，莎妃冲过去接住他，胸部阻止了他的坠落。

啊啊。

坏事了。

林德沃姆首秀大失败了——布拉姆冷静的在脑内想着。

布拉姆看着格伦的脸，试图补偿这一切。

但即便只是看着他的脸——

“…呃。”

想要喝更多的血——舌头也感到刺痛。

***

“方法上是没错。”

模糊的意识间，听到了尊敬的老师的声音。

“考虑到吸血冲动的潜在后果，以及患者的健康状态，你选择直接让她吸血是正确的选项。但缺乏注意。作为医生你的观察和分析太天真的。所以才会招致这样的后果——老老实实在病床上反省吧。”

库托莉芙的声音响起。

格伦失血过多，恍惚间看不起老师脸上的表情——

但一定是冷酷、一脸无可奈何的表情吧。

被送到中央医院已经是第二次了。

前次是过劳。这次是贫血。

“医生，没事吧？”

说话的人，正用翼爪削着苹果，是吸血鬼布拉姆·莫德拉克。一如既往绚丽的服装，但表情真切流露出对格伦的担心。

“嗯，没事——”

头还是很晕。

被送到医院半天了。格伦还没有把失去的血液补回来。脑袋里回响着莎妃的悲鸣和看着格伦现状的老师的说教。

格伦被袭来的头痛感到恶心。毫无疑问这是贫血的症状。脑袋昏昏沉沉的，布拉姆能在身边端茶送水照顾他真是太好了。

“那个…对于这一切我很抱歉…吸血吸到医生倒下。”

“不，这是我的疏忽。今后会注意的。”

“嗯——医生的血，真的太美味了…下次，绝不会再发生这种事了。”

布拉姆害羞的笑了。

你的血很美味，格伦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布拉姆的眼神似乎也混杂着看到中意的猎物的感觉。

希望下次不会再上演类似的事情。

“啊、这是，爸爸寄来的。”

布拉姆取出一封信。

使用的纸是高级品。封蜡上印的应该是魔族的古代文字。过于气派的信，打开都让他感到紧张。

“…这是？”

小心翼翼打开后，格伦问布拉姆。

“嗯，感谢信…但是。”

“但是？”

“爸爸的感谢信，总会加上[为回报此次之礼，就听听你的一个愿望吧]这些，一副趾高气昂的样子——就不能真诚表示感谢吗？吸血鬼的傲慢，我，讨厌这个。”

“这、这样啊。”

不同于昨晚看见的消沉、弱气性格的她，现在说着正论的布拉姆和在街上见到时的性格一样。

也许两者都是真正的布拉姆，只是缺乏自信罢了。

“但是。”

布拉姆继续说。

“自己说可能有些奇怪，但爸爸他最喜欢我了。翼膜、吸血等等，这些都是送给我的礼物。其他的魔族也想要这个之类的。把种族团结起来是必要的之类的…”

“啊…”

格伦想起了和荷弗塔尔的对话。

他为了率领一族以吸血鬼族为后盾。莫德拉克卿把这些文书交给那些感恩的人，这就是像荷弗塔尔那样的一族能长久生存的原因吧。

“医生也会成为人族伟大的人吗？”

“不…不会。”

这份文书在排斥魔族的人类领地没有权威，而且这也不是格伦想要的。

“布拉姆小姐，这里写的是什么…作为谢礼的一环，这是说什么请求都可以吗？”

“对对。大多数魔族都以莫德拉克家为后盾——大部分要求都可以。想要什么就可以要什么。好了医生，说啊。”

“嗯？！呜。”

翼爪刺着一块苹果塞到格伦的嘴里。

注意力全在感谢信上，格伦嘴巴放下了防备。舌头上传来布拉姆坚硬的翼爪的触感。

“那个，布拉姆。”

“嗯？”

布拉姆可爱的把头歪向一边，好像在找机会喂格伦第二块苹果。

“既然有机会，希望莫德拉克卿能答应我一个请求。”

从布拉姆的病身上得到的远超格伦的预想。

结果困扰格伦已久的难题就这样解决了。

***

林德沃姆的收获祭。

尽管整个城市都在进行准备工作，但如果莫德拉克卿反对，就会面临无法举办的窘境。

然而突然间，议会就向城里发出正式举办的通知。

那是格伦退院后的数日。

第七卷 幕间01 美美的经营日记（庆典之前）

“所以说啊，我，一直不能好好和人相处。多加点饰品，才能更好地做自己，知道吗？”

“知、知道了…”

“所以才需要小美美你的饰品。”

美美快要吐了。

原因很明显——美美管理的[丘克罗工房饰品店]柜台前，长坐着一位不愿离开的吸血鬼，布拉姆·莫德拉克。

每次都会来买大量东西虽然很高兴，但她也很喜欢说话。有她在美美无法进行工作。

据布拉姆自己说。

自己不擅长与人相处，为了掩饰这点，才会打扮得艳丽。用皮制的衣服和大量饰品来打扮自己。

但——

(我又不是瞎子…)

从布拉姆进来开始就不停的说着话，不是很擅长和人交流吗。

谁都喜欢的露菈菈。除了美美的眼球什么都不怕，能和所有人搭话的伊莉。毫无顾虑的苏。

对美美来说，布拉姆也和她们一样。就像太阳一样闪耀的女孩。

(哇啊啊啊)

美美挠了挠头。

实际上——布拉姆能这样和美美说话，是因为她敬爱美美，把她当做朋友。而面对不认识的人，她会摆出高傲的姿态，以正论作为武器。

何况她佩戴的饰品就是布拉姆保护自己的武器之一，不过美美不能够理解。没有理解的能力。

“喂，你在听吗，小美美。”

“在、在听呢。但是我，要完成这个。”

“嗯，新作品？！要摆到店里吗？太厉害了。”

“才、才不是。是私人订单…期限快到了…”

“诶？是谁是谁？你在做什么？戒指？”

“不行，我不能透露私人情报！你快回去吧！”

谁来救救我啊，正当美美在心里呼喊时。

狭小的店内，有人进来了。那是美美熟悉的成熟的女性。

“打扰了——哎呀，新面孔。”

“阿拉涅小姐，欢、欢迎。”

阿拉克涅族的阿拉涅。

最近，名气越来越大的设计师，而且最近阿拉涅她还有了婚约，美美很憧憬她。

“啊，师傅？！”

“叫谁师傅啊。我可不记得收过弟子。”

“但是但是，太时髦了！太厉害了！”

布拉姆打量着阿拉涅的样子，好像要吃了她似的。阿拉涅少见的狼狈——被从没见过的年轻女子突然称为师傅，这种反应是理所当然的。

“师傅！师傅！我有好多事想问你！请教教我对于不擅长与人交流的人来说适合穿什么。”

“…嗯？”

阿拉涅把带来的龙团子递给美美——

这是特意买来的。因为担心美美所以来看看她。

不过美美知道，按照阿拉涅的性格，她是绝对不会说出来的。

“不能无视服装的话题，好吧，有什么话就说吧。”

“谢谢师傅！”

“别叫我师傅。”

阿拉涅厉声说道。

***

“嗯——我明白了。”

布拉姆坦率的把自己的状况和阿拉涅说了。

常年没有离开墓场街。来到林德沃姆拜访美美的店。以及因为吸血冲动喝了医师格伦的血，和如何被治好。

然后——眼下布拉姆她。

想要打扮的更好，和城里的大家自然相处。

“明白了明白了。布拉姆你确实有点笨手笨脚的。”

阿拉涅说着瞥了美美一眼。

不擅长和人交流，和美美一样——美美也注意到了，转移了目光。

“袭击我深爱的丈夫，吸了他的血这件事情就不追究了…”

“啊？——咦咦咦咦？！”

布拉姆发出尖叫。

得知尊敬的师傅和恩人的医师有着婚约关系让她很震惊。

“服饰确实是女人的武器。按自己的喜好打扮自己。可以成为任何人。就像魔法的道具一样，寻找自己想要的服饰是女性的命题。”

“…打扮的再好，内在不行，不就没意义了吗？”

美美忍不住插嘴。

阿拉涅窃笑起来。

“确实，这听起来像是阿露露娜大人会说的话——花本身就很美了，所以不需要穿衣服、不需要戴首饰。但不是每个人都是花，即便是，也不是每个人都会这么想。”

阿拉涅说的没有恶意。

“小美美也要对自己有信心。”

“…呜。”

“这没什么错。知道自己内在不行。像布拉姆她打扮成这样，是想让自己变得和外表一样。不惜付出这样的努力——在那之前，为什么不打扮成自己理想的样子呢。”

“…”

美美她，现在还穿着工房指定的衣服。

在自己的房间里，经常试穿阿拉涅为她做的衣服。但是从不敢让他人看见。因为觉得一点也不适合自己。

但布拉姆不同。

和自己一样缺乏自信，但布拉姆为了接近目标而努力着——所有才会在店里待那么长时间。

“现在，要告诉你们两人…一个好消息。”

阿拉涅从腿上绑着的包里拿出东西。

那是一张折叠起来的纸。是之前发出的举办收获祭的通知。

“你们两人…有兴趣给我当模特吗？”

“诶”“什么？”

没想到阿拉涅会提出这样的提议——布拉姆和美美同时叫了出来。

第七卷 病例03 未完成的修格斯

收获祭的举办，已经正式决定了。

林德沃姆被一波如释重负的情绪包围。本身期待能够举办而进行准备的人就很多。林德沃姆的商业、旅游观光气息浓厚，不想放过这个机会的人很多。

不过从莫德拉克卿的脸色看，他还是不赞同举办。

只是碍于格伦用自己血液治好了他的女儿，因为感谢信的原因，格伦才能让莫德拉克卿同意在墓场街举办收获祭。

“向莫德拉克卿进言，再次表示感谢，格伦医师。”

“没、没有，我什么都没…”

莫莉低下头感谢。格伦出于谦逊摇了摇头。

不管怎么说，毕竟是格伦亲自去见了莫德拉克卿请求他批准举办收获祭的。

莫德拉克卿面色苍白身材苗条，眼神锐利，是一位有着独特气魄的人物——为报格伦的治疗之恩，他亲自迎接格伦，谈话本身不太难。

莫德拉克卿对收获祭的举办没有兴趣——但既然是恩人的请求也便不好拒绝。同意举办的文书就这样送到了议会。

“我！我也去拜托爸爸了！”

布拉姆张开翼膜来回跳着说。

莫莉和布拉姆今天都来拜访格伦的诊所。为了收获祭而来。

“准备工作正在进行当中。进度已经达到百分之六十七。举办之时，务必带上莎妃药师。”

“啊、嗯。一定会去的。”

莫莉很少离开墓场街，自之前获得议会总选举的席位后，就经常在城里见到她。可能是有议会的工作要处理。平时还要准备收获祭，一定很忙吧。

“话说…没想到布拉姆小姐和你关系这么好。”

“自己跟过来的。如果以前认识她，早就去和莫德拉克卿交涉去了。成功率能提高百分之十五。”

“经理小姐说要去诊所，我就跟她一起去了。”

“旅馆老板千金的拜托，身为经理无法拒绝。”

莫莉似乎有些生气，摇了摇头。死鱼眼的她做这种动作就像是无表情的人偶在晃动着脑袋。

“话说医生，收获祭这事应该直接告诉我啊。这么有趣的事情我会帮你的。”

布拉姆张开翼膜说着。

翼膜上的洞已经愈合了。布拉姆不用再为了吸血冲动而烦恼了。

“啊、布拉姆会赞成的吧…”

“当然啦。知道的话一定会去说服爸爸的。”

“早说啊…”

“要和阿拉涅师傅和小美美一起出一个活动。好期待啊。”

如果让布拉姆说些好话，和莫德拉克卿的交涉就会更加顺利了。

不管怎样，最后可能都会给布拉姆治疗让她吸血，结果也都是一样的。

布拉姆对着格伦露出微笑，露出虎牙。

“莫德拉克卿可能是故意不告诉女儿收获祭的事情。原因是为了不让她太起劲。”

“真假？爸爸的心好冷。”

“反过来想想，亲子喧哗留到收获祭之后再说。要是中途被取消就头疼了。”

莫莉用她的死鱼眼盯着布拉姆。

“各种活动将会举办。[斯库提亚运输]的小型马车会在墓场街周游。[阿露露娜农场]届时会送来大量作物以供试吃。已经拜托[荒绢缝制]为来到墓场街的每个人提供装扮服饰。这将考验身为主办方的我们的能力——不过一切都是因为格伦医师的交涉。再次表示感谢。”

“没、没什么，我也有自己的想法。”

说着，格伦向后看了一眼。

为了不打扰来客，莎妃在房间的角落正在研磨药草。小心翼翼不发出噪音。

“嗯。从荷弗塔尔那里听说过了。”

“嗯？”

“确保收获祭如期举办，就是迎娶斗士缇萨莉亚的条件。”

研磨药草的声音开始变大了。

“听说你和三人有了婚约，就预料到会发生修罗场。本以为格伦医师会专心于莎妃。但很高兴你把她们看得同样重要——这边会准备好能够容纳所有人的坟墓的。”

“啊、哈哈…”

吱呀吱呀，莎妃的药钵的响声有些恐怖。

感受到莎妃无言的压迫。布拉姆躲到莫莉身后。

“不过…专程从墓场街来到这里，只是来表示感谢的吗？”

“当然不是——这位布拉姆大小姐是来玩的，但我们还有其他事情。”

莫莉摇头，拿出一样东西。

“能拜托你一件事吗——帮忙找找这个。”

莫莉拿着的，是一个紫色的球体。和格伦的手掌差不多大。像是半透明的果冻，摸上去却意外的硬。看上去像是把结晶磨成球状一样。

“哦，这是一件时髦的艺术品。是食物吗？你把它放在冰茶里吗

“时髦的…？数据库里没有这个单词。布拉姆大小姐，请求解说。”

“时髦的就是时髦的啊。”

话题歪了。

格伦观察球体。这是…食物吗？看上去像是蛋，也像糖果。谜一样的物体。

“要吃吃看吗，格伦医师。”

“诶，这是食物吗。”

“初衷不是食用的，但也能吃——这是我们的一部分，如果愿意吃，我们也不会吝惜。”

“一部分？！”

慌乱间差点掉地上。

“嗯——格伦医师已和三人缔结婚约。考虑到过度的亲密将会导致不和，但如果希望吃掉我们，和我们融合的话…可以重新讨论一下成为婚约者候补的事情。”

“不接受婚约者候补！”

莎妃突然喊道。

夺过格伦手里的紫色物体。虽然是莫莉的一部分，但除了颜色是紫色之外，和本人没有共通点。

但莫莉是被称为修格斯的神代生物。

有着能自由改变姿态、形状、质感的能力。曾寄生在斯卡蒂的心脏上，分裂成碎片散落在城内引发分身的骚乱。

这个球和现在用史莱姆状的身体附在前任经理的骨骼上的莫莉是同种物质。

“这是——休眠状态的。”

“休眠？”

“营养或是体组织不足，不能进入捕食形态或移动。这是我们散落的部分在极端环境下所采取的形态。停止能量消耗等待本体的救助、回收。这种情况下外部的情报都被切断，只能靠视觉去寻找。”

莫莉向莎妃正在检查的紫色球体伸长手臂——字面意义上的手臂伸长了——然后取回球体。就这样把球体按在手上。

随着一声软踏踏的声音，球体被莫莉的身体吸收了。

“啊~”莫莉的身体颤抖了一下，发出一声从未听过的诱人呻吟。

“…嗯，所以现在，回到原来的地方了？”

“肯定。现在正如格伦医师所见到的，已经同化了。想拜托格伦医师回收这些球体。收获祭已经确定，我们的身体也想尽可能回到完整的状态。”

张开又合上手，莫莉在确认自己的触觉。

“自从变成这个肉体，我们一直在努力搜索散落的部分，然后回收。但是，无法找到所有这种状态的球体。随着感谢祭的临近，需要寻求帮助。”

“嗯…”

理解莫莉的意思了。

重要的工作前，保持万全的身体状态这种心情可以理解。但有一点无法理解。

“和身体状态相关我会尽全力的…但是，寻找莫莉小姐的身体——我想比起医生的技能，这更像是需要人手的工作。拜托警逻队不是更有效率吗？”

“处于休眠状态的我们，其形态不容易被人眼发现。警逻队可能会忽视掉。不过，判断诊所的人员找到的概率更高。”

“人员…但这里只有我和莎妃…啊。”

格伦注意到了。

莎妃衣服的缝隙间，妖精们探出头跃跃欲试。好像在说，轮到我们登场了？

“妖精们一定能找到我们的身体。拜托你了，格伦医师。”

莫莉真诚的低下头。

“这给我一个呗。”

“妖精不是物品。不能给你。”

格伦身后，传来把妖精放在手上的布拉姆和莎妃的对话。

***

寻找紫色的球体——莫莉的肉体。

但即便有妖精的帮助也要找上一整天。格伦选了一个患者少的日子关闭诊所去寻找。

“虽然很高兴莫莉小姐能来拜托诊所，但是…”

莎妃撑着阳伞走在大路上。

“真能找到吗？从没在林德沃姆看到过莫莉小姐的身体。”

“寻找同样的东西…她是这么说的。”

格伦取出莫莉给的一部分样本。

怎么把这个吸收进体内，又是怎么弄出来的，莫莉的生态还存在太多谜。格伦连如何给她治疗的知识都没有。

迄今为止都是她自己照顾自己——那是莫莉坚持的主义。没有拜托他的治疗技术，但她能来城里找自己，格伦还是很高兴。

“让妖精们记住这个形状然后去找吧。”

“嗯，就这样吧。”

“话说回来。”

莎妃停下，眼光锐利。

回过头，二人身后有人向他们走来。

“你们在这里干什么？缇萨莉亚？阿拉涅？”

“唔唔…因为！”

二人在街上遇到格伦，加入同行。

其实也没什么关系，何况缇萨莉亚样子看起来有点奇怪。身边没有跟着凯伊和萝娜。于是问她原因。

“待在家里就只能帮忙准备墓场街的活动了！”

“这不是应该做的吗——这是你家的事情。”

“话是这么说！”

缇萨莉亚眼泪汪汪说着。

“但我害怕墓场街。到处都是妖怪，而且不知为何还很暗…我真的不想去。但父亲他说想让员工们去，还安排好了人马车周游作为游乐设施之类的…”

“所以才抓着我。编造出和朋友出去玩的借口。”

阿拉涅苦笑着。尽管很忙但还是陪着缇萨莉亚，可见有多照顾她。

“确实，那不是一个愉快的场所——但那里不是为收获祭做了供人观光整备了吗？现在肯定很有趣的，不是吗？”

“一点也不！我再也不想去那里了！而且莎妃你之前让我尾行格伦医生时不也说了不行，但你还是强迫我——唔唔唔唔唔！”

“不是答应好别说吗。”

莎妃用尾巴捂住缇萨莉亚的嘴巴，但格伦还是听到了。

“尾行…？…难道是苦无小姐还是代理经理那时？”

“不、那个。我相信医生你。只是有点慌——最后什么事都没发生。”

“莎妃…”

下定决心一个人出来散步时要更加小心。即便有了婚约，也还不足以遏制莎妃天生的嫉妒心。

“总之！”

缇萨莉亚扯开捂住嘴的尾巴。

“墓场街虽然现在不想以前那样昏暗恐怖了，但还是让人毛骨悚然，也受不了那种声音。那到底是什么啊，那种奇怪的声音…”

“声音…？”

格伦多次造访过墓场街，但是——

没有察觉任何奇怪的声音。莎妃也歪着头。人马的听力优于人类，也许她听到了一些没人注意到的东西。

“父亲强迫大家参加活动，但人马中也有很多人讨厌墓场街。”

“啊，真意外呢，强壮的人马族竟然…”

“因为剑和枪对幽灵都没用。”

缇萨莉亚叹了口气。

“凯伊似乎并不在意，但萝娜心思细腻，同意我的看法，可怜的是…母亲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说她不想靠近墓场街。”

“有其母必有其女。”

格伦苦笑。尽管为了婚约和母亲刀剑相向，缇萨莉亚身上还是继承了她母亲的血。

虽然格伦解决了荷弗塔尔的委托，让收获祭成功举行。但[斯库提亚运输]的问题依然存在。

人马以勇猛果敢着称，但勇武也代表了神经质。以前消除萝娜的不安时，格伦就注意到了。

“总之！如果我帮助医生完成工作，就不用去墓场街了！而且帮助莫莉寻找身体也是在帮助收获祭！为了保证收获祭成功举办，我会尽可能帮助你的！”

“谢、谢谢。”

不知道这是不是个好办法，但确实是需要人手。

而且缇萨莉亚如果害怕的话，也不能强迫她去墓场街。就照她说的接受她的帮助。

“阿拉涅，快到截止日了没关系吗？”

“事情差不多稳了，而且除了我以外还有很多其他的阿拉克涅。在城里四处走走寻找灵感也没关系。”

“这样啊，谢谢。”

就这样阿拉涅也加入帮忙。

缇萨莉亚和阿拉涅过去都曾用自己的方式帮助过诊所。以后也会需要她们的帮助——不对，都要结婚了，格伦决定不再顾虑向她们寻求帮助。

“但是——四个人一起效率不会很低吗？该怎么办？”

“说得对…分头行动更好。”

莎妃的话一说出口。

婚约者们的眼睛都闪着光。

“医生——我们两人，一起好吗？”

“哦。原来如此啊。以工作为借口。”

“你们两个，还记得吧？不准记仇，作弊算弃权。公平公正——”

格伦完全插不上话。

三位婚约者都想赢得和格伦在一起的时间，握紧拳头，想用猜拳决定。格伦的出身地，是青蛙、蛞蝓、蛇这三种，不知道林德沃姆对应的是什么。(注：青蛙蛞蝓蛇就和剪刀石头布一样)

格伦在脑子里想出了新的三方克制。

也就是蛇、马、蜘蛛。蛇能吞下马，马可以踩蜘蛛。不过蜘蛛可以用带毒的丝捕捉蛇然后吃掉——尽管这是格伦的想象，但现状大致也是按照这个趋势发展。

“剪刀…石头…！”

三人同时伸出手。

“哦-呵呵呵！大胜利！”

赢得和格伦同行的是缇萨莉亚。

她让妖精们坐在她的头上、背上和肩膀上走在街上。轻松携带几十个妖精的缇萨莉亚就像是移动的堡垒。

“那么，医生，该从哪里开始找呢？”

“是啊…”

其实格伦也不知道从哪里开始。

莫莉指望的，是诊所的妖精们。他们有独自的移动路线，在诊所和城里神出鬼没。把事情交给他们时最好的。

这样的话——

“既然缇萨莉亚小姐你可以一次携带这么多的妖精——我想我们最好去尽可能多的地方，扩大搜索范围。狭小的地方和缝隙就交给妖精们。”

“这就像是巡逻工作一样。”

虽然有些不一样，但缇萨莉亚接受了。

“那去美美的店里看看如何？事故发生后就没见过美美了。”

“啊，就这么办吧。”

事故是指之前人马车的冲突事故。

美美最终没有受伤，缇萨莉亚留下来收拾残局。她大概是在意美美现在怎么样了。

蹄子发生声响，缇萨莉亚沿着大路前进。妖精们会周期性飞出去搜索，然后飞回缇萨莉亚的背上，或挂在尾巴上。缇萨莉亚似乎不介意这样。

(…以后还能约会吗)

格伦和提萨莉亚走在街上。

自从上次被缇萨莉亚拜托进行一整天的约会之后。本以为那时是和能提萨莉亚相处的最后机会了——没想到之后两人就订婚了，真是不可思议啊。

正当这样想着，来到了美美的店前。

缇萨莉亚习惯的进入店内。好像来过多次一样，大摇大摆的走进去。

“打扰你了美美。身体如何了。”

“呜诶诶诶！”

柜台后的美美发出奇怪的声音。慌忙把工作台上的东西清理干净。显然她刚才是在做什么东西。

“…你在慌什么？”

“才、才没有慌！下次来之前告诉我一声！”

一边把工具收好一边说着。工作一定非常专注。

“欢迎二位。买完赶紧走…”

“我虽然也是个不会说话的人，但像这样在服务行业是致命的…”

商会的千金惊呆了。

“今天不是来买东西的。是来帮助医生工作。”

“是、是这样吗？”

美美瞪大了眼睛。

“特意…帮他？”

“嗯。妻子…不是，作为婚约者。”

“嗯、嗯。说的也对。”

缇萨莉亚昂首挺胸说着，美美有些缩了。美美平时就容易慌，今天更加这样。

可能是和正在做的工作有关。美美不擅长隐藏事情，所以格伦决定换个话题。

“美美，你见过类似的东西吗。”

“…？这是什么，宝石？”

休眠状态的莫莉——美美歪着头观察着这个紫色的球体。

如果格伦事先不知道也会这么想。

“…嗯？稍微有些不同…但我觉得见到过类似的东西…”

“真的吗？”

“嗯…是在哪来着…”

美美绞尽脑汁想着。

“美美你忙着准备开店…因为太忙而忘记了吗？”

“嗯嗯…不是这样，总、总之，想起来的时候会告诉你们的。”

美美抱着头呻吟。

“那就麻烦你了。既然来都来了，就买点东西吧。”

“谢、谢谢惠顾…”

“呵呵，给凯伊和萝娜买什么小礼物呢…”

缇萨莉亚在店里开始物色。

格伦不了解饰品，为了不打扰缇萨莉亚就在旁边看看商品。

“啊，医生，我会选快点的。”

“不、不用，慢慢来。”

这里如果是一位好丈夫的话大概已经买好了，但财力不敌缇萨莉亚的自己说出这种话感觉也太怪了。

做夫妻真难啊。

格伦虽然想成为好丈夫，但不知道对缇萨莉亚来说[好丈夫]的标准是什么。

突然——

感觉到有什么在拉自己的头发。

“嗯？”

有几个妖精爬到了他的头上。格伦分不清妖精之间的区别，但感觉这是经常在身边的个体。

“找到啦。”“那里。”

妖精们指着一幅耳环。

由美美手工制成。银色的底座上面点缀着紫色的石头。对于宝石来说也是稀有的颜色。感觉在那里见到过。

“啊、啊啊、那个？”

美美随着他的视线。

“仓库里难得有这种稀有的石头，就拿来做了…不知道师傅是从哪里找来的…但、但是，颜色不错吧？”

“诶、嗯。”

耳环上的石头指尖大小。

以前从未见过但却十分熟悉，格伦思考。

“呃。”

石头一样的——

“找到了。”“看到了。”

妖精们不断重复说着同样的话。应该早点注意到的。

“这难道是，缇萨莉亚小姐。第一个。”

“嗯？”

格伦叹了口气。取出休眠状态的莫莉的一部分——颜色和耳环上的石头一样。

应该就是了。

“那、那个…”

美美左看右看。

“虽、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要、要买吗？”

这是她投入心血制作的商品，把它让给我这种话格伦说不出来。

“不好意思缇萨莉亚小姐，能借点钱吗…”

“没问题。不过这是莫莉小姐身体的零件吧？我之后会找莫莉小姐要钱的。”

格伦手头的钱买不起这个银制的耳环。

虽然没办法，眼下只能让缇萨莉亚出钱了，但格伦还是有些失落。这关乎男人的尊严。

“不过，虽然很小，但积少成多。”

缇萨莉亚看着手里的盒子说。

受到耳环的鼓舞，妖精们之后收集了越来越多的石头。意外的有大有小，有些只有小指头这么大，格伦他们几乎不可能找得到。

“这就像是病，症状收集的越多，诊断越准确。找到的样本越多，妖精们就越容易找到。”

“这样的话绕着巡逻城市一圈就能找到必要的一切。”

“是啊——非常感谢，缇萨莉亚小姐。”

能找到耳环是因为缇萨莉亚说了想去美美的店里。

即便这是她想避免去墓场街工作，但最后还是给了格伦莫大的帮助。

“别客气。能和医生你在一起，我也很高兴。”

缇萨莉亚这话更伤格伦的自尊了。

“找到啦。”“下一个。”

“哦，下一个是——议会的方向。”

妖精们指向下一个目的地。

每发现一块莫莉的肉体，妖精们的搜索准确率就增加一点。就像美美制作的耳环一样，城市里到处散落着莫莉的身体被某人捡走的情况很多。

最多的还是被小孩子当作宝物捡走。这种情况妖精们不会一言不发拿走，而是报告给格伦他们。已经从三个家庭里回收到莫莉的肉体了。

被喜欢亮闪闪的哈比捡走的场合。在解释情况后也会乐意让出来。但这次妖精们指示的场所就——

“中央议会…？”

按照妖精的指示进去了。向警逻队表明诊所的医师和斯库提亚的千金身份后没有特别警戒放进去了。就这样跟着妖精们的引导来到了——

“欢迎。”

来到了斯卡蒂的办公室，苦无站在她身边。

“太无礼了格伦医师。没和龙斗女大人预约就…”

“无妨。我知道，你们在找莫莉的身体。就在那里带他们去吧。”

“遵、遵命…”

理解的好快。

格伦没见过斯卡蒂处理文书工作时的样子。桌子上陈列着一排莫莉的肉体，其中有比现在回收的更大的。

格伦对斯卡蒂的先见之明感到钦佩，回收了这些莫莉的身体。

“不过…斯卡蒂小姐为什么不把这些直接还给莫莉小姐呢？”

“唔…”

面对格伦的质问，斯卡蒂移开目光。

“因为它们闪闪发光的…所以，我就收藏了。”

“收藏？”

这话不能当做没听见。

“龙斗女大人她喜欢美丽的宝石和金属。她会个人收藏这些东西。我不是很理解，但她特别喜欢紫色的东西。”

“我想至少在她说还回去之前留着…”

斯卡蒂在胸前戳手指。

“但总是留着对莫莉也不好…就还给她吧。”

“嗯，那我们就拿走了。”

“啊…我的收藏…”

斯卡蒂看上去有些可惜，但为了莫莉的身体着想格伦不能允许这种行为。

“这也是没办法…格伦会来我是知道的，但缇萨莉亚你呢？”

“我是来帮忙的！”

“我明白了，讨厌在墓场街的准备工作所以逃出来了…”

事实正如斯卡蒂说的，缇萨莉亚发出呻吟。

手术结束后，斯卡蒂对谁都这样坦率。和遮住脸时的说法方式完全不同。但也许这就是斯卡蒂真实的性格吧。

“真是的…都吓到自己的女儿了。荷弗塔尔干脆放弃算了。”

“父亲也是需要赚钱的…”

“嗯，我知道。其实，来自人马的抱怨很多，感觉到墓场街奇怪的气氛，希望对此做些什么。这些恳求让我也很头疼…”

果然，这对人马来说是非常重要的问题。

格伦也想要帮助他们，但他不是除灵退魔的专家。听说斯卡蒂有此类咒术的知识，所以找她商量是正确的做法。

(…嗯？)

格伦之前拜访墓场街的时候，斯卡蒂给了他一个附魔的护身符。

如果人马害怕幽灵的话，也给他们准备一些不好吗——格伦想。

“缇萨莉亚再这样偷懒的话…荷弗塔尔会生气的哦？”

“才、才不是偷懒！这是在帮助未来的丈夫回收莫莉小姐的身体，这对确保收获祭成功来说是件大事——”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

斯卡蒂忍住哈欠。

“那个，斯卡蒂小姐。”

“怎么了？”

“因为是斯卡蒂小姐你筹划的…我以为你很喜欢这类庆典，这次不参加吗？”

“呜…”

斯卡蒂拂去文书，伏在桌子上。角叩在桌子上发出“咚”的巨响。

“龙斗女大人为了这次的收获祭准备了一出演剧。”

“演剧？”

苦无代替正鼓着脸的斯卡蒂解释。

“那是一出监督、脚本、演出都由龙斗女大人亲自操刀名为《魔法龙斗女Pretty斯卡蒂》的戏…”

“哈、哈啊。”

“但因大部分议员反对而中止了。他们说这有损龙斗女大人的威严。”

“…嗯。”

格伦知道斯卡蒂有孩子气的倾向但是——这也太过了点。

“阿露露娜和荷弗塔尔以及库罗德特都反对…库托莉芙在睡觉…我讨厌大家…！”

斯卡蒂还伏在桌子上，尾巴咕噜咕噜转着。

“别在意。她总这样。”

苦无这样说。

但格伦更加在意了。

“总之这剧被驳回也好，收获时节的龙斗女大人是非常忙的。这时期有来收购作物的商人。有权势的大人物也会参加收获祭。要做的事情太多了。墓场街也还没去视察。虽然当天已经计划参加，但准备工作全交给了莫莉。请代我们向莫莉问好。”

“哈、哈啊，这没问题。”

突然间变成了信使。在办公室工作的斯卡蒂没有抱怨工作的辛苦——格伦不知道她瘦弱的双肩上承载着多大的责任。

“加油吧！”

看着趴在桌子上的斯卡蒂，也能感觉到她的压力。

苦无提醒她注意礼节，她把这话当做耳旁风。

“荷弗塔尔不肯放弃的话…对缇萨莉亚你来说也不容易。”

“嗯、嗯…”

缇萨莉亚的表情僵硬了。

格伦觉得要为害怕墓场街的人马做些什么，但想不出具体的方法。

斯卡蒂趴在桌子上挥挥手，好像这一切都与她无关。

***

莫莉的肉体已经收集了很多。

妖精们坐在缇萨莉亚身上休息。按照他们指出的方向真的找到了很多。

格伦和缇萨莉亚向着和莎妃她们约好的林德沃姆北门方向走去。

“不知道莎妃她们那边怎么样了？”

“莎妃更了解妖精们的意思。肯定更轻松。”

说话间，二人到了北门。

北门非常热闹。来往的商人很多。这里有个小市场，一些商人在这里出售农场的作物和特产。东西南北四门都是这样的。

“这能找到莎妃吗…”

“不，已经来了。”

格伦在人群中发现了莎妃的阳伞。

“哎呀…不管在哪里都能找到她呢。让我有些嫉妒了。”

“啊、那个…对不起。我没有打算那样。”

“哼哼，并不是在责怪你。只是你能同样轻松找到我的话，我会很开心的。”

说着难为情的话，格伦向莎妃走去。

除了莎妃和阿拉涅以外，还看见一张熟悉的面孔。

“哟，格伦。”

“咕。”

不由得呻吟。

目中无人的脸，东国风的装束，看不起他人的视线——本应该在遥远东方的格伦的兄长，不知何故出现在这里。

“来的真准时啊。莎妃刚才还说你随时会到，我才在这里等你…啊，看到你平安无事我很高兴。”

“之前在那边碰到他的。”

莎妃的表情看上去有些疲惫。

她也不擅长对付索恩。还是人质的时候就没给她好脸色过，也没有过友好交流。

苏也在。正和索恩旁边的女性对话。系着头巾的女性——格伦从没见过。是谁呢。

“兄长，最近经常来这里。有什么事吗。”

“嗯，听说林德沃姆的收获祭复活了。大陆的商人们汇聚在同一个地方，这机会可不多。不能放过这里的商机。我从东方带来了一些同盟的商人，想进一步活络经济。”

索恩叉着手笑着说。

上次的毒水事件时以政治家的身份造访林德沃姆，这次则是以商人的身份。

“嗯，莎妃看上去身体也很健康。好像很辛苦吧？”

“嗯、是啊…索恩倒是没这么变，各种地方。”

“我就当是赞美收下吧。”

莎妃说着慢慢移动到格伦身边，不想呆在索恩身边。

“真是不能放松警惕的人呢。”

阿拉涅插话，她正在收集回收到的莫莉的身体。妖精们搬运这大大小小的紫色的球体，她用丝线捆在一起。

“那个，医生，这位难道就是…”

缇萨莉亚低声说道。索恩看到了，低下头。

“初次见面。斯库提亚的千金。人马的运输在我们人类领地也是大受好评。我是索恩。格伦的兄长。期待与贵社保持合作关系。”

“啊，那个有名的…”

缇萨莉亚苦笑。

索恩的动向，缇萨莉亚在城市新闻上读到过。看到他利益面前改变态度的姿态，证实了她所读到的关于他的一切。

“商业相关的请和我父亲谈。我虽然是独生女——但现在是格伦医生的婚约者。”

“真的？我刚听说还和这位设计师有了婚约，下手真快啊，格伦。兄长我都有些意外。”

一脸笑嘻嘻的表情。

格伦对她们是真心的，兄长那粗俗的试探让他感到不快。

“…兄长，如果你是来谈生意的话应该没时间在这闲聊。快走吧。”

“什么！连定了婚约都不告诉我们的忘恩负义之人。你知道我被父上母上被逼着说了多少关于你这家伙和苏的事情吗？”

“呃…”

格伦确实没有告诉双亲自己有了婚约的事情。

双亲和人类领地中差别对待魔族的其他人不同——但得知他和拉米亚、人马、阿拉克涅三人结婚的话也不会高兴的吧。毕竟人类领地是一夫一妻制。

“苏没告诉他们吗？何况当时就是苏告诉我的，要我找一个结婚的对象。”

“呜…姐姐候补有三人，这话不知该怎么向父上母上说明才好！苏还是一头雾水呢！”

“也对…”

格伦能理解向双亲解释情况有多困难。

“我也…没向本家说明。”“我也对没母亲说…”“我倒是没事。”

莎妃、缇萨莉亚都有叹气的理由。出走的、双亲反对的，每个人的事情都很复杂。只有阿拉涅看上去不用向亲人打招呼的样子。

“真是些不像话的弟妹们。生意固然重要，但我也要把消息带回去。现在，告诉我你和每个人订婚的经过，包括莎妃。”

“——他是在说谎。”

突然。

刚才和苏说话的戴着头巾的女性出声。

语气平静里包含着严厉。

“这只是索恩大人带着我离开狭小的东方外出的借口。趁着林德沃姆举办庆典出来游玩。而且听说今年的收获祭有很多吸引情侣的地方。弟弟君只是个方便的借口。”

“啊，你是。”

“抱歉这么迟还没做自我介绍。”

女性取下头巾。

不认识的脸。但是，她的额头上，和苏一样——长着两根短小的角。

“我是索恩大人的婚约者——纱季。初次见面，弟弟君。”(原文：サキ，暂时翻成纱季)

稳重的表情，给人成熟的女性形象。

但是目光锐利。仿佛经历了很多，从她表情能感受到她绝不会轻易放松警惕。某种程度上和兄长相似。

婚约者的这位女性就是兄长索恩要出人头地的理由。索恩为了她正试图改变人类领地制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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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能看出你们的相似之处。”

“哈、哈啊，经常有人说我们长得不像。”

“这话不对。你们都有着信念坚定、意志坚强的脸。很明显是一对兄弟。”

自己从没感觉。

但旁边的莎妃无言地点了点头，所以她说的应该是对的。

“所以，兄长——兄长也带恋人来了。”

“顺便的。”

索恩淡淡的说道。纱季移开目光。

“是这样吗…我终究是顺便的。非常抱歉是我僭越了。明明我还很期待林德沃姆的庆典呢…呜呜呜。”

“兄长，太无情了！”

纱季假装哭泣，苏大声抗议。索恩脸都扭曲了。

“这也太过分了。”“太过分了。”“根本不是人。”

“你们别跟着吵！”

索恩大声怒斥。格伦内心感到愉快。兄长会如此表露感情实属少见。

“够了，苏。给你些钱带着纱季去城里逛逛。我还有商会的工作要做。适当逛一圈然后找地方住宿。”

“了解了！那个…纱季小姐，这边！先去吃龙团子！”

苏带着纱季离开了。

这样看两个异国的鬼就像真的姐妹一样。纱季和苏一样患有[鬼变病]，但在这座城市不会遭到白眼。

格伦看着二人离开。

“是个好人呢，纱季小姐。”

“哦，只说了两三句话就能知道吗。”

“能看出来，能和兄长在一起一定有着宽广的胸怀。”

“你这家伙啊…”

索恩一脸厌恶。

“你呢？打算最后娶三个人为妻吗？”

莎妃和阿拉涅正在用丝线把紫色的球体打包装到缇萨莉亚背上。阿拉涅也已经和妖精们打好关系了。

“说来话长…”

“那有时间再说吧。无论如何不要吵架，夫妻之间的争执是没有任何好处的…”

之前还被婚约者斥责过的兄长说这话毫无说服力。

“不过，女士们。我的弟弟到底哪点好了？”

突然向她们说话。

话题甩给婚约者们，她们面面相觑后咯咯笑了。

“真的要问吗，索恩？”

“是啊！”

索恩耸了耸肩。表示他完全无法理解。

“真是个讨人厌的人呢。”

阿拉涅带着半恼半喜的语气，笑了。

***

兄长说有商会的要事处理离开了。之后会再和纱季见面。

“缇萨莉亚小姐，不用勉强也行。”

“不、不要！不要！既然说了会帮忙！就要坚持到底！”

缇萨莉亚说话的声音有些颤抖。

她背着大家收集的莫莉的肉体。这些大大小小的紫色球体被收集在箱子里，用阿拉涅的丝线牢牢固定。

要去的方向自然是——墓场街。

要做的只是交给莫莉，于是莎妃先回去了，阿拉涅也要去准备收获祭。只剩下缇萨莉亚——但她觉得自己有责任信守诺言，所以坚持要去墓场街。

实际上莫莉肉体的总重量相当重。虽然很感激能依靠缇萨莉亚的运输能力，但她的样子看上去有些可怜。

“…到了。”

墓场街入口的铁门有骷髅在看守。看见格伦就把铁门打开了。这时候大概所有人都可以进来吧。

和之前来时不同，墓场街的气氛明亮。到处都是南瓜做的灯笼，骷髅和鬼魂的旗子挂在林间。旅馆前从林德沃姆来的商人们正在为收获祭当天做准备。

时间已是傍晚——但墓场街已经昏暗得像黑夜。多亏了灯笼才能看清。

(…一直在想，为什么这么暗呢)

看不见太阳。天空被茂密的树木覆盖，一层奇怪的黑雾笼罩着一切。

这雾是瘴气。听说墓场街常年被瘴气包围。但对于瘴气这种迷之现象，格伦相信一定有科学的解释。黑雾的产生一定有理由。

“…咦。”

“缇萨莉亚小姐，你在害怕吗？”

“才、才没有害怕！”

缇萨莉亚一脸铁青。

“…哎，对医生你虚张声势也是没有意义。老实说，很害怕。”

“墓场街的氛围不是变了吗。有灯笼照明，现在街上的人都是为了准备庆典而来。蜘蛛网页全部扫除了…不觉得不再那么毛骨悚然了吗。”

“话是这么说…身后还是能感觉到有东西。就好像有人在背后尾行一样。”

“可没有任何人啊…”

鬼魂之类的可以在不显形的情况下靠近，但即便有格伦也感觉不到。

“还有这种声音。尖锐的…声音，我受不了。”

“呃…”

格伦没听见声音。除了庆典之前在旅馆前的广场上乐团的排练的声音。

“好、好啦。我就是害怕。我承认。早、早点把这个交给莫莉吧。”

缇萨莉亚放弃得叹了口气。

要怎么感谢她一整天陪着自己呢，格伦想着。讨厌墓场街的工作，但最后还是来到墓场街了。

东西都放在缇萨莉亚的背上。她的双手空着。

格伦伸手夺过缇萨莉亚的一只手。

“…医生？”

“不、不是、那个…我只是觉得牵着手能让你感觉好点。”

因为缇萨莉亚更高，所以看上去就像是她拉着格伦走。

“哼哼…”

手指还微微颤抖——

“非常感激你的挂念——丈夫。”

“呃。”

“哦，亲爱的…这样叫更好吗？”

“不、不是，只是有些不习惯…还是按以前的吧。”

“真冷淡呢。”

缇萨莉亚咯咯笑着。格伦有些狼狈，但看到缇萨莉亚的不安消除了也好。

“来了吗。一直在等。”

墓场街的经理出现，向他们走来。

“莫莉小姐。抱歉让你久等了。妖精们已经找到了你要求的身体。”

“比我们分析的三小时四十分钟要早。妖精们真是优秀——也感谢缇萨莉亚小姐。新婚夫妇关系真好。”

“不、不是，还不是新婚夫妇。”

慌忙松开手。缇萨莉亚看起来没有生气的样子，依旧保持着淑女的微笑。

缇萨莉亚把背上的东西卸下。

“要确认一下吗。”

“嗯，重量和失去部分的组织对应。缺失的肉体能够补完了。”

格伦从木箱中取出紫色的球体。捆绑用的阿拉涅的丝用手简单就能拂去。里面是如宝石般的莫莉的部分。

“那么，早点收下吧。”

莫莉突然扯开修女服的胸口。乳房摇晃着，半透明的胸部露了出来。肌肤和人类的不同，半透明的体组织能看到肋骨——虽然知道了，但突然看见还是对心脏不好。

莫莉把收集到的球体就这样塞到胸口。莫莉原来的一部分就这样被吸收进她的体内。

“嗯——感觉不错。继续。”

啾噜。

啾噜噜。

球体和莫莉同化。但在格伦看来什么都没有变，莫莉可能能感受到变化。

“该怎么说呢…这个。”

缇萨莉亚目瞪口呆。

“莫莉小姐的…身体真是不可思议…呢。”

“是啊。我也不明白。和史莱姆不同，那是来自神明时代的存在…”

“要给这么多种族诊断，医生的工作真不容易呢。”

“诚惶诚恐。”

尽管格伦没有做任何事。

莫莉说自己能维修自己。她可能是林德沃姆最不需要医生的存在了。

“嗯——”

“嗯？”

正在思考的时候。

莫莉突然发出奇怪的声音。不，是声音——还是悲鸣？莫莉瞪着眼睛盯着一点。

“嗯嘿呀啊啊啊啊——？！”

“莫莉小姐？！”

莫莉还在发出那种奇怪的声音，身体开始痉挛。

就像被电击了一样。

“发、发生什么事了？！”

“不知道。莫莉小姐，你没事吧？！”

“嗯…呜…呼…啊呜呜！”

奇怪的声音没有停下。

莫莉还在痉挛抽搐。

“失礼了…呜呀…！同步大量的情报记忆容量就呜呀。”

莫莉虽然恢复了语言能力。但身体还在抽搐。维持肉体似乎很困难，喘气的时候就会有短小的突起从身体内飞出。

平时表情不会改变连眼睛都不眨一下，现在脸随着身体的扭曲而扭曲了。

“那个…没事吧。”

“同化的信息处理需要时间、呜、嘎嘎的…格伦医师，能把剩下的我们塞入胸口…吗…呜啊嗯嗯。”

确实木箱中还有一大半莫莉的身体。

但是——格伦想了一会。

“莫莉小姐，同化不顺利的话…嗯，在这种状态下继续把剩下的放到身体里不太好吧？情况可能会恶化…”

格伦向患者表达自己的想法。

“没、没…问题、呋啊。随着体细胞增加相应的处理情报量也会增加。我们应该回复到——完全的状态…呀啊啊啊——”

“哈、哈啊…”

从没见过莫莉这个样子。格伦有些困惑。

格伦从木箱内取出莫莉的部分。

莫莉总是称呼自己为[我们]。

莫莉自己就是许多小莫莉集合体，可以按照意愿随意分割。史莱姆是做不到这点的，只有古代的生物修格斯能。

“那好吧，失礼了…”

格伦跪下。和莫莉视线接触后她倒了下来。

然后把手掌大的球体塞入莫莉的胸口。

“啊！”的一声。

格伦的手也一起被莫莉胶状肉体吞入。冰冷潮湿的体组织黏在格伦的手腕上。果冻一样的触感，拔出手腕时有一股吸力。

球体在被莫莉同化，但从外部看就像是格伦在揉她的胸——一定会引起巨大误解的。

“嗯，只是对情报量增加感到震惊。无障碍。继续…”

“啊、哦。”

今天的莫莉不太对劲。

以前莫莉从不会依靠诊所——果然她对生病并不是无缘的。这时候就该轮到格伦出场了。

莫莉拉开胸部，保持着接受自己部位的姿势。眼睛半闭，呼吸急促。毫无疑问她的身体正在发生变化。

“那就继续了。”

格伦捡起休眠状态的莫莉。然后一个接一个塞进莫莉的胸部。

“呼啊啊！”

莫莉的身体扭动。

“呜！呀！呼啊！”

平时向台机械般冷静的莫莉，发出了妖艳的声音。

这让人更加担心了。

莫莉无法再维持姿势，倒在地面上。墓场街的地面凹凸不平，杂草和小石子很多。这是第一次看见莫莉如此疲惫。

“莫、莫莉小姐？！”

“没问题。情报处理需要时间…语言能力的一部分可能会发生变化，不用在意请继续…”

“我、我明白了。”

“呜呜啊啊！”

格伦继续把手里的莫莉身体塞到躺着的莫莉体内，但塞不进去。

“怎、怎么，塞不进去…？”

“呜…这太大了。”

确实，这块是收集到的莫莉身体中最大的一块。

格伦用力塞入。但不想之前那么顺利就能塞入的莫莉部分，这块就像是压橡皮球一样。

“呜、嗯…解锁，自我同步处理的时间…嗯？”

莫莉的身体似乎因为无法将自己融入单一的存在而感到不适。

“就、就这样用力塞进去没问题吗？”

“嗯，没问题，还有容纳情报量少的部位的余地…嗯，只要找到合适的地方塞进去…”

“明白了。那。”

格伦把这块莫莉的部分放在莫莉身上不同部位。

首先是脖子。然后是胸口、腹部，试了一个又一个地方。

“哦、嗯！嗯！啊！”

莫莉虽然有反应，但找不到合适的地方塞进去。不过格伦根据医师的观察力注意到不同地方的反应是不同的。

(这里，稍微…有点软？)

是左右乳房之间。

把橡胶球(莫莉)压下的时候，能稍微塞进去一点。格伦拿着球在寻找抵抗最弱的部分。

“嗯！啊啊。”

(反应变了…)

格伦点头。果然两胸之间——对人类而言心脏的位置最适合。

“嗯…这里可能行得通，怎么样，莫莉小姐。”

“呜嗯嗯！可、可以。来吧。”

“嗯。”

格伦向着胸的中心把球和自己的手压入。

缇萨莉亚无言的看着二人的样子——然而莫莉和格伦沉浸在作业中没有注意到。

“我到底是在看什么啊…”

这话随着墓场街的空气飘散了。

格伦正聚精会神把橡胶球大小的莫莉塞回本体。

这是第一次临床治疗修格斯，但之前诊察过许多魔族的格伦动员自己的技术和经验，确信可以完成治疗。

“…塞进去了。”

“呀啊啊啊！”

随着一声黏糊糊吧嗒吧嗒的声音，球塞进了胸部之间。格伦的手也被莫莉吞进去了。

“呃…什么？拔不出来。”

“呀、哦、嗯…！格、格伦医师，请不要乱动…！”

“就算你这么说也…”

格伦的手卡在了莫莉冰冷的身体中。

由于体组织是紫色半透明的，格伦能看见自己的手在她的内部。

格伦试着握拳然后张开，想要拔出来，但是——被胶状的体组织黏住了挣脱不开。

“这、这是…被缠住了。”

胶状的肉体吸力非比寻常。

“呜…看样子自我识别功能出现bug。我们的身体把格伦医师的身体误认为是同样的。照这样下去会被吸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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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诶诶诶？！”

格伦大叫。慌忙间用空着的手碰莫莉。

想用上两只手的力气把右手拔出来——但在碰到莫莉的瞬间，左手也被她的胸吞进去了。

“呜、呜啊！”

“格伦医师不经意间碰到了…糟了，这下…嗯嗯。”

莫莉无法动弹。

格伦现在两只手都卡在莫莉身体里，就像慢慢沉到沼泽底部一样。格伦就要被莫莉吃掉了。

(难道说…要被融化了吗…？！)

旁人看来就像是趴在莫莉身上的姿势。

但实际上目前情况非常危险。史莱姆会通过将食物吸入体内消化。莫莉可能也有着同样的消化能力。

“呜…呜库。”

莫莉在痛苦。

“莫、莫莉小姐，这下…该怎么办。”

“等、等等…啊、现在、机能正在恢复…”

莫莉带着痛苦的表情说到。

身体还在痉挛，大部分[自己]还没有同化完成。在这种情况下格伦还被卡在体内。无法保持平静也是当然的。

“没办法了。”

格伦感觉有手搭在背后。

“可能会有些强硬，准备好了吗。”

“嗯？！啊？！”

格伦的白衣被拽了一下。

拽他的是缇萨莉亚。她单手把格伦拉了起来。但莫莉的体组织牢牢地缠住格伦的双手，丝毫没有放开。

体组织只是被拉长了。

“看样子…不认真拉是不行的了。”

“等、等一下…别这么用力…”

“医生陷入绝境，作为婚约者不能视而不见。”

“咕咕咕咕啊！”

莫莉抽搐得更厉害了。强硬的拉扯给她造成了负担。但是格伦越想挣脱，莫莉的体内反抗得也越厉害——结果就是。

“咕！啊啊！嗯嗯！”

莫莉的声音停不下来。

“要再试一次喽，医生。”

“嗯、嗯。”

缇萨莉亚似乎没在意格伦的犹豫。

就像是那个拔大萝卜的故事。只不过格伦是那个萝卜。

“等、等下，至少温柔一点…嗯嗯。”

“好了，要开始了——一二！”

“咕咕咕啊啊啊啊呜呜呜呜——！”

随着强劲的拉扯，被带出大量莫莉的体组织，格伦成功的被从她的身体内拔出来了。

失去平衡差点摔倒。缇萨莉亚在后面撑着他。她的脸上也沾满粘液。

“哈…哈、哈啊…姆…哦！”

莫莉任然倒在地上喘着粗气。目光没有焦点。

不过还有呼吸就表明没事吧。格伦乐观的解释。

“谢、谢谢你救了我缇萨莉亚小姐。帮大忙了。”

“没、没关系，力气活就交给我吧…不过，莎妃的感受，或多或少能理解了。”

缇萨莉亚避开目光，吐了口气。

***

“帮了我们。非常感激，格伦医师。以及——带来了许多麻烦，真是抱歉。已经没事了。”

“抱、抱歉，没帮上什么忙…”

“不对。”

莫莉的碎片已经全部被莫莉回收了。

就连格伦被拔出来飞散的部分也是，回到了莫莉体内。

以前她破破烂烂的修女服，如今也已经完全修复好。显然她已有了所需的所有体组织。

“那个，莫莉小姐。可能有些失礼。”

“？怎么了？”

“再现生前的先代莫莉小姐，也许现在能做到了？”

面对格伦的询问，莫莉笑了。

没有刚才奇怪的声音，现在她又恢复了死鱼眼和无表情。但是，感觉她的表情稍微柔和了一点。

“先代完全再现的事情考虑过，模拟的结果是我们认识的百分之八十七的人会认不出我们。为了防止误解，决定维持[二代目]的形象。因此只会补上服装。”

“我知道了。”

“二代目莫莉已经被人所接受，没必要去改变姿态。”

格伦觉得有道理。

可能还有人记得先代莫莉的样子。但她担任经理时就已经是一副白骨了。

生前为白骨，之后被修格斯附上肉体成为现在莫莉的样子，这样普通人和魔族更好理解吧。

“而且为了笼络格伦医师，现在非人要素高的姿态更加适合。”

“嗯——啊？”

“这话是什么意思！可不能当做没听见！”

缇萨莉亚叫道。

越不像人类越能得到格伦的关心——这是莫莉的意思。这种谣言正在流传。

爱着人外的人类男子——和不是人类的三位女性有了婚约也是事实，无法反驳。

“医生已经和三人订婚了！在此之上不需要再增加了！”

“但有情报歌姬露菈菈已经预约了第四夫人的位置？”

“呃！即、即便是真的！不需要第五个！”

“比起让议会书记阿露露娜加入，我们认为事态会更加简单。”

“也许是这样但还是！”

事情愈发不可收拾。

格伦插不上话于是转过身看着周围的样子。各种各样的魔族来来往往，忙着准备收获祭。

教会附近看到布拉姆和美美。二人正在聊天——但离得太远不知道她们在说什么，想着二人关系真好啊。

而且还看到了人马。

不过考虑到有[斯库提亚商会]参与，数量也还是太少了。可能和提萨莉亚一样，害怕墓场街的氛围的人很多。

(该做些什么才好…)

格伦开始制定计划。

在此之前必须要确保收获祭成功举办。格伦为了不让身边的缇萨莉亚看出，把头转向其他方向。

“总之！我是不会再允许你诱惑格伦医生的！”

“了解。不会诱惑——在结婚证上写上名字就好。”

“不——对——！”

身旁的争执没有传到格伦的耳朵里——

收获祭，即将来临。

各种各样的想法就像蜘蛛网一样在脑海里纵横交错。

第七卷 病例04 胆怯的人马

收获祭越来越近了。

林德沃姆的居民们分为两类。

一类在南部的阿露露娜农场工作，对庆典不感兴趣，只为赚钱。由阿露露娜亲自指挥，招募对体力有自信的人临时为她工作。今年的收成比往年都要高，所以临时工资也更高。

另一类则是会参加北边墓场街的庆典。大陆各地会有大量观光客到来，各个商会、团体不想错过这个商机。也有志愿团队数人或数十人组成队伍参加演出。

莫莉对今年的收获祭只要一个规定。

原本的墓场街是不死者的居住地。庆典时会有很多生者前来，按照本来的规则是墓场街生者的数量不能大于死者。但她稍微曲解了一下。

于是——

“收获祭当天要打扮成死者…吗。”

收获祭临近的一个夜晚。

格伦一个人呆在诊所，看着街上分发着收获祭的传单。

死者、不死者，或者打扮成魔女、恶魔之类的。规定不是强制的，但莫莉相信这能让庆典更加热闹。

格伦已经答应和莎妃、缇萨莉亚、阿拉涅一起参加收获祭。莎妃已经去准备她们的服饰了——幸好，利用诊所的工具，打扮成死者并不难。

但是。

“我能为他们做些什么…”

格伦脑海中一直在想着[斯库提亚商会]的事情。

人马对异样的墓场感到恐惧这件事。格伦并不是无法理解——实际上他被附身过一次——而是他觉得人马的胆怯中有些特别的东西。

“哎。”

格伦手里拿着一个小盒子。

就在刚才伊莉送过来的。标签上有一个闪闪发光的纹章——这表示这是由[丘克罗工房]的工匠制作的。仔细一看这个纹章上还有泪痕。

这应该就是美美对[期限太紧]的抗议吧。

“好了，我也有我的工作要做——”

但首先要把小盒子收好。

格伦挠了挠头。对于如何解决[斯库提亚运输]的问题，其实有个一个巧妙的办法。

一个治疗的点子。

但要实现的话，格伦需要很多不同的人的帮忙。于是决定先从身边最近的莎妃开始。

“那么——到底会如何呢。”

希望能成功。

格伦希望收获祭为每个人带来快乐。

***——

然后。

收获祭的日子终于到了。

“哇——”

踏进大门，一同到来的莎妃发出惊叹。

莎妃全身都绑着绷带，打扮成浑身是血的僵尸。莎妃还在身上戴了许多装饰，在自己爱用的阳伞上加上了巨大的眼睛和突出的舌头，看上去就像是伞形的鬼魂。

她在服饰上花了很多精力，可能还有阿拉涅的帮助。

“人满为患啊。”

“是啊，好厉害…来的人都穿着精致的服饰。”

“医生，你确定你的没关系吗？”

“这、这个，反正都让我通过大门了…”

格伦只是在眼睛上贴了一块带血的纱布。比起打扮，更像是真的受伤了。

也有像格伦一样进行简易打扮的人。但是大多数人类和魔族，都像莎妃一样认真打扮。没人会把死者和生者弄混，但参加的人都很认真对待。

“装扮的衣服，基本都是[荒绢缝制]出售的。”

“阿拉涅小姐也真不容易啊…”

她到底还有多少工作要做。对于性格倾向于隐瞒辛劳的婚约者，希望她不要太勉强自己。

墓场街熙熙攘攘。

亡巫旅馆前的广场上矗立着许多商店和露天摊子。有出售以农场作物做成的料理、点心的。也有贩卖包括梅罗玻璃和阿拉克涅制作的衣服这些林德沃姆特产的。

各种团体独自的活动在建筑物的废墟里举办。会打仗的举行模拟战或军事演习，会唱歌的举办音乐会或和舞者组合一起表演。最吸引人的还是一个把废墟变成自助餐厅的。

“不不不——要要啊啊啊——！”

传来一声尖叫。

熟悉的声音。

格伦慌忙冲向发出尖叫声的废弃教会。

“发生什么了？”

莎妃问到。一些认识的女性站在教会前面。其中一人就是格伦的婚约者阿拉涅。

她站在教会前叉着手。脸上的表情非常灿烂。她披着黑色的外套，脸上画着浓妆。从头上戴着三角帽和骷髅杖来看，她是打扮成魔女。

“哦呀，莎妃、医生。这边还没准备好呢。”

“不，是刚才听到这边发出声音…”

“不过是个不干脆的姑娘罢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

格伦看向废弃教会上垂下的幕布。上面写着[魔女设计师·阿拉涅的时装秀]。

“…时装秀？”

“没错。啊，但不是我穿。魔女不是会用魔法为女孩子换装的吗？现在，模特们正在换装…”

阿拉涅却叹了一口气。

所以，这就是骚动的原因。话说，刚才听到的熟悉的声音，也许只是格伦的错觉。

“救、救、救命！”

一声巨响。

教会里冲出来一位独眼的少女。

没有穿着工房的作业服。黑色为主，有很多褶边和蕾丝。裙子和袖子部分也有很多褶边，看上去就像是古典娃娃一样——

“啊，小美美。别逃啊！不是说好一起改变吗？”

“这种！改变！我可从没听过！”

“来吧来吧还要没化好妆呢？要继续了。”

“不不不——要啊啊啊——穿成哥特萝莉的样子不想被大家看到啊！太羞耻了——”

布拉姆和美美吵闹着。

然后，美美的大眼睛捕捉到了格伦。和格伦对上眼。

眼泪汪汪大喊着，在教会前被格伦看到的瞬间。

“啊哇哇。”

“那个…美美，很适合你哦。”

“不不不不要啊啊啊啊——被看见了！”

美美捂着脸哭了出来。不过她平时就这样也不用太担心。

“你也看到了准备过程多少有些坎坷，但我的时装秀下午就要举行了。”

“哈、哈啊。”

模特的人选没问题吗，格伦如此想着。

不过经营饰品店也好，让美美在人前露面的机会增加是件好事。

而且模特不止美美一个——

“医生？我看起来怎么样？多亏了阿拉涅师傅让我看起来超漂亮！快看快看！”

“不…布拉姆你这，饰品是否有些太多了？”

“就今天而已啦！”

吸血鬼少女布拉姆也穿着服装为时装秀做准备。不过服装比之前更叛逆——各种地方都精心模仿成刺的形状。

有点担心翼膜会再次撕破。

“如果破了就再吸医生的血不就好啦？”

“这可不行。我是不会允许你再做这种事情的。”

莎妃露出牙齿。回想起被吸血的经历，格伦苦笑。

“注意不要伤到自己的翼膜。我丈夫的血也顶不住你这么吸。”

“谢谢你阿拉涅。”

“没什么。”

妻子们团结起来真可靠啊。

布拉姆一转表情露出犬齿笑了。

“总之我也…不好意思在人前露脸…但我怎样才能成为憧憬的酷女人呢？而且——”

“哭哭…”

“比起内向的小美美，不觉得我还挺外向的吗？”

布拉姆笑着说。

“好了，继续吧。来吧小美美，化好的妆都要化了。”

“呜呜呜呜，做、做模特到底有什么好！放马过来吧！呜呜呜！要、要来吗，欧拉！”

“哦哦，小美美，就是这种气势。把所有人轰飞的气势！”

“哦！”

两人意气相投啊。

布拉姆拉着美美进入废弃教会了。奇妙的鼓气方式，真的没问题吗。

“那些孩子就交给我吧。医生和莎妃，你们就去充分享受庆典的乐趣吧。”

“非、非常感谢。”

“和经理打个招呼如何？”

“诶。”

阿拉涅指着格伦的身后。

莫莉就站在那里。还是老样子穿着修女服，但今天用了金丝银线。估计是祭祀用的高级修道服——应该是莫莉拟态做出来的。

“你们在这啊。格伦医师。药师莎妃。”

“嗯，打扰了。”

莎妃低下头。

“无妨。今天的墓场街对任何人开放——嗯，服装也合格了。请充分享受吧。”

“嗯，我们会的。”

格伦点头。

除了服装以外不同的地方——那就是莫莉的眼睛闭上了。以前由于体细胞不足所以无法合上眼睑，但格伦他们从城里收集足够的莫莉碎片后，终于能闭上了——

不过闭上眼睛感觉有些奇怪。

“迎接来宾的工作很多，恕我失礼了。请尽情享受收获祭。”

比起一直以来的死鱼眼，还是要些不习惯。

不过也许是考虑到远方来的客人会感到害怕所以才故意闭上吧，格伦想。

“那么我就。”

“啊，莫莉小姐。”

格伦叫住正要离开的莫莉。

“有什么事吗，格伦医师。”

“抱歉。收获祭之前还有事情要做——能告诉我人马们在哪里吗。”

莫莉歪着头。似乎是在好奇为什么会想知道这个。

但没过多久她就明白了。

“东北方向的储藏室。”

她告诉她。

“对工作真热衷呢。”

阿拉涅似乎有些惊讶——不过格伦知道阿拉涅工作比别人更加努力两倍。

***

“哦呀，是谁来啦。”“这不是年轻的老爷吗。”

“请不要那样叫我。”

按照莫莉说的，格伦来到东北方向的储藏室。

这里保管着[斯库提亚运输]周游墓场街的人马车所有设备。

很多人马按顺序拉着观光客坐着的小型车。储藏室旁的等待室排起了长队。不过——人马的数量以商会的规模来看太少了。

储藏室内只有凯伊和萝娜二人。似乎是刚回来的样子，互相擦着汗。

“既然和大小姐有了婚约。”“就是我们的主人了。只好叫医生为老爷，叫大小姐为夫人了。”

“也、也不用这样，按老样子就好。”

“既然医生这么说了。”“就照你说的。”

不知为何凯伊和萝娜有些沮丧。

今天两人在铠甲外穿着和墓场街相应的带有骷髅图案的服装。凯伊在右眼、萝娜在左眼戴上眼罩。服饰便于移动。

“怎么样？那个，周游墓场街的工作。”

“嗯，还行。”“还算完成的不错…”

两人同时叹气。

“莫名的怪声很烦人。但别人似乎听不到那声音。”

“坦白说…这里给我一种奇怪的感觉。我不习惯这里。”

“我也是这么想的。”

描述的症状和缇萨莉亚一样。

据格伦观察，萝娜的脸色更糟。凯伊倒是像缇萨莉亚说的没什么事，但她的尾巴左右摇摆。和表现出来的不同，她也在担心——也许她只是更擅长隐藏。

“给你这个。”

“这是——？”

“斯卡蒂大人做的护身符。”

莎妃取出一枚长方形的纸。

表面上用红黑墨水写着古文，应该是魔族古代语，格伦看不懂。莎妃把它递给凯伊和萝娜。

“贴在身上，邪祟就不敢过来了。”

“谢谢。”“真的有用吗。”

凯伊开始帮萝娜脱衣服。不顾格伦在场。

而且凯伊也没有隐藏裸露的肌肤，白皙的背部露了出来。

“被看到也没关系哦，医生。”“我们是医生的从者。”

“不、不，这可不行。”

立场上也许是对的，但格伦没想过和二人结婚。如果就这样屈服于诱惑的话，旁边的莎妃的视线会很恐怖。

“玩笑就开到这里…啪嗒。”

凯伊把护身符像湿布一样贴在萝娜背上。

“——？”

“怎么样，萝娜？”

“嗯…没什么特别的…等等？”

萝娜看了看周围。

“奇怪的感觉淡了。”

“真的？我也要贴。”

凯伊脱掉上衣。在格伦面前也不顾忌，格伦慌忙移开视线。很可能是故意让他看见的。

“好啦好啦，给你，凯伊。”

“嗯——确实，奇怪的感觉，消失了？”

“难道是医生来到这个储藏室的时候…？”

“诚然。这有可能。不管怎么说莎妃小姐既然带了这么多枚来。”

两人真是敏锐。

人马们烦恼的正是墓场街的迷之气氛。格伦注意到根源，于是准备了大量的护身符。

“我觉得在人马车上也贴一份辟邪效果会更好。”

“这就是说…”“我们感应到的，是鬼魂喽？”

“是的。人马们对事物非常敏感。向我们对这种低级灵体是无法察觉的。”

盯——

萝娜用她那垂眼盯着格伦。凯伊也同步盯着格伦看。

格伦以为她们是在怀疑自己的话，叹了口气。

“如果这是真的…那这枚。”

萝娜拿起一枚护身符。

“医生为什么要发这些呢？”

“啊？”

“是啊，墓场街的建立，与街区隔离，准备对鬼魂的栅栏都是中央议会——也就是龙斗女大人的意思。所以这些护身符由议会准备不是更合理吗？这不是医生的管辖范围吧？”

“呃…”

格伦不知道说什么，笑了笑。

萝娜的追问看起来不想放过他。正如她们说的——人马会感到不安的原因是鬼魂。

没有形状，没有明确的对抗方式的存在。

所以这不是身为医生的格伦应该做的。

“总之，我能保证这些护身符是有效的——只是，要对缇萨莉亚小姐保密。”

“啊啊…”“我明白。”

听了格伦的话，凯伊和萝娜点了点头。

“大小姐是个胆小鬼嘛。”“幽灵的事情，最好不要让她知道。”

“嗯。”

格伦再一次苦笑。

“那我就把这些分给朋友们。”“在车上也贴一份。”

“非常感谢。话说缇萨莉亚小姐呢？”

“刚才出去了。”“很快就会回来。在这里稍等。”

二人把衣服整理好后，离开了储藏室。只剩下格伦和莎妃。

“瞒不过凯伊小姐和萝娜小姐啊。”

“是啊——不过，只要告诉她们这是斯卡蒂大人亲手做的，非常有效就足够了。深信的力量是强大的。”

“那样就好了。”

剩下的，就是缇萨莉亚了。

她看上去是最害怕的。不过现在正拉着车在墓场街周游。责任感很强的她不管墓场街有多害怕，最后也不会放弃工作的。

“不管怎么说有了护身符，凯伊小姐她们的工作就没问题了。”

“是啊——斯卡蒂小姐的名字真有用啊。”

“龙斗女大人只写了一个护身符。”

没错。

斯卡蒂亲手制作的护身符只有最初的一枚。剩下的护身符都是格伦和莎妃以它作参考，依葫芦画瓢写的。

格伦认为模仿的也有说服力，当然，这些护身符没有除灵的咒力。

但即便如此还是发挥了效果。

也就是说，困扰人马的东西是另一回事。

“凯伊、萝娜，我回来了——啊啦，医生。”

正说着的时候。

缇萨莉亚擦着汗走了进来。

***

“对了，医生他正在为斯库提亚商会提供对策…”

“是啊，呃…因为未来将会成为我妻子的商会。所以我想帮帮忙。”

“医生…”

缇萨莉亚看着格伦，两颊泛红。

格伦也是，被缇萨莉亚这样看着。虽然有些害羞，但格伦是真心的。

“好了好了好了！别打情骂俏了！格伦医生，该进行治疗了。”

“啊，对，我知道了。”

莎妃不知何时把必要的东西都拿出来了。

墨水瓶。

一红一黑两瓶。同时莎妃也拿出毛笔。笔尖已经浸润这两种墨水。

“抱歉，护身符已经分配完了。没有缇萨莉亚的份了。”

“什么——？”

“所以，除魔的咒语会直接写上去。”

“你、你们在说什么！”

缇萨莉亚叫道。

“抱歉，没有准备足够的护身符。”

“不、不是，我的意思是…直接！写上去？！这管用吗？！”

“效果没问题的。也能除魔。”

格伦点头。

“恕我直言…魔术不是医生的本职吧？”

“咒语已经知道了，斯卡蒂小姐教我的。而且，我不是使用魔术。只是把文字写上去而已…”

“我、我知道了——”

缇萨莉亚似乎接受了。

林德沃姆的居民，识字率意外的相差很大。因为城市新闻会由议会广播读出的缘故，多数居民能够识字——但另一边，书写文字仅限于一部分人。林德沃姆缺乏教育机构是其中一个原因。

贫民窟长大的伊莉和因为贫穷缺乏教育的露菈菈或许会读，但不会写字。会写字的只有部分精英。

然而格伦会写字。不仅是大陆公用语和人类领地的文字，斯卡蒂教授的——虽然只是模仿，但古代文字也能书写。因为懂得几种语言所以学得快。

没想到会以这种方式派上用场。

“所以请把衣服脱了，好写在身体上。”

“呜、呜呜…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

“不要也行哦。”

莎妃插话。

“这是哪的话。能继续墓场街的工作的话就没问题。而且，其他人暂且不论，格伦医生的话也是我所希望的。”

“责任感真强呢。那么医生，拜托你了。”

格伦拿起莎妃准备的笔。

另一边，缇萨莉亚脱下为了墓场街而穿的黑色衣服。露出了斗士缇萨莉亚引以为傲的结实肉体。

丰满的胸部被双手遮住，但缇萨莉亚的胸大到用手也挡不住。乳房被手压着，更加强调了弹力。

“医、医生，请快一点。”

“哈、哈啊。我以为缇萨莉亚小姐不介意身体被看见呢。”

“脱掉衣服让我很害羞的！而、而且是在婚约者、喜欢的人面前半裸…这有点…”

“这、这样啊。”

这话让格伦也有点害羞了。

尽量不去想缇萨莉亚一丝不挂的上半身，看向她白皙的背部。

“首先先在背上写吧。”

首先是黑墨水。

用毛笔的笔尖触碰到缇萨莉亚。

“咦咦咦咦！”

“啊，很冰吗？”

“比起冰…有点痒。”

每当蘸着墨水的毛笔触碰到缇萨莉亚，缇萨莉亚的肩膀都会抖一下。

“这是用马的毛做成的高级毛笔…”

“医、医生写得用力点就好了！轻轻地…让我很痒…咿啊！”

“抱歉，文字书写需要清晰，不能太用力。”

“知、知道啦。”

怕痒是缇萨莉亚的典型特征。

魔族古代语的文字笔画很多，不仔细书写的话字体就崩了。

不过这样仔细书写的话让缇萨莉亚很痒。

“咿呀啊啊。”

“那个，缇萨莉亚小姐，乱动的话不好写啊。”

“啊啊，就、就算你这么说也…！”

脸色变得通红，缇萨莉亚的眉毛皱了起来。

“嗯、哦、啊啊。”

“好了…那么，要往下写了。”

“咿、咿咿…！”

缇萨莉亚胆怯地脱下自己下半身的装备。莎妃也来帮忙。马鞍一样的装备一个人很难拿下来。

拿掉鞍，缇萨莉亚覆盖着黑色毛发的下半身露了出来。

“医、医生，请不要看得太近。”

缇萨莉亚的尾巴挡住屁股周围的区域。这很有效，也很煽情。

“别担心，就在这里写上文字。”

“能、能拜托一下——咿咿咿！”

这次是用红墨水在缇萨莉亚的身体上写字。最好确保穿上衣服的时候文字不会被看到。

“嗯…噢、啊…！”

“请不要乱动。”

“我、我也没办法…！”

尾巴和耳朵都在颤抖。咬着嘴唇忍耐着痒。

就像在跟着她的背一样，对格伦来说不可能写的一丝不差——只能尽力确保每一笔都准确无误。

“姆、嗯嗯~~~~！”

拼命忍耐的缇萨莉亚看着格伦。

“啊、嗯、医、医生…那个。”

“嗯，怎么了。”

“在身体上写上字…真的有用吗？”

缇萨莉亚还是半信半疑。

为什么不相信自己——格伦歪着头，然后格伦意识到这里没有他所知道的民间故事。

“其实，缇萨莉亚小姐。在东方流传着一个民间故事。”

“嗯？！民间故事…？”

“嗯，是说一位盲僧被幽灵盯上，每晚都会被叫去参加幽灵的宴会。其他僧侣听到了，就在他全身写上经…呃，退魔的咒语。全身都是，没有缝隙。”

“哈、哈啊…？”

“盲僧被幽灵欺骗，忘了在耳朵上写上咒语，所以幽灵就对耳朵…”

“咿咿咿咿咿咿？！”

缇萨莉亚全身都在颤抖。

糟了。

忘记缇萨莉亚害怕恐怖故事了。对格伦来说可能只是听惯的故事，但对没听过的人来说这可能是个恐怖故事。

“恐、恐怖的故事不要啊啊啊！”

缇萨莉亚抓起面前莎妃的尾巴，像抱枕一样紧紧抱住。蛇的尾巴被这样抱住，莎妃眯起了眼。

“莎妃，别生气好吗？”

“没事，我没生气…人马的体温很高感觉不错。”

尽管尾巴被紧紧抱住，莎妃也很平静。

缇萨莉亚的力气很大，但莎妃的尾巴基本就是肌肉块，这对她来说没什么。

“总之，在东方是有这种故事…所以当做退魔技术的参考。斯卡蒂小姐也是以这为前提教我咒语的。”

“哦、哦、我知道了…啊咿咿咿。”

格伦的笔已经从背部移动到腰上了。

缇萨莉亚的腰处于人类的肌肤和马的毛发之间，格伦在上面写着。缇萨莉亚白皙的肌肤染上了红墨水。

“啊咿…呼呜呜！”

缇萨莉亚的身体不断抽搐。

“嗯啊啊…！医。医生，还没好吗…？”

“快好了，还差一点。”

“啊哈、咿呜呜…医、医生，请快点结束…我快要忍不住了…”

她的后颈、背部和马体直的部位都用红色和黑色的墨水写上了细细的文字。

不过毛笔在身体上接连不断的摩擦让缇萨莉亚呼吸急促。格伦也是，不喜欢这种痒的感觉，能理解她的感受。

“我知道了。只剩下腹部了。”

“腹、腹部？！”

“嗯，呃…要在丹田上书写。”

也就是下腹部。

缇萨莉亚有些迷惑，左顾右盼。

“——以前不是自己展示过吗。”

莎妃眼神中带着轻蔑。

“成为医生的婚约者后还是第一次！这、这种气氛完全不同。”

“你在说什么。这是在治疗啊，治疗。”

“呜、呜呜呜…！”

缇萨莉亚眼里含泪。

但还是把身体转向格伦。轮廓分明的肌肉。这是她每天锻炼的成果，她的肌肉比之前做健康诊断时更加结实。

“那就恕我失礼了，呃…这里需要画一个图案而不是文字。”

“嗯咿咿！”

格伦的笔刷过。

听说下腹部的锻炼很难。毛笔刷过的时候，缇萨莉亚发出一声尖叫。

“咿咿咿咿！”

“啊，请不要乱动。”

要比书写文字时更加集中，格伦冷静的说到。

“医、医生，那里不行…咿、咿…！”

缇萨莉亚想要活动身体。

但莎妃的尾巴紧紧地抓住她，最开始是缇萨莉亚抓着她的尾巴，但不知何时逆转了。莎妃用尾巴限制住缇萨莉亚的活动。

“嗯、啊啊！啊、那里…！”

缇萨莉亚的腹肌一跳一跳地。

刚才听到的，啪嗒啪嗒的声音，就是无法忍耐用蹄子踢着地面的声音。

多亏了莎妃的固定才能够书写。

“嗯…！咿——啊啊啊！”

在下腹部用红墨水画着图案。

在中心画个圆，周围画上两根曲线。像是心脏，又像是抽象的杯子，斯卡蒂没有告诉他图案的具体意义。

这是咒术，绝没有猥琐的意思，但格伦心里还是有些怀疑。

“嗯…呜…——嗯！啊啊啊。”

“啊。”

缇萨莉亚的声音越发激烈。因为这个的关系，画歪了。

“嗯啊啊啊啊啊——！”

缇萨莉亚颤抖的更厉害了。

格伦对这条弯弯曲曲的线有点失望，但整体画的不错，佩服自己的技术。

“嗯，完成了，缇萨莉亚小姐。”

“啊…啊…医、医生…如果这没效果的话，我会恨你一辈子的，做好觉悟吧…”

“别担心，我们一辈子都在一起。”

“嗯。”

格伦下意识说出甜言蜜语——

缇萨莉亚已经很红的脸更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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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墓场街的喧嚣从远处响起。

来到位于林德沃姆边缘的墓场街的边缘。格伦他们在咒语防护栏周围巡逻。

“很热闹啊，收获祭。”

“是啊。医生。坐着人马车周游的人气似乎很高。多亏了护身符的效果。”

莎妃脸上浮现出笑容说着。

那不是对自己的医疗技术高超的微笑——而是小孩子恶作剧成功时顽皮的微笑。

“这样好吗，医生，什么都不说。”

“不，我的意思是…”

“不说也好。困扰人马的不安的感觉和幽灵啊墓场街啊都无关——护身符上的咒语也没有退魔效果…这些。”

“你说得对。”

格伦和莎妃互相笑了出来。看上去不像是夫妇，而是天真无邪的姐弟。

“如果真的说出去，凯伊小姐和萝娜小姐，以及缇萨莉亚小姐会更在意吧。”

“没错。所以才会被退魔的护身符啊退魔的咒语这些谎话骗到。”

“只要在收获祭期间相信这些谎话就好。”

格伦指了指栅栏上的蜘蛛网。

和普通的蜘蛛网不同——更像是用丝线织出的头骨图案，充满艺术的蜘蛛网。不用说，野生的蜘蛛是织不出这种图案的，这是阿拉克涅族的网。

头骨、蝙蝠还有蜘蛛——这些蜘蛛网上的图案排列在栅栏的缝隙间。这只是墓场街在收获祭演出的一部分罢了。

“哦呀，医生。”

设计出丰富多样的蜘蛛网的本人——阿拉涅看见了格伦。

现在她刚织好了一张网。四只手把编好的蜘蛛网抛起来。就像一个线团，在空中展开，挂在栅栏和栅栏之间，形成在空中飞行的魔女图案。

“手真巧啊…”

“在东方不是有用线作成图案的风俗吗？那叫什么…翻花绳？很那一样。”

阿拉涅说得轻巧，但技术达到如此熟练的程度并没有那么容易。

当然，这些蜘蛛网并不单单用于装饰。

是格伦拜托包括阿拉涅在内的[荒绢缝制]的人设置这些蜘蛛网的。

“抱歉你已经够忙了还给你增加工作。”

“没什么。时装秀只是为了好玩，模特才是主角。当天的工作我已经做完了。织几个网这种工作还是很轻松的。”

语气很淡定。

但直到今天的阿拉涅——以及[荒绢缝制]的活跃有目共睹。墓场街大半的服饰都是[荒绢缝制]制作的。尽管当天很闲这话可能不是在说谎，但——

反过来说，直到今天为止都很忙。格伦为增加了她的工作量感到抱歉。

“言归正传。”

阿拉涅指着最近织出的网。好像抓到了什么东西，发出昆虫翅膀的嗡嗡声。

“这是真的吗？这些…飞虫，就是人马不安的根源。”

“嗯，我很确定。”

蚊子一样的黑色虫子被网缠住了。拍打着翅膀想要逃走，但阿拉克涅丝线的粘性很难逃脱。

“它比一般的蚊子要小，速度也更快，翅膀的声音也很细微…虽然现在被网捕到了，但自由飞行的时候很难察觉到。和在家里看到的蚊子种类不同——毫无疑问是新物种，完全适应了墓场街环境，名为[亡巫蚊]的新物种。”

“医生，你对蚊子的了解真多啊。”

“苍蝇和蚊子在医学上是无法忽视的生物。它们是传播疾病的媒介，最糟的情况下幼虫可能会变成寄生虫。是必须要研究的。”

这里的蚊子又小速度又快——尽管是蚊子，但飞行能力和苍蝇相似。格伦暂命名为[亡巫蚊]的蚊子正被蛛网束缚住无法逃脱，翅膀发出嗡嗡声。

“之前就注意到了。墓场街无论昼夜，为什么总是这么暗。虽然说是被瘴气覆盖…”

“你很在意吗？”

阿拉涅继续织着蜘蛛网，歪着头。

“嗯——据我所学的知识，想不出瘴气出现的理由。从一定存在本体这点考虑。瘴气到底是什么。还有什么东西能做到覆盖天空遮蔽太阳。”

“嗯？”

“根据文献记载，瘴气其实就是一大群蚊子。也就是说，这里的瘴气其实就是无数适应了[亡巫墓场街]的飞虫…”

墓场街的尸体如山。

大半被经理莫莉妥善处理了。但在墓场街还有很多如僵尸一样的特殊尸体。并不是所有的僵尸都会进行防腐处理或保持基本卫生——不，现在有观光客进来应该会做相应的处理。

格伦于是思考。

是否存在适应了墓场街的特殊虫群呢。

“在农场，成群的飞蝗会遮蔽天空。就像这里一样。”

“等一下。”

莎妃举手。

“林德沃姆形成如今的样子大概是十年前。墓场街是之后建成的…蚊子适应环境需要进化，时间不觉得太短了吗？”

“没错。这些蚊子没有进化。它们很可能只是碰巧和墓场街相性很好。所以才导致它们大量繁殖——成群覆盖天空。”

墓场街常年昏暗。

其原因就是上空滞留着大量的飞虫群。

“…现在一往上看就觉得恶心。”

莎妃说着。格伦也有同感。

不过这些蚊群只会生活在墓场街。不会来到城市。所以应该考虑共存。

“所以我才拜托莎妃把驱虫剂混入颜料…虽然我们告诉人马们这是为了驱赶幽灵。”

如果存在有害的幽灵，斯卡蒂和莫莉绝不会袖手旁观。

而她没有积极介入人马的问题。也就是说她知道原因并不是幽灵。

“敏感的人马会注意到蚊子的存在——但是看不见蚊子。最后就是能察觉到声音和感受到不安，于是想当然认为是幽灵的关系。”

“那你打算一直说谎下去吗？”

“虫子很多…这样告诉他们，我想比起幽灵来说会更加让人不舒服吧。”

格伦苦笑。

“既然无法根除这些虫子，不如让他们以为是幽灵，我和莎妃一起演戏更好。”

“这就是你让我们张开蛛网的原因吗。”

仔细一看。

阿拉涅做的蜘蛛网已经抓到不少飞虫了。

阿拉涅拜托[荒绢缝制]的其他阿拉克涅们一起在墓场街中布置类似的陷阱。

在观光客看来，只是些奇怪的蜘蛛网。但实际上这是减少墓场街飞虫的陷阱。

“我知道你很忙，很抱歉阿拉涅小姐。”

“没事。我也希望收获祭能成功。”

哼哼，阿拉涅笑着。

瘴气的正体——以及人马不安的原因正是飞虫，格伦拜托了很多人协助解决这件事。

斯卡蒂的咒语以及写护身符。莎妃制作了可以当做墨水的驱虫剂，阿拉涅和[荒绢缝制]的大家设置捕虫蛛网。

“挂网的时候就在想…完全没看到真正的蜘蛛网。难道是收获祭的原因都清除了吗？”

“也许吧。墓场街瘴气没有出现问题，也许就是因为那些蜘蛛网。飞虫是蜘蛛主要的食物来源。”

蜘蛛虽然看起来很可怕，但它是吃害虫的益虫。格伦的故乡有句话，不要杀蜘蛛。

从公共卫生角度来说，或许应该和莫莉谈谈飞虫的管理问题。

“医生，话就说到这里吧…问题也已经解决了，差不多…”

莎妃用尾巴卷起格伦。她的尾巴尖让格伦感到冰冷。

“怎么了？之后两人要去约会吗？”

“诶。约好绕着墓场街逛一圈的。我也忙着做驱虫剂，没时间玩——今天剩下的时间，我想好好享受一番。”

“那还真有点——让我嫉妒呢。”

“诶。”

阿拉涅也挽起格伦的手。四只手熟练地抱着格伦的胳膊不放开他。

“阿、阿拉涅小姐。”

“我也在忙碌中帮了医生的忙。我觉得我也应该得到奖励…三个人一起逛吧。”

莎妃发出嘎嘎的警告声。

“等一下！是我先来的！你不是说当个情人就好吗。”

“至少在收获祭时让我任性一回…这是紧急情况。我不能一直当一个便利的女人，我的自尊不允许。”

“即便如此也是我先。”

“莎妃不是已经逛了一圈吗。”

“那是在治疗…”

继续争吵。

格伦已经决定和三位女性结婚。所以做好了为了她们做任何事的觉悟。不过无论自己如何平等地对待，她们的争吵还是不会停止。

这也许是莎妃交流的一部分。阿拉涅似乎也很享受和莎妃争吵。

格伦摸了摸偷偷放到白衣口袋里的小盒子。

“那个…”

取出给二人看。

表示美美商店的作品的纹章映入二人眼帘。

“我有东西要交给你们两人。”

“医生？这是。”“啊啦啊啦嘛嘛。”

收获祭的成功。

正是为了这一天。

格伦有自己的想法——为了婚约者们最重要的事情，尽一切努力确保收获祭的成功。

在收获祭上——把这个小盒子里的东西交给她们，没有比这更令人喜悦的事情了。

“这…是什么？”

莎妃刚打开小盒子。

看见里面——格伦没有错过莎妃表情变化的瞬间。

莎妃脸上洋溢着的幸福的表情让他由衷感叹迄今为止的努力没用白费。

第七卷 幕间02 美美的经营日记（庆典高潮）

“诶。诶。诶。”

废弃的教会中，传来美美的声音。

紧张和兴奋充满大脑让她无法清醒思考，仓皇遁逃到教会后面。之前在时装秀上，美美和布拉姆在观众面前轮番展示衣服。

“小美美你在干什么？模仿狗狗？”

“谁是狗啊！我是站不起来了！”

“为什么？”

“太、太紧张了，诶…诶。”

不像狗倒像是刚出生的小鹿。

美美不习惯被注意。整个时装秀的重点是让她习惯在人前露面和让布拉姆融入城里的生活。

但结束之后，美美还是没有习惯。

“话说回来布拉姆！你有什么资格说这话！牙齿都紧张得打颤！林德沃姆出道怎么样。”

“呃…没事！没人注意到牙齿在打颤！所有人都认为我是那种又酷又沉默的人。”

“咕…确保自己优先吗。”

事实上。

布拉姆端正的容姿加上神秘的吸血鬼种族让她看起来很酷——但在相处数日的美美看来，布拉姆只是单方面对人害怕和紧张。

当然美美也紧张的牙齿打颤。

但美美的害羞在林德沃姆人尽皆知。不会有人误以为她是一个又酷又神秘的女性。

伪装成功的布拉姆，和希望能伪装的美美。

自己秘密的哥特萝莉兴趣还被公开。

“呜呜呜、不知何时阿拉涅小姐不见了…呕。”

“等下。别吐出来啊。”

“才不会吐出来！感觉要吐而已！”

“不管怎样太恶心了。”

布拉姆一脸嫌弃的说。

阿拉涅曾说过，打扮成理想的样子自己也会成为理想的自己。然而在她参加时装秀后，美美再次确认了自己的对人恐惧症，还暴露了自己的兴趣。

布拉姆却把真实的自己隐藏的很好。

“嘛，客人们都夸我们很可爱，不是很好吗，小美美。”

“——嗯？”

美美歪着头。

“你没听见吗。大家都可爱、可爱、独眼好可爱这么说。”

“没、没听见…那个、我太紧张了耳朵没听见。”

“大家都这么说哦。”

美美从不觉得自己可爱。登台前想着，受到夸奖的一定会是布拉姆的容姿和阿拉涅的衣服。

所以。

自己受到夸奖——出乎她的意料。

“诶嘿嘿嘿嘿嘿。”

“小美美，你这样会被坏男人带走的哦，真的。”

“你在说什么啊！”

自己很憧憬。露菈菈、伊莉和阿拉涅。她们都很开朗、坚强、善于交际。从没想过自己也能变成和她们一样的人。

但是。

自己的打扮受到夸奖，让她非常高兴。就像阿拉涅一直说的。

总有一天。

总有一天她会因为真实的自己而受到赞美——美美想成为能够接受这种赞美的人。

“换身衣服去喝点东西吧。喉咙渴死了。”

“呃…不，我还要回去。要看店。”

“骗人吧。真的？今天放假不行吗。”

“不。回去了。人太多了。”

“那也好！不过小美美不在该和谁去玩呢~”

“随便找个人就好。”

“不行。不能这么做！不能让别人觉得我没有朋友。所以求你了，小美美，我请你喝果汁。”

布拉姆大声哭着抓着她。

美美挣扎着站了起来。

想着刚才碰到的格伦他们去了哪里。最近才给格伦送去他的订的东西。

“小美美，你在笑什么。”

“没、没、没什么。话说，放开我啊。你会毁了你酷酷的形象。”

“诶…小美美对我好冷淡啊！”

自己做的饰品是否送到别人手里了。

如果遭到责难的话，自己会变得沮丧的——如果自己的作品能让谁感到开心的话，自己也会开心。

想到这里。

啊，这也许就是自己想成为的样子。

“真拿你没辙，我就陪你吧。”

“耶。我要桃子味的。”

“呜、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吸血鬼少女天真的笑着。完全没有酷的样子。

虽然对布拉姆感到惊讶——但美美决定向前看，好好享受收获祭的乐趣。

第七卷 尾声 墓场街收获祭

哒嗒嗒嗒嗒，车在行驶。

那是一辆在墓场街周游的[斯库提亚运输]的车。制作简单，座位只供两人乘坐，或者一位体系巨大的种族。

不过毛绒座椅很舒服，车轮的质量很高不会颠簸。格伦舒服的坐在车上看着拉车的缇萨莉亚。

“莎妃和阿拉涅已经逛了一圈了？”

“嗯。没待太久…但玩得很尽兴。”

面对缇萨莉亚的提问格伦点头。

和莎妃一起看完店铺后喝了几杯庆典上的鸡尾酒。和阿拉涅一起听了乐团的演奏。虽然和她们的时间不是很长，但格伦觉得这是一段无比珍贵的时光。

然后，现在是缇萨莉亚。

这也是格伦和婚约者在一起的度过的时间之一。

“话说回来，那个，感觉怎么样了。”

“很好！已经听不见奇怪的声音了，感觉太好了！真不愧是医生，把墓场街奇怪的东西都消灭了！”

“哈哈哈…”

奇怪的声音，其实是飞虫的振翅声。

神经敏锐的人马能够听到这种声音。声音消失之后，缇萨莉亚的不安也就消除了。

这比什么都好。还在纠结收获祭结束时是否告诉她真相——但缇萨莉亚能够高兴的工作让他很高兴。

“现在平静下来看着这条街道…重新感受墓场街的风景。明亮的灯笼、骷髅和鬼魂的装饰…和水路街的华丽不同，有一种宁静的美。”

“是啊。”

墓场街位于林德沃姆北部的小山丘上。

人马车的周游路线是绕山丘一圈。慢慢离中心的亡巫旅馆越来越远，在森林中越来越深。

南瓜做的灯笼被鬼魂点亮，在夜晚的黑暗中散发出柔和的光。

“能和医生一起欣赏这景色，我好开心。”

有时负责惊吓的骷髅和僵尸会跳出来——但这一切都是为了好玩。尽管是死者的街道——不，但从明亮和快乐能感受到墓场街居民的心意。

这片树林中意外的能看到很多观光客。

“这附近明明没有店铺…为什么客人有这么多。”

“…”

“缇萨莉亚小姐？”

缇萨莉亚沉默没有回答。

“呃，那个，医生？”

“嗯。”

“这次收获祭…不是打着恋人向的宣传吗？所以，呃，这附近没有摊位，人气也不高…但却有照明设置。”

“这是为什么呢。”

“…！医、医生！我不能告诉你！”

“…？”

格伦是真的不知道。不明白缇萨莉亚突然生气的原因。

但是。

随着马车行驶，看见了熟悉的脸，格伦终于理解这地方是用来干什么的了。

“啊，兄长。”

“嗯？！”

缇萨莉亚惊慌失措。车一瞬间摇晃了一下。

墓场街森林的另一边。穿过树林看到了兄长的身影。索恩正和某人站在一起。虽然天黑看不清楚，但很像他的婚约者纱季。两人脸靠得很近。

周围没有人。

在树木缝隙间，格伦只是偶然看见的。

“…？”

想看清他们在做什么，格伦眯起了眼。

看到两人紧紧抱在一起——嘴唇贴在一起。

“~~~~！”

“医、医生？！”

没有发出声音。格伦抱起头。

传出掐喉咙的声音，让缇萨莉亚慌忙停下车。

（到、到底在干什么啊——兄长！）

格伦明白了。

这附近——也就是收获祭准备的约会地点之一。看着周围的人类和魔族们，每对恋人都分开一段距离，享受收获祭约会的浪漫气氛。

对迟钝的自己感到厌恶。

目睹亲兄长和他恋人的一幕——他们接吻的场面，既羞耻又尴尬，格伦抱起脑袋。

“怎么了？感觉怎——”

“不、没事，什么都没有。”

深吸一口气。

格伦斥责自己不是做好觉悟了吗。现在难道仅仅是乘缇萨莉亚的车吗。

“那个，缇萨莉亚小姐——其实，我有话要说。”

“啊、哦，有什么急事吗？”

格伦下了车。

绝不是受到森林深处兄长举动的影响。这是自己的意思。

“荷弗塔尔已经允许了。现在，我正式成为了缇萨莉亚小姐的婚约者。所以我想成为和你相配的人类。”

“医、医生…你让我有点害羞啊。医生你已经是了。”

“还没，诊所目前负债累累。短期内无法还清。等还清后，我想正式举办婚礼。请相信我。”

格伦看着缇萨莉亚的脸，目光坚定。

“…医生。”

“所以，我准备了这个。”

格伦拿出小盒子。

然后打开。

里面是一枚白金做的戒指。

“一定会结婚的证明——结婚戒指。”

“诶…什么，要给我吗？！”

“嗯，是我让美美的工房做的。口头上的婚约我无法接受…也许会给缇萨莉亚小姐你带来麻烦——但我希望你能和我一起——唔唔！”

“医生生生！”

格伦没有把话说完。

誓约还没是说出，就被缇萨莉亚紧紧拥抱。明显的身高差，格伦被抱了上去。

格伦的话语被缇萨莉亚胸部的压迫下被封杀。

“我太高兴了…我、我…没想到医生会说出这种甜蜜的话…”

紧紧的拥抱，向格伦传达了她的感情。

她抱了一会后放开了格伦。

“我知道医生你…最喜欢的还是莎妃。”

“不、呃，我没有排顺序的意思。”

“诶、是的。就算没有这么想…但也能知道你的想法。我无法追上莎妃和医生在一起的时间。所以，就算第二也好，我是这么想的…”

格伦感受到有什么冰冷的东西溅到头发上。

过了一会才注意到，那是她的眼泪。

“但是，你给了我戒指…我…让我知道能和医生你创造我们自己的时间…和莎妃不一样，但也是不可替代的女人，让我好高兴…”

“缇萨莉亚小姐。”

格伦不知该说什么。

回想起来，似乎总是给缇萨莉亚惹麻烦。莎妃从诊所出走的时候，让她去做辛苦的办公室工作。高傲的缇萨莉亚也许会笑着说这是自己的选择——

但这不对。

即便是自己最后的决定，那也是痛苦的。

“就像我刚才说的，我绝没有排序的意思——缇萨莉亚小姐对我来说也是重要的女性。”

“呜呜呜…医、医生——！”

“噗呜。”

格伦再次被强烈拥抱，发出奇怪的声音。

缇萨莉亚她。

这名高傲的人马公主，留下了喜悦的泪水。

平时的她，是绝不会哭泣的。

即便是格伦曾拒绝她的爱慕时，也没有流泪。

格伦知道这点——所以接受了缇萨莉亚如同柔术技巧般的拥抱。

她的眼泪——无论谁，就算是婚约者，也不想被看到。

但在这片墓场街的角落，她可以尽情流下喜悦的泪水。

***

“这好吗，莎妃？”

两位女性站在树顶上看着格伦和缇萨莉亚的身影。

“有什么不好的，偶尔让缇萨莉亚高兴一下也好。”

“真温柔啊。你的嫉妒哪儿去了？”

“那不是必要的吧。你看。”

两个身影互相伸出手。

纤细手指上的戒指熠熠生辉。

这是格伦向美美订购的戒指。

“第一个拿到戒指的，是我哦。”

细长的身影得意的说。

手脚多的身影又悄悄地说。

“嘛，他让美美制作戒指的事情我事先就知道了。”

“你说什么，阿拉涅？”

影子们在窃窃私语。

不过格伦和缇萨莉亚都没有注意到。

***

收获祭结束了。

经过长时间的准备，收获祭只持续了一天。但这天里大陆各地的观光客以及商人都会来访。

一天的收益非常巨大。

看着墓场街开始慢慢收拾起来，格伦感慨万千。莎妃她们这些婚约者们，三个人去喝酒了。似乎没有尽兴的样子。

“…平安无事的，给她们了。”

一直都在紧张。

准备结婚戒指是第一次。在同个诊所生活的莎妃眼皮子底下准备太不容易了。还拜托美美在短时间内完成。

收获祭是送出戒指的绝佳机会，但同时也面临无法举办的危机。通过布拉姆谈判、寻找莫莉的身体，最后终于成功了。

尽管最后帮助布拉姆和莫莉治疗——但原本的目的和医疗没有直接关系，像这样奔走还是第一次。

这一切都是为了深爱的婚约者们。

“医生。”

正在沉思的时候。

布拉姆跑了过来。她拉着美美的手。

“哟，怎么样？去看我的时装秀了吗？”

“没、没、没看吧！快告诉我你没看！”

不知为何美美向他逼近。

“啊，对不起。我没能去看。”

“真假？这太可惜了。我还特意花了时间。算了。”

布拉姆张开蝙蝠翅膀，挽着格伦的手。

“那一起在收获祭逛逛吧！还没结束。我有话想和医生说说。”

“诶？——诶？现在？”

“是啊。收获祭快结束了！”

“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你什么时候开始这么在意格伦医生的！”

美美不知为何慌了——她大大的眼睛投向正在附近喝酒的莎妃，是在担心莎妃的嫉妒心吗。格伦知道莎妃正在用余光看着他。

布拉姆的力气意外的大。

就在格伦无法抵抗的时候。

“为什么——”

很自然地向布拉姆问这个问题。

“因为，我。能喝的血种类有限。不知什么时候我会再次想吸血呢？所以，要和吸血的人打好关系。比如成为我专用的兼吸血的男朋友，提前做好记号。”

布拉姆说话的时候，能看到她的舌头和犬齿。

“何况收获祭是我拜托爸爸举办的。难道我不应该得到褒奖吗？”

“不，那是治疗的回礼吧。”

“啊——姆?”

布拉姆没有理会。

在格伦的话说完前，轻轻地咬了格伦的脖子。没有到出血的程度，但也很疼。

“什——！”

听到了超出听力范围的莎妃尖叫。

“呀，不好。不知不觉的?医生，能原谅我？”

“请控制住你的吸血冲动…”

双重意义上，格伦成了布拉姆最喜欢的东西。

“布、布拉姆！这可不行！医生可是有三个婚约者！而且就要来了！”

“真假？糟了！太糟了！那我就是第四位了！”

自顾自的说着。

“不！可！原！谅！”

布拉姆突然被蛇尾卷了起来。

“格伦医生是非常忙的！没时间和小姑娘玩耍！”

“咿咿咿咿？！”

布拉姆发出悲鸣。

莎妃不为所动拉开了布拉姆。布拉姆不停尖叫，但无法挣开她的尾巴。

“阿拉涅！这是你的弟子吧！好好管教。”

“不，我没有弟子…不过要让她知道不要对医生出手，告诉她林德沃姆的规定。”

“别、别太苛责…”

美美哭着慌忙追上去。她还真是温柔啊。

格伦想错了。

本以为婚约能让莎妃收敛一下她的嫉妒心。但这位爱慕着格伦的拉米亚少女没有停止。莎妃作为已经决定要结婚的女性是不会乐意看到这个的。

虽然格伦已经以戒指的形式向莎妃表达了自己的想法，但莎妃身上还有太多他不理解的地方。

“莎妃，别生气了。”

“这！怎么能！不生气！”

“但是…”

“何况都是格伦医生你的错！咳、咳！咕噜。”

“生气的时候还喝酒？！”

莎妃在说话间追加了一杯葡萄酒。布拉姆还在尖叫，似乎还挺享受。

“医生你还真不容易啊…”

缇萨莉亚有些疲惫的看着他。

庆典的夜晚还没有结束。今天的格伦不是作为医生，仅仅是作为参加者来的。

***

深夜。

收获祭的收拾已经结束，观光客们已经离开。除了原本的居民外，其他人都离开了墓场街。

墓场街的森林中。

龙斗女斯卡蒂独自一人在林中漫步。

没有人烟。

但斯卡蒂自己拥有咒术者的力量，能够感知到许多的灵魂。

“欢迎回来…仅限今晚，好好享受吧。”

平静的说着。

墓场街的收获祭。

不知道二代目的莫莉是否知道——收获祭会在墓场街举行的真正原因。

墓场街，如同字面意思上一样和墓场相邻。

虽然大部分的人类、魔族感受不到——但这个季节是已死的亡魂回归现世的时候。

收获祭——原本的起源就是欢迎从冥界归来的先祖之灵的习俗。当然这是举办它的二代目莫莉不知道的事情。

祭就是祭祀。

收获祭的特别之处就是模糊了生死界限的仪式。祭祀归来的先祖之灵，暂时抚慰他们——等待天明，这些亡魂就会回到冥界。

“这条墓场街…原本只是一座废弃村落的时候，村里就流传着这样的习俗…”

当然，和大多数居民无关。

回来的先祖之灵，是比鬼魂的存在还要稀薄的状态。没有庆典的狂热和混沌就无法保持存在。斯卡蒂和每一个稀薄的灵魂说话，让庆典结束。

“真热心啊，龙斗女斯卡蒂。本来判断你终于有时间了。”

“…莫莉。”

莫莉出现在斯卡蒂面前。

少见的闭上了眼睛。

“这次庆典大获成功。多亏了龙斗女的许可以及议会的批准。对我个人而言，这个庆典也是非常重要的——”

“…等一下。”

斯卡蒂严厉的目光看向莫莉。

“你，是谁。”

“质问的意义不明确。我除了是我以外还要其他可能性吗。”

“你当然是你…但，莫莉总是称呼自己为[我们]…如果要假冒，也要认真一点。”

“——”

沉默了下来。

“莫莉…二代目的本体是修格斯。能够同时进行多重思考的机械般生命…她的自我是一体的，但也不是一体的。那么，你到底是谁。”

莫莉（？）还在微笑。睁开眼睛，上扬的嘴角没有改变。平时的莫莉是绝不会露出这种表情的，但是——

“呀★暴露啦★”

“…！”

“真是的★瞒不过你呀。”

“这、这语气是…！”

还没等斯卡蒂开口。

莫莉就紧紧拥抱斯卡蒂。胶状的身体压在鳞片上，发出奇怪的声音。

“莫莉…初代的莫莉？”

“诶嘿★初代暂且不论，这具身体和名字原本都是我的哦？现在是和小修格斯共用，呐★”

“呐★不过…为什么会在这里…”

斯卡蒂的全身在被初代莫莉抚摸着。

收获祭原本是用来祭祀祖先之灵的。

和归来的大多数灵魂一样——初代莫莉也回来了。不管信不信，但这奇怪的语气毫无疑问是初代莫莉。

“呀，真不容易啊。从死者的国度让小修格斯无数意识产生举办收获祭的想法，这样才能复活。只不过是今日限定★这是一场难得的经历★”

一点也没变。

奇怪的语气，但是个行动派，和二代目莫莉相似但又不完全相似。眼睛仍然是闭着的，可能是生前的习惯。

初代莫莉。

墓场街经理，墓地守护者，旅馆管理者，统御死者的人——但除了这些称号，本人还是个开朗的人。

啪的一声和她分开。全身都是莫莉的体组织，斯卡蒂抖动身体试图甩开。

“哼哼哼，长点肉真好啊。虽然不太一样，但让我想起生前还是个性感修女的时候。”

“…性感？”

“虽然是修女却有着淫荡的肉体，驱使着恶魔等等。然后就在魔女狩猎中被处刑了。咕★真是不讲理呀！不过死后和小斯卡蒂度过了一段美好的时光★”

斯卡蒂十分惊讶。

死过一次的骷髅复活，然后升天的初代莫莉她——就这样轻松地回来了。即便是庆典上归来的先祖之灵，也没有能像她那样这么精神。

也许对于修女来说，生死的界限实际上是非常模糊的。

“为什么…”

“嗯？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回来。我以为你摆脱依恋升天了。”

“没错★我想做的还有很多没有做完，不管是骨头还是性感修女的时候★因为林德沃姆已经安定下来就逝去了…★”

骨头到底那里性感了。

不，还是别说了。现在修格斯的肉体，和初代莫莉口中的[生前的性感修女]差不多。

“只是有点…不好的预感，嗯★”

“预感？”

“对对。那个人。是叫格伦来着？我很在意。啊，他治好了小斯卡蒂你的病吧★你也很在意他吧★”

斯卡蒂点了点头。

“格伦医师…怎么了？”

“秘密★也许没什么…但是，也许会有什么也说不定？”

诶嘿★地捂着嘴笑着的初代莫莉。

斯卡蒂有些开始生气了。她以前就是这种性格。不过，莫莉都因为在意格伦而复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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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一定是非常重要的事情。

“我知道了。我会留意的…”

“那就拜托你了。真是帮大忙了啊——我也要把我自己灵魂的情报让小修格斯记录一部分★这样收获祭结束后也能看到★”

果然——初代莫莉和二代莫莉是一体的，也能让二代目继承记忆。

模糊了生死界限，轻松跨过的初代莫莉。

模糊了自我界限，称呼自己为我们的二代目莫莉。

死者的尊严也好自我同一性也好，都在今天崩溃了。生物是必须要活着这点，被初代和二代目所动摇。

“要和格伦医师谈谈吗？”

“死过一次的女人回来了，会造成混乱的吧？我会适当篡改一下小修格斯的记忆，知道我的只有小斯卡蒂你★”

“太乱来了…算了…所以你今晚就会消失吗？”

“对啊★得把这具肉体还给小修格斯才行★如果有机会，我还会再回来的。”

“还请适当…”

斯卡蒂叹了口气。

先祖之灵只会在收获祭那晚回来。就像莫莉说的，这是无法撼动的规则。

这一定是警告。

有些事只有死者知道，所以才会告诉她。管理着城市的斯卡蒂，不能忽视这个警告。

必须要好好留意格伦

“那么★离天明还有些时间。”

“？”

“告诉我吧★我不在的时候，城市发生了什么，说说小斯卡蒂你的病吧。”

“…？你不知道吗。修格斯的记忆。”

“记忆只是单纯的情报★我想和寂寞的龙说说话。我走的时候哭了吗，小斯卡蒂★”

“才没哭。”

斯卡蒂鼓起脸颊。

不想告诉她真心话。

虽然只有一晚，也许是收获祭的奇迹——但能和初代莫莉说话是多开心。

龙比骷髅长寿。

当初哀悼莫莉逝去的心情，说不出口。

“都说了没哭。”

“好了好了我相信你，都和姐姐说吧★”

“别把我当小孩子。”

林德沃姆的居民们都不知道。

能捉弄龙斗女斯卡蒂的，只有初代莫莉。这就是斯卡蒂对初代的信任。

收获祭夜晚剩下的时间。

一天结束，初代莫莉的灵魂就要回去了——斯卡蒂和她的友人无话不谈，一直聊着。

这对寂寞的龙来说——每一刻都十分珍贵。

***

收获祭的第二天。

格伦·利特贝特和莎妃站在城门口。

“时间不长但感谢你的照顾。”

“大家，好好保重。”

兄长索恩还是挺着胸膛。

她的婚约者纱季礼貌的低下头。

索恩有公务在身不能久留。格伦、莎妃、苏三人从诊所远道而来为他送行。

“纱季小姐，就能多留一会儿吗。”

苏拉着纱季的手问她。

看上去就像真的姐妹。

纱季似乎在林德沃姆过的很开心。无差别自由出行的城市，让[鬼变病]的纱季感到十分舒适。知道东方的苏劝她留下来——但纱季微笑着摇了摇头。

“我会担心索恩大人的，所以一起回去。庆典很有趣哦。我希望在东方也能有类似的庆典。”

“被爱着呢，索恩兄长！”

面对苏的揶揄，索恩有些不高兴。

“…你不也是被爱着吗，啊？”

“你、你在说什么啊。”

不是对苏说，而是对格伦。

索恩的眼睛，看着莎妃手上的戒指，摸了摸下巴。

“你要向父上报告。”

“诶。”

格伦呻吟。

“那要我替你说吗？”

“绝对不要。”

该怎么说呢。

尽管格伦已经从本家离开了，但关系没有完全切断。和拉米亚、人马、阿拉克涅三位女性结婚的消息，该怎么向家里说。

但是——

“医生？”

“呃、嗯，我知道了。”

胃疼。

不知写了多少信，但还是没写好。和魔族的女性结婚这件事，不知该怎么写让家里同意。

“那回家一次怎么样？”

“不，不要。我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而且时间也。”

“真的不知道吗，你。”

“？”

索恩还是一幅俯视的表情。

“我已经把格伦会带着妻子回家的信送了出去。你没有否决权。找个机会回家一趟。”

“什么？”

格伦愣住了。

“信…送出去了？你在干什么啊啊啊！”

“哦！”

相比之下，苏显得很兴奋。

“兄长要回家吗！父上母上会很高兴的！”

“才不会高兴！带着三位婚约者…在那里这是重婚，绝对不会理解的。”

“堂堂正正就好！苏对姐姐们都很喜欢！不好害羞告诉他们你们是真心相爱的！”

“这、这,,,”

问题不是这个。

但莎妃就在面前，没办法反驳。莎妃摸着天真的苏的头，等待格伦回答。

“让我思考一会…回去的话，诊所的工作就要找人处理。”

“只是打招呼而已。去吧。”

莎妃知道利特贝特家，所以没有抵抗。

“索恩大人。”

纱季平静地对索恩说。

“为什么要替弟弟君做主？”

“他自己不不会做的。这就是身为兄长插手的原因…住手。快住手。哪有妻子会殴打丈夫的。”

“这里就有一个。”

旁若无人的索恩，被他的婚约者盛大的殴打着。虽然有手下留情，但还是发出声音。

看着兄长在遭受惩罚，格伦也还闷闷不乐。

“我会陪着你的，格伦医生。”

“嗯——是啊，我会尽力的。”

莎妃用戴着戒指的手，握着格伦的手。

稍微涌现出去东方的勇气——我还真是单纯啊，格伦如此想着。

第七卷 插图

第八卷 序章 向着东方

基于英翻版本二次翻译

网译版 转自 天使动漫论坛

翻译：魔物娘的医生吧 练习上手

校对：Sakuya Itachi

风平浪静的海面。

海风吹过，阳光柔和温暖。

帆船的甲板上，格伦·利特贝特呼吸着故乡——人类领地潮湿而有怀念的味道。但心中被归乡的焦虑吞噬。

从林德沃姆出发已经过去两周了。

和婚约者们关系旅途的话题聊完、乐趣耗尽的时候，离本家越来越近，开始感到自己被紧张感包围。

“已经能看到了，医生。”

站在身旁的拉米亚——莎妃说着，缇萨莉亚眯着眼看向船行驶的前方。

越往东走，人类领地的岛屿越多，需要用陆路和海路前进。已经转船数次了，格伦正乘坐着一艘向首都方向前进的运输船。

“…我什么都没看见啊。”

“不习惯的话一定看不见。那个岛只能依稀看见，人类领地的首都海安。（原文：へィアン，暂时这样翻）距离上次来，已经过了十多年了…”

“作为医生本家的人质…是吗。名家之间的人质交换，在人马里也有…”

缇萨莉亚也已经知道了莎妃的过去。

“嗯。好怀念啊。下着大雪的寒冷天…我和格伦相遇。”

闭上眼，莎妃沉浸在回忆中。

格伦也清楚记得和莎妃相遇时的回忆。

格伦之后以医生为目标，从本家出走。和父亲大吵一架，几乎断绝关系般离家出走——虽然这其实也是长兄索恩赶走格伦的策略。

但现在。

已经成长的格伦在林德沃姆已和三位女性有了婚约。

拉米亚的药师莎妃黛特。

人马的斗士缇萨莉亚。

阿拉克涅的设计师阿拉涅。

本来格伦在犹豫如何告诉本家和她们结婚的事情，但长兄索恩擅自行动，被迫回家一趟。自己还没做好觉悟。

话说回来。

目前格伦能安全的来到人类领地，全靠索恩所属的商会的力量。即便这片土地对魔族有很多偏见，莎妃她们也能避免不必要的互动，安稳的旅行。

索恩也先行于格伦来到首都海安。计划是先回到本家，传达格伦回家的事情。

想要相信回家之后能稳妥的告诉双亲结婚的事情——但索恩和[稳妥]一词无缘。

格伦无法摆脱心中的不安。

“大海。”“风。”“黏糊糊。”

坐在莎妃和缇萨莉亚肩上的妖精们开始窃窃私语。好像并不喜欢潮湿的海风，还有些藏到了莎妃的头发里。

“你在紧张吗？医生。”

“——嗯，嗯。”

“只不过是回本家而已。”

“所以才讨厌啊…”

被看出紧张，格伦抱头呻吟。

“不，但是——嗯。结婚是件大事。要向双亲汇报。”

格伦抑制住情绪，说。

决不能在婚约者面前露出一幅可怜的姿态。

“放心吧…我会用一种让他们觉得我是个好妻子的方式打招呼的。”

“我也会努力让他们知道我也是一个好妻子的！安心吧！”

“——连独自料理或打扫都做不到。”

莎妃说着，但是缇萨莉亚依然挺着胸膛。

“有凯伊和萝娜在！”

“这哪是好妻子啊！”

“有好从者的好女人，不是好妻子吗？”

“咕…所以说大小姐啊…”

“呐，请好好相处…？”

想这种争论格伦知道这是莎妃和缇萨莉亚的交流方式，但是——万一在双亲面前也这样就太可怕了。

格伦的父亲非常严厉。

格伦回忆起如何诉求都不会改变，钢铁一般的父亲形象。

“哦哦，好怀念啊。”

正当两位婚约者火花四溅时。

突然间阿拉涅从格伦身后抱住他。还没习惯四只手的拥抱，能感受到不想放开的意思。

第三位婚约者，正看向海那边首都的方向。

“阿拉涅小姐…怀念是什么意思。”

“哎呀，我没告诉你吗？我曾去过人类领地的事情。作为设计师去见识人类领地的服饰、文化，那是一段不错的修行。”

这么说来，以前确实有种感觉。

阿拉涅的住处和着装，具有东方风格。这也是受人类领地的文化影响吧。

“人类领地不是对魔族差别对待吗？没问题吗？”

缇萨莉亚担心的问。

“嘛，说的也对——东方看待魔族有点像[妖怪]。也没什么，别在意就没事。”

“yaoguai？”

“对对。拉米亚是[濡女]。阿拉克涅很像是[新络妇]，有各种称呼。讨厌的话也确实——但我还是能自由的在城里到处走…也能做想做的。只是要习惯野外露宿。”

“好、好强,,,”

话说回来和阿拉涅最初相遇，是在维伏尔山脉的山里。

为了画伊莉的羽毛，数日在外露宿设下陷阱。在人类领地旅行学习服饰文化时可能也是这样。

“对你这种大小姐来说是不可能的。”

“啊啦，是在小看我吗？[斯库提亚运输]可是向人类领地输送商品的大商会！用商队进行长距离运输，旅途中已经习惯野营了！”

“…一个人？”

“——做、做不到。”

好像胜利了一样，阿拉涅把头发一甩。集团暂缺不论，独自旅行这点阿拉涅经验丰富。

“嘛，目的也…不单单是学习服饰。”

“——此话怎讲？”

“这是秘密。即便对医生。”

哼哼笑着，阿拉涅竖起食指。

在莎妃开始嫉妒之前——阿拉涅离开了。以前就觉得，她特有的灵巧，和避免与格伦关系过深的态度，可能是在意亲友莎妃的感受。

格伦正要请求父亲同意和三名婚约者结婚——但是。

（但…）

人类领地基本都是一夫一妻制的。

即便解释魔族之间的事情是不同的，也不能保证双亲能够理解。

况且首都海安还没有人类和魔族结婚的先例。尽管在双方领土的边界以及偏远地区，魔族——特别是鬼族多次出现混血的情况。

（这倒不是问题…）

格伦打算继续在林德沃姆生活。林德沃姆的异种族结婚并不少见。打个招呼，然后回去就好——格伦打算这样。

索恩和苏可能会参与调解。

索恩也想和鬼族的女人结婚，所以不会反对。苏和三位妻子关系很好，所以也会说一些好话。

“阿拉涅，到了医生的家里一定要好好表现。”

“莎妃，你以为我是谁。在外掩饰可是我最擅长的。”

“那就没问题了——”

莎妃锐利的眼神看向甲板的后方。

那是一丝不挂的绿色肌肤。全身的叶片摊开，充分沐浴在日光下。

“阿露露娜大人。”

“嗯？怎么了？叫我？”

阿露露娜一边扇着风一边回答。

不知为何阿露露娜和她的从者们也上了船。从林德沃姆开始，就和回家的格伦和婚约者们一起了。没有做什么特别的事情，只是在远眺风景，说着一些下流的故事。

“话说，为什么阿露露娜大人会在这里？”

“只是游山玩水。”

“不是因为工作太多逃跑了？”

“你啊！别把我当做闲得无聊的有钱人！我可是林德沃姆财政事务的慈善家！”

“哪有称自己为慈善家的…”

莎妃厌恶的说。阿拉涅也一副那她没办法的样子张开四只手。

“真心希望阿露露娜大人能专心工作，那我们就能吃到美味的野菜了。”

缇萨莉亚也插话。

“我已经忙了一段时间了。去东方看看怎么了。索恩也在途中说了会关照一下。”

“长兄他？什么时候…”

“什么呀。你不知道啊。索恩和我一起做生意已经有一段时间了。葡萄酒啊蜂蜜啊，能在东边卖一个好价钱。”

格伦理解了。

阿露露娜是大农场之主。把收获的土特产经由索恩卖到东方。上品的酒和蜂蜜——都是些保质期很长的食品。很适合在人类领地交易。

“他说也会照顾我的家族。”

“家族——？”

格伦有些疑惑。

阿露露娜自由自在的，不像是有家族的人。正当格伦思考的时候，莎妃用尾巴拍了拍格伦的背。

然后在格伦耳边低语。

“是在说孩子——她的女儿们。”

“？”

“那个，也就是说——阿露露娜大人的那个，是非常积极生殖的，很快就会怀孕。”

“嗯？！”

格伦一时间无法思考。

格伦的老师库托莉芙曾研究过避孕一段时间，这不是什么丢脸的事情。何况通过性交受孕是自然之理。干涉这类自然秩序，目前的医学还是无能为力的。

像阿露露娜这种，对性相关非常积极的，会怎么样呢。

“目前有三十名女儿和阿露露娜大人一起生活。在农场一起工作。”

“在农场看到过很多的爱娜温——没想到是她的女儿…有钱人就是不一样。”

虽然看上起很年轻——有着过剩性魅力的女性，但也是活了很长时间的爱娜温。

常识和人类不同——孩子就是其中之一。

（嗯…）

莎妃平时就和格伦合得来。

缇萨莉亚也在尝试理解格伦。

阿拉涅对东方很了解。

但她们依然是不同的种族。就像阿露露娜一样，偶尔对不同的常识会说出[那不是当然的]。和不同种族白头到老，格伦已经做好伴随着困难的觉悟了——但不确定双亲能否理解。

“…不试试不行啊。”

下定决心了。

船头能看到一座巨大的岛了。

那就是人类领地的首都海安——在周围小岛中若隐若现，有着好山好水的岛屿。

数年未曾回归的，格伦的故乡。

“是时候了。”

格伦点头。

妻子们有紧张的、像往常一样的以及看不出想法的。

只有阿露露娜一幅事不关己的样子，享受着海上的日光浴。

（——希望一切顺利）

格伦默默祈祷。

但每当想起父亲眼里的脸庞，决心就会动摇——但格伦拼命掩盖。

第八卷 病例01 针灸的鬼

人类领地的首都海安。

人类领地最繁荣的都市，同时也是以一岛之地就能维持城市机能的独特城市。

目前正在进行一项大规模工程，把城市的道路整合成网格状。从港口下船的格伦他们能一路直达目标的利特贝特家。

索恩已经安排下属搬运他们的行李。所以格伦他们只需要带些简单的见面礼就行了。

“奇怪的城市…”

初次到来的缇萨莉亚，看着城市自言自语。

“有商店…却没有…农场和工厂。”

“嗯…首都是人类领地统治者皇帝居住的。还有辅佐皇帝的行政机构元老院。以及…元老院的执勤人员、元老警卫、必要的店铺…其他住在这里的，不是贵族就是和贵族做生意的商人。市民住的地方在别处，在周围的岛上分散居住。”

群岛国是人类领地的特征。

海安是行政的中心，与相关人员聚集的地方。其他还有长期逗留用的住宿岛、观光的旅游岛、农业岛、工业岛。

阿露露娜不是去海安，而是去观光的岛。她在利特贝特家没有事情，去游山玩水的观光地逛逛更好。话虽如此，但像阿露露娜这样重要的人物，真的只是来人类领地观光吗，这要打个问号。

“啊啦…这么说，医生的本家也在这里？”

格伦点了点头，莎妃接着说。

“利特贝特家从事商业——是人类领地的商会同盟的权威。医生的本家是装船业务的。”

“航、航运…？”

“也就是说，管理周围全部的船的商人。对于岛屿众多靠船只行驶的人类领地来说，就像生命线一样的生意。”

“和我家差不多。”

缇萨莉亚高兴的说。

这就是利特贝特家住在首都的原因。船只往来更多是由政治经济决定。

所以利特贝特家才会住在皇帝脚下的海安。

“嗯，硬要说的话…称呼他们为御用商人也行。”

“这么说来，地位就和掌管林德沃姆生命线的[斯库提亚运输]差不多。”

“不过，我并没有参与这个行业…”

格伦苦笑着说。

他有着成为魔族的医生这个更大的目标。

“我只知道医生的出身很好——没想到会是这么伟大。这样的人成为我的夫君太浪费了。”

“不不，没这种事——”

“呵呵。不用谦虚。”

阿拉涅窃笑起来。

“说起来——听说这里和魔族领地往来越来越频繁了，但看魔族的目光却没这么变呢。”

“这也当然。这里是人类领地的首都。基本上是讨厌魔族的…但我相信情况正在好转。”

“话说。莎妃，你以前在这里住过？”

“基本没有外出。擅自出去不知道会被这么对待。”

莎妃的人质时期，是在战争结束之前。不难想象魔族的女孩在海安出现会发生什么。

大路上都是乘坐牛车或骑马的人、挑货的人、负责警备的武士。这些人都对魔族投来奇怪的视线。

格伦一直穿着的白衣外还有一件西式服饰，这让他在海安显得格格不入。但他不想换成东国风的衣服。格伦想要时刻保持医生的感觉。

“那是什么…马的身体…？”“就是那个，renma啦。”“啊，魔族的那个。”“也有濡女和络新妇。”“那个男的是谁。”“没见过的服饰呢。”“那不是…利特贝特家的少爷吗？”“苍炎大人？”“不对，他是老大。中间还有个叫红莲的。”“为什么穿成那样…？”

能听见街上人们的闲言碎语。

闲话的声音太大了。这也难怪。这里是人类领地光明正大的行政区。没必要小声说闲话。

嘴里说出对魔族的偏见是稀松平常的事情——并不是值得羞愧的行为。

“还是老样子呢，东方。”

阿拉涅耸了耸肩。

“抱、抱歉…”

“医生你不用道歉。至少没人朝我们扔石头。嘛…总有一天斯卡蒂大人会解决这一切的。”

格伦点头。

随着东西两边开始交流，这种歧视迟早会结束。这次回家只需要向双亲打招呼，然后回林德沃姆就行了。

改变人类领地意识，不是一个开业医生力所能及的。

“有人朝你扔过石头吗…阿拉涅小姐？”

“不记得了——现在的我只在乎医生喜不喜欢我。”

突然抱了上去。

虽然还在走路，但格伦有点高兴。最近阿拉涅也会直言表达对格伦的感情。

婚约者当中最不坦率的就是阿拉克涅的阿拉涅了。她能频繁打开内心让格伦很高兴。

“差不多快到了——快放开他。”

莎妃严厉地说着。

阿拉涅不情不愿的放开了。这再次证明了她是在乎莎妃的感受。

“来啦，格伦。还有你的妻子们。”

“请稍等。”

巨大的府邸。

门前索恩叉着手等着。少见得穿着绣着利特贝特家家纹的羽织。

苏也穿着东国风的服饰。一件绣着绣球花的上等和服。先行回到家的两人，正在做着打招呼的准备。

“苏，你看起来真可爱呢。”

“不错的衣服。不过警逻队的制服也很适合你。”

“诶嘿嘿…！不过穿着和服很难活动，但今天对兄长来说是非常重要的日子！久违的盛装打扮一次！”

苏笑了笑。

现在没有再把角藏起来——但是，苏得了[鬼变病]的事情在人类领地已是众人皆知了。实际上，路过的行人看着府邸前的魔族和鬼正窃窃私语，好奇的目光越来越强。

之后就会有流言传开吧——

“别在意。你可是来自很久之前就是元老御用的名家利特贝特。这点风评无须在意。莎妃作为人质来的时候也是这么想的。”

“——嗯。”

不仅是小岛在整个人类领地，利特贝特家的权势都是极大的。这是因为代代作为商家都在巩固确立名声。

现家主索恩都这么说了，那就一定是了。

“东方必须改变。不然我的目的就无法达成。”

“说的对。那就…交给兄长了。”

索恩的目的。

就是和一位患上[鬼变病]的女性结婚。

这就是索恩为什么会去元老院参政、改变东方的看法。

“最开始就没打算交给其他人。所以，现在的利特贝特家会欢迎魔族的大家——欢迎大家。愚弟就托付给你们了。”

索恩低下头。

苏也鞠了一躬。从举止可以看出受过良好教育。

“虽然我不在于俗人的风评。”

索恩叹了口气。

“但我们的父亲，前家主瓦库·利特贝特(原文：ビャクエイ，英版Vaclav)是个纪律严明的人，对风评很在意——最重要的是，不喜欢不合道理的行为。请大家注意点，千万不要犯错。”

“我知道了。”

莎妃微笑着。

父亲瓦库确实讨厌恶评。这对商人来说是当然的。也因此反对格伦入学魔族学院。

曾在这里住过的莎妃。大小姐的缇萨莉亚。和善的阿拉涅应该也不会被讨厌吧——也就是说，他的情绪只取决于格伦的行为。

“——请不要逃走好吗，医生？”

现在就想逃出去但——

就像能读懂他的心思一样，莎妃用尾巴缠住格伦的脚踝。她太了解格伦了。

“才、才不会逃的。”

“真的？”

“——真的。”

格伦横下心。

难对付的家人——不，所以才要面对。从学院时代就没改变的印象，差不多该抹去了。

忍不住流下汗水。

“有我在呢，医生。”

莎妃在他耳边低声说着。

格伦面带紧张，微微点了点头。

INTERIORIMAGES_

***

进入宅子，仆人们正等着他们。

都是格伦认识的脸。低着头，迎候格伦。习惯了在魔族领地林德沃姆生活的格伦，很久没有被这样对待了。

在索恩的带领下，格伦他们进入宅邸。

在东方，脚上带着泥土走进屋内是要被讨厌的。

格伦脱掉鞋子，想着已经很久没这么做过了。

“非常抱歉——”

是一位在格伦年幼时就侍奉利特贝特家的佣人，制止住了缇萨莉亚。

“请这位人马不要进入宅邸。”

听到这话，格伦皱起了眉头——

“等一下。这位也是客人，为什么不能进。”

“但是，红莲小少爷。”

“别叫我小少爷。”

被佣人用以前的叫法称呼。在婚约者面前还被叫[小少爷]太羞耻了。都几岁了。

“——失礼了。但是，蹄铁会踩坏榻榻米的。”

“呃。”

这话有道理。东方的宅邸不像林德沃姆那样坚固。以人马的重量加上穿着蹄铁走进去，榻榻米会严重受损的。

行走过程中形成的洞对缇萨莉亚来说也很危险。

“无妨。”

缇萨莉亚似乎并不在意，摊开双手。

“这房子并不是为了魔族而建造。我可以在庭院内绕过去吗？能麻烦给我带路吗？”

“当然。”

“那么医生，待会儿见。”

缇萨莉亚若无其事挥了挥手。没有表现出不满，这证明了她的教育良好。

“抱歉，缇萨莉亚小姐。”

“无妨。总不能把医生钉的蹄铁取下来。”

何况这蹄铁是用钉子钉上去的，不容易脱下来——但在林德沃姆也不用担心这种问题。

“想改变这里，真不容易呢。”

阿拉涅说着。

“啊啊，原谅我。我并不是在责怪医生。”

“不，嗯…我知道，但还是很抱歉。”

格伦皱起眉头。

“早点打完招呼，回林德沃姆去吧。”

“别说傻话。这里是医生的家吧。”

“但不意味着我喜欢这里。”

这番话让佣人变了脸色，但格伦毫不在意。为什么要喜欢一个让婚约者感到不自在的地方呢。

看着这一切的索恩叹了口气。

“这话绝对不要再父上面前说。”

“…我知道。”

格伦沮丧地回答。他觉得自己很幼稚，但又忍不住。

莎妃和阿拉涅看着他们生闷气，笑了出来。

***

这位男人已经快六十岁了。

深深的皱纹刻在脸上。身体瘦削，肉体不像武人那样久经锻炼。但严肃的表情宛如将军一样。

虽然没有指挥军队，但有着率领一个商会的觉悟。

“——来了吗，红莲。”

名为瓦库。

有着高超的武艺，升上东方商会同盟干部的男人。

这意味着他和缇萨莉亚的父亲荷弗塔尔是相似的。但是，有一点和荷弗塔尔不同。

荷弗塔尔是从佣兵转向商人，而瓦库是为了成为出色的商人去学习武士的纪律。

“好久不见…父上。”

“连一封信都没有——算了。待会要去见见你母亲。”

“嗯…”

格伦一脸阴郁。正在思考如何谈论结婚的事情。

瓦库盘腿坐在上座，双臂交叉。一副不会听他们话的氛围，这让格伦感到难受。

索恩和苏坐在他身边。索恩保持着家主应有的表情。苏的表情有些微妙，身体在摇晃。长时间坐着不符合她的性格。

“莎妃也好久不见。身体还健康吗。”

“是的。瓦库大人。能和格伦医生一起在诊所工作我很高兴。”

莎妃盘起坐着。阿拉涅在格伦的另一边坐下，神态优雅。

“你母亲还好吗？”

瓦库继续询问莎妃。

“不清楚。我是离家出走之身，已经将结婚的事情报告回去，只回了一封祝我幸福的信件。已经不会再回故乡了。”

莎妃的声音温怒多于冷淡。尽管那是为了让人误解的策略，但她仍然对奈克斯家的人在水路街撒毒一事耿耿于怀。

缇萨莉亚拉开中庭的障子，弯下腰。

“两位客人真是抱歉。相信你们不习惯东方——特别是斯库提亚的千金，给你带来不便非常抱歉。”

瓦库表情严肃向缇萨莉亚深深鞠了一躬。

“别客气。希望能继续和东方商会保持友好——其实我一点也不介意。初次见面。今后也请多多关照，瓦库大人。”

“也请多多关照我们商会。”

运输业和装船业务，两者之间有一些交易很正常。最近东西方的物流发展迅速。

“那么——格伦。”

“是。”

“说说你的事情。从索恩那里已经听到一些了，但还是想听你亲口说…”

“嗯——”

格伦抬起头。

“我——要结婚了。和莎妃黛特、缇萨莉亚小姐、阿拉涅小姐。还有，我想继续在林德沃姆做一名医生。正因如此才来打招呼的，父上。”

“随你的便。”

“呃。”

格伦已经做好觉悟了。

没想到得到这么简单的回复。

“呃——可以吗，父亲。你不反对。”

“想让我反对吗。”

“不，没这回事——只是以为会反对的。”

“就算反对，你也不会听。结婚这事…就和宣告离家出走，去魔族的学院那时一样。还是说我反对，你就会放弃吗？”

被瓦库锐利的眼神看着，格伦摇了摇头。

“固执得不知道像谁…说了也不会听，也就没必要说了。”

“——父亲。”

“叫父上。有教养的男人应该这么用词。”

瓦库挺直身体。

“和魔族的女性结婚。而且是和复数…这不符合这里的常识。你母亲听到这个消息非常震惊。”

“…也是呢。”

“但你这人也不听话。即便有索恩煽动，一旦决定去学院就不再改变主意。而且。”

瓦库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句。

“我读了你关于治疗苏的相关报告。”

“呃。”

那是关于[鬼变病]的发现和对策。

格伦确实将收集的资料提交给库托莉芙了。至于为何会送到父亲的手上，唯一的解释就是最近往返于林德沃姆和海安的索恩了。

索恩摆出一副与我无关的表情。

“报告上说，利特贝特家——不，人类领地众多家族都混入了魔族中鬼的血。真是这样就不能以种族不同为借口了。你自由结婚吧。”

“非、非常感谢——”

“这个事实迟早大白于天下。考虑到索恩也想娶一位鬼族的女性为妻。那弟弟率先在林德沃姆与魔族结婚也就没关系了。”

没想到索恩连这些都说了。

格伦非常惊讶。本以为索恩和纱季的关系是个秘密，但——

和父亲谈过这事，意味着索恩很快就会将这份真相在人类领地公开发表。索恩的野心正在一步一步实现。

“真对不起，父上。”

索恩低下头。瓦库点了点头。

“正因如此。随你喜欢吧，格伦。莎妃黛特。以及斯库提亚的千金。儿子就拜托你们了。”

被叫到名字，莎妃和缇萨莉亚低下了头——不过。

只有自己没被叫到的阿拉涅皱起了眉毛。

“父亲？现…”

“能再问一遍你的名字吗。这位络新妇的小姐。”

瓦库脸色一变，问阿拉涅。

“是。我叫阿拉涅·塔兰特拉·阿拉克尼达。”

“阿拉涅小姐。我很抱歉——我不同意你和我儿子结婚。”

“呃！”

出乎预料的发言，格伦不由得站了起来。

“坐下，格伦。”

“呃。父亲…！”

“我不会说第二遍。”

瓦库用他锐利的眼神——让格伦苦手的眼神，看着格伦。

“和阿拉涅小姐结婚一事，绝不会同意。”

面对这完全出乎意料的拒绝，格伦只能咬紧牙关。

***

岛上，梅花开始绽放。

从首都的岛屿海安出发，乘船很快就能达到的距离——有一座只有一个村庄的小岛，格伦他们正在这座岛上。

格伦站在屋子的走廊上向外眺望。

“如何，这个村子。”

索恩走近对他说。

“嗯，很不错的村子。是为纱季小姐安排的？”

“是啊。纱季最近也很忙，但她说想过来打声招呼吃个晚饭。你现在就放松一下吧。”

“嗯…反正也不能待在本家。”

格伦挠了挠头。都说出那种话了，更没心情待在家里。

索恩一定是预料到会发生这种事情——因为格伦他们的行李一开始就全部送到这座岛上的村子里。和瓦库打完招呼，格伦他们就马上来到村子里。

“建造这个村子，花了不少时间。”

“是这样吗？但无论从哪儿看都不像是…”

索恩的表情有些复杂。

风景很美。没有人工雕琢的痕迹。尽管这座岛靠近首都——但几乎没有被开发。

格伦他们所在的，是这岛上唯一的村子。

根据索恩的说法——虽然这里离人类领地中心很近，但只有魔族居住在这个岛上。

这个隐秘的村庄是索恩的秘密。

“这座岛是公爵故意让渡给我的。”

“故意的？”

“这是离海安最近的岛，但是土地盐分过高无法耕种。对于元老们来说是无用的土地，所以才甩给我这种外人。我和纱季——将东方居住的魔族聚集在这里，慢慢开垦土地。虽然还不能田耕，但居住已经没问题了。这个隐秘的村子就被用于藏匿东方的魔族。”

说的若无其事，但盐害对于农业是非常严重的问题。

在人类领地眼皮子底下偷偷建造这个村子——这是件相当艰巨的任务。即便这是索恩的私有地。

“不过呢，居住在村里的魔族也有濡女和新络妇。莎妃和你其他的妻子在这里也能舒适居住。”

“嗯…是啊。”

格伦赞同。

就比如榻榻米那件事，人类领地不适合她们。在这个魔族的村子里会更好。

“啊，对了。有时间的话能检查一下村里的居民吗。虽然没有病人——但村里没有医生。魔族专门的医生诊察非常宝贵。”

“啊——嗯，当然。”

格伦点头。

有带着最基本的诊察工具。看样子并不只是逗留，这个村子需要格伦的能力。

“交给你了。会给钱的。”

格伦有些惊讶。

守财奴的索恩竟然会说付钱——看样子是真的关心这里居住的魔族。这份温柔如果能稍微给一点自己的妹妹、弟弟就好了。

索恩没再说话，离开了。

身为领主的他还有事务要做。

“…”

格伦继续眺望着村子的风景。

正如索恩说的，一个年幼的阿拉克涅正在玩手鞠游戏。

她一看到格伦就跑开了。这里很少有人类的客人，害怕也是难免的。

与此同时——

“你来啦，医生。”

“莎妃。”

格伦抬头看向走近的药师。

“你去哪里了？”

“嗯。去看了田地。听说纱季小姐收集了少量的草药——所以想趁早做一些可以保存一段时间的药。”

“真周到啊。”

“顺便一提缇萨莉亚正向孩子们展示她的枪法。”

“不管到哪里都很有人气呢…阿拉涅小姐呢？”

“不知道——也许是不想见人。”

莎妃表情不变说着，格伦的心情有些暗淡。

“——很在意吗？”

“当然…在意。因为被说着那种话。我是绝对不会接受的——但是。”

“…说实话，我已经做好婚姻不被认可的觉悟了。但没想到只有阿拉涅。”

“和东方的差别对待是两码事——”

格伦深深地叹了口气。

“…[黑后家党]吗。”

父亲瓦库说的这个名字，让他有些目眩。

***

格伦开始回想。

记忆中浮现出瓦库说的话。

“现在在首都海安引起骚乱的，是东方新兴的宗教[黑后家党]。”

瓦库郑重的解释。

“虽然自称是宗教，但信奉的不是神佛，纵容信徒偷盗、施暴。首都因此被放火，商人的商品被盗走。”

“怎么会…这不就是盗贼吗。”

“没错。假借宗教之名，实则是扰乱治安的贼。元老警卫们已经开展行动——但进展并不顺利。”

瓦库看向索恩。

“对于元老的说法，索恩知道的更多。”

“嗯——皇帝脚下的海安如此狼借。元老们都很痛心…但无法找到他们的据点。搜索进入了死胡同。”

“不法分子连续引起骚乱，在海安已经成为话题。”

瓦库叹了口气。

“这、这和结婚有什么关系。阿拉涅小姐又不是…”

“这些盗贼[黑后家党]信奉的神，名为…[阿络尼陀]，格伦。”(原文：写作阿络尼陀，读作阿拉克尼达)

“什么——？”

格伦目瞪口呆。

终于明白和阿拉涅的关系了——但太荒唐无稽了。阿拉涅的阿拉克尼达被用于东方的邪教。

“这些盗贼会给被偷的商人留下信息。显然偷走贵重物品是为了供奉给他们的神[阿络尼陀]。”

“这、这种事…只是个巧合吧！阿拉涅小姐一直都在林德沃姆，不可能和他们有关系——”

“世人不会这么想。”

瓦库神情严肃。

“我自己也认为[荒绢缝制]的阿拉涅不会和邪教有关。但如今城内流传的[黑后家党]的传闻只会变得更糟。我不能认同这门婚事。”

“怎么会——”

正如瓦库说的，世人一定会这么想。不会放过恶意的传闻，积极地去流传。

特别是和著名的商人家族有关。

“苍炎的仕途可能会受恶评影响——和魔族的婚姻是苍炎的志向，不能出现问题。但是，弟弟与一个和盗贼有关系的女人结婚，会妨碍到他。”

“呃…”

“最差的情况，利特贝特家会被元老院整个调查——红莲。如果你知道这点，即便调查出这不是事实，但也会让我们这个商人家族头疼。”

确实如此。

这事涉及面子问题。而瓦库又是一个在乎体面和风评的男人。能理解作为海安历史悠久的商人家族，评价、信用对其是非常重要的事情。

一旦失去，一族恐怕就要流落街头了。

“——但，即便如此，这也只是偶然，和阿拉涅小姐是无关的…”

“偶然，该说是偶然吗。”

瓦库严厉的目光落在了格伦身边的阿拉涅身上。

“对你这位络新妇的妻子来说，似乎并非毫无瓜葛，格伦。”

“什…！”

格伦看向旁边。

婚约对象的阿拉克涅表情很僵硬。不仅仅是结婚不被认可——

显然是对这个宗教有所了解的表情。

“对不起——医生。”

阿拉涅挤出这句话。

立即谢罪——这表示阿拉涅和[黑后家党]并非毫无关系。

***

“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

格伦抱着头坐在宅子的走廊上。

结婚的许可没有得到，格伦他们留在故乡思考怎么办。

就这样回去好吗——应该说，该怎么办才好。有预感要在这里长期逗留了。

途中，阿拉涅也一言不发。

“医生，阿拉涅在哪里？”

“我想是在屋里…自己的房间里吧。但是，不肯见面。”

“心情不好吧。话说格伦医生你打算怎么办？违背瓦库大人的意愿和她结婚吗？”

“那就和学院那时一样了…我不太想那样。但可能别无选择。”

格伦毫不犹豫。

他知道这会给父亲和兄长带来麻烦——但还是做好了觉悟。温厚的格伦会把这事放在优先地位十分少见。

这说明了在格伦心中，阿拉涅的占比很大。

“不过，阿拉涅小姐也反对…”

“是啊。”

“当个情人就好，并不值得为了和她这种女人结婚与亲人反目，她是这么说…”

“原来如此。无法说服她，所以才待在走廊上啊。”

“别读我的心了…莎妃。”

格伦叹了口气。

现在能看见梅花。在东方人们习惯在赏梅或赏樱的时候饮酒。

如果能和莎妃与阿拉涅赏花饮酒，那该多好啊——

“对阿拉涅来说，做个情人可能更舒服。她喜欢责任少的位置。”

“像是阿拉涅小姐的风格。”

超然的女性。

她喜欢按照自己的方式生活，结婚就像是契约的枷锁。自己做个情人就好，这是阿拉涅再三说过的。

“但是——不行。不能那样做。”

“啊啦，为什么不呢？”

“——”

格伦一瞬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莎妃平日间称呼阿拉涅为亲友。如果这话是真的，她们之间的友情是不会轻易破裂的。

“——莎妃有段时间你不在吧。”

“嗯。是的。”

似乎是刺痛了她，莎妃移开目光。尾巴警觉起来。

“那时候，缇萨莉亚小姐和阿拉涅小姐帮我了很多。特别是阿拉涅小姐，虽然自己也很忙，但还是好几次过来给我做饭——没有她们，我可能会厌恶一切。也许会放弃医生的职责。”

“医生——”

“所以。我才会这么重视阿拉涅小姐。情人也好，便利的女人也好，我从没有这么想过。所以——要好好和她结婚。”

看着梅花，格伦说着。

莎妃会嫉妒吗。像这样向其他的女性表白——他小心的看着莎妃。

她的脸上浮现出温柔的微笑。

“谢谢你，格伦医生。这么重视我的朋友。”

“…不会嫉妒吗？”

“有一点。但是，我不想成为那样的妻子。”

莎妃伸出分叉的舌头，恶作剧般笑着。

“所以我会和她结婚——但不知道该怎么办。”

“因为[黑后家党]吗。如果是因为这个新兴宗教的缘故，婚姻被否决的话——我们一定能做些什么。”

“是啊。”

格伦又深深叹了口气。

问题如山。该怎么让他和阿拉涅结婚得到认可，一介开业医生该怎么和邪教集团对抗。

“要是有办法让所有人都幸福就好了。”

“医生真是温柔啊。也很贪心。”

莎妃先是惊讶然后笑了。

“贪心有什么不好。”

格伦闹别扭一样说着。

***

“各位，欢迎来到索恩的领地。”

晚饭时间。

坐在餐厅里面对着食物，纱季深深鞠了一躬。

“虽然只是小型的宴席。但这大部分都是岛上收获的——希望你们能喜欢。”

“由衷感谢你，纱季小姐。”

索恩的婚约者，从人变成鬼的女性纱季。

显然她是村里的管理人。同时还负责准备晚餐，除了山菜，还有由豆类、鹿肉炖成的炖菜。索恩今天是作为主人欢迎来宾。

“纱季小姐，感觉你有点不对劲。应该说是冷静吧——”

从村里出来迎接格伦的纱季，比之前见面时还要柔和。在宴席前笑着。

“我在东方常常感到自卑——每次出行都小心翼翼的。不过，这个村子里有鬼和魔族在。让我感到安心。”

“原来如此——”

“虽然不多，不过，大家请开动吧。”

宴会开始了。格伦最先吃了山菜。莎妃在东方生活过一段时间已经习惯用筷子了。只有缇萨莉亚使用叉子。

“苏也有帮忙捕捉鹿！”

“我还以为你不在呢…”

格伦叹了口气。不知道妹妹苏怎么会变成这样。

自从她也长出了角，觉得比起本家，住在村里更舒服，和格伦他们黏在一起。

“这里有酒吗？”

看着托盘边的酒壶。嗜酒的莎妃问到。

“有的。有人对酿酒颇有心得，所以就交给他了。虽然村里生产的还很少，但总有一天会成为名产的——请享用。”

“我开动了…真是的，阿拉涅也在就好了。”

莎妃一口饮下。

阿拉涅的座位空着。

“问过阿拉涅大人了，之后会送到她房间——”

“这样啊…”

还不准备见格伦他们吧。

被格伦的父亲说了绝不认可让格伦和自己结婚，也难怪会这样——但格伦还是担心。

“要把她拖出来吗？”

“快住手缇萨莉亚。”

“是是。”

开心的吃着山菜，缇萨莉亚回答莎妃。格伦并不想用强硬的手法——但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总之，纱季小姐。在得到父亲的结婚许可前，我们能留在这里吗。我还想和阿拉涅小姐谈谈。当然，不会白住在这里——我会为村里的大家诊察的。已经准备好了。”

“当然可以，索恩大人的弟弟和他夫人们。毕竟我也要成为家族一员了…想待多久都行。何况是医生，我们反而会低头拜托你在这逗留。不用客气。”

“非常感谢。”

莎妃和缇萨莉亚被叫做[夫人]，脸色变红了。

格伦希望阿拉涅也在就好了。

“收起你脸上的烦躁，格伦。酒都不好喝了。”

一边让纱季给他倒酒，索恩一边说着。

“兄长。”

“我知道你担心那位新络妇的设计师，但有必要得到父亲的认可吗？别管[黑后家党]的事情直接娶她就行了。”

“这——”

会讨厌吧。

“这不会让阿拉涅小姐开心。只会被讨厌。”

不想给瓦库和索恩带来麻烦——格伦希望自己的婚姻能得到家族的祝福。

对学院的处理方式仍然感到后悔。虽然成为医生的梦想绝不会放弃，但本可以在不损害家族关系的前提下做得更好。

这次不想再犯同样的错误。

“怕被讨厌的话…不如按那位设计师说的，当做情人如何？实际上也没什么不同。如果那是她所希望的…”

“索恩大人。”

纱季打断了索恩不看气氛的发言。

“现在是宴会中。”

“正因为是宴会。真的想娶的话，不讲理也——”

“这是弟弟君在考虑索恩大人的立场。”

“弟弟和谁结婚，都和我的商业无关。”

兄长和嫂子的争论开始了。

两边都是为了格伦考虑——不过索恩的语气虽差，但能理解。

“够了！气氛都变糟了！”

苏重重地敲在木地板上厉声说道。索恩和格伦都停了下来。

“索恩兄长！”

“…怎么了。”

“苏还没忘！兄长的结婚对象由苏来决定！正如你命令的，苏选择了和兄长关系最深的女性！这不仅指的是莎妃，还有缇萨莉亚小姐和阿拉涅小姐！”

这话没忘。

多亏了毒水事件，苏没有直接选择结婚对象——苏如今和婚约者们相处得很好。

“——嗯。”

“苏对父上的反对无能为力，但兄长的三位婚约者，对苏来说都像是姐姐一样！如果判断错了，那就是命令苏的索恩兄长的责任了！”

“知道了知道了。这个话题到此为止。”

索恩眼神变得锐利。

“但是——必须要思考自己要做什么，格伦。”

“…我知道了。”

最好的办法，还是把重点放在奇怪的宗教[黑后家党]上。但连索恩都抓不住的对手，格伦能怎么办。

“——知道你关心家族，但互相指责是不能解决问题的。”

吃完山菜的缇萨莉亚站了起来。

“恕我僭越！为了让宴会更加热闹就让我表演一下吧！凯伊、萝娜…啊，现在不在这里——”

“有竹子，缇萨莉亚姐！”

“现在我会用这柄短剑，把竹子劈成两半！…哼哼，多了个可爱的妹妹，真是荣幸。”

“还想和你一起锻炼！”

苏和缇萨莉亚的关系比格伦想象的还要亲密。

“——地板很结实，缇萨莉亚。”

“这间房子没有榻榻米！纱季小姐也确认了没问题！上吧！”

之后——

缇萨莉亚将竹子劈开，用剑气扑灭蜡烛，还表演了很多武者的技艺让宴会热闹起来。

不过，无论多么热闹，格伦的心里还是闷闷不乐。

满脑子想的都是那位没有参加宴会的阿拉克涅。

***

整夜辗转反侧。

格伦读书的时候，妖精们飞了过来。从林德沃姆带了一些妖精——但由于东方奶农不多，莎妃以每天一杯酒代替牛奶，重新缔结契约。

所以，妖精们的脸都红彤彤的。

“轻飘飘。”“咕。”

“没事吧？休息一下。”

“咕噜咕噜。”“嗝。”

有点担心酩酊状态的妖精们。话说妖精们没有受过伤或生过病，醉酒可能也只是暂时的——

“哈。”

目送着妖精们远去，格伦目光重新回到手里的书本上。

这书记载了东方古老的故事。蜘蛛化的女人爱上一个男人的故事。不过结局是蜘蛛女欺骗并吃掉了男人，最后被路过的武士打倒了。

“不该看这个的。”

不该在思考阿拉涅的事情时读这个。

这个蜘蛛女可能就是生活在东方的阿拉克涅。书上的故事虽然是创作的，但感觉是在过去原本的事件上加工。

原本想助眠，现在睡不着了。

“啊…”

该怎么办啊。

烦恼无尽。

夜已过半，正想稍微在屋子周围散步一会——障子外出现了一盏灯。

“你好。”

是纱季的声音。

长着角的女性影子，映在障子上。

“弟弟君。半夜打扰你真不好意思。稍微——谈一下可以吗？”

“嗯？啊，好的。”

她来干什么。

格伦慌忙合上书。冷静下来，纱季拉开障子。

穿着襦袢——一种东方就寝时穿的衣服。绢地丝薄，能看到肌肤。为什么要穿成那样。

是什么紧急情况吗，但纱季的表情还是一如既往平静。进入房间，纱季面向格伦正座。

“怎、怎么了。”

嫂子——预定的女性。深夜来访让格伦十分困惑。

“嗯。有事想找弟弟君谈一下。”

“谈事…是吗？”

“身体从之前开始就觉得疼。想让弟弟君检查一下。”

“这倒没问题，不过——”

格伦点头，同时有些疑问。

“为什么这么晚？”

“我不想让索恩大人担心。虽然语气不好，但如果知道我身体不适，脸色会变的——”

“啊。”

无法想象兄长担心某人的样子——但索恩神魂颠倒爱上了纱季。既然是纱季本人说的那就没错了。

“疼痛，能说的具体点吗？”

“腿和双手，还有背部。特别是在田间时，就会感到剧烈的疼痛。”

“原来如此…也许是干农活引起肌肉疲劳。让我检查一下。”

“好的，请。”

纱季毫不犹豫脱下襦袢。事发突然，格伦来不及制止。

纱季的上半身裸露了出来。挺着胸，腹部也全都被看到了。格伦慌忙遮住眼睛。

“啊、呃、呃！纱季小姐，不用脱也行的！”

“是这样吗？不过，这不是要诊察吗——”

“这和东方的方式不同。必要的时候才会脱的，现在不用。”

格伦匆忙解释。

人类领地诊察时要求脱衣服的医生很多。这并不是什么卑猥的事情，单纯的习惯而已——总之看到嫂子的裸体，太对不起索恩了。

“身体放轻松。总之先开始触诊吧。”

“好的——麻烦你了，弟弟君。”

穿好襦袢，纱季礼貌的说。

虽然举止平静，但目光严肃。本身是个闭门不出的女性，表情有些可怕。

格伦把这些想法推到一边。

“很僵硬呢——”

格伦的卧室。

格伦触摸着横躺着的纱季。

大腿、背部——纱季的肉体有着和鬼一样结实的肌肉。

但是非常僵硬。

“果然，是那样吗。”

“鬼的肉体是得天独厚的。但这僵硬的肌肉…是你在这干的农活太辛苦了？”

格伦一边揉着纱季的大腿一边问她。

只穿了一身短襦袢，大腿露了出来。东方的女性不习惯穿内衣，格伦用理性压制住自己不去想象薄薄的衣服下的裸体。

纱季是为了寻求帮助而来。虽然已是半夜，但格伦也有医生的使命感。

“最近终于能从地里收获庄稼了。不过之前这片土地杂草丛生质地坚硬——我们不得不使出超出人类的力量犁地。因为这里聚集的都是魔族。”

“——有发烧过吗？”

苏身体使用过度就会发烧。

这是鬼特有的在使用肌肉后，身体内会比人类积累更多的热量。同为鬼族的纱季应该也有同样的症状。

“哼哼。弟弟君。我变成鬼已经十五年了。以前确实很不容易，但现在已经对如何使用容易发热的身体有心得了。”

“是这样吗——这太好了。”

不知道纱季多少岁了。

看上去很年轻。不过[鬼变病]——出现鬼的特征是在十二到十六岁之间。男女第二性征出现的时期会长出角。

这么看来，纱季应该在三十岁前后——比索恩年长。

“弟弟君很在意我吗？”

“嗯。那当然了——毕竟要成为我的义姐了。”

“还不能肯定。因为[鬼变病]的缘故我离开了家族。不知道索恩大人是不是真的愿意和我在一起…”

“不。”

格伦摇头。

“兄长一旦下定决心就不会再变。无论好坏。”

“不愧是弟弟君。真了解啊。”

纱季躺在床垫上，似乎非常舒服。

“——身体会这样，是肌肉僵硬。由于长时间的劳动而导致。”

“果然…”

“顺便问一下今天做了什么？”

“主要在田间除草…还有采摘山菜。”

“我明白了…”

重度劳动。是为了给格伦他们准备饭菜。格伦对纱季的感谢更加深了。

“如果我能给你按摩就好了——但肌肉的僵硬程度太严重了。何况也不是我的专长…没有充分掌握这门技术。”

“是这样吗？可索恩大人说弟弟君是林德沃姆最好的医生。”

“兄长是绝对不会像这样夸我的。”

很感谢纱季的好意，但这措辞有些过了。

“让东方的按摩师看看更好——”

“非常抱歉弟弟君。在东方是没有医生会给鬼看病的。当然，按摩也是一样。给鬼看病是会被批判的。”

“啊，对啊——”

格伦抱起头。

这是歧视。疾病和伤痛是不会歧视的——但人类不是。这种地方对于变成鬼的人来说活得一定很艰难。

如果把人类领地变革交给兄长——

“果然我别无选择吗…”

“不擅长按摩的话，弟弟君，针怎么样。”

纱季取出东西。

细长的金属——顶端闪着明晃晃的光。

“针？”

“嗯。索恩大人还在学习中…偶尔会在自己身上刺。”

格伦呻吟着。

用针治疗——在人类领地称之为针灸。在人体上不引起疼痛刺入非常细的针，舒缓肌肉的紧张。同时还能促进血液循环、缓解疲劳，还能改善[气]的流动。

然而，格伦对此持怀疑态度。

[气]的概念，和西方的魔术一样，都是库托莉芙不认同的技术。通过气的调整调节身体，这种思考方式是她讨厌的。

因此。

“抱歉。针灸…我是自学的。不是很自信。”

“但是，有知识对吧？我觉得没问题。否则只能继续忍受这种痛苦——”

纱季皱起了眉。

“…那好吧。”

祛除病痛是格伦的工作。

义姐都这么说了——虽然没从库托莉芙那里学习东洋医学，但文献读了很多。

“我会做的。针在兄长的房间吗？”

“不，我带了一套。”

“嗯？”

格伦疑惑间。

纱季站起来，把手伸入襦袢的胸口里——纱季毫不犹豫半露胸部，格伦连忙闭上眼。

纱季拿出一包折叠的布——里面放着针。

“给你，弟弟君。”

格伦接过布包，还带着体温。打开后里面并排放着数十根非常细的针。

“——怎么了吗？”

“不，没什么…”

这么想接受针灸吗？

不知道义姐的想法——格伦摇了摇头。

“我会准备消毒液的。”

格伦说着，静静地进行治疗准备。

针的消毒已经完成。

再次躺下的纱季，襦袢敞开着，露出上半身。

正常情况只有针刺的地方需要脱，但对纱季来说似乎这样更轻松。

“麻烦你了。”

格伦点了点头。

针灸，就像以前在苦无身上施展的穴位按压，是人类领地的医学技术。在合适的位置、角度，把针刺入。纱季提供的针非常纤细，不会造成任何疼痛。

格伦冷静地进行治疗。

注意不被上裸的嫂子分心——

“那么——要按顺序刺了。”

“嗯…”

集中精神，把消毒后的针缓缓刺入。

“呀啊！”

纱季漏出娇声。她的身体一瞬间颤抖了一下。

“疼吗？”

“不、没什么。只是有些敏感——”

“非常抱歉。原本针刺是不会疼的，我会注意点。”

话虽如此，但格伦在想——自己现在插针虽然还不熟练，肌肤多少会有一些感觉，但也不至于叫出声。

(针太有效了…？有这种可能吗…？)

又一根。

小心的刺入纱季的皮肤。

“啊嗯！”

纱季又颤抖了。

不像是疼，但反应有些过激了。

“纱季小姐，那个，声音能稍微小点吗——”

东方人类领地和西方的[房间]不同。

巨大的屋子只用障子隔开。格伦房间里的声音很可能穿过障子传到莎妃和缇萨莉亚的房间里去。

“啊、嗯、好的。非常抱歉…”

纱季喘着气说着。目前只插入了两根针——

INTERIORIMAGES_2

(从来没有做过针灸…但这反应如此剧烈吗——)

根据纱季的反应来看，果然是太有效了吧。还是说纱季的疲劳太严重了，所以才会有这反应。

“要继续了。”

格伦迟疑地继续进行治疗。

“嗯！咿、啊！嗯！哦！”

“纱、纱季小姐…”

每当针刺入，纱季的身体就会颤动。

“抱、抱歉！我会忍耐的…那个，弟弟君的手法…啊，太、熟练了…”

“熟练的话，就不会感觉到针刺了…”

“对、对buqi…”

说话都有些困难了。

格伦继续把针刺进去——

“嗯、呜！啊、啊！呃…！”

“纱季小姐，会被周围听到的——”

“啊、明明——弟弟君做出这种事…！”

纱季的发言会召来误解的。

格伦满脑子想着尽快结束——如果被莎妃或索恩听到，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兄长和自己都没有结婚，亲人之间的修罗场这种事还是免了。

“哼哼…还很僵硬吗，弟弟君…？要继续吗？”

以为僵硬指的是背部。

但纱季横躺着把脸转向格伦，脸上带着奇怪的微笑。

(…？)

格伦不知道纱季在想什么。

本以为反应过激是因为纱季的疲劳——但也许是别的理由？

如果是那样的话，是什么呢？

虽然什么都没做，但格伦有种私通的感觉。

“纱季小姐…难不成，你在逗我吗？”

“不、怎么会做这种事——？”

“嗯…？”

刺针的时候，格伦有些疑惑。

纱季的目的是什么——应该不会怀着恶意做这种事。怀着恶意的女性，索恩是不会认可的。

索恩是个天性扭曲、精于算计的男人，因此是不会和对自己不利的女性交往的。

格伦相信索恩的判断。

“如果觉得疼或者不舒服的话，不好好说出来…恐怕无法进行合适的治疗。过激反应也是，正确的治疗是——”

“啊、嗯。这…感觉很好——是真的哦？”

“那样就好。”

这表示针灸有效果。

实际上，纱季的呼吸均匀了不少，这证明肌肉正在放松——义姐的呼吸，稍微有些妖艳。

“嗯…非常抱歉。嗯、啊…！”

“——”

“但是，我不会做坏事的…我会委身的…”

“不，这种场合下纱季小姐说委身也…”

正在治疗的是格伦。

“这针是最后一针了。”

“是、是的，最后一针…嗯、啊、啊、这太激烈了——”

最后的一针插入了纱季的背上。

没有抵抗，针灸刺入了纱季的皮肤里。

“啊！嗯！啊啊啊啊！”

纱季发出一声尖叫。

不管怎么说这声音也太大了——轻浮的声音听起来像是演技。

音量之大恐怕整间屋子都听到了。莎妃和缇萨莉亚，以及索恩。

他是对的。

走廊上响起声音。既不是蹄声，也不是滑动的声音——那么只能是。

“纱季！格伦！”

障子被打开，索恩冲进房间。

“你们到底在干什么——”

索恩看着眼前的景象愣住了。兄长这么慌张还是第一次见。

听到刚才纱季的尖叫，也许是误解了，索恩于是飞奔到现场。

针灸的现场。

“——这是在干什么？”

“做什么，正如你所见的，在治疗。”

纱季轻声笑着。格伦终于意识到一切都是义姐的计划。

“我想反问一下，索恩大人。你以为是在干什么？”

计划一切的优雅的鬼，肘起身子，看着索恩。

***

“本身就是索恩大人的错。”

格伦的房间。

不知为何，索恩正坐着。纱季在治疗结束后，插着手仁王立。面带微笑，而正坐的索恩脸色很糟。

格伦也是。

面对兄长夫妻之间的修罗场，如果不是当事人真想逃走。

“你以为弟弟君和我，是在做不好的事情吗？你就这么不信任自己的婚约者和弟弟吗？”

“那——当然不是…不过，听到那种声音，谁都会误会的吧！对我来说…婚约者的你是最重要的。”

“婚约者最重要…嗯，希望如此。”

纱季淡淡的说——但非常有压迫感。

“那么你还记得在晚饭时对弟弟君说了什么吗？对任何人来说婚约者都是重要的人。但你却对弟弟君说，让阿拉涅大人做个情人也无妨。如果是她本人所希望的那就没问题。”

“唔。”

格伦发出由衷的感叹。

据格伦所知索恩在争论方面从没输过，但纱季这番话不容任何反驳。

不担心背上轻浮的骂名，用行动力把索恩逼到了墙角。

“把婚约者当成情人——说出这话的你，把我当成情人也无所谓吗？不是妻子而是情人的话，那即便我和弟弟君结婚也不会说什么吧。”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倒觉得挺好。反正已是户籍被剥夺的鬼。比起和索恩大人结婚，不如和弟弟君一起住在林德沃姆生活…何况，弟弟君也很可爱。”

纱季搂住了格伦的肩膀。

温热的呼吸让格伦的耳朵发痒。格伦本能的感觉到危机——来自兄长的杀意。

但是。

“咕…格、格…”

索恩还是保持正坐，咬牙切齿。因为耻辱而颤抖，但是——

“——对不起，格伦。”

“诶、兄长？！”

索恩面向格伦，双手放在地板上低下了头。这在东方是最深刻的谢罪。

“晚餐时的无礼，请允许我撤回。”

“不、不。有道理也是事实——而且让兄长低头有些可怕！”

“这是什么意思！——算了。是我错了，原谅我。”

格伦汗如雨下。

最后，格伦只是夫妇吵架所利用的棋子。兄弟俩都被纱季玩弄于股掌间。

“我也要向你谢罪。非常抱歉。”

纱季离开格伦，走到索恩身边低下头。

“利用你给索恩大人一个教训，请原谅我。”

“不、不，真的没关系。纱季小姐的肌肉僵硬是事实，作为医生治疗是必须的。”

“感谢你的理解。”

纱季微笑着。

“多亏了弟弟君的治疗，背上的疼痛减轻了。不愧是名医。”

“没有，你过奖了。”

“有机会的话就再麻烦你了。”

纱季的肌肉疲劳是真的。

并且利用这个来规劝索恩——格伦更加确信，对于兄长这位女性是必须的。

“格伦。”

索恩一脸严肃。

“我不会说这是我后悔的证明——但我决定了。”

“嗯？兄长…”

“我会想办法让父上承认你的婚姻。说实话，我本以为父上的许可是没必要的…我会尽全力协助你的。”

“诶、不、不用了！我不想亏欠兄长！”

格伦下意识回答了。

纱季一幅[之前是做了什么惹人厌的事吗…]的表情看着索恩。索恩不为所动。

“这是谢罪。我是在报答。”

“不，不过，获得认可…有办法…？”

“我会想的。总之，让我帮助你吧，格伦。不然——”

索恩看向纱季。

“纱季可能真的会为了你离开我。”

格伦很惊讶。

在他看来，兄长夫妇是非常完美的一对——但索恩显然非常害怕失去纱季。

这和不愿把阿拉涅当做情人的格伦相似。

格伦意识到，果然兄弟之间是相似的。

***

“昨晚似乎玩得很开心啊。”

翌日。

在走廊上远眺的莎妃说，这话让格伦的身体僵住了。

“——不，那是。”

“开个玩笑。事前纱季小姐已经全都说了。”

“是这样吗？！”

格伦一直担心隔壁的莎妃会听到。

“不仅是我，缇萨莉亚也是。不然听到声音早就冲进房间里去阻止了。”

是去阻止谁，因为太可怕了没敢问。

“嗯——真的什么都没发生。”

“我知道。通过障子的缝隙都看见了。”

看样子纱季的事前准备很完善。

“不过是帮助家族一员而已。而且索恩听起来也会帮助你。”

“是的——还不确定会这么做，但兄长是友方这点就让我欣慰了不少。”

兄长虽然性格上有些毛病，是个为了达到目的的男人。只要他说了，就一定会做到。

“那很好。虽然我有些不认同…纱季小姐的方法，但我学到了很多。对丈夫严加管事是很重要的。”

“我以后也不会和莎妃你作对了…”

“是这样吗？和这么多女性关系友好——你该庆幸我不是善妒的女性，格伦医生？”

不敢想象在治疗纱季时，她是什么表情。

“总之，无论如何要让我和阿拉涅小姐的婚姻得到认可。”

“他是这么说的，阿拉涅？”

莎妃对这房顶说。

“嗯？”

格伦慌忙看向屋顶——一个熟悉的黑发女性挂在雨槽上。

“真是敌不过莎妃呢。”

阿拉涅尴尬的降了下来。

“…一直都在房顶上吗？”

“嘛，这里除了莎妃谁也找不到——不过，昨天夜里在房顶上听到声音，吓了我一跳呢…”

阿拉涅叉起四只手，有些害羞的样子。

“那都是纱季小姐的缘故。”

“我、我知道。我都听到最后了。”

阿拉涅背过脸看向远方。

从村里可以看到大海。远处是人类领地的首都海安。

“话说医生可真是贪婪啊。有了莎妃和缇萨莉亚还不够，还想要我。”

刚才还在笑的阿拉涅脸色一变。

“原谅——果然是不能吧。”

“…为什么。我父亲担忧的是[黑后家党]。那个宗教的神的名字是阿拉克尼达，和阿拉涅小姐无关吧。”

“如果说有关系呢？”

“呃——”

格伦愣住了。

阿拉涅脸上露出寂寞的笑容。

“我从没告诉医生。我以前来到东方，不仅仅是为了设计师修行，还有另一个原因。那就是寻找我的母亲。”

“你母亲？”

“我的母亲是个盗贼。诈骗男人，组织盗贼团，想要什么就去抢夺——对于这种母亲，曾想过与她诀别，于是来到东方。但最后还是没找到。”

阿拉涅把头发往后甩了一下。

“母亲她还在东方。这个[黑后家党]就是母亲创立的盗贼团的名字。这就可以解释[阿络尼陀]的名字了。”

“——”

“这不算关系者吗？”

格伦吞下声音。没有继续问阿拉涅。

然后看了眼莎妃，看到莎妃没有露出惊讶的表情。莎妃她已经知道这件事了。

“我的母亲十有八九参与了。那么我也是同罪，是不能被原谅的。”

“但是——但是，那个。”

格伦不知道该怎么说。

“医生。请不要为了我勉强自己。”

四只手捧着格伦的脸。

阿拉涅悲伤的说着。

第八卷 病例02 授粉的爱娜温

由于阿拉涅和[黑后家党]的事件悬而未决——

格伦于是就在索恩隐秘的村子里开设了临时诊所。莎妃和妖精们提供帮助，为村里的人治疗。

因为住在村里的基本都是为了躲避人类的，所以担心不会被信任——但在纱季向村民说明格伦是索恩的弟弟之后，他们很快就相信了格伦。

村子人口大约是五十人。

半数都是[鬼变病]变成的鬼。其他还有拉米亚、阿拉克涅、哈比和人鱼数人。

像人马这种在东方没有名字的种族在村里也没有。

每个魔族鳞片的模样和羽毛的颜色和西方也有差异。是东方独立进化出的亚种。

给被鹿袭击而受伤的鬼诊察，给发烧的拉米亚看病。

经过数个诊察、处理、治疗之后，作为医生的评价上升了。索恩的弟弟、魔族专门医生格伦，瞬间就成了村里值得信赖的医生。

格伦把在村里行医的事情写信寄给了库托莉芙。并且告诉她因为要在此长期逗留，故林德沃姆的诊所暂时无法开业。

他也一直在思考如何让父亲接纳阿拉涅。

***

“格伦。我一直在想——”

中午时分。

索恩一边吃着东方著名的荞麦面一边说。一大碗荞麦面都是纱季亲手做的。

在走廊上吃荞麦面是东方的风俗。莎妃和缇萨莉亚也吃着荞麦面。不会用筷子的缇萨莉亚用的是叉子，有些超现实。

阿拉涅的样子则有些奇怪。

不知道是在房间里还是在屋顶上——而且每当和格伦眼神相遇时她都会移开目光。

“得到父上许可的唯一方法就是消除他对[黑后家党]的担忧。”

“嗯、是啊…果然。”

“如今也给海安的人民带来了麻烦。”

索恩吃着荞麦面。

“父上相信人类领地终会改变。[鬼变病]的人的存在会被接受、和魔族的婚姻会被认可、与魔族的商贸也会扩大。世界将会变成这样。”

“不，这将是兄长创造的。”

“没错。所以父上才会在这个时候不反对你和魔族的婚姻。”

索恩把碗里剩下的汤喝完。盐分过高对身体不好。

“父上唯一担忧的就是利特贝特家会被邪教的谣言影响。当然，我是不会做任何影响商业的事情。”

“那是因为索恩大人只会看账簿上的数字，其他的都无所谓。”

纱季收拾餐盘，冷冷的说道。索恩皱起了眉头。

“就如纱季所说的。父上担心即便生意没有受到影响，也尽可能想避免人们的恶评。”

“我知道——”

信赖对于商业是非常重要，瓦库总是这么说。不管是失去信赖还是遭受恶评，都会妨碍长期的生意。

尽管如此，格伦只是个开业医生。

对名为[黑后家党]的邪教无能为力，据说这个集团里还都是些暴力的盗贼。

“盗贼在海安横行霸道，元老警卫们不采取行动吗？”

“当然有行动。元老们甚至对我下达了命令…”

索恩沉重地说。不知道何时他的地位在东方的行政机关内变得如此重要了。对[黑后家党]做些什么——这意味着是让索恩在工作上立下功绩。

“但是，他们的集会地点一个也没找到。除了知道他们是假借宗教之名外，哪怕知道拜什么神、祈祷什么、做什么仪式也好。”

“有没有可能不集会？盗贼们是组成队伍去袭击的。”

“相反。他们并不是组成队伍偷盗——而是聚集在预定偷盗的商人家里。当受害者疲于应对的时候，偷走想要的东西后就四散而逃。就像小蜘蛛一样…逃跑方向四面八方。所以才无法确定据点的位置。”

“能做到那样？”

“他们就是这么做的。”

索恩咬牙切齿。

“行动如此协调一定有个据点！平时不是在一起训练的话行动怎么会这么精准！”

“嗯——”

马体横躺在走廊上的缇萨莉亚听到这话用餐巾擦了擦嘴，点头。

“我也会和从者一起训练。凯伊和萝娜平时也一直在训练，所以能够协调配合。”

“对于新兴宗教来说，团结感是必须的。”

莎妃补充。

“魔族的暗杀者也是，会服用同样的麻药故意诱发群体幻觉——为了让组织团结在一起。奈克斯的村子虽然不会这么做…不过，共同的生活或仪式能够形成团结感，对于反社会的集团来说这是不可或缺的。对宗教也是一样。”

“说的没错。这群人除了组织以外还有据点。还有某种手段来统一自己，或是交流——但目前还不知道是什么。”

索恩神情有些复杂。

在智慧和策略方面，很少有能比得上索恩的。[黑后家党]不单单是一帮盗贼们聚集起来。

阿拉涅她可能知道些什么。

[黑后家党]是阿拉涅的母亲在东方活动时期的残党——这是阿拉涅推测出来的。只是，格伦不想再给索恩提供更多不利于阿拉涅立场的情报。

“追不上的话，等他们过来不就行了。”

“嗯…嗯？”

“这帮人追求稀有的东西。特别是来自西方魔族那边的珍贵物品。幸好，我们这边有苏、纱季和缇萨莉亚在——不如引出来一网打尽。”

“诶——”

格伦皱起眉。

抓捕[黑后家党]非常危险，同时也是索恩喜欢的手法。

“把狡猾的贼徒引出来，然后一举拿下！这太好了！”

“正义感溢出的公主似乎兴致勃勃啊，有什么手段吗？”

莎妃问道。

“——没有。”

索恩一脸苦涩诚实回答。

“…我也会想办法的。魔族珍贵的物品…吗。”

“交给你了。”

索恩简短回答。

格伦一边把荞麦面的盘子堆放一边思考——索恩从来没向格伦低下过头。

纱季是怎么让索恩愿意帮助格伦的。只要牵扯纱季，索恩的骄傲就好像舍弃了。

“嗨——”

正在思考的时候。

听到了熟悉的声音。低沉而又轻浮的声音。即便是个简单的招呼也混着色气。

抬起头——看见男性魔族正抬着一个巨大的球茎。

“——阿露露娜小姐？！”

“老年人长途旅行真是累啊。”

那是到达人类领地就和他们分开的阿露露娜。她说要去人类领地观光，现在却出现在这里——

部下齐声把巨大的球茎放在地面上。球茎的顶端绽开花瓣，一丝绿色肌肉的肉体出现。

“招待不周，农场主大人。”

“叫我阿露露娜就行。你就是索恩吧。嗯——长得不错嘛。”

“…？”

对话在继续。

格伦正在思考的时候，阿露露娜笑了。索恩瞥了一眼格伦。

“…没听说过吗？格伦。”

“我决定在家族旅行途中在这座村子滞留一段时间。这边能让魔族住宿的地方很少——何况家族的人也很多。”

“家族的人很多…？”

格伦疑惑。

村子的另一边，阿露露娜的男性部下陆续又运来很多球茎。大小约是阿露露娜的一半——但是数量很多。十个、二十个，还在不断增加。

砰、砰、砰砰！球茎逐个开花——和阿露露娜同样身体构造的爱娜温一个接一个在花中现身。

“——”

格伦慌忙捂住口鼻。花粉具有催淫功效——格伦以前就有被阿露露娜盯上，用花粉夺取自由的经历。

“母亲大人？到了吗？”“这村子真美丽，梅花也漂亮。”“男人也是。”“嗯，男的也是。”“这是第一次见到医生吗？”“好可爱的孩子。啊，这个帅哥怎么样？”“哼哼，男人。”“男人。”“有男人在，这地方真好。”

“你们，才刚到这里冷静点。”

全部三十个球茎齐声回答。

全都和阿露露娜相似——但只是小一些的少女们。脸也一样——昆虫系和植物系的魔族和人类的身体构造有很大的不同，只看脸是很难区分。

尽管如此还是很相似。就像是姐妹一般——

“抱歉太吵了，这些都是我的女儿。”

“女儿…”

正如莎妃说过的。阿露露娜的女儿非常多。

“麻烦你照顾一段时间了，索恩。库呼呼。”

索恩无言的低下头。阿露露娜的女儿们在窃窃私语。视线全都看向格伦和索恩。

也就在场的男性。

“她们性格和我相似。”

阿露露娜没有一丝歉意说着。

性格相似——也就是说，喜好男性的性格也相似。如同印证猜想一样，阿露露娜女儿们的视线非常热情。

“…呃。”

莎妃用尾巴缠住格伦的身体。

瞪着阿露露娜的女儿们。

“…呵?”“哼哼?”

爱娜温们毫不在意视线继续欢笑着。

“那么重新问候一遍，林德沃姆的农场主，阿露露娜。”

索恩向来到宅中的阿露露娜打招呼。她伸出藤蔓接过茶。

“我是索恩·利特贝特。之前多亏你照顾我们生意——不过我们还是第一次见面。”

“嗯。长得不错。”

脱口而出。

阿露露娜伸出藤蔓抚摸着索恩的脸。莎妃把手放在额头上叹气——这是阿露露娜的坏习惯。

“如何，阁下，要加入我的后宫吗。”

“哈哈。非常有魅力的提案，但我的婚约者恐怕不会答应。她是个会拿起剃刀可怕女人。请允许我拒绝。”

索恩很镇定，不过格伦还有更在意的。

那就是索恩的身后站着的纱季，真的拿着一柄剃刀。虽然有刀在鞘内，但仍然非常危险。

脸上带着笑脸，但索恩对阿露露娜的评价显然不太高。

“那还真是可惜啊。”

“不过，还是欢迎你来到这座村子。曼殊沙华的阿露露娜大人。”

“嗯。女儿们也非常感谢你们的款待——不过食物就不必了。我们靠水和阳光生活。带着一大群人闯进这个小村庄，还要求准备食物就太对不起了。”

“感谢您能理解。如你所见这是个小村子。”

在人类领地，没多少地方能让魔族感到安心。不管是观光还是住宿，这座村子都是再好不过了。

打开扇子遮住脸，就和格伦和阿露露娜见面时一样。

“话说回来…这位年轻的医生还在这里啊。我还以为结婚的招呼已经打完了。”

“关于这点。其实还没得到许可。”

“嗯？”

阿露露娜不解。

“格伦医生，和阿露露娜大人说吧。”

莎妃在格伦耳边小声说。

“她和阿拉涅的关系很好…虽然爱勾搭男人，但也相处很久了。向她寻求一些有用的智慧吧。”

“嗯、嗯——”

听从莎妃的建议。

格伦把滞留在这里的原因简洁的说了。[黑后家党]以及父亲的担忧也告诉她了。除了阿拉涅的母亲和[黑后家党]有关这点，其他全都告诉了阿露露娜。

“哼姆。[黑后家党]的传闻来到这里时就听说了。主要在海安活动。”

“让阿露露娜大人听到不愉快的话题，请允许我谢罪。”

“阁下长得这么帅，怎么能在权力者面前这样卑躬屈膝呢？”

呵呵——纱季笑了出来。索恩则表情复杂。

“那么，你说你在想办法把[黑后家党]引出来。”

“是、是的。”

“正好。现在的季节是春季——我们爱娜温授粉的季节。不仅是我，还有我的家族，数年一次集团开花的时期。”

阿露露娜展示藤蔓顶端。花蜜涌出，然后花朵绽放。

看上去就像是张着大嘴的肉食野兽一样。

“这时期太不容易了。无法阻止授粉，我的女儿也一样。也无法阻止蜜的溢出，被蜜吸引的蜜蜂会带来花粉，身上会长满碍事的果实。”

阿露露娜伸出另一条长着果实的藤蔓。赤红的果实就像是苹果。

“抱歉阿露露娜大人。无知的我并不太了解这些…”

“简单说就是集体发情期。我对生子很有兴趣，也一直都是这么做的——我的女儿们也一样。”

“哈、哈啊——”

索恩很惊讶。

在中庭的缇萨莉亚的脸都红了。听到集体发情期这话也难怪会有这种反应。

不过，格伦对这种情况很了解。开花是植物繁衍的一种手段——也就是生殖行为。

平时就在发情的阿露露娜，现在可能更糟了。爱娜温开花的时候，会接受各种植物的花粉——相当于人类的性行为。这种行为不是爱娜温所希望的。

“想了解更多的话…爱娜温有着生殖特化的生态。集体开花就是其中之一，接受各类型的花粉，然后结出果实——也就是传递自己的遗传因子。当然，人类和魔族的精子也可以。”

格伦试图摆出合适的表情。

生殖特化的身体对于爱娜温自己也很头疼。尤其是以虫为媒介简单就能授粉。无法阻止身体结出果实。

不断的授粉给爱娜温的日常生活带来不便，体内的营养都被果实夺走，这可能导致健康上的问题。

在植物系的魔族中，特别是花——以生殖器为中心进化的种族。

这就是爱娜温。

“女儿们集体开花让我头疼。为了不给林德沃姆带来麻烦，所以才到东方钓男人。”

“…这就是家族旅行真正的目的吗。”

“不能把林德沃姆的男人们榨干。如果我的女儿们认真起来，男人们的精力会被榨干的…这样劳动力就没了。”

莎妃有些厌恶，对于阿露露娜来说这是个严重的问题。她是为了家族着想。

虽然不觉得榨干东方的劳动力是解决问题的方法——但比只袭击一个城市的男人要好。

“年轻的医生没有回林德沃姆也好。这样阁下就能应对集体开花了。”

“呃、哦…只是对症治疗的话。”

“这是当然。在女儿们袭击索恩和年轻医生前拜托你了。”

阿露露娜佯装不知自己曾潜入格伦的卧室一事。

莎妃和纱季的目光如剑瞪着她。

已经开花的爱娜温处理起来很难，当然格伦是有办法的——只是，处理超过三十名爱娜温显然是个辛苦活。

不管怎么说数量也太多了。

“可以入手作为副产物的蜜和果实。用这些能酿出美酒。这些酒应该能轻易引出[黑后家党]。”

阿露露娜扇着扇子煽动。

格伦点头——这在健康上是个问题，所以需要治疗。再加上这些蜜和果实对于现在的阿露露娜来说是不需要的，而这些是很难的的东西。

缇萨莉亚在中庭一遍听他们谈话一遍挥剑。如果她能和苏组队，就能轻而易举对抗[黑后家党]。

“非常抱歉——那个，发情期的对策…具体来说是什么？”

纱季询问。

“就是乱交。”

“诶。”

阿露露娜的解答让纱季吓了一跳。

“那、那个…作为客人希望能够放轻松但——各位要乱交的话，这个，会让人头疼的。”

“不是不是！”

持着剃刀的纱季看起来陷入困窘，格伦慌忙订正。

“阿露露娜小姐，别说的这么奇怪。”

“怎么了。有问题吗。”

“是没问题但这不对！”

这是爱娜温独有的，正确解释有些困难。但作为这里仅有的医生，格伦必须解释。

“呃…爱娜温的话是出于授粉的目的绽放的。因此，一旦授粉开花就会结束——要想控制性欲，授粉是最佳办法。”

“也就乱交。”

“这是阿露露娜小姐的认知——但对其他种族而言还有更合适的说法。治理已经绽放的花，阻止种子的形成——避免结出果实的方法之一…对爱娜温集体开花的疗法…”

格伦竖起一根指头。

“也就是自花授粉。”

为了治疗阿露露娜她们，需要马上开始行动。

集体开花发情期的到来，对于爱娜温是个紧迫的问题——必须收集一些用于自花授粉的物品。

其一，是笔。

用来采集花粉，然后摩擦在爱娜温的雌蕊上。本来应该在同种不同的花上进行，但在同株花上进行就是自花授粉。

主要以自花授粉的植物因为没有新的遗传因子混入，缺乏多样性。爱娜温的生态允许吸收多种多样的遗传因子，因此身体构造不适合自花授粉。

用自己的花粉授粉，花朵就会闭合，不会形成种子——这是逆向利用爱娜温特征的治疗方法——

阿露露娜虽然用[乱交]形容，但其实更像是自慰行为。

自花授粉本身对于格伦来说并不太难。

只是收集花粉需要合适的工具——比如用笔的效果很高。

据纱季说，村里的笔不多。因为会写字的人不多。索恩大概可以准备，从卫生方面考虑没蘸过墨的新笔最好。

其他还有修建不必要的藤蔓和果实的剪刀。爱娜温的藤蔓又粗又结实，园艺用的剪刀可能不太适合。

“或许阿拉涅有这类东西？”

莎妃建议。

确实，阿拉涅是设计师，会用到笔和剪刀。格伦在村里寻找她的身影，希望得到她的帮助。

果然。

阿拉涅在村子的角落里正和阿拉克涅的孩子一起玩。

“对对，把丝线绕起来…然后聚拢，揉成团，好了…对对，完成了。”

“我做不到像阿拉尼亚一样…”

“你错了。小䌷你很聪明，很快就会学会的。我把这个给你当做参考，拿回家练习吧。”

“谢谢。”

阿拉涅似乎在教孩子如何做一个球。她脸上浮现出温柔的微笑。

“呃！”

阿拉克涅的孩子注意到了格伦。跳起来跑开了。

在被警戒着吗，村子的人都知道格伦是医生了，也许只是单纯的内向。

“啊啦，医生。”

阿拉涅拨弄着头发。

“正如你所见，我在和小䌷玩。”

“小䌷…刚才那个阿拉克涅的孩子吗？”

“嗯。名字叫䌷。络新妇的孤儿，被纱季小姐收养了…还没掌握丝线的使用方法…所以我才教她。”(新人物，原文：つむぎ，没有给出汉字)

“看样子——你很喜欢小孩子呢，阿拉涅小姐。”

“没什么。”

阿拉涅的回答很简短。

只是，格伦很清楚，眼前的阿拉克涅的话并不是她内心的真话。证据就是阿拉涅她还在看着䌷逃走的方向。

“只是，丝线的使用方法一般是父母教的…没有父母就不会有人教了。”

“果然你很温柔呢。”

“别夸我了，医生。我浑身不自在。”

阿拉涅扭动身体就好像真的讨厌听到赞美一样。

“不过，我也不是从父母那里学到的。”

“是这样吗？”

“母亲对育子没兴趣。教授我阿拉克涅技巧的是[荒绢缝制]代表的库罗德特大人。她也是我设计师的师傅。”

“原来如此…”

阿拉涅是个事业心重的女性。

也许是为了回报[荒绢缝制]代表的库罗德特的恩情吧。

“对了，阿露露娜大人来了？还有她的女儿们。听说不是来家族旅行的吗…没想到会来这里。”

“呃、嗯。”

“要用花蜜酿酒吗？”

阿拉涅不知怎么的全都知道了。

“是的，作为给阿露露娜小姐治疗的报酬…会提供蜜和果实给我们。”

“原来如此。我对酒挺有兴趣的…”

阿拉涅点头。

“我还听说你们要把[黑后家党]引出来。为此正在寻找珍贵的东西。我的母亲也很喜欢魔族领地珍贵的酒。”

“是，那是——”

“不过。”

阿拉涅打断了他。

“我母亲她是个不择手段得到想要的东西的人。医生。一定要当心。要是因为[黑后家党]的关系让医生出了事——我可受不了。”

“有办法和你母亲谈谈吗。有阿拉涅小姐在的话——”

“不可能不可能。”

阿拉涅厌恶的举起四只手。

“她不是那种会听女儿话的母亲。而且，[黑后家党]只是个残党。主犯的母亲已经不在了——如果是母亲指挥的话，做事会更加低调，确保组织的名字不会泄露出去的。”

“这样啊…”

“嗯。正因为泄露出去了，她现在肯定脱身了。[黑后家党]可能是母亲蒙骗过的男人，为了让母亲回来才进行活动的。”

阿拉涅的情报是可信的。

只是，她寂寞的表情让格伦若有所思。

“…你想见你的母亲吗。”

“见她？——是啊。”

阿拉涅的手没有闲着，四只手把丝线搓成团。做着和给䌷一样的球。

“我曾想过去见她。不是说过来东方的话题吗。以前，设计师修行时来人类领地的…”

“啊、是的、我记得——”

“设计师修行时真的…但实际上还有另一个目的。我听说了母亲在东方的传闻。”

丝线逐渐形成一个漂亮的球。

“所以我才来到人类领地寻找母亲…结果在修行中没有再听到任何一个传闻。”

“那么——果然是想见她吗？”

“嗯。”

终于，球完成了。

阿拉涅把做好的球高高的举过头顶。

“竟敢丢下我，随心所欲生活…”

阿拉涅咬着嘴唇。

“我再也不想靠近那个婊子了——永远不想和她扯上关系！”

阿拉涅把球抛了出去。

球从远处滚了回来，第二次、第三次也是。仔细看，阿拉涅是用丝线连接着球。

“结果，我一直没见到母亲。如果见不到，这些话也就不能当面说出来了。当时她肯定是忙于在东方秘密建立[黑后家党]专注作恶吧。”

“——这样啊。”

“所以现在母亲应该是躲到什么地方了，目前活动着的不过是残党罢了。”

阿拉涅拉紧了手中的丝线，把球带了回来。

“我不想让医生陷入危险。可能的话我想和母亲对质…但在这过程我绝对不想见到医生为此受伤。”

阿拉涅看着手上的球。

“毫无疑问我和[黑后家党]存在某种联系。医生。我知道你想获得父亲的许可，但求求你，求求你不要为了我而做出疯狂的事。”

她拉起格伦的手。

阿拉涅的心情确实传达到了。阿拉涅比起不能和格伦结婚，更害怕格伦受伤。

与犯罪集团[黑后家党]对峙，确实伴随着危险。

“我已经说过很多次了。我愿意为了医生当一个便利的女人。当个情人就好。”

“——阿拉涅小姐。”

格伦终于意识到了，这就是阿拉涅保护内心的方式。身为盗贼的女儿，不想给格伦带来麻烦。倘若真的发生这种事情，爱越深，伤也会越深。

所以阿拉涅才总是说。

当个情人就好——不必背负太多责任。

“我是不会和甘愿当情人的人结婚的。”

“嗯——”

格伦下定决心。

阿拉涅看向远方——平静的回答。

“这就是我喜欢医生的地方——不过对我更随意一点也好。”

“呃…”

面对贬低自己的阿拉涅，格伦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抚她。

***

笔和剪刀准备好了。

笔是全新的。剪刀很大能剪断厚布料。这些都是向阿拉涅借的。

阿拉涅虽然没有赞成引出[黑后家党]这个计划——但还是借给他们所需的工具以示诚意。

“医生、医生？”“请快点给我治疗吧。”“果实好重。特别重。”“我全身酸痛受不了了。”“蜜在止不住的溢出。”“我已经找了一个人类领地的男妓，但还是不够。”

在一所村里的亭子内。

房间内的阿露露娜的女儿们吵吵嚷嚷。

坦白说格伦无法通过脸来区分她们，她们的头都被叶片遮住，样貌也和母亲阿露露娜差不多。性豪的阿露露娜生了很多女儿——加上阿露露娜是个有钱人，能把她们全都养大。

女儿们的主要区别在头部藤蔓上的花色。

五颜六色的花让房间里看起来就像是花田。这让格伦想起了林德沃姆的花街。

花——开得十分茂盛。

“嗯…”

一边靠近女性阵营格伦一边思考。以前给阿露露娜治疗时自己被四散的花粉夺走了理性。

作为花粉的对策，格伦用布蒙住口鼻。

这是在有着众多爱娜温的密闭空间内。一般的男性会被夺取自由，沦为爱娜温的性的食物。做好防护是必需的。

“真抱歉啊。我的女儿数量虽然很多，但作为爱娜温这个种族出生，继承我的遗传因子的只有这些女儿们。只是不知道我的女儿们是怎么养成这么好色的…”

“都是母亲大人的错！”“不管不顾的增加家族！”“只管sex之后的什么都不管！”

“别再说母亲的坏话了。我这不是带你们来家族旅行吗。”

打个比方。

有种竹子叫丛生竹，看上去是一片竹林，但其实地下的根都是连在一起的——只是一棵竹子。每棵竹子都有着相同的遗传因子，每隔数十年会一起开花。花开之后就完成目的全部枯死了。

爱娜温也一样。

阿露露娜所生的女儿们，开花的时间都是一样。虽然开花之后不会枯萎——但发情期的她们会积极的授粉，寻求交尾。

这种情况下，枯萎的是被追求的男性。

(…爱娜温据说是从受绞刑的罪人的精液里诞生的。她们之所以性欲旺盛，榨取男人体液繁殖可能就源自于这个传说)

不过这是可以应对的。

所以才需要医生。和格伦一样，莎妃也准备好了笔。

“格伦你能满足所有人吗。”

“不行，这不可能。”

格伦秒答。毫无疑问这会死的。

并不是比喻，会被榨干全身体液而死的。

“阿露露娜小姐，已经准备好了。可以开始了吗？”

“嗯，请吧。”

“那好。”

格伦拿起一支笔。全新未使用的。

“那就开始治疗吧。那个，先从你开始吧。”

“咦、啊，拜托你了！”

对最近的爱娜温喊道。她的球茎很小，还是个年幼的爱娜温。

鲜艳的黄色花朵，飘出蜜的甜美香味。

“那我开始了。”

格伦把笔尖温柔的触碰黄花的花药和雄蕊。

“啊、啊?嗯?”

爱娜温有些局促不安，不过格伦没有停下。

用笔在花边摩擦，让笔尖黏上花粉。

“嗯咿咿咿！”

拿下笔，格伦确认笔尖上有花粉。

“啊、啊…?医生、那个、请温柔点。”

“对不起呢。后面还有，所以想尽快处理完。”

“啊哈啊啊啊！”

格伦把沾有花粉的笔再次插入同一朵花里。这对于自花授粉是必要的。

“啊、这、这…进去…进去了…”

“抱歉，还得更深一点。”

“啊、要、要出来了！要出来了了了！”

蜜从花里溢出。本来是为了引诱蜜蜂促进授粉的花蜜——但花里溢出的量能把蜜蜂淹没。

受集体开花的影响，蜜的量比正常高出数倍。

“收集。”“花蜜。”“可以舔吗？”

“只能舔一点。”

在花下待机的妖精们把溢出的蜜装到瓶子里。之后要作为酿酒的材料。

“啊、啊?啊、啊…！”

“很好，完成一个。”

确认雌蕊授粉后，格伦的处置就结束了。爱娜温的肩膀在颤抖。

这就是整个过程。

尽管还只是一个人——但每人都开着数朵花。要尽快完成才好。

“格伦医生，你太慢了。”

莎妃也拿着笔说着。

她也在进行自花授粉的工作——在莎妃的周围，已经有两个爱娜温因为快乐而失神倒下了。自花授粉已经结束。爱娜温们正不断喷出花蜜。

妖精们正在擦拭溅到地板上的花蜜。

“啊啊?姐姐大人?啊、太、太熟练了…啊、咿啊啊啊！”

嘴角流出唾液——不，是花蜜，爱娜温因为快乐用藤蔓和莎妃的尾巴缠绕在一起。

“不快点的话天就要黑了哦？”

“嗯、抱歉。”

完全无视娇声的爱娜温，莎妃对格伦说。

种植药草作为药的原料，莎妃已经习惯种植植物的工作了。治疗植物系的魔族也比格伦更加优秀。不断地用笔为爱娜温进行自花授粉。

授粉。

对于植物的爱娜温来说就如同生殖行为。事实上，看着因为感受到快乐而呻吟的爱娜温们，就知道她们性的欲求被满足了。

不过，对于其他种族来说只是单纯的工作。

农业上也是，结出果实太多的植物可能无法提供足够的营养，选择要授粉的花进行人工授粉或自花授粉，得到相同味道的果实。

莎妃在学习栽培中可能做过很多类似的工作。

“啊、啊、嗯?医生…?再来、再来授粉呀…?”

发出甜美的声音靠近的爱娜温少女。

她完全沉浸在性行为中——不过格伦只是不断把笔在花上插入拔出。

(只不过是医疗行为而已——)

保持冷静，格伦继续工作。抓住一根藤蔓，把笔插到另一朵花上。

采集花粉然后涂到雌蕊上——这就是工作的流程。

“啊啊啊！别这么…用力抓着…?”

“对不起，我会温柔点的。”

拿着一朵花，把笔插到深处。

“医、医生，太棒了…”“啊啊、受不了了。快点来帮我啊…”“喂，不是按顺序吗？”“强行推倒如何？”“拉米亚的姐姐也行。她的技术更好…?”

“你们冷静点。忍一下感觉会更好。成熟一点。”

““““是?””””

就像是娼馆的对话一样。

不，娼馆只是纯粹的商业场所，而这里更多是淫靡——虽然格伦不认为授粉工作是这样淫靡的工作。

思考间，格伦在爱娜温头部最大的花上进行授粉工作。

“啊啊啊啊?咿嗯嗯?不行，授粉、不要…?”

“呃，这就是目的。”

格伦轻轻地用笔进行授粉。

“啊、咿、咿啊啊啊啊！”

藤蔓啪嗒作响，表达爱娜温的快感——不过拿着笔工作的格伦对此并没有实感。

“啊、啊…?谢、谢谢…?”

“嗯，辛苦你了。”

把脱力的爱娜温搬到床上。相当激烈的行为消耗了她的体力。

“那么…下一位。”

“我！”“不，是我！”“别插队啊。”“我等好久了…?”

“我会按顺序治疗的。”

还剩下很多。爱娜温们渴求这格伦的技术——她们的花蜜从花里渗出，负责回收的妖精们非常忙碌。

“格伦医生，你得快点不然就完不成了。”

莎妃依旧保持着冷静而透彻的表情。她速度很快，已经有七个爱娜温倒下了。

“嗯——我会加油的。”

““““拜托你了?””””

被大量的女性包围，格伦下定了决心。

***

花粉继续采集。

“哈啊啊啊啊?”

给雌蕊授粉。

“嗯、里面也、这么…”

用剪刀把成熟的果实剪掉。

“这样拿着…好、好害羞啊…?”

格伦不知道收获果实有什么好羞耻的——不过对爱娜温来说似乎是这样的。

不管怎么说需要果实酿酒，格伦毫不犹豫把果实递给妖精们。

爱娜温的价值观和动物不同。全身被花蜜濡湿的少女们，在狭小的室内喘着粗气瘫倒在地上。

对于她们来说就像乱交一样，不过格伦并不觉得。

(好累…)

娇声此起彼伏，很难集中精神治疗。

不过——

“格伦医生，我这边结束了。”

“啊、啊、啊…?”

莎妃担当的爱娜温倒在地上，花蜜四溅——准确来说是球茎无法支撑上半身。

莎妃用尾巴温柔地支撑着她，把脸颊上的花蜜拭去。

“嗯，这边也快结束了。”

“啊、医生?…就像是工作一样…好冷淡…”

“不，其实对我来说就是工作…”

“呀啊啊啊?好冷酷…好喜欢…”

由格伦担当的爱娜温是最后一个了。

最开始诊察的爱娜温已经睡着了。其中性欲还没满足的姐妹之间在互相亲吻。

因为没有感染的风险，所以怎么做是个人自由。

植物系的魔族不存在近亲相奸的概念。人类的价值观、伦理观在这里并不适用。

“辛苦你了，医生。”

“啊、嗯…”

莎妃擦了擦他沾满花蜜的手。用的笔已经被花蜜濡湿了——那是向阿拉涅借的，不知道洗一洗就还回去行吗。

“差不多完成了吧。”

扇着扇子，阿露露娜一直在看着。

“真是抱歉啊。为了我的女儿们。”

“不不，这是工作——不过，真是一幅可怕的景象。”

“嘛…这对我们来说很正常。”

格伦能做的只有微笑。

“…话说回来。”

阿露露娜伸出藤蔓。

藤蔓上开着花——阿露露娜赤红的花朵完全绽放。花蜜从里面渗出。

味道十分浓郁。

透过布料都能闻到——头开始晕了。

“谁来给我授粉呢？”

“啊…果然是这样啊。”

“呵呵。我和那些小姑娘不一样。不保持清醒的话，会被吃掉的。嘛，对我来说这很好。”

阿露露娜舔了舔嘴唇。自从之前花蜜的治疗后就没再诊察过了——而且那时候还是她为了袭击格伦找的借口。

这次可能不同了。

阿露露娜全身都在滴这花蜜——妖精们慌忙收集，但这些小瓶子完全不够。

正当他做好觉悟治疗时，感到有尾巴在拍他的肩膀。是莎妃。

“格伦医生，用这个。”

“嗯？”

“这是能感到精神的药丸。吃下就能抵制住阿露露娜大人的诱惑了。”

“谢、谢谢。”

格伦摘下布吃下药丸。

一股作呕的味道在嘴里扩散，但相反阿露露娜散发的甜蜜气味消散了许多。

这就行了——格伦判断。

“那么…失礼了。”

“嗯，拜托你了。”

格伦拿着笔，触碰阿露露娜的一朵花。

“啊、嗯?”

阿露露娜露出吐息。

阿露露娜会有这样的反应，也许花也有触觉——另一方面，用剪刀剪掉藤蔓时，她却没有感受到疼痛。想知道这是何种神经构造。

“阿露露娜大人，花很多，我也来吧。”

“嗯！库呼呼…莎妃也一起啊。很好很好。我的话多人也是可以的——啊咿啊啊？！”

“别用色色的眼神看别人的丈夫。阿露露娜大人。”

莎妃瞪着她。

熟练地用笔给阿露露娜的花授粉。溢出蜜的花，以一种不是花卉而是生物的不可思议的方式颤动，妨碍着笔的深入。

为了对抗，莎妃更用力的把笔插入深处。

“啊、啊?真、真是的?就这么想喝酒吗——啊啊啊?”

“别说多余的话。”

格伦歪着头。

莎妃是喜欢喝酒。想喝爱娜温的酒也没什么奇怪的——只是阿露露娜为什么会这么说呢。

“喂喂，年轻的医生，手停下来了哦。”

“啊、抱歉——马上。”

不断闭合的花仿佛是在诱惑格伦。

格伦把笔插入采集花粉。阿露露娜活了很久，藤蔓很粗，花也很大。

采集花粉很容易，但。

“嗯…？”

雌蕊隐藏在深处，可能是花太大了吧。

格伦仔细观察着花。花瓣飘动，就像是在诱惑一样，中心垂落的花蜜飘出甜蜜的香味。

如果没有吃下莎妃的药丸，也许已经丧失行动能力了。

“要更深入些，失礼了。”

“嗯、啊啊?”

阿露露娜气喘吁吁。

差不多习惯她的艳美的声音了——格伦发出不是医生的感慨。把笔插得更深。

“嗯啊啊啊?”

花蜜像水一样喷出。溅到了格伦的白衣上。

“…”

“嗯、嗯…因为太好了所以出来了。抱歉。”

“没事…”

不管怎么说花蜜也太多了。

集体开花对于爱娜温来说是件大事，但这么多蜜会妨碍日常生活的。

活了很久——不对，因为寿命很长，藤蔓才如此发达，花才开得这么大吧。

擦去脸上的蜜，格伦继续工作。

“嗯?呀啊啊！两人都、这么熟练?更多、我想要更多——”

“我们这么做不是为了取悦阿露露娜大人你的。”

“别这么无情?一起快活不好吗——嗯咿啊啊啊？！”

“会对自花授粉感到快乐的不是只有爱娜温族吗？”

莎妃已经完成一轮授粉了。果然她比起格伦手法更加娴熟。她就这样绕道阿露露娜的背后，用笔插入她头上的花。

“嗯?啊，头上不要啊啊…?”

“啊啦，是弱点啊。”

莎妃咯咯笑着。也许是有着治疗的大义名分，今天的她对阿露露娜更加强硬。

“医生，帮帮我。一起完成这朵最大的花吧。”

“啊、嗯。”

阿露露娜的头顶开着一朵美丽的深红色花。

格伦把笔从授粉完成的花里拔出。阿露露娜颤抖了一下。

“啊、怎么能?两、两个人一起…嗯啊啊?”

“这是最大的，给这里授粉的话会轻松很多吧？”

“不、不要啊。我想要狩猎更多的东方男人啊…！啊嗯?”

还在开着玩笑的阿露露娜，莎妃把笔插了进去。

花蜜被压出。

“格伦医生也来吧。”

“藤蔓好快…”

阿露露娜拼命用藤蔓缠住格伦的脚。

不过败给快感的阿露露娜，藤蔓的抵抗力度也不大。绕过藤蔓，靠近阿露露娜的脸。

“哦哦、年轻的医生啊…难得有享乐的机会…嗯啊啊?”

“还有开玩笑的余裕啊。”

面对阿露露娜不知多少次淫靡的诱惑，格伦有些厌倦。她的性欲是无底的吗。

把笔插入阿露露娜的花里。

就这样两人在阿露露娜头部侧面的花里用笔搅动着。只需要给雌蕊授粉，但花太大很难找到。溢出的花蜜也是寻找雌蕊位置的障碍。

“啊啊啊?两、两根同时…插进去了?”

“啊、找到了。在后面。”

“啊、不、不在那哦?嗯咿咿咿咿?”

“很好很好，再来一次…”

格伦又把笔挥了一下。

“嗯！啊啊…！咿啊啊啊——啊啊…啊…”

格伦更加用力把笔插入。

阿露露娜似乎到达了快乐的顶峰，身体抽搐着。无数的藤蔓无力地摊开。

“呼…”

格伦把笔拔出，擦着脸上的汗。

“现在应该——没问题了吧。”

“是啊。大概快结束了吧。”

功劳最大的莎妃说着。

在植物系魔族的治疗相关方面，莎妃更加专业。格伦想着也许自己也应该学学药草栽培。

“嗯、嗯…真是了不得，你们两个。年轻的医生哦，真的不想成为我第一百个恋人吗…”

侧倒着的阿露露娜还在说着。

“容我拒绝。”

在格伦回答之前。

莎妃把笔猛地插到头部的花里。

“嗯呀…！”

发出奇怪的呻吟，阿露露娜昏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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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治疗阿露露娜后过去了几天。

阿露露娜到访格伦用作诊所的小屋。她笑嘻嘻地说。

“给你带来麻烦了，这是谢礼。”

阿露露娜笑着递过来东西。

是个葫芦型的容器，不难想象里面装的是酒。莎妃急忙用尾巴接过。

“已经完成了？”

“不，果实发酵成酒需要时间。我把它交给村里的酿酒人了。这只是东方的酒简单混入花蜜…不过很好喝哦。”

酿酒需要时间。村里也有制作所需的设备，但短短几天是不可能生产出新的酒。

不过，花的魔族做出的酒。

在东方是相当珍贵的东西。

“女儿们还好吗？”

“嗯。发情差不多冷静下来了。大家乘着船去东方观光了。”

“只有女性的旅游没问题吗？”

格伦问道，阿露露娜笑了笑。

“我的恋人——不不，伺候我们的男仆陪着她们，我想不会有大问题。来这里之前路过好几个地方，没发生什么奇怪的事情。”

“——哈。”

“还有…作为植物系魔族，比人类更强。就算有暴徒袭击过来，也有反击的余裕。”

格伦舒了口气。一对一的情况下，人类是胜不了魔族的。

“还告诉她们要留意[黑后家党]的消息。如果得到有用的消息，我会告诉你们的。”

“非常感谢。”

格伦低下头。

能够帮助他们靠近这个仍然是个谜的[黑后家党]太好不过了——

“格伦医生，尝尝吗？”

说着，莎妃已经从葫芦里倒了一杯酒。空气中弥漫着花香。

不同于阿露露娜直接的香味，而是更微妙的甜香。这种甘甜的香味让人感到舒适。

“呃，现在还是工作中…”

“稍微喝一点没事的。给。”

往东方使用的酒器里倒了一杯酒。

一片爱娜温的花瓣浮在水面上。不知道从哪里来的。

“这是直接倒入花蜜糖浆的，所以尝起来像果汁。试着一口气喝下去吧。”

莎妃当着面喝了下去。

“哈、哈啊…那么。”

格伦抿了一口。

一股甘甜的味道在嘴里蔓延开来——同时传来酒特有的温热感。对格伦来说这酒太烈了。

“咳咳。”

也太甜了。

“哈哈哈，对年轻人来说刺激太强了。”

“抱歉…平时就，不怎么喝酒。莎妃，剩下的给你吧。”

格伦意识到无法把剩下酒的倒回葫芦里，举着酒杯。尾巴高速把格伦的酒器夺过。

“嗯、嗯…啊。甜美的酒。这绝对能大卖。”

“呃、嗯——莎妃都这么说了那肯定会的。”

格伦不清楚酒的价值。

商贸方面是索恩的特长。过去这里曾发生过哈比蛋的违法贩卖——来自魔族的东西想要的人很多。

“…格伦医生，不想说点什么吗？”

莎妃盯着格伦的脸看。像是闹别扭，又有点害羞。

“嗯——嗯？什么都没有哦？”

“我想问你，你在看我的时候在想什么。”

面对莎妃的疑问，格伦不解。不理解这问题的含义。

阿露露娜在旁咯咯笑着。

“看样子没效果呢，莎妃。”

“这不合理。这材料来自爱娜温啊。”

“这要看人。”

格伦不知道她们在说什么。

阿露露娜用扇子遮住脸。

“这酒——其实啊，索恩他是打算当做爱情药水来卖的。”

“？…呃？！”

“溶入爱娜温的成分，所以有媚药效果——但看你的样子似乎没奏效。”

阿露露娜咧嘴一笑。

“真可惜啊，莎妃。想对他做各种各样的事情。难得这里不在库托莉芙的眼皮子底下——库呼呼?我也想加入。”

“我、我才没想这么做！还有，你是绝对不会被允许加入的！”

莎妃喊道。

格伦紧张的看着她手里的酒器。喝了不少但没有感到媚药的效果，但——

回想起这是用发情的阿露露娜她们的花做的，也许是个不错的宣传方向。她们的花粉具有诱惑效果。这是格伦实际体验过的。

“我绝没有这么想过。绝对没有，医生，请不要误会。”

“嗯、嗯，没关系——”

“阿露露娜大人。再给我点酒。如果继续发酵一定会有更强的效果的…！”

虽说没有这样的意图，不过莎妃所做的不像是这样。

可能这就是她这么积极治疗阿露露娜她们的原因吧。

“库呼呼。想要多少拿多少吧——真是的。婚约者之间不是能随时袭击吗。”

“闭嘴！我和阿露露娜大人不同！不好好营造气氛的话…”

“直接推到不行吗。”

“都说了不行！”

莎妃尖叫着威吓。阿露露娜则是笑着。

格伦压住嘴巴。

嘴里还残留着甘甜的香味——如果是恋人之间一起喝下，互相之间也许会产生那种感觉。

“阿露露娜大人，能给点花粉吗。那些花粉…”

“多亏了你们帮忙授粉，已经没了。蜜的量也差不多了。”

“你、你说什么！”

莎妃差点跳起来。一定是对酒抱有很高的期望吧。

(嗯…)

就算这酒真的有爱情药水的效果。

对格伦也是无效的——因为。

(毕竟，我已经爱上莎妃了…)

格伦暗自苦笑。

他所爱的拉米亚，没注意到格伦在想什么，用牙咬着阿露露娜。

也许该努力营造她所想要的气氛吧——格伦在心里想着。

第八卷 病例03 念旧的肉身魔像

已经在索恩的村子里逗留三周了。

格伦还在诊疗，但村里紧急的病例都已经处理好了。爱娜温果实和花酿的酒因为非常稀有卖的很好。

(…说来话长啊)

得到父亲的许可并非易事。

索恩的计划——以[黑后家党]为目标，如今也没有太大进展。格伦知道没有方案无论怎么哀求，意志坚定的父亲是不会改变想法的。

林德沃姆定期会有信送来。格伦也会回信把现状告诉库托莉芙。而送信的人就是——

“呼——”

正在诊所喝水的哈比，伊莉。

从陆路需要数天才能到达人类领地，但用飞的只需一日就能往返。

尽管有着适应长距离飞行身体的伊莉，往返于人类领地依然对她的负担很大。

深呼吸取代出汗。这是因为体内的气囊——在空中飞行时会吸收外部空气降低体温。

“喝太多水会飞不动的哦。”

“我知道啦。就一点。”

伊莉喝了一口水，刚好弄湿喉咙的程度。

她对人类领地似乎没什么兴趣，打算就这样回到林德沃姆。考虑到人类领地曾贩卖过哈比蛋，对东方没有好感情也是当然的。

“真累呢。一路从林德沃姆过来。”

莎妃说着，伊莉展开翅膀笑了起来。

“没什么！我喜欢飞翔，长途送信还有奖金。给，这是今天的信。”

她从包里取出一封信递给格伦。

“谢谢。库托莉芙老师的…还有[荒绢缝制]的代表？这是给阿拉涅小姐的吧…嗯…嗯？这是斯卡蒂小姐的…”

“嘻嘻。”

伊莉不知为什么笑了起来。

“伊莉？有什么好笑的？”

“不！没什么！现在得回去了。还会再来的！”

伊莉没有说出理由，离开了。

“注意安全。”

“没事的！”

长距离飞行就像人类的马拉松——不，是更加严酷的运动，但对于喜欢飞翔的伊莉来说或许不这么辛苦。

伊莉刚走出格伦的屋子就传来起飞的声音。

“这是怎么回事——”

“医生。”

莎妃叫他。她已经打开并看了斯卡蒂的信。

“是龙斗女大人。长期逗留让她感到担心，所以派了人员过来。”

“嗯？为什么斯卡蒂小姐会…？”

“这个…啊，她也在担忧[黑后家党]。”

莎妃一边看信一边告诉他。

斯卡蒂也知道[黑后家党]的事情。虽然看上去像个小孩但她是个有能的政治家。

“因此，她派了个熟悉东方的人来。”

“…？会是谁？”

格伦有些疑惑。

林德沃姆虽然半数居民是人类。但大多是都是受西边的文化熏陶，况且本身就是出身在魔族领地附近的地方。

离首都海安越远，对魔族的歧视意识就越淡薄。在林德沃姆东方的价值观是形成不了的。

不过——既和斯卡蒂与格伦亲近，又熟悉人类领地。议员之中虽然有几位人类，但不意味着会派格伦不熟悉的人来。

“喂，格伦。”

正在思考时。

索恩进入了房间。

“有客人来了。”

“客人？——啊啊，是斯卡蒂小姐派来的吧。”

“好像是的。快点出去迎接吧——他们在河边。”

“…河边？”

格伦和莎妃面面相觑。

***

“嗨，医生！这里这里！”

索恩的村庄边缘有一条小河流过。这是贵重的淡水资源，也用来灌溉田地的。

有人从河里探出头。

“露菈菈？！”

“嘿嘿。终于见到了！真是的…人类领地好远啊。”

是水路街的歌姬露菈菈。

从河里露出上半身，双手放在岸上支撑着身体。

“难道是受斯卡蒂小姐派遣来的吗，露菈菈？”

“啊哈哈，不对不对！只是跟过来的。我见不到格伦医生和莎妃姐好寂寞哦。”

露菈菈欢笑着说。

她的眼里流着泪水。本以为是见到格伦感动的，其实不是。那是把喝下的海水里的盐分用眼泪的形式排出。

露菈菈的泪水证明她是一路游到这个岛上的。

“漂洋过海了吗？露菈菈。”

面对格伦的疑问，露菈菈还是笑着，泼了泼水。

“不是不是。是从叫海安的地方？开始游的。这点距离游泳很轻松的！到达海安之前都是乘船。”

“记得露菈菈是海里出身的吧。”

“是是?一起来的人很快——啊，来了来了。”

从索恩的村子远眺。

村子的山路间能看到一个人影。束着黑发，拼凑的肉体——是肉身魔像的护卫，苦无·婕娜。

“我来迟了——速度连在河里逆流而上的人鱼都比不上啊。”

“苦无小姐。难道说斯卡蒂小姐派遣的人就是——”

“就是我。”

苦无叹了口气。不死的苦无不会因为长途旅行而感到疲惫，所以叹气只是表示工作告一段落。

她背着一个背囊。二人是一起从林德沃姆来的。

“我们要来的消息，你没从伊莉那里听说吗？”

“她大概知道，但瞒着我们——”

“嗯。她确实喜欢恶作剧。”

放下背囊，苦无扭了扭肩。

格伦这会儿才想起来，苦无也是东方出身的。是一个以前用人类的尸体做的肉身魔像。

熟悉东方的人，说的就是她啊。

“我们是来帮助你的，没事的。”

“我对东方没什么好的回忆——不过我不会违背龙斗女大人的命令。我会尽我所能的。”

苦无解释。

苦无虽然对创造出自己的东方医生怀有仇恨，但对龙斗女的忠诚胜过了仇恨。

“光是走在街上就很可怕！人们都停下来盯着看，还窃窃私语！”

“抱歉…以前这里是有人鱼的，不过现在全都搬到西边了。”

“别在意。”

苦无叹了口气。

“快准备火葬、快去请高僧、吃了人鱼肉就能长生不老之类的。和露菈菈一起来时常听到这些。”

“咿？！为什么要吃人鱼？！好可怕！”

露菈菈在发抖。

排出泪和盐分，仿佛在强调恐惧。

“啊…这边传说吃了人鱼肉就能不老不死。”

“不过是毫无根据的传说罢了，很多人看到不死人和人鱼在一起联想到这点。别在意，露菈菈，没人会吃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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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是当然的吗！哎，真是到了个不得了的地方…”

露菈菈还是有些胆怯。

吃了人鱼肉变成不老不死的尼姑的故事，在东方非常有名。当然，对于被吃的人鱼来说这不是个好故事。

“久疏问候。不老不死的护卫。”

索恩出现行了一礼。

格伦想起之前斯卡蒂曾到东方出差。可能他就是那时见过苦无。

“抱歉突然来访，索恩大人。如你所见，我只是一具尸体，睡在马厩也无妨。”

“既是受龙斗女大人之命而来的客人…这边必定会准备相应的房间的。这位人鱼——记得在林德沃姆见过面吧…”

因为露菈菈看上去不像是斯卡蒂的属下。

应该是把中央广场看到的歌姬联系在一起了。索恩拜访林德沃姆数次，也许见过。

索恩有段时期被当做毒水事件的犯人报导。不恰当介绍可能会产生微妙的误解——格伦正这样想的时候。

“啊，初次见面。”

露菈菈在水中挺直了身子。

“真是一位可爱的人鱼小姐啊。我是索恩。格伦的兄长。”

“露、露菈菈·海涅！是格伦医生——未来的妻子！”

“嗯？！”

格伦脱口而出。

一直静静地站着的莎妃面对突然的告白，尾巴立了起来。没预料到会发生这种情况。

“…啊。你是说…妻子吗，这位小姐？”

“是的！我是格伦医生未来的妻子！…我是这么想的。”

“我这——已和三位女性有了婚约，还与这么年幼的少女有着关系的愚弟…我不知道他是这么想的。”

索恩一脸无可奈何地看着格伦。对纱季一心一意的他，在他眼里花花公子大概就是格伦这样子的吧。

莎妃很慌张。

“露、露菈菈小姐？稍、稍微说几句话好吗？好吗？我作为正妻，根本没听说过这件事！”

“诶嘿嘿！我想现在才说出来会非常令人惊讶的…”

“确实现在所有人都非常惊讶！”

格伦惊呆了。

记得露菈菈确实说过——让他等到她能够结婚的年龄。不过，没想到会在向兄长自我介绍时提起这件事。

“库库，还是老样子非常辛苦呢，格伦医生？”

“请、请不要取笑我了…”

格伦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合适。

笑到停不下来的苦无拍了拍格伦的肩膀。

“格伦…你这家伙。在还没得到父上允许的情况下，又多了人鱼的少女。我该怎么帮你啊…”

“这是个误会啊。露菈菈只是患者！她甚至还没到结婚的岁数。”

“你这说法，听起来就像是你打算和她结婚一样。”

把苦无她们迎进屋子，索恩抱着头。针对露菈菈的爆炸发言，索恩对格伦进行说教。

露菈菈去了村子的船坞，那里有一对人鱼夫妇居住。她将在那里和他们一起生活。

“嘛——我以后会照顾露菈菈的。”

莎妃摆出一副正妻的样子说着。

“她意志非常坚定——数年后我们可能会再回来向父亲打招呼。”

“你这家伙到底打算娶多少人啊。”

坚持一夫一妻的索恩叹了口气。

格伦也很头疼——既然林德沃姆认同一夫多妻，也就没理由拒绝下定决心的露菈菈。

兄长无法理解自己的难处。

“——妻子数量三个还是四个都无所谓。我想谈谈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苦无插嘴道。

“区别可大了，苦无小姐…现在连阿拉涅也还没被认可，情况很复杂。”

“我已经知道了。是因为[黑后家党]对吧。龙斗女大人对此也很心痛。”

苦无点头同意莎妃的话。

苦无盘腿而坐。两腿大开，这不是西方坐姿。

“[黑后家党]在寻找稀有的东西。我听说你们在卖爱娜温的酒，一种类似爱情药的东西。这正是他们觊觎的东西——好策略。”

“你连这都知道吗。”

“在海安调查了许多。不过——”

苦无眯起眼睛。

“照这样下去，他们只会盯上销售酒的店家。因为在海安没人知道这酒是谁制作的——在村子里，这是公开的吗。”

“嗯。”

格伦很惊讶。在村子里酿酒本身就是引诱[黑后家党]前来的。

如果不知道村子的事情的话，也就无法引诱[黑后家党]了。

“感谢你的明察。”

索恩低下头。

“表面上，这里是我的私人领地——如果村里私藏魔族的秘密泄露出去，我的立场就很危险了。”

“兄长，这是真的吗？”

格伦再一次惊讶了——这也难怪。

“你这家伙在林德沃姆呆久了都忘记了——极东地区是不会容忍魔族村子存在的。我是唯一一个知道魔族在这里生活的人。如果在公众面前公开用魔族的东西酿酒——”

“——兄长。等一下，难道。”

不好的预感。

人类至上主义的海安如果发觉在私人领地上藏匿魔族会引发丑闻的。难不成索恩在谋划什么大胆的事情。

比如毒水事件被当成犯人宣传那样。

“也就是说，时机已经成熟。这村子的存在，要让海安家喻户晓了。”

“家喻户晓…能做到吗？”

“能做到。之前不都在准备吗。我已经拿到了你的研究成果——亲妹妹身上[鬼变病]的诊察记录，还有你老师的论文。利用这些提出一个强有力的论点证明我们和鬼之间没什么区别，同时说服元老们。全部事情将以利特贝特家家主…索恩的名义进行。”

巧妙的策略。想必从很久以前就开始计划了。

“利特贝特的兄妹怀着必死的决心发现了[鬼变病]的真相。还有现在在海安畅销的爱情药，其实是来自爱娜温的材料制作的事实。海安的人们，流着魔族的血，消费着产自魔族的东西。再加上住的离魔族这么近，还想惩罚魔族的人在东方就站不住脚了。”

“没问题吗…？听起来很危险。”

“必须这样做。风险总是存在的——不过，没想到对付[黑后家党]，会用上我的王牌。”

“——”

索恩承诺会帮助格伦得到父亲的允许。

也就是说，索恩已经做好了觉悟。腹黑的兄长用他的能言善辩帮助格伦。

作为友方，真是可靠啊。

“总有一天，我会让这座村子变得像林德沃姆一样。”

“——”

格伦内心感到震惊。

索恩经常来林德沃姆。本以为是因为有格伦和苏在——没想到实际是有着发展人类领地的志向。想创造一个魔族和人类能够共处的地方。

格伦的兄长，真是个不折不扣的政治家、野心家。

“龙斗女大人的愿望。如果在林德沃姆实现的理想在东方能被继承，那可真是太好了。索恩，感谢你。”

“不敢当。如果没有以林德沃姆为参照是不可能的。”

“是啊，龙斗女大人会喜欢这句话的…”

苦无叹了口气。

“龙斗女大人显然希望人类和魔族能够和平共处，但——她也在意[黑后家党]手里的那些奇怪的东西。”

“奇怪的东西…？”

“是的，他们收集的东西中，或许有我的设计图…或者说制造记录…？更准确的说。”

“！”

格伦吓了一跳。

苦无是在东方创造出来的。由死肉拼凑成一体，用无法想象的咒术赋予生命和人格——如果这记录残留下来的话。

收集珍贵物品的[黑后家党]会有这种东西也不奇怪。

“虽然没有情报。但这是龙斗女大人想要的。”

“所以——就告诉苦无小姐你了？”

“没错。让主人担心，是护卫的失责…”

苦无自嘲般笑了笑。

“如果这是主人的愿望，那我定要实现。索恩，无需多言。[黑后家党]的消灭、确保被盗走的财物，这些都是龙斗女大人拜托的。同时看看格伦医师的现状，这项倒是已经完成了。”

“哦——是这样啊。”

索恩诡异的笑着。

这是他想到坏点子时的表情。

“那么，护卫小姐。能拜托你一起去海安卖酒吗？”

“——啊？”

“苦无大人看上去非常美丽。你是用人类身体创造的。加上装束带着东国风。如果在海安收集过情报的话，那里的人也多少认识你了。销售员…不，成为东边魔族的广告塔吧。”

“我不太想引人注目——”

苦无有些困惑。

本来苦无·婕娜是陪在斯卡蒂周围充当助手。只需要辅佐斯卡蒂，而不是提出自己的想法。斯卡蒂不在的场合，她很难判断自己该干什么。

“扩大和东方的交流，讨伐[黑后家党]——这不都是龙斗女大人的意思吗？”

“嗯、嗯——”

口齿伶俐能言善辩是索恩的长处。

索恩为了策略能够成功，有必要扩大销售爱娜温的酒，让更多的人接触到。显然比起异于人类拉米亚，苦无看上去更亲切。

尤其是考虑到吃了人鱼肉的尼姑的传说。

“格伦医师，你怎么看。”

苦无还是很困惑，寻求格伦的意见。

“苦无小姐不介意的话…请你帮助我们。”

“我觉得也是。奈克斯家卖药的时候也会用美女宣传。”

莎妃也同意。

苦无脸上仍带着苦恼的表情。她是一介武夫。拜托帮忙宣传销售会感到困惑也是很正常的。

“但我脸上都是伤痕。”

“不介意的话可以通过化妆掩盖。不过我觉得作为不死人的证明留着更好。”

“我…不在意我的伤。本身这些伤一直都有——所以。”

苦无握紧拳头，做好了觉悟。

“我接受这个提案。在海安卖酒。”

“你确定吗？”

“啊、只不过——”

苦无瞥了格伦一眼。

“得对气味做些什么。”

“气味…吗？”

“是啊，即便做了防腐处理，也无法掩盖死亡的臭味。死亡的气味对宣传是没有帮助的。”

格伦沉思。

和苦无说话的时候，没有感受到死亡的臭味。

“可我没有闻到——”

“那是你习惯了。”

确实，她是由尸体组成，多少会有些气味——不过格伦至今都没嗅到过苦无身上的恶臭。

莎妃也是，伸出舌头感知气味。

“我不理解…？苦无小姐，没什么气味啊。”

“不，气味很浓——正好，格伦医师。我的防腐处理拜托你了。”

苦无笑着告诉他。

讨厌医生的苦无竟然拜托他治疗——这让格伦非常惊讶。

“综上所述。索恩。我需要一些时间准备。”

“哦、哦。这不是问题。”

不知说了多少次没气味了，但——

苦无依然皱着眉头，闻着自己的双手上臂。

她的样子就像是青春期的少女一样，格伦忍不住笑了。

***

“要我到这里做什么…”

“你看起来很闲，陪陪我。”

格伦在和苦无谈话间。

阿拉涅被阿露露娜半强拉着出去了。两人一边赏梅一边喝着酒。

是用爱娜温的花酿的酒。

“为什么不找你的女儿们喝。”

“谁也不愿意陪老太婆听她发牢骚。只想去东方观光。真是的，不重视母亲迟早会后悔的。”

“——我不觉得她们会尊重一个生了这么多孩子却不知道父亲是谁的母亲。”

“重要的是养育。我零花钱也给了很多啊。”

阿露露娜一边喝酒一边发牢骚。

正因为她是有钱的色情魔才能做到这些。普通的市民是做不到的。

“母亲，吗…”

阿拉涅一直隐藏的感情，和酒一同流出。

阿拉涅很喜欢喝酒——现在却尝不出味道。只觉得一股甘甜的味道让喉咙发痒。

“如何，酒的味道。”

“…不知道。没心情品味酒的味道。”

“哦，真是少见啊。不过算了，还是喝吧。”

阿露露娜一副旁若无人的样子。

住在花街附近，为娼妇们缝制衣服的阿拉涅是阿露露娜的老朋友了——无法拒绝她。

阿露露娜抿了一口酒。

阿拉涅心想，植物喝酒没问题吗。

阿露露娜通常用藤蔓饮水，用嘴巴喝酒是不是有些奇怪。

正想着——注意到阿露露娜球茎伸出的根浸到河水里。大概是通过吸水与酒精中和。

“我听说你对那个年轻的医生说。当个情人也无妨。”

“嗯。嘛…”

不知道阿露露娜是从哪儿听到的。

“真的无欲无求吗。你不是总想得到他人想要的东西吗。”

“——”

阿露露娜很清楚阿拉涅的恶癖。

因为阿露露娜也是个忠实于自身欲望的人，所以即便知道了阿拉涅的癖好也不会影响她们的相处方式。

甚至是阿拉涅夺走谁的恋人后再舍弃掉——她也只会觉得失恋的男人增多，花街赚得更多。

“别再提醒我了。”

“哦。”

“我不想要别人的东西了。我已经有了对我很重要的东西——我不想毁了它。也不想被夺走。与其和我建立奇怪的关系，我宁愿医生和莎妃幸福的生活…”

这就是，阿拉涅的真心。

也许是酒精让她开了口。阿露露娜是她唯一能倾诉的人，所以阿露露娜才会劝她喝酒。

“我喜欢医生。”

“嗯。”

“不过，莎妃是我重要的朋友。所以——只要他们能幸福，我不在乎当个情人。我不想因为我，关系出现崩坏。假如因为母亲留下的[黑后家党]让医生出现什么意外的话…我…”

“这真的是你想要的幸福吗？”

阿拉涅不知道该怎么回答阿露露娜的问题。

“只考虑他人的幸福而忽视自己的感受，这可不好。”

“——但是。”

“看看我。我忠实于自己的欲望生活，追求自己的幸福。”

“看起来不像是那样。你不是林德沃姆的慈善家吗。”

阿露露娜笑了。

慈善家，对福利事业热心的蓄财家。不过，阿露露娜不喜欢自己被这样称呼。

“我会成为慈善家——想知道原因吗。”

“什么…？”

“林德沃姆没有饥饿的孩子——不，没有贫穷的孩子，只是假设。”

“嗯。”

“我给他们钱。你以为是慈悲吗？还是福利？你以为我这么温柔吗，阿拉涅。”

阿拉涅稍微思考了一会。

“——我想，是温柔吧。”

“真的？这些孩子一旦有了钱，就会去买农场种出的食物吃吧。”

“…啊。”

“孩子们购买农作物。这些钱变成农场的销售额，变成我的钱。我再把这些钱分发出去——这样周而复始，这就是经济运行的方式。”

阿露露娜笑了。

她是林德沃姆的经济中心。有很多钱，给议会捐了很多。允许林德沃姆在不担心成本的情况下进行大规模建设，创造了就业机会，帮助城市发展。

“…你想说什么。”

“看不见的幸福，也是这样运作的。”

阿露露娜吐了口气。

“你幸福的话，有人会高兴。不幸的话会悲伤。你知道我说的是谁。”

“…”

“幸福这种东西，不像货币是有形的——但和给予、索取让大家都获益的经济同理。如果行动时不考虑自己的幸福，无异于截流。这样谁也不会高兴的。”

林德沃姆金库管理员的话，让阿拉涅陷入沉默。

把金钱和幸福并列的话，或许有些不慎重——但对阿露露娜来说，金钱只是手段。她渴望的是爱欲和物欲。

从这方面上看。

她是在满足自己的物欲，和被女儿憎恨的阿拉涅的母亲相比，阿露露娜完全相反。

“多考虑考虑自己的幸福。”

“我不懂。”

一口饮干酒。

不知不觉间阿拉涅的杯子已经空了。虽然尝不出味道，但还是喝完了。

“我希望医生能幸福——但我不知道我的幸福是什么。”

“呵呵。所以才会寄希望于年轻的医生啊。听起来这像是爱。”

阿露露娜就像是看着自己的女儿一样，笑了。

“想想吧。能让年轻的医生满足的，正是娶了你。”

“对他人的事情真是热心啊，阿露露娜大人。救济娼妇、经营孤儿院…真是喜欢多管闲事的人啊。”

“我说了。满足他人就是我的幸福。”

阿露露娜又笑了。

“分配金钱和幸福的时候——其中心收益最大的就是我，也是最幸福的。所以从最开始，我就是在追求自我满足。”

“真是不容易呢，你这坏人。”

从经济的原则上考虑，阿露露娜所说的是事实。

不过，这不仅仅是利己——而是阿露露娜自身的哲学。

尽管知道她是怎么想的，但阿拉涅还是忍不住向她说出真情实感。也许会后悔，但还是依赖她。

全部都在阿露露娜的掌握中。

“阿露露娜大人有什么不喜欢的吗？”

阿拉涅故意问。

“有啊。”

“哦？什么？”

“我说过。我通过保持经济运转来满足自己的欲望。所以我讨厌那些破坏财富循环的人，被一些微小的利益蒙蔽双眼——你明白了么。”

阿拉涅摇了摇头。

阿露露娜似乎有些生气，喝光了杯子里的酒。

“就是盗贼——也就是[黑后家党]那帮人。”

温厚的植物娘，吐出这个团体的名字时。

少见的带着怒火。

看着阿露露娜内心深处的一面，阿拉涅笑了出来。

***

苦无·捷娜已经承诺会帮助卖酒。

不过她很担心自己的气味。

不管闻了多少次，都没有闻到死亡的臭味，但既然苦无拜托了，格伦也得进行准备。

“医生，我能用村里的材料制作了防腐剂。”

“嗯，谢谢你，莎妃。”

看着莎妃拿来的装着防腐剂的瓶子。用于遗体的防腐剂是剧毒，即便是吸入气化的成分也会感到不适。

在陌生的索恩的村子里，能找到材料制作防腐剂不是件易事。但她完成了任务，可见莎妃作为药师的实力。

“谢谢，莎妃黛特女士。”

“没什么。这是我的工作。”

莎妃笑着回应。

林德沃姆的诊所也常有不死者来。处理防腐剂时必须小心谨慎，对于魔族诊疗来说这是非常重要的药剂。

格伦在借来的房间里面对着苦无。

准备好的工具包括一把手术刀、防腐剂。以及一个曾装过防腐剂的废弃空瓶子和木塞。木塞在东方很难入手，这是从林德沃姆带来的。

“那么，拜托你了。”

“嗯…苦无小姐，其实你身上真的没味道哦？”

“别、别闻啊！”

苦无把双手放在胸前，摆出保护自己身体的动作。

“知道吗，你那是习惯了！平时给我缝合，还经常去墓场街！你的嗅觉可能失灵了！”

“你这话说的…”

格伦苦笑。

不过苦无还是怀疑自己身上有味道。消除她的不安也是医生的职责，而且防腐处理对于不死者也是必要的。

“按照龙斗女大人的命令，征讨[黑后家党]。还有…拿到这帮人所持有的，我的设计图。”

苦无严肃的告诉他。

“果然…你对自己的出身很在意吗？苦无小姐？”

“嗯？啊，不——老实说，我一点也不在乎自己。”

“诶。”

苦无毫不犹豫回答。

“不过是一具尸体。违反生物之理的肉体。本应该回归土地。事实上，若不是龙斗女大人收留了我，这具身体恐怕早已腐化了。”

“那么——”

“不过，龙斗女大人非常温柔。迄今为止多亏了龙斗女大人的咒术让这具身体不朽——不过如果有我的开发者的研究记录在，也许我能够延长使用时间。如果能更深入了解这具躯体的原理，就能减轻龙斗女大人的负担了。”

斯卡蒂也许是想到这些才向苦无下令。她是为了护卫着想。

“我自身并不关心——但我想要拿到开发者的设计书，这样可以继续为龙斗女大人工作更长时间了。抱歉，格伦医师，给你带来麻烦。”

“没什么，我会尽全力的。”

对于长寿的斯卡蒂，活得久的部下是必需的。

从苦无毫不动摇的忠诚这点考虑，她是最适合的——让她能继续长久侍奉，为此格伦的技术是必须的。

“那么，要开始了——能躺倒治疗台上吗？”

“嗯。”

苦无点了点头。

东方没有西方那样的病床存在。只能用木板搭成台子盖上布，做一个临时的治疗台。

苦无趴在治疗台上。格伦首先碰了碰她颈椎上的卷轴。

“失礼了。”

卷轴在苦无的背部，与作为颈椎和脊椎的金属部件连接在一起——卷轴就是这样和死肉连接的。

格伦事前听苦无说过。

格伦缓缓取下。

因为是铁制的，相当的重。

“拿下来了吗。小心点。”

“了解。”

格伦手里拿着镶嵌着卷轴的金属。

很难相信这个卷轴就是苦无的本体。格伦小心翼翼拿开金属。露出一些红色的管子延伸到体内。如果切断任意一根，很可能会完全切断她和死肉的联系。

（不管怎么看…真是不得了的技术啊）

不知道内部怎么样。

苦无裸露的脖子部分，死肉和金属融合在一起了。格伦无法想象这是什么技术。

“能看见头部的金属洞吗。”

脑袋已经八成脱落的状态下，苦无还能够正常说话。正如她所说的，部件的连接处有一些小洞。

“嗯、嗯。”

“从那里把防腐剂倒进去。之后会流遍我的全身的。”

防腐——尸体防腐处理的基本。

对于正常的尸体，会把防腐液倒入颈椎周围的血管内。这些防腐液会定期替换。除了死肉的缝合以外，苦无可能还对身体做了类似的维护。

“这些洞吗——不过，苦无小姐，你的血管已经空了吧。”

“啊，正常处理尸体的话，体内会残留防腐液的——但我是战斗用的，手啊脚啊经常被砍断。不能老是让这些剧毒到处飞散…所以，等防腐液被这些死肉吸收后，就把它吸出来…”

“原来如此。”

难怪初次和苦无见面时，她的血管缝合非常差。

防腐液的注入也可能忽略了。正因为身体迟早会腐烂，所以才简单缝合吗。即便是死肉，也希望她能认真对待自己的身体。

“防腐液通常是自己准备的吗？”

“不…龙斗女大人或经理会帮助我。不过从血管流入的手法，在格伦医师之前从没用过。”

“我明白了，那么…我会尽力帮助你的。”

话虽如此，但格伦不认为自己能像莫莉那样熟练掌握防腐技术，不过格伦也有自己的技术。

莎妃把一根带有金属端盖的透明管子插入苦无的洞里。

“嗯哼。”

苦无发出声。

虽然感受不到疼痛，但苦无有触觉。总不能在体内有异物插入时没有反应。

“现在，要把防腐液注入体内了。”

“嗯。拜托你了…”

莎妃用一个蛇腹状的手动泵注入。

手动操纵泵，在苦无的血管内注入防腐液。瓶子里的液体被吸出，通过泵注入到苦无的体内。

吸。吸。

“嗯。啊。”

备档防腐液注入到苦无身体里时，她都会发出声音。

血管被直接注入这么多的药剂是什么感受。身为人类的格伦无法想象。

药剂有一种淡淡的花香。是用爱娜温的花做的吗。还是莎妃在里面混入的芳香剂。每当药剂注入苦无体内就会发出香味。

防腐剂带着青蓝色。这样注入到体内后，很容易就能辨识出来。

“——苦无小姐，最后一次注入防腐液是什么时候？”

“…半年前吧。”

“请最少每月接受一次治疗。”

莎妃劝她。

“我也想定期接受。但除了龙斗女大人护卫的工作外…斗技场的斗士还拜托我训练…所以，没什么时间…”

“我知道你很忙…”

莎妃有些生气。

作为不死者，腐败是不可避免的。所有的物质最终都会劣化。

苦无的死肉已经被妥善处理，所以维护是非常重要的。防腐液的注入，也是为了避免肉的腐败。

（所以才这么担心气味啊…）

格伦现在才理解。

苦无平时为什么会在意死臭啊腐败的气味。她忙于护卫龙斗女大人，没有时间照顾自己。

忠于职务的苦无可能连休息的时间也没有。

防腐液抽干后，把木塞上的抽吸口插入下一个瓶子里——这样就能在剧毒药物不会蒸发的情况下把药剂抽出来了。

“嗯…库。”

“怎么了吗？”

“嗯，进展——顺利。嗯。”

苦无看起来没问题。就这样把全部药剂注入后，等一个小时，再吸出来。

这样治疗就完成了。

“——全都注入了吗？”

格伦检查放着防腐剂的瓶子是否空了。

“嗯——”

“苦无小姐？你怎么了？”

苦无眉头紧皱发出呻吟。听到格伦的话，她抬起头。

“我不知道——腹部感觉很重，也许是错觉。”

“很重？”

格伦不解。

“不好意思。”

他摸了摸躺着的苦无的腹部。

苦无的身体被锻炼有素的肌肉覆盖。轻轻按压，确认结实的肌肉下面内脏的情况。

“嗯、嗯…！”

“啊…这是。”

除了内脏的触感外，还有水的触感。格伦马上就察觉到了。

“注入的防腐液漏了。”

“——你说什么？”

“看样子防腐液是从血管漏出来了——然后堆积在腹部。真是抱歉，没有提前检查血管的情况…”

“这样啊，我也想过会发生这种情况。”

格伦叹了口气。

摸了摸苦无的腹部，又轻轻摇了摇。幸好，腹部里堆积的防腐液量不是很大。虽然不知道是那根血管漏出来的，但需要治疗。

“要重新开始吗？”

“不，那需要花很多时间——要从别的位置额外注入防腐液了。”

“嗯？”

格伦观察苦无的肌肤。

透过一些颜色不好的死肉，能看见内部的血管——特别是注入防腐液的血管隆起，略带青色。

接连观察着手腕、腹部、脚——

“啊，没有到达脚。”

格伦注意到脚上没有青色的血管。苦无的脸色变了。

“啊，我的脚…”

“大腿上有一根叫做大腿动脉的血管。防腐液适合从那里注入进去。”

“哦、嗯…”

苦无似乎不那么高兴。那是因为之前给苦无缝合脚时，会有奇怪的反应。她的脚很敏感。

“要切开大腿内侧的肌肉，把管子插进去。”

“嗯、嗯…没、没问题吗？我可能会发出声音…”

“声音啊——我不知道。以前给苦无小姐的脚缝合的时候，给一个大的血管缝合过。能把握具体位置，治疗很快就能进行。”

“已经成为我的主治医生了，你啊——”

苦无放弃了一样叹了口气。

“好吧，做吧。”

“好的。现在，上半身能起来吗？腿稍微张开一点…”

“哦、嗯。”

苦无撑起上半身。

弯下膝盖，两腿张开。

苦无的前褂遮住了股间，被裸露的大腿推到鼠径部附近。不过大腿动脉本身就在大腿内侧，不露出来反而头疼了。

“莎妃，小心她的脖子。”

“好的。我检查一下劲动脉。”

莎妃听到后就好像已经知道该怎么做了一样点头。

“很好——”

格伦从包里拿出准备好的东西——和之前注入使用的一样，顶端带着金属的胶管。

顶端的金属是斜切的。很容易贯穿皮肤，非常锐利，格伦仔细看了看。

“我要把这管子插进去了。”

格伦拿着手术刀说着。

就这样把脸靠近苦无张开的腿间。然后切开苦无的大腿内侧。

“嗯…”

切开后，在切口能看到肉的缝隙里有一条大血管。格伦毫不犹豫用手术刀切开了。

“唔、嗯啊啊…”

血管被切开，苦无也忍不住发出声音。

如果是人类的话，毫不顾忌就切开大血管，血液会喷涌而出的——但血管已经空了的苦无不用担心。

“现在，要插进去了。”

“哦、嗯、唔…”

把管子插入切开的血管里。

“嗯、嗯。”

“疼的话请说出来。我不想伤到内脏——”

“不疼，但是——嗯、咿、只是有点冷。”

格伦在苦无体内摸索。

顶端锐利的管子如果乱动的话，可能会伤到苦无的血管内部。所以要小心。

但同时，也要把管子插得更深防止掉出来。

“嗯、啊嗯。”

冰冷的金属在体内移动的感觉，让苦无叫出声。

也只有不死者能在没做麻醉的情况下插入这种器具。苦无虽然没有痛觉，但还是难以忍受体内的异物感。

“啊…嗯…”

“快好了…现在，要开始注入了。”

“腿、腿的内侧有东西进去——呜、奇怪的感觉。”

苦无咬着嘴唇。

与其说是羞耻，不如说是难以忍受异物感。

“我会慢慢来的。”

“我、我觉得尽快做完更好——嗯啊。”

格伦开始操作泵，注入防腐液。

“嗯、啊啊…咿啊…”

苦无又呻吟了几声。

“苦、苦无小姐？”

“没、没问题。只是液体流入的感觉…嗯、啊啊…！”

苦无的脚在颤抖。

“啊、嗯嗯啊…哇！”

格伦操作着泵打入更多的防腐液。苦无大腿的血管开始变青，这表明防腐液顺利的在血管内流动。

“嗯、库、库咿咿…”

“苦无小姐，明明战斗时这么强——”

莎妃有些意外。

“闭、闭嘴！腿、腿都麻了…！”

说话开始不清了。

因为不能花太多时间，所以格伦忽略她不断注入防腐液。

每泵一次，压力就会刺激血管，苦无就会做出反应。

“嗯！啊、啊啊啊！”

就和纱季那时一样，估计会被误解吧，格伦心想。

不过治疗苦无已经事先告诉其他人了，应该没问题吧——大概。

“还不能动哦，苦无小姐。”

“就、就算你这么说…啊、咿啊啊！”

苦无无法抑制住反应。

不知道为什么只有脚有这种反应。如果能拿到[黑后家党]手上的设计图，就能弄清楚了。

“没办法了——莎妃。”

“是。不得已了。”

莎妃的身体，蛇的胴体卷起苦无。束缚住双手。

苦无双手被举到空中吊了起来。其实并没有完全吊起来，双腿还张开坐在床上。

“你、你在干什么？”

苦无出声抵抗，但——

“抱歉，再乱动的话会伤到血管内部。”

“我说过这个姿势…嗯、啊啊！”

“非常抱歉，但现在是治疗中。”

格伦无视她的抗议。

为了尽快结束，格伦继续操作泵。把瓶中的防腐液吸上来注入到苦无的脚里。

“呼啊、啊！嗯啊啊！”

格伦观察着防腐液的注入。苦无的脚在抽搐，格伦压住她的脚踝固定住。

有了莎妃的帮助，能让她安静下来。

INTERIORIMAGES_5

“嗯啊啊…嗯、嗯…！咿、咿呀啊啊…！”

“抱歉，再等会。”

“呜呜呜~嗯啊…”

苦无眼里已经流出泪水。

身体结构上是没有哭泣的机能，所以应该是眼球的保护液。

“咿！”

“抱歉苦无小姐。请再忍一会。”

格伦说着，苦无瞪着他。

“你、你这家伙…！一直这么说！啊、嗯啊、咿、啊啊。”

格伦继续操作着泵。确定下肢还没有遍布。

“唔啊~~~！快住手…嗯！腿，快到极限了——”

“是疼吗？”

“不…疼…但有种奇怪的感觉…啊、咿。”

双手被束缚住的苦无，看起来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格伦用力压着泵。

每当用力，能看到苦无大腿内侧的血管在膨胀。

“啊、咿啊、咿咿啊啊啊…！你、你这家伙，在我的体内进进出出…啊、啊啊。”

苦无全身都在颤抖。

格伦集中注意力，把最后一点防腐液注入到苦无体内。

“嗯、嗯！嗯啊啊啊——！”

苦无的声音越来越大。

格伦确认治疗结束后，拔出了管子。

“啊、啊…嗯啊、啊…”

苦无疲惫的瘫倒在治疗台上。

***

“——怎么样。”

治疗全部结束后，苦无问。

空气中飘着一股花香，毫无死臭。坐在治疗台上的苦无，闻着自己的气味。

“我觉得很好闻。”

防腐剂全部抽出来了。瓶中放的是在苦无身体内流过一遍的防腐剂。一些肉片浮在上面，苦无的身体已经维护好了。

“香味大概一周后就会消失——”

“足够了，莎妃。下次有机会还会拜托你们的。”

莎妃似乎对自己特制的防腐剂很满意的样子，少见的露出了骄傲的表情。

“不过——这种粗暴的治疗。难道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抱歉…那是苦无小姐一直在动的缘故。”

“闭、闭嘴！我要告诉你多少次，我的脚很敏感！”

苦无衣服的下摆遮住了脚。

不过下摆太短了，老实说，没有提供任何防御。

“嘛，苦无小姐抗议这种治疗是好事。”

莎妃这话意味深长。

“这是什么意思？莎妃…”

“就是字面意思。不知为何格伦医生，在治疗之后都会多一个恋人候补。缇萨莉亚、露菈菈、阿拉涅、还有…斯卡蒂大人和布拉姆也。”

“没这种事。”

格伦只是认真进行医疗行为罢了。

不过莎妃却长叹一口气。

“一个人也好，有患者对医生抱怨。苦无小姐至少不会成为结婚对象候补。”

“哈哈哈。真严厉啊。莎妃黛特女士。确实，我对格伦医师没有一点兴趣。”

苦无苦笑。

“这具身体。和生者在一起只会增添悲剧，再者我还要照顾龙斗女大人。不打算结婚。”

“嗯，听到这些让我安心了很多。”

“不过嘛——”

苦无瞥了格伦一眼，视线不是盯着格伦的脸——而是脖子下面，不知为什么热情地盯着。

“如果格伦医师死了，拿走他肉体的一部分也不错。”

“什么？！”

“死后的格伦医师到底会对我说什么呢，我很感兴趣。如何，格伦医师，现在就预约一下死后的身体吧。嗯——我想要那灵巧的手指。”

“你、你在说什么啊。”

苦无的脸在靠近。

是真的盯上了格伦的肉体。以死后的身体为目标，很奇怪的想法。确实，苦无的身体是由男女接合而成的，但——

莎妃的尾巴，嘎啦嘎啦发出警告音立了起来。

“绝对不行！我不会允许这种事！”

“什么啊。别这么小气。不过是尸体。”

“绝-对-不-行！即便是死了，格伦医生也是我的！”

“这么沉重的女人会被嫌弃的哦？”

“才、才不沉重！”

格伦笑了起来。从没想过死后的自己的身体会发生什么。

莎妃强硬的话被苦无当做耳旁风。

“死后的事情谁也不知道哦？”

苦无这话让格伦有些不安。

不过，讨厌医生的苦无，会说出这种话——人类，不，魔族是真的能够改变的。

***

数日后——

格伦等人聚集在村子郊外的小山丘上。

“要去海安卖酒了。一帮看着让人不舒服的人——看到尸体在卖魔族商品感到新奇。或许会一拥而上购买。”

“非常感谢，苦无小姐——还有，关于那个东西的。”

苦无和其他人低头看着岛周围的海——帆船有很多，围绕着这个岛。

格伦虽然看不见，但苏去查看了，报告说上面有武装的武士在上面。

“我想这村子已经被发现了。”

“嗯——准确的说，是兄长的领地藏匿魔族的事情。”

“仅仅因为岛上有魔族就把岛围起来，他们到底在想什么。”

莎妃很生气。

聚集在岛上的船，要么是对魔族有偏见，要么是感到好奇。索恩正向人类领地的政治机关元老院拼命说明情况。

“嘛，现在只是远远地眺望。不知道里面是否有[黑后家党]的人？”

苦无凝视着。

纵然有[黑后家党]的船混入其中，这么远也无法分辨出。从山丘上看到的船，数量大概有十五艘。当然还有在这个位置看不到的。

“这里是索恩大人的私人领地。就算是元老，没有许可也是无法踏上这片土地的——尽管海安现处于混乱之中。但家谱里混入鬼的血的事情已经传开了。”

纱季冷静的说。

她手持剃刀。以防万一警戒着。

“不过，一直以来都在排斥鬼。海安现在一定是一片哗然吧。”

纱季轻轻笑着。

也许她对人类领地怀着恨意。虽然平时没有表现出来。

“医生的治疗结果，改变了人类领地呢。”

莎妃说着。

索恩基于格伦的诊疗记录发表了一篇让人类领地震惊的论文。鬼和人类没什么不同，本身就是同一种生物——在很久以前，人类就混入了鬼的血这一事实。

“…我本没打算改变什么。”

格伦对此没有实感。

“苏的治疗得到的事实是没错的。没想到人类领地会发生这么大的骚乱——人类社会对鬼形成的偏见，全都是人类这边的事情。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应该的…”

“像是医生你会说的话呢。”

莎妃微笑着。

格伦并不认为这是自己的成就。人类领地的偏见，并不会因为医学事实而改变。格伦所做的，只是发现了隐藏的真相——

话虽如此，在海安，格伦和索恩作为[秉持人和鬼是相同的这一异端思想的人]而遭到非难。大多数情况下，人们只愿意看见自己想看的。

学术上这不是正确的态度，所以格伦倾向于无视——但对继续在海安生活的索恩来说可是个大问题。

“我回来了！”

“嗯！”

正在思考时。

缇萨莉亚拿着枪，苏持刀来到他面前。她们一有时间就一起训练，关系很好。

看上去就像是姐妹一样。

“欢迎回来，缇萨莉亚，怎么样了。”

莎妃问道，缇萨莉亚挺直胸膛。

“已经巡逻了整个岛，没有发现可疑人物。”

“甚至还进入了深山，没有[黑后家党]渗入的迹象！…至少现在没有！”

组成临时警逻队的两人断言。

缇萨莉亚的蹄子能在岛上驰骋。苏除了武人的经验，再加上利用鬼的角感知气息的能力。完全有资格胜任在村子里巡逻寻找可疑贼徒的工作。

“非常感谢你们两个。我也会保持警惕，请你们继续巡逻。”

“村里的巡逻就交给我吧。有可疑的船只过来露菈菈会告诉我的…我会把无礼的贼人全都打倒。”

纱季低下头，苦无摩拳擦掌。

苦无比起当个酒水销售，警备是她的本职工作。有这么多善战的人在这里，就算[黑后家党]过来袭击也会被一网打尽吧。

这是理想情况。

“医生。”

“嗯。”

背后有人摸了摸格伦的脖子打断了他的思考。惊讶之余回过头，看见阿拉涅站在背后。

“呼呼，吓到你了？”

“是阿拉涅小姐啊…”

“村子周围已经设好了丝线陷阱。他们不可能在黑暗中发现陷阱的…只要抓到了，我就会知道…一切准备妥当了。”

“太、太感谢了。”

格伦回应，但阿拉涅的表情有些僵硬。

“万一医生出了什么事情，我绝不会原谅自己。不能为了一个情人让医生受伤,,,”

“——这不是阿拉涅小姐你的错。”

“…”

阿拉涅还是没有改变主意。

她保持沉默，脸上露出复杂的表情。就像村里一切准备妥当一样，阿拉涅能否照这个样子得到父亲的许可呢。

“——索恩大人一两天内就会回来。”

纱季说着。

“[黑后家党]随时可能会来，但这些准备不会轻易让他们盗走酒。大家愿意伸出援手，非常感谢。”

纱季郑重低下头。

负责保护村子的魔族们用力点头。

不过。

所有的一切准备都是徒劳的。

索恩的村子被放火，[黑后家党]将这里洗劫一空——这些都是数日之后的事情。

第八卷 病例04 费洛蒙的阿拉克涅

村子被袭击只在一瞬间。

深夜戴着面具的人——[黑后家党]，不知从那里冒出来，瞬间就展开盗贼行动。

不可思议的是他们居然躲过了缇萨莉亚、苏、苦无的警戒网。

他们最先做的就是放火。

负责指挥的纱季以救出失火房子里的居民为优先事项，缇萨莉亚也同意。但是就在忙着收拾时，酒窖里的酒就被盗走了。

一切都发生在很短的时间内，动作非常协调。

纱季以居民的安全为最优先是没问题的。但就在分心的时候，这帮人就盗走了想要的东西。

村里的人都对这种完美的手段无能为力。

啪啪，木头碎裂的声音。

土地被燃烧的气味——那是村子被烧毁的，可怕的气味。

露菈菈从河里把水冲上来。多亏了她那双有蹼的手，逐渐扑灭了火焰。

河流附近的建筑，因为有露菈菈和其他人鱼在，受损最小。但是——

“非常抱歉…”

纱季紧咬嘴唇。

凝视着被烧毁的建筑。

她的手腕也被火焰轻微烧伤。格伦给她涂了软膏，缠上绷带。

被烧毁的建筑大多数是被用于仓储的无人建筑。不过，其中有一个是收养魔族孩子的孤儿院。

村里的大人轮流照顾这些孩子。碰巧这次是纱季照顾他们，她把孩子们从着火的房子里救了出来。

但她的手臂为了支撑烧毁倒下的柱子而受伤了。

“格伦，怎么样了。”

索恩担心的询问。

“纱季小姐只受了轻微的烧伤。鬼的肉体很结实。”

话虽如此，但纱季所待的建筑已经被火焰烧毁了。

“失算了——没想到他们会放火。”

“已经用药物治疗过了，但也许还是会留上疤痕。还有其他人受伤吗？”

“我想只有我吧。谢谢你，弟弟君。”

孩子们全员都安然无恙。

浑身煤污的阿拉克涅少女，呜咽着。那是阿拉涅教过的少女。本以为是在害怕，但不知为何去向阿拉涅道歉了。

“对不起…阿拉涅姐姐…你做的球，被烧掉了…”

“没事没事。小䌷你没受伤真是太好了。我会给你做个更好的球的。”

阿拉涅抱起哭泣的少女。

“纵火的这帮家伙…会遭到天罚的。”

嘴上说着但脸上却带着随和的笑容——不过格伦注意到，她的眼神冰冷。

[黑后家党]的所作所为，让阿拉涅愤怒了。

“医生，火已经扑灭了。”

莎妃悄悄走近他。尾巴上挂着一个灭火用的水桶。

“谢谢。莎妃你没事吧？”

“我没事。不过——”

莎妃环顾四周。

受伤的纱季、被烧得无家可归的孩子们、害怕火焰的阿露露娜的女儿们，空气中仍然弥漫着泥土和木头燃烧的味道。东方的房子基本都是木头建造的，所以助长了火势。放火在海安是比杀人更严重的重罪。

索恩他，看着被烧毁的房子，紧握着拳头，因为愤怒而说不出话。

“…不可原谅。”

“嗯，必须做点什么。”

比起让父亲接受他和阿拉涅结婚这个原因。

威胁到魔族生活的村子的人，决不能原谅。

“兄长，我回来了！”

响亮的声音在村里回荡。

缇萨莉亚、苏、苦无——武斗派的三人出现。三人全身都被树叶和枝条覆盖。一定是到山里去了。

“苏，找到他们的足迹了吗？”

“很遗憾——[黑后家党]在山里跟丢了。”

“你们——？不是能追踪贼人吗。”

索恩眉头紧皱。苏十分不甘。

“这帮人逃到山里，之后就四散而逃了。逃走的方向毫无秩序。这一定是为了摆脱追踪的人。”

“即便是我得意的腿，在山里也…”

缇萨莉亚也不甘地说。人马的蹄本来是用来在平地上驰骋的。

“但如果他们分散逃走，怎么逃出这个岛呢？”

苦无回答了索恩的疑问。

“我们看到了逃生的小船。他们是一个或两个人分散乘坐小船离开岛的。在村子里集合也是。只要把船靠在岸边适当的地方，我们的监视就发现不了。”

“可恶。又是这一手吗！为什么能直接聚集到袭击场所，为什么能这么协调一致！难不成[黑后家党]是忍者吗！”

索恩愤怒的喊道。

“索恩大人，冷静点。”

“这怎么能冷静下来啊——花费多年开拓的村子付之一炬，你还受了伤。还追踪不到他们的足迹。”

引诱[黑后家党]是索恩的主意。

这也是索恩后悔的原因。自己的策略让婚约者受了伤，怎么能让他冷静下来。

“这帮人还留下纸条——开什么玩笑。这是在小看我吗，这不能就这样算了。”

“留下纸条？”

“就是这个，看。”

从索恩手里接过一张纸条。

摊开皱巴巴的纸——上面用东方的文字笔迹凌乱写着。

[奇异的魔族村子的特产，阿络尼陀大人已经收下了，黑后家党]

厚颜无耻。

用墨水写的单方面通告。能感受到他们认为自己的所作所为都是正当的狂热信仰。

“可恶…”

不仅放过，还留下这么傲慢的话。

格伦少见的露出恨意。拿着纸的手无意间握紧，把纸弄破了。

“医生，等一下——”

阿拉涅在旁夺过那张纸。

“阿拉涅小姐？怎么了——”

“我一直很在意。明明在村子周围已经布置好了丝线陷阱，却被[黑后家党]绕过去了。就算躲过缇萨莉亚和苏的巡逻，也不可能躲过阿拉克涅的陷阱才对——肯定有什么原因。”

阿拉涅仔细看着黑后家党留下的字条。

不过，她看的不是文字，而是纸的背面。

“…能读懂。”

“你说读懂…可这不是什么都没写吗？”

莎妃也盯着空白的纸背。

“不，这是用气味写的——应该这么说吧。一种只有阿拉克涅能识别的气味…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阿拉涅看着格伦。

“太好了。”

“——？阿拉涅小姐？”

“因为[黑后家党]的缘故，给医生你添了许多麻烦…不过，我终于能帮到医生了。这也许就是我来到这里的意义。”

格伦不解。

阿拉涅看着格伦，脸上露出下定决心的表情。

“纱季小姐。”

“嗯？”

阿拉涅向纱季搭话。

“墨水，能借给我一点吗。”

***

躲过火灾的索恩的屋子——

利特贝特三兄妹。纱季，以及格伦的婚约者们聚集在这里。显然，他们是在讨论放火的[黑后家党]对策的。

“你在干什么，阿拉涅？”

阿露露娜也在。

因为是植物系的魔族，阿露露娜惧怕火焰。虽然女儿们没有受伤，但她的神情还是很严肃。

“阿拉涅小姐说…她有和[黑后家党]联系的手段。”

“哦？”

[黑后家党]留下的纸。

阿拉涅在背面用笔写字。设计师的她用起笔来十分优雅。

在场的所有人都看着她。

“…写好了。”

阿拉涅放下笔。

[黑后家党]留下的纸的背面，现在写上了文字。这些都是阿拉涅刚刚写好的。

格伦揉了揉眼睛。

那是东方的文字，字体有些崩坏——最开始映入眼帘的是日期。昨天袭击村子的时间。

“这是——”

“…嗯，袭击村子的程序，这里写得很详细。”

日期。村子的位置。村子里储藏酒的仓库位置。以及从山里入侵和逃走的指示。整个袭击的情报都写在这张小小的纸上。

“这是什么。透明的？”

所有的信息都藏在他们以为是空白的纸背。

阿拉涅摇了摇头，回答了索恩的疑问。

“不，这是阿拉克涅的费洛蒙。”

“费洛蒙？”

“气味…可以这么说吧。用气味写字。”

“——抱歉。格伦。你解释一下。”

索恩求助格伦解释用气味书写的意思。

“费洛蒙主要是昆虫系魔族和植物系魔族使用的物质。是用于引诱生物的物质——引导特定行动的物质。”

“…也就是说？”

“嗯，比如…阿露露娜小姐的花粉就包含费洛蒙。有着促进生殖和媚药的效果。这种情况下就是[引诱生殖的物质]。”

阿露露娜哈哈大笑。

曾是受害者的格伦就好像事不关己一样不予理会——

“恐怕，[黑后家党]就是用这种无色无味的涂料写在纸上，传达袭击计划的。看上去就是一张普通写着字的纸条，人类是读不懂真正的意思。[黑后家党]之所以在没有据点的情况下能做到连协的袭击，就是因为这个。”

“原来如此啊——绝不会被发现的暗号，潜伏起来就没人发现了。”

索恩咬牙切齿地说。

“阿拉涅小姐能注意到这些文字是因为这些文字使用的涂料是用阿拉克涅衍生材料制作的。阿拉涅小姐注意到了涂料含有微量的费洛蒙。”

“嗅觉优秀的人如果记住气味不就会被察觉到吗？”

听了纱季的疑问，格伦摇了摇头。

“阿拉涅小姐只是用[气味]描述，费洛蒙本身是不会被闻到的。这是种直接作用于本能的物质。”

“——[黑后家党]不都是人类吗。他们是怎么读懂的。”

“这…我不知道。”

格伦又摇了摇头。

至少现在知道了[黑后家党]行动迅速的原因了。

“——这是，我母亲经常用的方法。”

“阿拉涅小姐…”

“在我还是个孩子时，她就是这样向盗贼团发出指示的。从丝线里抽出费洛蒙，书写文字。只要佩戴上特殊的有色眼镜，人类也能读懂。[黑后家党]可能也是这样。”

阿拉涅懊悔地说着。

“都是我母亲的缘故…大家，对不起。”

“——果然，设计师和[黑后家党]有关系啊。”

格伦之前一直瞒着他，索恩一直对此心存怀疑。

“那么，她的母亲就是罪魁祸首？”

“不，那是不可能的。”

阿拉涅反驳索恩的愤怒。

“这种古老的暗号。母亲不会一直用的。如果是母亲做的，她会使用别的暗号。而且不会重复留下犯罪声明。会这样做的只有残党…换句话说——现在已经确认了[黑后家党]就是母亲建立的盗贼团的残党。”

每个人都沉默了。

格伦不知道阿拉涅对她母亲和[黑后家党]抱有什么感情。阿拉涅接着说。

“这是个好机会。”

“…此话怎讲？”

听到索恩的问题，阿拉涅笑了。

“我能读懂这些暗号。不，甚至还能写。”

“…难道。”

“没错。如果抽出我的费洛蒙，就能写出同样的暗号。[黑后家党]不是在收集稀有的东西送给我的母亲吗？只要我假扮母亲，就能用暗号把这帮家伙叫出来了。”

格伦吓了一跳。

阿拉涅破解了[黑后家党]的密码。再把[黑后家党]引出来。这并不是不可能的事情，但是——

“太危险了。”

格伦慌张喊道。

“我们已经遭受了一次火灾。如果利用[黑后家党]的暗号确实能引他们出来——但第二次过来，他们会用什么手段呢。更何况连他们会不会再来同样的地方都…”

“这、这次绝对要把这帮家伙抓起来！”

苏怒气冲冲说到，但格伦反对。

“作为医生，我决不能忽视这种危险的行为。知道暗号，那么我们只需要找出有着同样的纸和读取暗号的有色眼镜的人就行了。”

“直接扔了就好。当你忙着搜索极东的家家户户时处理掉不就没有证据了。更何况你能逮捕所有的[黑后家党]吗？我是能在海安到处走走追踪费洛蒙的气味，但是——”

“——”

索恩沉默地摇了摇头。

现在的海安得知了人类和魔族的真相正在大乱。这时候让居民看见阿拉涅是非常危险的。

但是，又不能把这帮人再次叫到村里——

“只要使用暗号，这帮家伙不管多少次都会出现。这都是母亲灌输给他们的…他们现在还在使用母亲的名号活动就是证据。”

“我不能允许他们在我的领地上肆意妄为。这次要把这帮家伙叫到岛上一个不漏全都抓起来。”

索恩器宇轩昂宣告。

但是，格伦有种不安的感觉。知道破坏村子让索恩非常生气——但这不像是他的性格。

纱季的伤让他气血上头了。

“嗯。”

阿露露娜打破了沉默。

“既然这样，[黑后家党]的抓捕就交给我们吧。”

“…阿露露娜大人。这是什么意思。”

“他们都是男人，对吧？我的花粉能轻松夺走男性的自由。只要引到我和女儿们住的房子里就好。新的花，差不多快开了。”

阿露露娜面带微笑。

确实，格伦的治疗只是暂时的措施。直到爱娜温一齐开花的时期结束，新的花会不断绽放，花粉和花蜜不会停止。

“——阿露露娜大人。我不能让客人做这种事情。”

“哈哈哈，你以为我是谁。我可是权力仅次于斯卡蒂的伟大的女人…对于魔族来说，伟大意味着什么你知道吗？…就是仅次于龙的强大。”

阿露露娜笑着扇了扇扇子。

确实，阿露露娜的花粉对男性有着非常强力的效果——但从没听说过她擅长战斗。

不过，听了林德沃姆NO.2的话，索恩也点了点头。虽然他有参与政治，但权力很弱。

“阿露露娜小姐，这太危险了。”

格伦心中敲响警钟。

“别担心了，年轻的医生哦。你一直以为我是个色情狂…为什么不让我向你展示另一面呢。”

“…呃。”

格伦不知道怎么反驳。

“你只需从阿拉涅身体里提取出一些费洛蒙就好。不把暗号的信发出去，就没有意义。”

“嗯、是啊…嗯…”

阿拉涅移开目光。

脸色绯红。

“阿拉涅？你这是什么反应？”

莎妃皱起了眉头。

“平时的丝线里，量很少…那个，从丝线里获取足够的费洛蒙需要特定的过程…”

“真不像你。快直说吧。”

“也就是说…阿拉克涅的费洛蒙也是，吸引异性和其他生物的…”

阿拉涅扭扭捏捏说着，但眼神看着格伦。

“只有发情时产出丝线——才能提取。”

“什么——”

莎妃神色变了。

“你说什么——！”

“嘛…有医生在，应该没事了…”

阿拉涅把手放在自己染上红色的脸颊上。

莎妃的尾巴咯咯作响发出警戒。

***

索恩一句[随你使用]，把屋子的一间房间借给他们使用。

“母亲她…让盗贼团的男人们爱上她从而利用他们…然后，会和男人们接吻…发情后丝线携带着费洛蒙，作为暗号使用…”

“原来如此——那么，阿拉涅小姐也能做吗。”

“大概吧…从没试过。”

房间里铺好了床铺。

纱季可能是想帮忙——但弄得像是新婚初夜一样。阿拉涅的娇羞更加深了这种感觉。

“那么，接吻，然后从丝线采取费洛蒙。莎妃，帮个忙。”

“我都没做过的我都没做过的我都没做过的我都没做过的…！”

“莎妃…”

障子被打开一点。

能看到熟悉的拉米亚的眼睛正在窥视。嘴里在不停的喃喃自语。窥视的不仅仅是莎妃。

阿露露娜说着[男女相交，我也要看]，私欲全开。还有一个人——巨大的影子倒映在障子上。

“莎妃，冷静一点。”

“这叫我怎么冷静！为什么阿拉涅能得到格伦医生的初吻啊！正妻明明是我才对？！”

“我更惊讶的是你到现在都没做过——”

“在林德沃姆是被禁止的，现在是在海安！来东方的时候，本想借用阿露露娜大人的酒营造气氛！——等一下，你这意思，缇萨莉亚，难不成你…？！是什么时候的…！”

“没，我也没有。不过总归都会轮到的，顺序这种不过是个小问题吧？”

“啊啊啊啊缇萨莉亚也不介意吗！我可是正妻啊！”

“那个，这可是必要的程序哦？莎妃…”

透过障子吵闹的二人，格伦出言制止。

他们这样做只是为了采取费洛蒙。当阿拉克涅与异性接触就会产生更多的费洛蒙。

因此——让阿拉涅兴奋起来，婚约者的格伦是最适合的。

“我、我知道了！只是抽出费洛蒙吧！交给我吧，就交给药师兼正妻的莎妃吧！医生最值得信赖的人，永远都是我！”

有点过于强调正妻了。

格伦并不想给她们排序——但让莎妃如此不安也是自己的错。

爱情是没有分别的，但之后还是为莎妃做点什么吧，格伦想着。

“观众真多啊。”

“抱歉。但需要有人回收丝线。”

“呼呼，没事?夺走莎妃最重要的东西，我很开心?”

阿拉涅说着坏女人一样的话。

嘎啦嘎啦嘎啦，蛇的尾巴发出响声。不知道她为什么要挑衅莎妃。

“早点开始吧。医生？”

“嗯、好的…”

阿拉涅把脸靠近。

格伦一边在内心里向莎妃道歉，一边碰了碰阿拉涅的嘴唇。

“嗯…”

阿拉涅的两只手抱住格伦的后背，另外两只手固定住格伦的脸。就这样让他无法移动。

“呼呼，初吻，我就收下了…”

“谢、谢谢…”

格伦也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还没对莎妃做过这个吧…？”

“嗯…打算怎么做。”

“呼呼?那么就让她好好看看吧？”

阿拉涅瞥了一眼障子后的莎妃。

两人就这样继续。嘴唇和嘴唇接触，阿拉涅的腹部——蜘蛛一样的下半身就会放出丝线。

妖精们拉着末端，递给莎妃。莎妃用一个手动卷丝器回收这些丝线。

“啊嗯…?果然这就是…制作费洛蒙的丝线的方法。”

“是、是这样吗。”

格伦不太了解，但似乎很有效。

“嗯…?呼呼…嗯、嗯?”

阿拉涅看起来很高兴。不停看着莎妃。莎妃继续卷着丝线，但视线没有离开格伦。

“库、咕…”

“嗯。很好。更进一步也可以哦。”

“别再煽动了，阿露露娜大人！我不会允许的！”

莎妃喊着。

阿拉涅也是婚约者是，所以不觉得需要莎妃的许可——不过自认为是正妻的她似乎是这样觉得的。

(怎么回事——)

格伦和阿拉涅的嘴唇紧紧合在一起。

他觉得自己的头昏昏沉沉的。不知为何让他想起阿露露娜的花粉和被布拉姆吸血时的感觉——

“嗯、啊、嗯…”

“阿、阿拉涅小姐？！”

阿拉涅从和服的内侧取出一瓶清酒。就像喝水一样顺着喉咙流了下去。

“嗯嗯…?啊，好喝?”

“等等，那不是阿露露娜小姐的酒吗…”

“是啊。我一直在喝的。”

“不是这个问题…！”

原来还有剩下的。

脑袋昏昏沉沉的原因就是这个。阿拉涅喝下酒后，酒精顺着嘴传给格伦。阿露露娜通红的脸靠近格伦，丝毫不理会他的抗议。

酒从嘴角滴下，垂直落到阿拉涅的胸部上。

“呼呼，这没什么吧！能炒热气氛…清醒的时候我可不敢做这么羞耻的事情。”

“不，但是。”

“嘛?”

对格伦的话不感兴趣。

阿拉涅靠近格伦的嘴。把她嘴里残留的酒流到格伦的嘴里。

“嗯、嗯…！”

“呼呼，味道不错吧？如何，婚约者嘴里的酒…”

“对我来说…这有点，太烈了…”

格伦呻吟道。这对平时不怎么喝酒的格伦来说太烈了。一点清酒从嘴角流下。

“呃啊啊啊，早知道这么做就好了。我怎么就没想到啊…！”

莎妃叹惋不已。

稍微想象了一下如果是莎妃的场合，有点害怕。

不过，格伦还有一件在意的事情。

“阿拉涅小姐。”

“嗯？怎么了？”

“难不成…阿拉涅小姐也是初吻吗？”

“嗯？！呃、诶、诶？！”

听到格伦的问题，阿拉涅局促不安。

嘴里残存的酒都喷了出来。

“嘛、那个——是初吻。”

“等一下等一下。那夺走别人恋人时期的——”

“那只是掠夺癖。阿拉涅是个如假包换的雏。接吻的经验都没有——话说回来，她给人留下经验丰富的印象真令人吃惊。”

“外面的！能闭嘴吗！”

阿拉涅朝障子怒吼。

脸涨得通红——也许是清酒的缘故，也可能是没有经验的事实暴露了。

阿拉涅就像是被这些情绪驱使一样，丝线不断增加。妖精们忙碌地收集回收——让障子外的莎妃卷起来。

“你知道…既然是医生的第一次，就应该让我引导的…”

“就像以前在哈比村诱惑我一样…”

“忘、忘掉那个！啊啊，太尴尬了…！”

阿拉涅掠夺癖时期的黑历史。

本人正为自己的过去而羞愧，阿拉涅她捂住了脸。和在哈比村初次相遇时的印象完全不同。

他很高兴能有这种改变。

“那个，阿拉涅小姐。其实不用引导也没事的。”

“我需要！这是一种感情上的问题！”

阿拉涅四只手在颤抖，泪眼汪汪。

样子和生闷气的莎妃一样。果然亲友之间微妙地有些相似。

“我懂了——是气氛吧。”

格伦心想。

本身这就是为了抽出阿拉克涅的费洛蒙。虽然并不是在治疗不适，但这是通过生物的方法解决问题，比医疗处理占比更多。

因此。

在这情况下格伦应该更积极采取主动。

“稍微聊几句行吗，阿拉涅小姐。”

格伦伸出手，从阿拉涅手里接过了清酒。然后喝了一大口。

“啊啦，医生也想喝了吗？是想和我说什——唔唔唔？！”

“呃啊啊啊啊——？！”

阿拉涅瞪大了眼睛。

格伦含着酒，就这样夺走了阿拉涅的嘴唇。莎妃看到发出悲鸣。

“嗯？！啊？！嗯…嗯…！”

阿拉涅想要抵抗。

为什么要抵抗——格伦保持着冷静，和阿拉涅的舌头接触。

把阻止侵入口腔的舌头用自己的舌头拨开，嘴里含着的酒流了进去。要领基本和给水中的露菈菈做人工呼吸时一样。

把嘴里的液体传递给对方。

“唔！嗯…嗯、呃…啊…！”

不过和格伦在水中时不同，不需要屏住呼吸。所以这次能够使用舌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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舌头缠在一起，小心翼翼不妨碍阿拉涅的呼吸，夺走了她的嘴唇——不，从格伦的角度只是为了采取费洛蒙和阿拉涅接吻而已。

但不管怎么看，这都像是婚约者之间的房事。

“嗯啊…医、医生！”

移开嘴唇，阿拉涅表示抗议。

虽然接吻很激烈，但阿拉涅的嘴中没有一滴酒滴下来。

“你在，干什么！这不是医生的第一次吗？为什么…为什么会这么熟练使用舌头！到底是从谁那里学到的！”

不知为何开始审问了。

阿拉涅如此公开表现嫉妒非常少见。格伦很高兴知道她是这么爱他。

“不是第一次？！我也是第一次知道！”

“冷静点。”

障子的另一边发生骚动。

“不，那个…接吻，是第一次。”

“真的？但不像啊。”

“不过，人工呼吸在学院里学习过…实地的。”

格伦开始回忆。

虽然现在多亏了独眼族的技术，才有了练习人工呼吸的人偶——但学院时代是没有这种东西的。格伦只能实地进行练习。

也就是由库托莉芙传授人工呼吸。

“这…也就是说医生的初吻…是库托莉芙医生的？”

“不，那只是单纯的授业。一点也不浪漫…而且莎妃当时也是上了同一节课。”

“啊，我想起来了…”

莎妃感到一阵目眩。

库托莉芙教室的学生，无一例外都受过库托莉芙的人工呼吸训练。在教材很少的时代，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多亏了人工呼吸，很多人的生命都被拯救了。”

“也就是说这是治疗，而不是接吻——唔。”

格伦阻止了她继续说。

格伦估计丝线里含有的费洛蒙量很少。如果要编写暗号，还需要更多。

“嗯嗯~~~~！医、医生，有点痛苦…嗯啊！”

“抱歉，我还想再采集点丝线。”

“和那时候一样强硬呢…嗯嗯——！”

阿拉涅扭动着身体抗议。

为了让她发情起来，格伦把舌头伸得更深。每当格伦的舌头和她缠绕在一起，就会产生更多的丝线。

“唔…嗯…啊…”

嘴巴被塞住的阿拉涅目光已经呆滞了。

不知道是和格伦接吻的缘故还是酒的原因。两人都喝了不少的量，神志不清也是正常的。

(我也…喝了不少)

老实说。

格伦清醒的时候根本做不到这样。喝了酒后变得大胆了起来。

“唔…啊…唔…！”

丝线在产出。

格伦在阿拉涅的口腔内寻找，当舌头碰到哪里会让阿拉涅兴奋，产生更多的丝线。

“唔、嗯、啊…！”

嘴唇分开。

唾液拉出丝，连接着两人的嘴唇。

“医生…我…好害羞。”

“阿拉涅小姐。”

格伦在阿拉涅的耳边低语。

“啊、嗯…？好、好痒…”

“阿拉涅小姐。没关系。”

格伦的脑袋在酒精的作用下昏昏沉沉。也因此格伦能说出平时绝不会说的话。

“没关系——我和莎妃都喜欢阿拉涅小姐你。”

“医、医生…？”

“所以，别再说当个情人就好了这种话了…不要为了保险就保持距离——讨厌也好，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在你身边。”

被酒精和羞耻弄得目瞪口呆的阿拉涅，呆呆的听着这些话。

“——”

阿拉涅不知道说什么。

格伦全都看穿了。阿拉涅想留住和格伦之间随意的关系。知道她总是优先考虑莎妃和缇萨莉亚，和他保持适度的关系。

她一直认为这天总会到来。

因为盗贼母亲的关系伤害她所爱的人。

当那时，和格伦、莎妃分开的时候——身处于情人的位置是最好的。

但是。

格伦看穿了这些想法——还断言会和她在一起。不想再和莎妃那次一样分开了。

“…嗯。”

阿拉涅紧紧地抱着格伦。

本以为格伦不会注意到的。

基于他的行动原理，以为莎妃永远是第一位——但，阿拉涅对此很满意。反正阿拉涅也最喜欢莎妃了。

但是。

稍微也有些嫉妒。

“你真是个无药可救的人。”

不管发生什么，绝对不会分开——就像是被蜘蛛的丝线绑在一起一样，阿拉涅下定了决心。

“好了好了好了！”

莎妃打开障子。

一秒也不允许一样，莎妃分开了格伦和阿拉涅。

“丝线已经收集到足够的量了！已经够了！结束了结束了！”

莎妃抱着格伦，嫉妒之情溢于言表。

阿拉涅发自内心笑了出来——她知道在格伦心里她是第一位的。但藏不住嫉妒心的莎妃非常可爱。

我们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保持这种关系在一起——这样就好。

“…啊啦？”

“医生，睡着了。”

酒太烈了。

格伦正倒在莎妃的怀里睡着了。平时不喝酒的他，喝了这么多酒也是当然的。

“我也…有些累了。”

脑袋晕乎乎的。

“阿拉涅——没事吧？”

“没事没事。”

看着呼呼呼笑着的阿拉涅，莎妃眯起眼睛。

“…是医生他和你说什么了？”

“呃。”

“猜对了…啊、真是的。医生就从没和我说过什么重要的话。”

莎妃用尾巴卷起格伦放到床铺上，让他睡。

“不，我是说、那个…”

“啊啦啊啦，阿拉涅也害羞啦。”

从障子外探出头的缇萨莉亚看到阿拉涅的样子笑了起来。

不行啊。

已经不能再向这两人——喜欢同一个人的她们隐瞒任何事情了。

已经不行了——

“真讨厌…啊。”

阿拉涅投降了，捂住了通红的脸。

莎妃和缇萨莉亚饶有兴趣的看着她。

***

成功抽出阿拉涅的费洛蒙了。

阿拉涅将暗号写在广告上，索恩在首都海安四处分发。表面上是宣传阿露露娜的酒的大型广告。

实际上是给[黑后家党]的信息。

写着，他们侍奉的[阿络尼陀]在魔族的村子里。黑后家党的众人都做好准备前往魔族的村子。

所有程序全由索恩接管。潜伏在海安没有据点的[黑后家党]的成员们，都聚集在了索恩的村子里。

这数日内，索恩动用了各种关系。

格伦他们只需等待[黑后家党]到来的那一天。

之后——

一个男人，人类领地一个可怜的马夫。

他的父亲、祖父也都是马夫。他漠然地想着自己也许一生也都是个马夫吧。

不过。

有一天，他遇到了一位美丽的仙女。名为阿拉克尼达的她给了这个男人爱情。

女人的下半身是蜘蛛——东方传说的络新妇。但是男人的厌恶感很快就消失了。因为阿拉克尼达太有魅力了。

下半身是蜘蛛的魔族又怎样。

越了解她越觉得——她和人类一样美丽，不，比人类更美丽。

男人很高兴。离开了出生的村庄，把自己的一生都献给了阿拉克尼达，给她想要的一切——即便是通过偷盗也在所不惜。

按照阿拉克尼达的意愿，组织了盗贼团，夺取她想要的东西，有必要时甚至使用暴力。一切都是为了阿拉克尼达。

之后，这个男人成了[黑后家党]的老大。

“——…”

男人将一切都献给了阿拉克尼达。

为了她弄脏双手收集珍贵品。故乡也好家族也好全都舍弃掉了。如今连故乡的名字都忘记了。

不过，另一方却不怎么想。阿拉克尼达随意和其他的成员交合满足自己的淫欲。长年以来一直忍耐的男人最终也受不了了。

男人斥责阿拉克尼达的淫荡，告诉她自己想要她的爱——

阿拉克尼达离开了[黑后家党]，就在男人叱责她的第二天。

(把阿拉克尼达，找回来)

男人已经被阿拉克尼达俘虏了。

这一次不会让她再逃走了——如有必要他会把她的足全都砍掉阻止她逃跑。确保她能留在自己身边。

同样陶醉于阿拉克尼达的其他[黑后家党]成员们，对老大背地里的阴暗思想全然不知。

他们成为强盗的唯一原因就是他们相信深爱的女人总有一天会回来的。

“头儿。”

成员之一向男人禀报。

他是拿着火把的副官。

“阿拉克尼达大人真的在这村子里吗？虽然收到了暗号，但是——”

“我敢肯定。阿拉克尼达大人是唯一能制造这种涂料暗号的。”

男人戴着一副有色眼镜。

特殊的偏光镜片能看到含有费洛蒙的涂料。他还用这个穿过了魔族村子里的阿拉克涅设置的陷阱。

“我太愚蠢了。之前袭击的时候，虽然看到有陷阱设置…但没想到会是阿拉克尼达大人自己放的。我们的仙女，这次终于能带回来了。”

“了解。”

明白了首领的意思，男人敬了个礼。

被阿拉克尼达的魅力俘获的男人，非常容易操纵。

男人们包围了魔族村子里的一间屋子。这里有阿拉克涅在。阿拉克涅在广告上用费洛蒙写下暗号，把[黑后家党]聚集到这里——

感谢为我所做的一切——

你们做的事情，我在村子里已经看见了——

消失后的我，被你们不断的供奉感动。来魔族的村子迎接我吧。

(…哼)

其他成员们都老实的相信了这个暗号。

但老大却觉得可疑——都说阿拉克尼达是狡猾的。一定有其他的考虑。不过，潜伏在山里的同伴人数很多。不管有什么企图，那个魔族的女人能做的有限。

阿拉克尼达既冷酷又狡猾，但涉及到力量却很弱小。这也是她笼络男人为她干活的原因。

(这次，成为我的东西吧，阿拉克尼达)

[黑后家党]的首领，举起手，发出突入的信号。

“喝。”

男人们闯进了屋子。

首领也跟着——训练有素的成员们，在黑暗中像忍者一样行动。他们训练和学习技术都是为了帮阿拉克尼达偷走喜欢的东西。

(没有陷阱——)

阿拉克涅喜欢设陷阱。

但这次来时却一根丝线都没有——不知道她是不是真心让他们来迎接的。

进到屋子的首领，在黑暗中看见了——

“终于来了。”

一朵，花。

“太好了，都是些血气方刚的男人。终于来了，终于来了。呼呼?”

球茎上盛开这一朵红色的花。

花中是位绿色肌肤的女人。

“你、你是谁…花的妖精吗…？”

“笨蛋，是西方的魔族。曼殊沙华。”

首领告诉同伴。

东方的人大多数都没见过魔族。[黑后家党]的人也只是见过阿拉克涅。爱娜温拍着她的藤蔓，笑着。

“我们被骗了。”

“真可惜。嘛，反正骗的是邪教，不会感到内疚——老实点，乖乖被绑吧。”

“啧啧。”

首领咂咂嘴。

没什么好怕的。这里只有爱娜温的女人一人。而[黑后家党]的男人都被阿拉克尼达的魅力俘虏——无论面前的身体多么美丽，都不会放在眼里。

“别理她，杀了！不过是花的怪物罢了。”

“呀嘞呀嘞。”

藤蔓飞出。

被男人们切断了。不过爱娜温丝毫没有胆怯的样子。

“真是的——所以说我才讨厌粗暴的东西。”

“杀了她！切下来放在钵里装饰起来，阿拉克尼达大人会喜欢的！”

“想逃，没这么容易。”

藤蔓像鞭子一样伸出，抓住了首领。

首领若无其事把藤蔓割开，在那瞬间。

“喝！”

一声悲鸣。

屋子的障子一个接一个被破坏，房间里伸出无数藤蔓。从四面八方伸出，把[黑后家党]抓起来。

“发生什么事了！”

“头儿，不好了…有一大群曼殊沙华！”

“你说什么…”

惊呆了。

四边八方都是一样的种族——和眼前的女人长得一样的魔族，伸出藤蔓把男人们抓了起来。虽然只是藤蔓，但绑的足够牢，他们也就没办法逃走了。

这么多的数量，到底是怎么藏起来的。

“母亲大人，我累了。”“埋在土里等这些人就已经够累了。”“如果是埋在男人的胸膛里就好了。”“话说回来，人数也太多了吧。”“要埋了我们吗？”“男人那边才是被埋了吧？我觉得。”“没错没错，很好。”

一大群爱娜温叽叽喳喳，一起笑着。

脸都长得太像了，首领根本无法区分。

唯一不同的只有头上的花色。

“不要害怕！用火烧了她们！把房子烧了！”

首领命令副官。

但下一瞬间，藤蔓飞出卷起副官的火把。一瞬间有一股烧焦的味道——但火很快熄灭了。随后，黑暗里响起奇怪的声音。

“无聊。生木燃起来你知道多困难吗？活的植物可是充满水分的。用根火把就像伤害到我们吗。”

爱娜温无慈悲的宣告。

黑暗之中，感到有一双双眼睛正盯着评价他们。

“库呼呼，男人，男人，男人。”“长得怎么样？”“一般般。”“不太行。”“格伦医生帅多了。”“和索恩大人比起来太可怜了。”“不过脸什么的无所谓。”“身体好就行。”“下半身精神就行了。”“满足我们的东西。”

声音响起。

黑暗中，曼殊沙华们注视着他们——就像是被食虫植物捕捉到的虫子一样的感觉。

“我、我可没听说过这种事…”

首领的男人声音颤抖着说。

“曼殊沙华…是活着的花，会吸干罪人的鲜血！吸干所有体液，绽放赤红的花…我们、我们要死了吗…！”

“太狼狈了！听好，不过是植物的魔族！用刀剑刺死她们！”

“这还不够。不过，反正也不打算让你们有使用刀剑的机会。”

首领大喊的瞬间。

藤蔓飞出。在被砍断之前，四面八法的藤蔓把刀剑夺走了。

(不行啊，不是对手…)

赤手空拳的男人们被爱娜温包围了。

“母亲大人。”“母亲大人来吧。”“可以了吗？可以了吗？”“能吃了这些人吗？”“这群恐吓村民的外道——榨干他们可以吗？”

“嘛嘛，等等。要按顺序来。”

首领意识到了。

从最开始就没有胜算。

这些爱娜温只是把他们当做养分罢了。

“我们是一齐开花的爱娜温——虽然接受了治疗，但还不够。我们的性欲是无底的。真是令人头疼的体质啊。”

“呃、啊…——”

“不过，只要你们满足我们的性欲。投降之后放你们逃走也不是不行——但遭到抵抗也就没办法了。今天是不会手下留情的…直到把一切都榨干为止。”

尖叫声在房间里回荡。

首领身后的[黑后家党]成员们被爱娜温扑倒。男人的悲鸣，女人的欢叫。然后是啪啪啪、啾噜啾噜的性交的声音。

虽然是在和魔族的女人交合。

但男人们的声音里没有一丝高兴的意思。显然，他们只是被当做快乐的道具。

“啊，别期待甜美的交合哦？说过不会手下留情的——所有人，在被榨干体内每一滴液体前别想逃走哦？”

一个接一个，[黑后家党]的人被爱娜温淹没。

首领也是，消失在花花草草和女性的身体中。爱娜温们争先恐后品尝着男人的身体。

“啊、我的爱，我的[黑后家党]——啊、啊、啊啊啊啊…——啊、阿拉克尼达大人啊…”

首领在最后，呼唤着心爱女人的名字。

情愿伤害她也要让她成为自己的东西，现在却无助的呼唤她救自己。

不过她不在这里，就算让自己的双手染上罪恶也爱着的坏女人不在这里——这里只有吃掉男人的怪物，性欲的化身。爱娜温们。

欲望的奔流把[黑后家党]的首领淹没，吞噬。

“啊、啊、啊啊啊啊…”

屈服于体内的快感，被肆意蹂躏的屈辱。

首领的意识被白光覆盖。

花蜜醇厚的气味夺走了思考，然后——首领他，放弃了思考。

“呀嘞呀嘞，女儿们，我已经把男人给你们了，注意给我留几个。别杀了他们。我答应过索恩的。”

约好把他们活着交给索恩——但只要求活着，没说什么程度。

看着女儿们的乱交，阿露露娜微笑着。

女儿们脸上都露出高兴的表情。

“没想到会给女儿们送来如此豪华的礼物——真是太好了。”

库呼呼。

林德沃姆议会的NO.2微笑着。

“看起来家族要增加了，很好很好。”

阿露露娜心满意足说着，也参与到了自己女儿们的乱交当中。

房间里传出女人的娇声。

期间还夹杂着体液被榨取的男人们痛苦的尖叫声——但索恩他们对此毫不在意。

“现在，里面正在乱交吗。”

“嗯，我想是的——”

“你想混进去吗，索恩大人？”

“别说这么奇怪的话。我可没时间沉迷于其他女人。”

身旁的纱季不怀好意问道。

没办法只能老实回答，纱季咯咯笑着。

“帮忙——好像没必要啊。”

[黑后家党]逃不出来的房间里，男人们正被爱娜温袭击——性的角度上。

正常的男人可能会高兴，但爱娜温是无情的。想象了一下以精尽人亡、敲骨吸髓的势头袭击过来的样子，索恩感到恶心。

但他们都是罪人，这样处理最好。

“啊。”

一个全身破破烂烂的[黑后家党]男人爬了出来。衣服被脱光，全身沾满了花蜜。一定是趁着间隙逃出来的。

“喝！”

索恩用藏在袖子里的针投掷过去。涂了麻痹毒的针刺入，男人呻吟了一声昏倒了。索恩取出绳子把[黑后家党]绑了起来。

“果然逃走了啊——不放跑一个人也不太可能啊，这种情况下。”

爱娜温的女儿们，都沉浸在自己的快乐当中。

索恩和纱季考虑到这点才在房子外守着。索恩把男人绑好。

“索恩大人真厉害啊。针的用法是什么时候学会的？”

“不过是护身术而已。政治的场合不能携带刀剑。”

“哇，好可怕。”

纱季说着，用剃刀的柄打晕了一个逃出来的[黑后家党]。

听那声音，有些担心她把脖子打断了。

“不如你啊。”

“我的目标可是做一个保护丈夫，贞淑可爱的妻子哦。”

纱季扭动脖子发出声音。

在弟弟面前呻吟的女人那里贞淑了？那里可爱了？——索恩把脑里浮现的疑问打散。现在不是让她把力气使在索恩身上的时候。

“山里一定还有很多吧——”

“嗯。已经命令苏和护卫殿到山里追捕了。村子里的鬼们也去了，所以应该都抓起来了。他们乘坐的船也被人鱼的歌姬全都切断了绳子——他们是没办法逃出这个岛的。”

库库，索恩笑了。

策划诱出[黑后家党]的正是索恩。冷不防地袭击也是，像这样利用他人都是索恩的手段。

“很棒的计策。”

“这个村子是我的，况且人马的公主也在——不过想想这些人都愿意一起帮助格伦。真不可思议。”

“他很有人望，和某人不同呢。”

“会是谁呢。”

索恩笑道。

“又装无辜。”

“我可从没装无辜过哦。”

“骗子——老实说出来不好吗？你是因为[黑后家党]肆意妄为而生气。”

“这不是当然的吗？这里是我的村子。不想想我花了多少钱多少时间把这里变成一个魔族可以生活的地方。”

“——真是这样吗。”

纱季微笑着说。

“因为我被烧伤了。村里的人都吓坏了，所以你才生气，为什么不老老实实承认呢。”

“——”

索恩无言以对。

完全不是纱季的对手。

“不对——”

“是吗？”

纱季的手腕发出声音。担心她用其他方法胁迫他，索恩的脸变得僵硬。

“也不是毫无关系。”

“老实承认不好吗。”

“吵死了。”

索恩一脚踩到被抓住的[黑后家党]背上。

屋子里继续传出的爱娜温乱交的声音。

第八卷 幕间 再次的问候

“…听说[黑后家党]已经被捕了。”

“是的。”

格伦回到利特贝特本家和父亲瓦库交谈。

尽管在东方已经滞留一个多月了，但这也只是第二次和他见面——

“所以，我才回来再次征求您的允许——请您同意我和阿拉涅小姐结婚。”

莎妃和缇萨莉亚以及阿拉涅都在格伦身旁。

格伦行东式的礼仪，深深地低下头。阿拉涅也优雅的低下头。

仍然不习惯和父亲相处——但格伦已不再迷茫。做好了直到父亲允许所有的婚姻之前绝不返回林德沃姆的觉悟。

“大部分事情我已经听说了。”

瓦库的表情没有改变。

“你的努力我从索恩那里也都听说了。做得很好。一想到扰乱首都的贼徒被我的儿子漂亮的抓住…连皇帝都很高兴。索恩很快就会接到皇帝的直接命令了。”

“过奖了。”

索恩低下头。

被人类领地的最高统治者记住名字——不动声色的在政治上获得了巨大的影响力。

“魔族的村子也成了海安的话题。索恩和…那位叫纱季的鬼族少女很快就能结婚了。”

“那么——”

“尽管如此。”

格伦期待的抬起脸的瞬间。

瓦库严肃的说。

“市井之中，[黑后家党]给人留下的印象并没有改变。他们还没有忘记[阿络尼陀]这个名字。如果这么快同意这桩婚事——”

“我们不会在这里结婚的。流言只会持续一时，其核心的[黑后家党]已经消失了，相信流言很快也会消失。在海安不会有人关心远在林德沃姆生活的医生的结婚对象。”

格伦无畏地反驳。

这话很有道理。瓦库所在意的是海安对利特贝特家的评价。作为一个成功的商人，不得不担心自己的形象。

但瓦库也是个通情达理的男人。格伦确信只要把自己的真情实感传达给他，他一定会理解的。

“——”

不出所料，瓦库的神情严峻。

但是，没有再争辩。他正在考虑格伦的话。

“我也恳请您准许这件事，父上。”“苏也是！”

索恩和苏也来支援。

“——你们。”

“多亏了阿拉涅，才能抓住[黑后家党]。能和这么聪明的女性结缘，这无疑对利特贝特家来说是件好事。”

“她是位会照顾人的温柔的女性，父上，求你了！”

太感谢兄长和妹妹的援助了。

不过，瓦库的表情依然没有改变。格伦等待着父亲的下一句话。

然而。

正当格伦认为还是不行的时候。

“——红莲？你在这里吗？”

熟悉的声音。

房门稍微打开了一点，一个小小的身影向内张望。

“母上。”

“难得回来一趟，为什么不和母亲见面啊。”

叱责的口吻。

格伦说不出话——此次回家的目的是为了向双亲传达和莎妃她们结婚的事情。但是首先需要得到瓦库的同意。

因此格伦一直没有和母亲打招呼。索恩也特意安排好了不用见面。

“黑叶，你就继续睡吧。还在发烧呢。”

“已经好的差不多了。”

“——”

瓦库沉默了。

“我听说你住在索恩的岛上。为什么不来看望母亲呢。”

“对、对不起。今天是来说下结婚的事情——但父亲他还没有允许。”

“结婚。那么，莎妃。你在那里吧。”

打开旁边的房间找到了她。

格伦的母亲好像在强忍着笑意。不知道她是怎么知道莎妃在那里的。

还是说——她觉得如果格伦要结婚，那么一定是和莎妃。

“好久不见，黑叶大人。”

“好啊。是莎妃的话我就安心了。最开始被蛇的身体吓到了…但之后认识到了你是个善良温柔的孩子。请照顾好红莲。”

“是、嗯…我会的。”

莎妃深深低下头。

“不过，黑叶大人——妻子，不止我一个。”

“？”

莎妃向母亲说明。

除了莎妃外还有两位女性——缇萨莉亚、阿拉涅也是要和格伦结婚的。还提到了瓦库不承认格伦和阿拉涅结婚的事情。

听完莎妃的说明，母亲黑叶沉默了一会儿。

“亲爱的。”

母亲叫着瓦库。

铿锵有力的声音极具压迫力。

“呃——嗯——嗯。”

“你真的对从西方来的红莲的未婚妻说，你不赞同他们的婚姻吗？”

“不是——你。红莲一下子带了三个未婚妻过来也——”

“这有什么关系。我们的孩子，苍炎也好红莲也好翠雨也好，不都不正常吗！带了三个未婚妻回来，要是错过了，谁还会和红莲结婚啊。”

虽然话说的难听。

但在莎妃她们面前，格伦也不好否认。莎妃强忍住笑意。

“翠雨长出了鬼的角，苍炎说他想和鬼的女性结婚。那么红莲和魔族结婚又算得了什么。”

“不是——我只是担心利特贝特家的信用——”

“现在的家主不是苍炎吗。苍炎是怎么想的。”

母亲性格很强硬。

被卷入对话的苍炎忍住笑。

“母上。我从一开始就赞成他们结婚…我希望弟弟能够幸福。”

索恩厚颜无耻地说。

“看到了吧。现在，这个话题结束了。”

“呃…嗯…”

瓦库显得很尴尬。无论历史如何传奇的利特贝特家前家主都辩不过妻子。

“我要去休息了——待会儿过来见我，红莲。”

“嗯、是的，母上…”

“我想和你谈谈为什么连一封信都不寄过来这件事。”

“是——那个——对不起…”

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格伦道歉的时候，母亲笑得很淑女，随手关上了门。

最后，还是没看到母亲的脸——不过，听到了她的声音。一直以为母亲和父亲一样，对自己很失望。

面对自从学院入学之后，数年间都没去看望，也没写信的不孝子。母亲的声音还是没变。

心里感到由衷的高兴。

“就是这样。”

严厉的表情第一次变了。像是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一样耸了耸肩。

“利特贝特家的真正家主都说了——大家，都遵从吧。”

“父上…”

索恩苦笑。

丈夫不敢违背妻子。从索恩和纱季的关系来看，就像是利特贝特家的传统。

那么自己呢。

格伦看着莎妃——格伦无法想象自己能胜过莎妃。

“黑叶她，最近身体不太好。”

“这样啊…”

“根据医生诊断，她这是操劳过度。自从翠雨得了[鬼变病]后，她的心也病了。现还在发烧。”

格伦对此一无所知。

但索恩和苏微妙的表情来看，他们早就知道了。格伦对自己的不孝更加感到内疚了。

“不过，翠雨还是这么精神，也见到了红莲。黑叶的操劳过度已经减轻了不少。”

“是的。这真是太好了。”

今后一定定期写信，格伦在心里下定决心。

阿拉涅也温柔的笑着——不用担心阿拉涅她再说出当个情人就好的话了。

“重新说一遍，恭喜结婚——要和妻子们好好相处啊，红莲。”

“我会的，父上。”

格伦向父亲低下头。

瓦库的嘴角第一次上扬。

离家出走数年成为魔族医师以来，与家里处于绝缘关系的格伦，终于感到和父亲和解了。

“莎妃。还有缇萨莉亚。阿拉涅。我这不成材的儿子一定给你们添了许多麻烦，但请好好照顾他。”

“这是当然。医生的事情就交给我吧。”

莎妃一本正经地说。

事情已经告一段落了，格伦心想。

向双亲打招呼，以及离家出走的格伦的后悔，这次都划下了句号。

与此同时。

得到了父亲结婚的认可，自己已经独立了。堂堂正正，走上医师的道路。

“之后——我会在林德沃姆继续精进的。”

听到格伦的话。

瓦库欣慰地点点头。

第八卷 尾声 花开的春

樱花盛开。

索恩的村子里开满了樱花。到访东方时正值梅花的季节——但今年很暖和，樱花比往年开的要早。

也许。

樱花是为了和返回林德沃姆的格伦他们告别的。

“感谢大家所做的一切。”

送行的纱季说着。索恩在她身边叉这手一幅很伟大的样子。

“哪有，这边才是——”

“[黑后家党]能够顺利逮捕，东方对魔族变得宽容，这都是托了大家的福。真是太感谢了。”

纱季的表情很明朗。

[黑后家党]的骚乱过后，元老院就得了[鬼变病]的人是否和人类享用同样的权利展开讨论。当然，主导议论的人正是索恩。

多亏了魔族们，才能抓到在首都引起骚乱的[黑后家党]。索恩的村子，现在在海安得到重视。

他们证明了，在东方，那些因为角而受到排斥的人——例如像纱季这样的鬼，和人类是没什么不同的。相信大家能够和谐共处的那天很快就会到来了。

那天也会是索恩和纱季结婚，成为夫妇的日子。

“准备了这样的船，索恩兄长真是少见的这么阔绰！”

格伦身边的苏看上去很高兴。

索恩隐蔽的岛上港口，停了一艘最新式的船。

回去的旅途想必会非常舒服吧。利特贝特家本就是航运业的，准备好的船是本分。

“什么啊。不过是爱娜温的酒卖的很好。作为回礼罢了。”

“你这人又来了——老老实实告诉弟弟他们你很感激不好吗。”

“我才不会这样做。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把纱季给抢走。格伦，你这家伙快回去。”

“才不会抢走！”

格伦不假思索反驳这一有损名誉的话。

纱季无言的对无礼粗鲁的索恩腹部刺了一下。索恩发出奇怪的呻吟。

“不要~不想回去~。还想和东方的男人们玩~~~~”

“龙斗女大人命令我把阿露露娜大人带回去。老实点跟我回去吧。”

“我还没玩够呢！不想回去工作！”

“议会二把手就不要这么任性了。”

转过身。

巨大的球茎被拉着。阿露露娜呜呜叫着，不断把藤蔓插入地面，但敌不过苦无的怪力。

“母亲大人真是的。”“跟个小孩一样。”“已经变得和小孩子一样了哦。”“就是啊。”“连我们都分不清。”“毕竟我们是她不负责任性交的结果。”“至少记住名字也好。”

女儿们在嘲笑。

阿露露娜仍在抵抗，但苦无把她拖到了船上。在她背后，索恩喊道。

“苦无。元老院正在加急调查[黑后家党]的赃物。不过，不死的人造人的设计图——眼下还没有找到。”

“知道了。”

苦无的反应很冷淡。

“反正是个不确定的情报。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他们似乎有很多藏匿赃物的场所，如果我们找到了，我会联系你的。”

“嗯。拜托你了。”

一边说着，苦无一边把阿露露娜拖上了船。

索恩看着眼前的景象不知怎么形容，露出了复杂的表情。

“——林德沃姆的权力者们，和他们的随从，都是这样样子的吗。随心所欲。”

“那个…嗯，算是。”

格伦回答。

阿露露娜虽然现在是这个样子，但还是个会努力工作的女性。

“果然是座我无法理解的城市啊——不过，对你和苏来说，是个安心的地方吧。我说的对吗，格伦。”

“嗯。兄长。”

格伦笑了。

虽然还没喜欢上兄长——但这次受了他很多的照顾。不过，就算格伦不信任他，他还有纱季。

只要有纱季在，兄长他就一定没事的。

“记得写信。”

“我知道了…”

不想再让双亲担心了。

格伦下定决心，回到林德沃姆后就去买便签。

***

“阿拉尼娅大人，要走了吗？”

“嗯，是啊。小䌷，保重啊。”

“嗯…阿拉尼娅大人也是，要和医生好好相处。”

小小的阿拉克涅口齿不清的说着。

阿拉涅抚摸着她的头。温柔的笑着。在村子里受到照顾的魔族们来到港口和阿拉涅道别。

（现在）

看着离去的䌷。

阿拉涅远远的看着格伦。格伦和苏正在和长兄和纱季道别。

（该拿这个怎么办呢）

阿拉涅掏出一张纸。

本想在上船前处理掉。

这张纸是——爱娜温的酒的广告。上面画着作为模特的苦无的画像，传遍了东方的广告。也是用来引诱[黑后家党]的。

阿拉涅用分泌的费洛蒙做成涂料，写上魔族的村子里有阿拉涅的母亲在的假情报。

本该如此。

（但这张…不一样）

这是索恩传播的广告。

在阿拉涅的费洛蒙上，还有其他的费洛蒙在上面写字。只有阿拉克涅的同族之间才能察觉到。

有一天，在阿拉涅暂住的房间里，这张广告出现了——如此娴熟的行为，让阿拉涅感到不安。

（母亲的…那个女人的气味）

阿拉涅恶毒地咒骂着。

费洛蒙的涂料仅仅在上面写着数行字。

[成为一个好女人了呢，阿拉涅]

[想继承盗贼家业，随时可以回来]

这些不负责任的话让阿拉涅从心底感到厌恶。

（一直都在看着）

到底是用了什么手段。

[黑后家党]做了什么，阿拉涅来到了东方，以及阿拉涅用费洛蒙引诱[黑后家党]这些事情，阿拉涅的母亲她都知道了。

那个女人，就在海安附近。

而且，一直都在看着阿拉涅。

接收到这条信息的时候，阿拉涅无法平静下来。不知道自己神出鬼没的母亲何时会出现。

或者给格伦带来麻烦。

（不过）

阿拉涅她。

撕破了广告。整整齐齐的。写着的信息也好，根本不在乎似的把纸撕成碎片。

“真是遗憾啊，母亲大人。”

不知道母亲会不会听到这些话。

但诀别的想法一定能传达到。

“医生他说了，会一直陪在我身边…我，相信他。我是不会去找你的。”

阿拉涅把碎片扔了出去。

碎片和樱花混在一起。满开的樱花，卷走了阿拉涅舍弃的纸花。

INTERIORIMAGES_7

假如万一，母亲找到了自己。

自己也会和格伦在一起。所以，不用再害怕了。

“呼呼…”

阿拉涅拿起一个借来的葫芦。

里面装的是爱娜温的酒。

“阿拉涅，差不多要出发了。”

“你在这里做什么？——花见酒？！”

听到莎妃的声音。缇萨莉亚也跑了上来。

“呼呼，在此一饮——岂不美哉？”

“不不，你不是会晕船吗？”

“没事。就一口。”

阿拉涅说着，喝了一口。

“…怎么了吗？”

莎妃真是敏锐啊，阿拉涅感叹。

“没什么。我对正妻没什么要说的。”

“你这话什么意思，太难听了。”

“啊啦。我是真心的。”

阿拉涅微笑着揶揄道。

不会再说当个情人就好这种话了——但阿拉涅还是希望格伦以莎妃为优先。阿拉涅喜欢看着莎妃爱着格伦，也喜欢看着格伦爱着莎妃。

真是搞不懂我自己——阿拉涅想着。

“好可疑…”

“想多了想多了。”

“你没有隐瞒什么吧——啊！这倒提醒我了，我想问你点事。阿拉涅你和格伦医生的吻。感觉如何快告诉我。详细，详细的！”

莎妃追问。

三人一边向船的方向走起，一边继续对话。

“那是——我和医生的秘密?”

“阿拉涅！”

“没什么好说的，莎妃你不是从头看到尾了吗。”

“那不一样。我从来没和谁接吻过~~~~！”

莎妃悲鸣。

就在这时，海面上有人探出头来。是露菈菈。

“我听到有人说接吻了！”

“露菈菈？！”

“呐呐，格伦医生和谁接吻了？”

天真无邪的笑着的露菈菈。

“…话说，和格伦医生第一个接吻的…大概是我吧？是吧？”

“那、那不一样！那只是紧急治疗！是我、是我才对。”

“诶~~~~？阿拉涅小姐也和他接吻了啊？”

“所以你从最开始就听到了啊！”

露菈菈调皮地吐出舌头。

不能小瞧这个孩子——阿拉涅心想。阿拉涅原本就站在莎妃这边，但露菈菈呢——从莎妃的角度来看，露菈菈也是个强大的对手。

“已经得到结婚的认可了，可以开始讨论婚礼的事情了。三次，不，要准备四次吗？”

“我们没这么多钱。诊所还有贷款要还。”

“说的也是啊，贷款。”

诊所的财政方面还很严重。

作为内助，要努力帮助格伦才行，阿拉涅下定决心。

“呐、呐、莎妃。”

“怎么了，阿拉涅？！”

忙着思考对手的威胁，莎妃心不在焉的回答。

阿拉涅把嘴巴贴近莎妃的耳边说——

“——医生的吻，非常棒哦？”

“~~~~！回、回去后我一定也要做一次！”

“现在不做吗。”

“我要浪漫的！”

莎妃叹了口气。缇萨莉亚也露出羡慕的表情。

格伦终于注意到了吵吵闹闹的妻子们。

“怎么了吗？发生什么事了？”

“什么都没有。”

阿拉涅喝了口葫芦里的酒。

忽然间，一片樱花在阿拉涅的眼前飘过——

春天，已经开始了。

第八卷 插图

第零卷 序章 过去的故事

基于英翻版本二次翻译

网译版 转自 天使动漫论坛

翻译：魔物娘的医生吧 练习上手

校对：Sakuya Itachi

突然回忆过去的话，会是什么时候呢。

魔族专业医生的格伦·利特贝特，每天的工作十分忙碌，很少有时间回忆过去。不过，他认识的人，特别是莎妃，经常会想听他过去的故事。

格伦在心中开始回忆。

时值春季。

龙的城市林德沃姆的墓场街区，上任了一位新的经理。继承初代骨头，自由变换身姿的经理——莫莉·维尼塔斯。

就在她上任墓场街的那天，格伦开始了回忆——

***

“打扰——了！”

那天。

诊所内闯进来一位带着柑橘系香味，绿色半透明的女性。

她毫无征兆闯进了诊所。幸好是午休时间，要是撞到患者可不好。

“莉、莉姆小姐？”

“是——的，史莱姆的莉姆！比平时还要精神三倍！”

绿色的史莱姆——莉姆她，向他敬了个礼。

穿着耐水护士服的她，是中央医院的护士。以前是库托莉芙负责教授的医学部的学生——也就是学院时代格伦的同门。

学院时代的格伦只关注学习。没怎么和前辈交流，莉姆不客气的态度稍微让他有些吓到了。

史莱姆的辫子摇晃着。胶状体组织组成的她头发也是同样的，内部咕噜咕噜泛起气泡。在她体表炸开的气泡散发出一股柑橘系的芳香。

“啊，给你，斯卡蒂大人的术后报告。库托莉芙医生说要给格伦君一份。”

“啊，原来如此啊，谢谢你。”

格伦从她伸出的扭动的手上接过文件。当他试图甩掉黏在文件一角的胶状物质时，噗噗噗的一声，自动回到莉姆的身体里了。

“谢谢。那我要看了。”

“好好！”

撩起辫子，莉姆露出笑容。

格伦简单过目一下报告书。术后的斯卡蒂看样子恢复得很顺利。被神代生物修格斯所寄生——而且还长成第二颗心脏。相信见到健康的斯卡蒂的日子不远了。

那个修格斯如今作为墓场街的经理开始了新的生活。

“…那个？”

“怎么了？”

“不觉得…太近了吗？莉姆前辈。”

“嘛嘛，不过是朋友之间的距离而已。”

“朋、朋友。”

格伦有些困惑。

立场上，确实是他的前辈——但没有到朋友的程度。不过莉姆她和每个人都很友好，也许这不算什么——

“嗯。”

莉姆友善的眼球——本来胶状生物是不存在眼球的，那是莉姆拟态作出的眼球正闪闪发光，就像是真的眼球一样。

天真无邪的视线正盯着格伦的脸看。

“那个…送报告书这种事，交给妖精他们也行吧。”

“你说什么！难得摸鱼的机会…不是不是！格伦君不想和我加深关系吗？！”

“哈、哈啊…”

明白了。

格伦是库托莉芙的弟子中唯一被允许开业的。综合成绩格伦也是最优秀——不过并不意味着其他学生就不优秀。

例如擅长药学的莎妃，还有一些学生是各种族的专家。

“~~~?”

而莉姆，则是成绩最差的那个，但她作为库托莉芙学生的时间最长。也许她身上有着某种被库托莉芙欣赏但格伦不知道的能力。

“诊所，我还是第一次来呢?有种怀念的感觉。就像是学院时在一起的研究室…”

“一起…研究室…？”

格伦不解。

完全没有记忆。库托莉芙门下的学生会以数人为小组进行独自研究——但格伦确定他只和莎妃在一起过。莉姆是不在的——

“啊、呃、那个是。”

想不起来——正要开口时。

不知为何莉姆的身体表面泛起涟漪慌乱了起来。忘掉学院时代事情的格伦感觉自己才是应该慌的那个。

“哦，莉姆？”

正当两人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时候。

莎妃出现了。脸上带着外出用的面纱。

“医生，午餐我想出去吃可以吗？顺便买些东西。”

“诶、呃、嗯，可以…莎妃要出去吗？”

“新药的材料，我想直接去看看——走吧，莉姆。一直打扰医生可不行。”

莎妃就像理所当然一样用阳伞的顶端刺向莉姆。

“啊，好、好的。”

就算被阳伞刺，莉姆也很平静。因为史莱姆是由黏液构成的——倒是阳伞会有被溶解的危险。

“那么医生，我出门了。”

“啊、嗯，注意安全。”

格伦只能这么说。

有种释然的感觉——格伦开始准备下午诊所的事项。

***

“不是说了那些是秘密吗！”

诊所附近的餐厅。

莎妃吃着三明治，小声地，但是带着训斥的语调告诉莉姆。

“呜…那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至少事先告诉我吧。”

“不小心说漏嘴了嘛~~~”

莉姆哭着，身体的表面也咕噜咕噜颤抖。

莉姆一边喝着喜欢的果汁一边哭。辫子颤抖，把细小的体组织甩出。

莎妃躲避着莉姆的碎片。

“注意点，莉姆。”

“但是但是！好寂寞啊！我和格伦君和莎妃三人一起在研究室的事情！但是格伦君全都忘记了…”

“我也觉得可怜。”

莎妃邹起眉头看着哭泣的莉姆。

真的是在悲伤吗——作为不定形生物的莉姆正在哭泣，还是说只是在模仿人类的感情。

“…到最后，格伦君还是没想起来吗？”

“我不知道。我觉得随便提起这件事只会让医生的记忆混乱——所以在他面前尽量避免提起学院的事情。”

莎妃压低了声音。

能倾诉这件事的也只有莉姆了——知道格伦学生时代事情的。

莎妃和莉姆，以及她们的老师库托莉芙，保守着同一个秘密。那是个决不能让格伦知道的秘密，格伦自己也想不起来的学院时代的秘密。

“学院时代的记忆中，特别是关于莉姆的…格伦他，全都忘记了…”

“呜呜呜，好难过啊。”

“喂，离桌子远点。”

莉姆解除了人形，变成一滩黏液。

史莱姆族。

有着能自由变化的阿米巴一样的肉体，另一方面又有着人类和魔族对等交流的智慧。在魔族之中也是生态非常特殊的一族。根据库托莉芙的说法，他们的起源很可能和新上任的经理修格斯=莫莉有关。

不管怎么说，有着无法用常识解释的生态这点是不变的。

“嘛，正因为这样我才故意带你出来。”

“嗯？”

“我也不能和格伦聊起过去的事情。不过我们两人互相交谈，这样你就不会感到寂寞了吧？”

“真、真的吗！”

砰！椭圆形的莉姆变回了人形。

“可以吗！莎妃。”

“午休时间不能太长…不过，偶尔回忆一下从前也挺好。”

莎妃眯起眼。

她回想起在魔族领地的首都时——在库托莉芙门下学习的记忆。

“我不想把自己局限于家里传统的制药中，想学习先进的药学。于是我离开了家，叩响了学院的大门，请魔族研究的权威，大名鼎鼎的库托莉芙大人收我为弟子。”

“很有志向呢。”

“当时，莉姆已经在库托莉芙大人门下学习了。”

“是啊，然后，就在我也学完基础知识就要进级时——”

“没错。”

莎妃叹了口气。

“格伦来了…各种意义上，骚动的元凶。”

回忆开始。

从小就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现在也是她的最爱，格伦·利特贝特——不过和他在学院再会时，莎妃的心里没有一丝喜悦。

毕竟。

在魔族的学院，一个人以压倒性的成绩超越了所有前辈。

“真不容易啊。真的。”

护士和药师。

两个人回忆起了年轻时格伦的事情。

一切始于他们从库托莉芙那里接到建立研究室的命令开始。

第零卷 课题01 固执的刻耳柏洛斯

从前，人类和魔族之间爆发了持续百年的大战。

战争持续这么久的原因各种各样——但主要原因之一就是没有团结，魔族的各方势力没有形成整体。

魔族，是人类对各种族的总称。

各种各样姿态的魔族，数量大大小小超过了百余种。即便是同一种族，也是根据生存地域细分为小部落，各部落之间关系复杂。敌人的敌人就是同伴，这话对于魔族——却没有让其形成以人类为共同敌人的团体。

与上下关系明确、上情下达形成庞大军队的人类相比，魔族这边只能以小部队程度的军队分散战斗。没有能够率领魔族全体决定战略的存在，这是魔族侧决定性的不足。

其结果就是——在长久的战争中，人马被迫在山岳地带进行决战，擅长游击的拉米亚则只能在平地进行战斗，巨人族在狭小的屋内束手束脚——魔族无法发挥特性去战斗。

战斗大败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魔族侧迫切需要一个能够统帅多种类的指导者——

就在战争末期，一位英杰诞生了。

名为，兽王雷欧克洛斯。

狮子兽人一族的雷欧克洛斯，将分散的兽人族统一，和人马、拉米亚、哈比、人鱼族、巨人族这些强大的种族建立同盟。

他将其他种族整合形成强大的军队，本该在和人类进行最终决战时取得胜利。

但最后，这场大决战却没有发生，雷欧克洛斯王只留下将魔族团结的英杰名号。

战争结束后。

雷欧克洛斯王在魔族领地的中心地带建立了一座大都市。这是分散的魔族意识统一的象征，也是为了防止人类再次入侵，让魔族团结的证明。

之后，这里就变成了战后世界担任人才育成的场所——

魔族领地的首都涅米亚就这样诞生了。

作为新时代都市的涅米亚有着最新的机能、完善的道路、巨大的市场。能迎合各种族信仰的教会。街上来回行驶着人马的车辆，配备停车站及其他先进的设施。

最重要的是，巨大的大学设施——其名为[涅米亚·学院]，孕育了大量人材的教育机构。

学院分为多个学部，招聘了来自大陆各地的有能学者。大陆上最先进的教育都在这里。

尽管这是一所魔族建立的学校——但建成之前就宣布，学院欢迎所有的种族。

有一天，一位少年来到了学院留学。

唯一也是第一个踏足魔族都市涅米亚的人类。

关于这个从人类领地跋山涉水而来入学医学部的奇特学生的传闻，很快就在学校中流传开来。

新生的名字是格伦·利特贝特。

入学医学部之后，仅仅半年就升入下一学年的天才，消息轰动了整个医学部。

***

涅米亚·学院。

魔族领地首都涅米亚。这座大都市自豪的最大的教育机构。在魔族领地最先进的教学殿堂内——学院的廊下，一位少年正走着。身上穿着表示医学部所属的白衣。

“哈啊…”

神情阴沉。

少年名为格伦。

他是从东方的人类领地来到学院的唯一的人类。这里的学生无一例外都是魔族。面对抱着[为什么这里会有人类？]疑问的视线，格伦已经习惯了。

“在研究室里…自发研究的课题…吗。”

格伦叹了口气。

手上拿着的是教授库托莉芙的通知。他入学医学部已经半年了，成绩得到了认可被批准升入二年级。

速度之快不仅在医学部，在整个学院都是前所未有的。那是因为在涅米亚·学院里，只要得到教授的认可不管什么学年的都可以进级。不过库托莉芙所教的学生中，大部分都留级了。

在此之中，不到弱冠十四岁的——而且还是人类的——格伦·利特贝特却进级了，周围的人都非常惊讶，羡慕又嫉妒地看着格伦。

不过。

当事人却对同级生的恶意十分迟钝。他烦恼的是升入二年级后教授库托莉芙的通知，关于义务参加研究室这件事。

“该加入哪所研究室呢。”

格伦抚摸着被库托莉芙的吸盘吸出痕迹的手腕。

涅米亚·学院二年级的学生，必须一人或以数人为小组在学校的[研究室]进行各种课题研究。

研究室的课题众多。格伦低头看着库托莉芙给的名单。

“药学、草药栽培…魔族的起源研究…哇，输血的实用化？这是学生能研究的吗。还有，魔族不同种族的耳朵形状发育研究…？好厉害，太狂热了吧…”

涅米亚·学院的学生都是优秀的。

从研究课题上看很明显，除非在自主研究上取得一定的成果，不然库托莉芙是不会认可进级的。

格伦的目标是。

越快越好，成为魔族治疗的医生。不在自主研究上获得优异的成绩，就无法实现目标。

更何况，年仅十四岁的格伦还不得不考虑学费问题。不活用为优秀学生建立的特殊制度的话，就连学院毕业都无法保证。

别无选择，只能在最短时间内完成课题，得到库托莉芙的认可了。

话是如此，但是。

“哎…”

格伦又叹了口气。

一般的话会和朋友一起在研究室工作——但格伦没有朋友。入学已经半年，种族不同的格伦，显然在库托莉芙的同门师兄弟眼里是个异类的存在。

在学院的宿舍，和室友也合不来，最后只能住进单人间。格伦抱起了头。

“要一个人做吗…还是说，找莎妃…”

一个人的难度非常高。虽然制度上允许，但杂务太多了。还没听说过只有一个人的研究室。

在这所学院唯一的熟人。

莎妃黛特·奈克斯，听说她已经加入药学的研究室了。

（不好办啊…）

莎妃黛特。

曾作为人质寄宿在格伦家里的拉米亚少女。

没想到会在涅米亚·学院再会。本以为莎妃是没注意到长大了的格伦——但在听了格伦的名字后也没有特别惊讶。

“…一定是躲着我吧。”

格伦和双亲近乎半绝缘后来到魔族的领地。入学费用虽然当面向兄长通融后解决了，但据他对格伦解释的，这只是离家后的赡养费。

在这座大都市涅米亚里，格伦的知己只有莎妃。

但她那拘谨的态度，也没有向格伦积极搭话。即便是格伦主动搭话，她也表现得很冷淡。

自己该不该和她说话，现在正踌躇着。

“怎么办才好…”

没有朋友，青梅竹马也疏远自己。

虽然可以去找看中格伦才能的库托莉芙商量，但想让她帮助完成课题就太天真了。此外也不想欠下太多债。

果然只能一个人吗——

“啊！格伦、格伦！”

正在思考的时候。

学院的廊下，一位学生滑了过来。独特的辫子咕嘟咕嘟冒着泡泡。

绿色的体色。可变形的胶状肉体。只一眼就不会忘记特征的她——

“…那个。”

格伦看着亲切的走来的她。

“——你是哪位。”

“啊咕？！”

听到格伦的回答，她瘫倒在地上。

“我之前自我介绍过的哦！”

“啊，是我转学进来的时候…吗？抱歉，那个——那时候我满脑子想的是学习医学…”

“就不能说谎说是紧张吗！”

“真抱歉…”

并不是对其他的学生没有兴趣——只是格伦以学习为优先。但记不住同级生的名字被责怪也是咎由自取的。

“真是的…！我叫△△×○△哟！”

“…什么？”

就像瓶子里倒入浆糊一样黏黏糊糊发音的名字。

不像是语言化的。

“那个…这是史莱姆的发音吗…难怪我不记得了。”

“啊，没错没错！单单叫我莉姆也可以哦！因为经常吃酸橙所以大家都这么叫我。”

看起来像是头发的东西在头上冒着泡。

闻起来像是柑橘类的气味。她原本的名字无法用公用语发音，学院里就用莉姆称呼她。

“莉姆前辈…”

她是库托莉芙教室内资质最老的学生之一。不过这可能和她糟糕的成绩有关。

双马尾和脸蛋让她看上去比格伦还要年幼。但史莱姆族是可以自由自在变换肉体的。

没有穿衣服，但把身体变形成脖子周围有衣领、腰上作出裙子的轮廓。高领让她有一种大人的印象——但外表和言谈举止却像个小女孩。完全没有前辈的样子。

“啊，然后呢…找我有什么事吗？”

“啊！对了！出大事了！”

“那个，怎么了…？”

格伦十分疑惑。

和莉姆仅仅才说了几句话，但莉姆就表现得这么亲近。就好像莉姆和格伦是老朋友了一样。

（我根本就不擅长和朋友相处…）

在家里的时候，他就是个比起外出游玩更喜欢看书的孩子。

和社交达人的兄长、天真浪漫的妹妹相比，格伦是个内向的少年。就算来到了魔族领地留学，这种情况也没有丝毫改善。

“总之来就对了！”

“诶…哇！”

莉姆的身体崩塌，变成了绿色的粘性物体。

迅速地潜到格伦身下，就这样把他运走了。想要抵抗，但胶状的史莱姆肉体没有可以抓住的部分，无能为力。

“因为很急所以失礼了！”

“就、就不能温柔一点吗…啊啊啊啊——…”

格伦发出尖叫。

乘坐着史莱姆的天才学生的身姿——在学院的学生和教师奇异的目光下远去。

***

“就是这里。”

莉姆把格伦扔到地板上变回了人形。

莉姆把他送到了医学部所有的其中一个研究室内。门口的牌子上写着[药学研究室]。

研究室主人的名字——是格伦认识的女性。

“所以说啊——”

房间里传来冰冷的声音。

没有见面也能认出的声音。

“就算找我商量也是…”

小时候共同生活过一段时间的拉米亚的女性——莎妃黛特。在学院里是格伦的前辈。

“这里只是我的研究室。那个…琪艾露贝同学？对吗。虽然你身体不舒服，但我的知识是无法帮到你的…”

“别这么说嘛，帮帮忙做点什么吧！我听说莎妃你是医学部第一的才女！拜托你帮帮我的小狗吧！”

“快抬起头吧。啊，真头疼啊…”

在格伦的位置能看见莎妃的直发。

再次见面的莎妃比格伦记忆中更美丽。虽然只是个学生还很年轻——但在格伦眼里，是位抱有憧憬的年上的女性。不过，不知为何她的声音现在听起来很困惑。

房间里有莎妃培育的药草、制药用的试管、计量器具和管子。

看不见莎妃是在和谁对话。

“那么就英姿飒爽地登场吧！”

本想在旁边静观。

但莉姆很有气势的把门打开了。不知道为什么一脸得意。

“莉、莉姆！为什么？”

“我给困扰的莎妃带来了援军！好了好了，快进来快进来！”

莉姆推着格伦的背。

“啊、格、格伦…？”

“那个、嗯。打扰你了，莎妃…前辈。”

还是小孩子的时候，就喊莎妃为姐姐。不过现在在别人面前还这样叫稍微有点害羞。再说了她还是前辈。

从礼仪上考虑，应该加上敬称——

“…嗯。”

莎妃扭头躲开格伦的眼睛。果然，虽原因不明，但她在疏远自己。

（哎…）

尽管小时候一起玩。

但长大后关系就变了。格伦不禁感到一阵孤独，但还是装作平静的样子。

格伦十四岁了——已经不是装大人的年纪了。

“啊、是格伦君啊！最近话题里的那个！”

研究室里。

有一个四肢着地跪在地上的女性。可能是之前用这个姿势在向莎妃请求。

“——嗯，初次见面。”

“我是运动部二年级的琪艾露贝！请多指教！哦哦…真的是人类啊。我还是第一次见。”

研究室的来客——琪艾露贝说到。

“汪！”“沃！”

她双肩上也发出叫声。

“啊，我是刻耳柏洛斯族的！这两头是奥卢和埃利！”

琪艾露贝满面笑容介绍。

（刻耳柏洛斯族——还是第一次见到）

格伦非常惊讶。

因为琪艾露贝的双肩上都长着狗的头。

在魔族之中也是非常稀少的刻耳柏洛斯——

乍一看，犬耳和尾巴很像是兽人族，但是——双肩上长着狗头，这是刻耳柏洛斯最明显的特征。琪艾露贝双肩的狗头也耷拉着舌头看着格伦。

（双肩的狗具有大脑和自我意识——和人类相似的本体，以及与其他生物不同的[三个头]，刻耳柏洛斯最大的特征…）

想起了医学书上所记载的，格伦观察着琪艾露贝。

“交给我吧！”

莉姆不知为何得意地对琪艾露贝说。

“这位格伦，是库托莉芙医学部有史以来的天才少年！琪艾露贝同学的烦恼一定能很轻松就解决了！”

““什么？！””

格伦和莎妃齐声喊道。

突然被卷了进来。她到底在想什么。格伦的脑中充满了问号。

但是，莉姆是认真的。

她确信格伦能够解决琪艾露贝的烦恼。哼地吐出一口气，一脸得意。

“真的吗！拜托你了，格伦君！”

琪艾露贝握着格伦的手。

学部不同的同校前辈，眼神充满期待地看着他。

“…那个。”

“我也拜托你。”

格伦过了一会儿才意识到发出请求的方向。莎妃把手放在格伦的肩膀上。

“我一个人没办法应付。不过如果是格伦的话——或许能想到好办法。以我的成绩没办法轻松就解决…所以，格伦，请帮帮忙吧？”

被前辈们包围，格伦不知道说什么。

自己只是个离家出走来到魔族领地首都涅米亚的人。既没钱也没有朋友。唯一值得骄傲的只有成绩。

但是——

现在，自己的知识被莉姆、莎妃、琪艾露贝三人所期待。那么，格伦还能做什么呢——

再加上，被憧憬的女性拜托——

“我明…白了。”

勉强挤出声音来。

“虽然不知道能做到什么程度，不过倾听的话…”

“非常感谢！”

“嗷呜呜——…！”

琪艾露贝右肩的狗头吠了起来。左右的头反应出了此刻琪艾露贝的心情。

琪艾露贝紧紧握住格伦的手上下摆动——

就这样，格伦·利特贝特开始了他第一次的诊察。

***

琪艾露贝是运动部的二年级生。

运动部是以锻炼身体为主要目的的学部，集中了大陆各地身体强健的年轻人——但其实，这里是用来育成士兵的。战争虽然结束了，但为开战时做好准备也是非常重要的。

不过战争结束后不能直接就这么宣传，涅米亚·学院就以运动部的名号培育人材。运动部的学生们每天要进行田径、标枪、掷铁饼、格斗技、球技、以及游泳，多种类项目锻炼肉体。

“自己说这话有些奇怪，但我，成绩很优秀哦。”

琪艾露贝吐出舌头。

亚麻色的头发扎成马尾，脸上洋溢着快活的表情。从腰部长出的尾巴从刚才就摇着，传达出琪艾露贝的感情。格伦判断琪艾露贝并不是在警戒他，而是把他当做了朋友。

她穿着两件套的内衣。和莎妃穿着的遮光内衣相似，大概是吸汗性强的衣服吧。能看到她那锻炼有素的腹肌。

“因为是特待生所以免除了学费…但是最近，成绩下滑了…”

“这是为什么。”

“这个…”

琪艾露贝不安地扫视着房间。

她看向自己的双肩——刻耳柏洛斯特征性的肩上的狗头。

“左边是奥卢，右边是埃利。快，打个招呼。”

“咕噜噜噜——…！”

琪艾露贝看着左肩的奥卢在咆哮。但奥卢咆哮的并不是格伦。

而是琪艾露贝的另一侧——也就是另一个狗头，埃利。

“呜咕噜噜——…！”

埃利也露出牙齿威吓。面对攻击性更强的奥卢，埃利也不甘示弱。

垂下唾液，互相瞄准自己另一边的头——尖锐的犬齿，就像是要咬碎对方一样。但在身体构造上，两边的头是咬不到对方的。

“喂，奥卢、埃利！”

“咕噜…”“嗷呜…”

琪艾露贝双手抚摸着自己的两肩。

两个头暂时按照琪艾露贝的指示低下了头——但视线依然紧紧盯着对方。

“正如你所看到的…最近，两个头经常这样吵架。”

“刻耳柏洛斯的两肩在吵架…是吗。从来没听说过…”

格伦看向莎妃。

莎妃也摇了摇头。成绩优秀的她也想不出原因。

“太糟糕了！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吵架的…因为这个关系，运动的成绩一落千丈！”

“这可真是…太糟糕了。”

“如果成绩继续下降，特待生免除的学费就…啊啊啊。”

琪艾露贝颤抖着。这所涅米亚·学院欢迎任何种族、身份的学生，也因此怀有各种事情的学生也很多。例如琪艾露贝，就是关于金钱的事情。

“能想到吵架的原因吗？”

“一个也没有！就算安抚下来，不知何时又会出现吵架…最惨的时候就是两匹同时嚎叫…呜。”

琪艾露贝也想不出原因的话，事情就难办了。

“琪艾露贝同学。我只是个学生，不是医生…还是找库托莉芙老师检查一下更好吧？”

“既不是受伤也没有生病…我只是想让两匹能好好相处而已！”

琪艾露贝抱起头。就好像知道当中真正的头在想什么一样，左右两边的头——奥卢和埃利又开始互相瞪着。

原来如此，格伦理解了。

在琪艾露贝看来自己这并不是生病。所以才来找医学部的学生而不是去看医生。

何况莉姆最开始说的就是烦恼咨询。

格伦瞥了莎妃一眼。

她确实也会做些什么——不过莎妃的专业是制药。而琪艾露贝的烦恼不像是能用过药物解决。

格伦现在还是在学习中，但还是以成为医生为目标。

成为医生的契机，是当时的格伦在家里照顾卧病在床年幼的莎妃。

“我明白了…只是咨询烦恼的话，虽然还不是医生，但我愿意帮你看看。”

“格伦君！真的吗！”

琪艾露贝跳了起来。

乘势抱住了他。看样子是个热情的性格。魔族的身体接触都太刺激了，格伦过去常常被库托莉芙和莎妃卷起来。这让他有点畏缩。

“好了——那么，之后就要按照我说的话做。”

“好的！”

秒答。

这么顺从稍微有点担心了。

“看吧，莎妃，带格伦君过来真是太好了！我莉姆的判断真是太完美了！”

莉姆挺起胸膛。

“——本来你不是应该是咨询一下吗？莉姆前辈？”

“情况不同嘛！”

没有理会莎妃的讽刺。

她叹了口气，来到格伦的身边。

“既然都是一条船上的，我也来帮忙吧——格伦，你打算怎么办？”

“嗯，这个嘛。”

格伦看着琪艾露贝两肩上的狗——

“果然还是教育一下，要好好训练它们。”

教育。

听到这话的瞬间，琪艾露贝的笑容凝固了。

还不成熟的格伦，没有注意到这个变化。

***

学院的学生食堂。

能用合理的价格填饱肚子，非常受学生们的欢迎。菜食、鱼食、肉食，食堂能根据各类魔族的食性提供合适的食物——但人类该怎么办呢。最开始，格伦都不知道是否应该和其他人在一起。

幸好莎妃告诉了他面包和谷物的位置。

“——吃饭的顺序决定了吗。”

格伦吃着自己的面包说着。

坐在对面的是盘子里盛着牛肉的琪艾露贝。滴着红色的肉汁，货真价实没有经过火烧的生肉。

肉食性的刻耳柏洛斯看着眼前巨大的肉块眼里闪闪发光——但听到格伦的话，挺直了腰杆。

“了、了解，格伦君！——不过，那个，什么顺序？”

“嗯。吃饭的时候一直都是三等分对吗？”

“说的也是，我自己只有一个胃，只需要一人份的量就足够了——不过不是自己品尝，会产生不满的。所以也会喂给奥卢和埃利！”

虽说是一人份，但琪艾露贝的肉的分量和其他的兽人族相比也大得多。

（因为存在复数的大脑…所以能量也需要更多吗…）

刻耳柏洛斯的生态充满了惊喜。

她左右两边的头部并不单单是装饰——有大脑、有口、食道和本体的琪艾露贝相连。肉体的主导权在当中真正的头部——不过琪艾露贝不管是吵架的仲裁还是脑中的烦恼，看样子无法完全控制左右的头。

刻耳柏洛斯是在魔族领地恶劣环境内生活的种族。

两肩的头部是以恶劣环境下为了战斗特化的。是能够在近距离下撕咬吞食敌人的头部。

是为了保护中间的头，不惜一切代价攻击的自卫器官。

就算是本体的头没有注意到外敌，也会自律迎击。

（就算做到这种地步也要生存下去的…生活在残酷环境的魔族…）

琪艾露贝就是在这如同地狱一般的地区出身的。

“据说狗在进食的时候会按照顺序。首先是琪艾露贝同学，其次是奥卢，埃利这样排序，让它们记住顺序。”

“哦…要排序是吗。”

琪艾露贝垂下眼。看着自己两肩上的狗，奥卢和埃利现在正为了要吃生肉耷拉着舌头。

“奥卢和埃利也是我身体的一部分…那个，一直都是一起生活的，就像是家族一样。像这样决定上下地位我做不到…”

“听着，琪艾露贝同学。”

格伦看着她。

“我认为奥卢和埃利一直吵架的原因就是在争夺地位。文献上是，刻耳柏洛斯族的三个头能够连协攻击，发挥出色的战斗能力，在残酷的环境里生存——这样写的。要让狗做到连协，需要明确上下关系，确立命令系统——也就是建立顺序。”

“才、才不是狗。是刻耳柏洛斯！”

“两肩的头部特征和狗酷似哦。顺序是必要的——我想两边的头部建立顺序之后就不会再争执了。”

“但、但是…但是我…”

琪艾露贝看起来就像是要哭了一样。格伦专注于自己的用餐。

“我以为你会服从我的指示。”

“呜、呜呜…没、没错！不这么做的话，是不行的！”

琪艾露贝摇了摇头。

然后把生肉切下一部分，放入自己的口中。从她张开的嘴里能看到锐利的犬齿。

“嗯，嚼…嚼…！下、下一个，轮到奥卢了！”

琪艾露贝又切下一块肉，喂给奥卢。等待许久的奥卢张开大口吃了下去。

“咕噜噜噜——…”

看着奥卢先吃了，埃利开始威吓。

“呜、抱、抱歉啊，埃利…”

“不要道歉。要让它们知道上下关系。”

“但、但是…！”

琪艾露贝眼含泪水。

“库呜呜…”

埃利也呜咽起来。

“嗷呜、嗷呜！”

另一边，上位的奥卢得意地向埃利吠着。埃利露出犬齿回应奥卢的咆哮。

“啊啊啊…”

琪艾露贝看起来很难受。

为什么这么讨厌呢，格伦歪着头。这是治疗所必需的，不配合的话就头疼了。

格伦继续吃着饭，保持着冷静。

“琪艾露贝同学。抱着让这两匹学会上下关系的觉悟。好好加油吧。”

“我、我会加油的！”

“咕噜噜噜——…”“啊呜…”

格伦没有注意到。

眼前患者的样子。三个头的刻耳柏洛斯现在明明就在眼前，他却完全依赖于书本上的记述。

格伦没有注意到。

另一张桌子上正注视着格伦和琪艾露贝的两位前辈。

年轻的准医生，观察力还远远不足啊。

***

格伦和琪艾露贝的行动开始后，已经过去一周了。

“怎么样了，格伦？琪艾露贝的状况？”

莎妃的研究室内，格伦正读着书。

“…没什么太大的变化，莎妃前辈。”

“这样啊。”

莎妃没有看着他的眼睛。

格伦为了解决琪艾露贝的烦恼，正在查阅文献。可惜刻耳柏洛斯的两肩的关系恶劣——之类的，文献上并没有记载。

格伦想出的解决方法——建立头部的上下关系，不过没有产生效果。

“…要沏点花草茶吗，格伦。”

“谢、谢谢，前辈。”

“请稍等。”

莎妃摘下一些花草和茶叶一起泡。莎妃的研究室里有一个制药用的石炭煤炉。用石炭烧水非常便利。

这间研究室是莎妃研究药学的场所。花草和她种植的药散发出一股独特的气味。

（冷淡…看起来并不是这样）

仿佛在控制着感情。

学院的莎妃稳重而又温柔，就像格伦记忆中的那样。只不过不知为何她不肯直视格伦的眼睛。

为了解决琪艾露贝的烦恼，莎妃允许格伦出入这间研究室，所以并不是在讨厌——

“我也要喝——！”

“好好，莉姆，那就从桶里出来吧。”

“诶嘿嘿，这里好舒服啊。”

钻到桶里的莉姆探出头。显然她喜欢钻到什么容器里。和其他人型不同的史莱姆族有时候甚至会被怀疑真的是生物吗。

莉姆从桶里跳出来变回了人形。

“给你，格伦——然后，如何？能为琪艾露贝做些什么吗？”

“嗯…这。”

喝下好闻的花草茶，格伦酝酿着话语。

这一周内没发生太大变化。格伦想让琪艾露贝两肩的狗学会上下关系——但和训练动物的狗不同。不管使用什么训练方式，很快又会开始吵架。

位列第二的奥卢因为优待而得以地挑衅埃利。埃利被排到第三变得沮丧，在奥卢的挑衅的时候不会忍耐而是选择反击。

“这么说进展并不顺利。”

“呃…”

全被莎妃看穿了。

“它们真的是为了争夺地位而吵架的吗？”

莉姆问道。她喝的花草茶里不知什么时候浮着一片柠檬。

“我想不会错的。当有了序列后，狗就不会打架了…”

“嗯，不过琪艾露贝她是刻耳柏洛斯吧？”

“但是，文献上…”

“书只是书。”

格伦想反驳莉姆的话，但没有根据。现实就是格伦没有解决琪艾露贝的烦恼。

成功赋予顺位，琪艾露贝的两肩就不会继续争吵才对。也许是格伦的假说是错误的——

“所以莉姆前辈你知道吗？原因是…”

如同小孩子一样的反驳。

不过他才十四岁，也确实。听到格伦闹别扭一样的话，莉姆笑了起来。

“我不知道！”

“所以啊…！”

“不过呢，我很清楚格伦君的方法错了。因为格伦君只是在那里看书，却完全不去了解琪艾露贝。”

“诶…？”

格伦慌慌张张合上了手上的书。

因为稀少种族刻耳柏洛斯的信息很少，所以格伦才想在书上寻找——

这么一说。

格伦真的是把书上的记载当成琪艾露贝的情况吗？因为和狗相似，所以最开始就认为是在争夺序列吗？

“啊、那个…对不起、我…”

莉姆还在嘻嘻笑着。

确实很有前辈的余裕。

“光顾着学习…不对不对，我可不是说学习不好哦？但是呢，这不会让你成为好医生吧？——嘛，被库托莉芙教室最后一名的我说这种话肯定不好受！”

“不，不会…”

“但是呢，我和库托莉芙老师在一起的时间很久了，我确实知道了一些东西！如果是库托莉芙老师在这里——[忽视患者就算是想治也是治不好的，你只能得十分]…会这么说。”

声音也模仿的很像，确实是老师会说的话。

“你们两人认识很久了吗。”

“是啊。我是住在海边时遇到库托莉芙老师的。”

噗尼噗尼。莉姆的辫子表示肯定般动了起来。她的头发，或者说看起来像头发的胶状物质，比起手足更能体现感情。

史莱姆的体组织将近九成都是水分。

因此多数住在水边用于补充必要的水分。

调整体内的渗透压，将淡水或海水吸收，能够短时间内在水中活动。格伦在脑海里想象它们把自由变幻的身体变成水母的样子。

刻耳柏洛斯很不可思议，但在生物这点上史莱姆的生态也是非常不可思议。

“小莎妃你有什么建议吗？”

“建议吗？我想想…”

莎妃一边喝茶一边沉思。

“如何，格伦？你觉得自己的诊断错了吗？”

“嗯，是的…”

“那么，重新诊断一次如何。回想一下琪艾露贝的话。”

格伦重新思考。

按顺序，一个接一个地——琪艾露贝的烦恼，以及原因。

“琪艾露贝因为成绩下滑而苦恼，所以才来到莎妃前辈的研究室。然后，成绩下滑的原因是两肩的头的争吵…嗯？”

不对。

不对——真的是这样吗？

成绩下滑的原因是因为两肩的争吵引起的——这只是琪艾露贝自己的说法不是吗？

“真的——是那样的吗。”

看着自言自语的格伦，莎妃和莉姆相视一笑。

格伦没有注意到两人，脑海里正在组织推论。

“刻耳柏洛斯的肉体主导权在琪艾露贝——那么，两肩的争吵，是否运动部的竞技无关呢…？话说成绩优秀的琪艾露贝不会因为这个而成绩下滑才对…？”

“格伦君，你这是什么意思？”

兴致勃勃地听着格伦的推理，莉姆头发一跳一跳的。

“难道——是因为成绩下滑了，两肩才争吵？”

“什么？”

莉姆发出脑袋空空的声音。

不过史莱姆半透明的头部确实没有大脑。

“有趣的着眼点…不过为什么狗会因为成绩下滑吵架？”

“我不知道…但是，琪艾露贝认为是因为成绩不振，奥卢和埃利才吵架…”

重新回忆一遍。

琪艾露贝的样子——以及两只狗的样子。两匹是什么时候开始吵架的，以及原因是什么。

琪艾露贝她说自己不知道吵架的原因。

有什么琪艾露贝看不到——但是格伦能看见的地方。

“格伦，能再给你一个建议吗？”

“诶，啊，可以。”

格伦的思绪快要再次走入死胡同。

看到他的样子，莎妃出声打断了。

熟知格伦的拉米亚少女——她的脸上浮现笑容，和在格伦家相遇时一样的，温柔的笑容。

看到了莎妃熟悉的脸，格伦感到安心。

“琪艾露贝的三个头——都有各自的大脑，对吧？”

“是的…没错。两个狗的头能做出和本体不同的动作，刻耳柏洛斯族就是这样在严酷的环境中生存下来的。”

“不过，这不意味着之间并没有联系。琪艾露贝称呼自己的头为[家族]…她的狗从生到死都是作为家族一员的存在。身体也联系在一起…奥卢和埃利，以及琪艾露贝。这点绝对不要忘记了。”

“——好的，我明白了，莎妃前辈。”

原来如此，格伦点了点头。

他确实想错了。大脑不同，思考也不同，但是两肩的狗都是琪艾露贝的自身一部分。就像无法给双手决定上下地位一样，让奥卢和埃利之间建立序列是行不通的，事情进展不顺利也是当然的。

必须要考虑其他的方法了。

格伦感到头晕目眩——学院里最优秀的学生，现在，为了帮助琪艾露贝要活用他的头脑了。

“那、那个…嗯…就是，格伦？”

莎妃不知何故清了清嗓子。

“？”

“呃…就是…”

是还有什么话想说吗。

格伦疑惑地看着莎妃。不知道为什么莉姆在看着他们。

“格伦…关于我。”

“嗯？”

莎妃的尾巴摇来摇去。摇晃的方式不规则，格伦很难推断出她的感情。腼腆——还是害羞？踌躇？或是其他。

“我不喜欢…被叫做前辈，感觉太疏远了…叫我莎妃就行了！”

“啊——好、好的！”

本来格伦是想表示尊重，结果却适得其反。

（难道说…）

格伦回想起来。

（莎妃变得冷漠…是我的原因？）

本以为莎妃是在躲着他。

但或许格伦才是筑起墙壁把她当在外面的人。也许这就是为什么二人的距离越来越疏远的原因。

自己还真的是不擅长和人相处，格伦想。

在学院内没有朋友的格伦——这不意味着他更应该努力和最亲近的莎妃修复关系吗。

“我、我知道了…啊、不，我明白了，莎妃。”

“嗯、嗯。再一次请多关照，格伦——啊、终于、说出来了…”

两个人都害羞地笑了起来。

两个笨拙的人之间的距离稍微缩短了——莉姆微笑着看着他们。

一切看上去似乎是她的计策——但和青梅竹马重新和好的格伦没有注意到莉姆的表情。

***

涅米亚·学院里有一个巨大的运动场。

这是给运动部用于竞技的地方，不过其他学部的学生也可以使用。格伦现在正要去做一件他不擅长的事情——运动。

“沃呜！”

“沃！”“汪！”

格伦走着。

身后传来三重声音。发出声音的是有着三个头的刻耳柏洛斯，琪艾露贝。

“哈啊…哈啊、啊…哈啊！”

格伦上气不接下气。已经绕着这个巨大的运动场跑了三圈了。然而跟在身后的琪艾露贝却丝毫没有疲惫的样子。

“汪汪！格伦君，太痛快了！再多跑一会吧！”

“再、再跑啊…我知道了，我会尽力…！”

格伦脸色苍白，但没有拒绝她。

琪艾露贝则是——

四脚着地在运动场奔驰。平时都是用两只脚步行，但从脚的结构上看也是能做到四足奔跑的。兽人里也有很多类似野兽的腿部结构的种族，在高速移动时更喜欢用四足奔跑——不过相应的这会给腰部带来更多的负担。

更重要的是。

琪艾露贝脖子上有一个项圈。项圈用绳子牢牢系着，绳子的一端握在格伦的手里。就像是富裕阶层用来遛狗用的项圈一样。

（真的好吗，对前辈…这样做…）

不过琪艾露贝似乎毫不介意的样子。嘴巴大张喘气的样子就像狗一样。

琪艾露贝在运动场内双腿大张，双手摆放的姿势就好像在等待格伦的指示一样。完全就是一只等待主人命令的狗。

（不对，这是治疗…这是治疗…）

格伦试图说服自己。

没错，这只不过是治疗罢了。

格伦所想的——琪艾露贝和两肩的头，奥卢和埃利。虽然大脑是不同的存在，但是肉体是连在一起的。有着不同的思想，却是同一个存在，刻耳柏洛斯族的琪艾露贝。

在一个人身上建立上下关系是不可能的。

“哈啊、哈啊…啊！”

“汪汪汪！”

格伦穿着粗气在运动场跑着。

发出犬吠声，琪艾露贝在他身后跟着。为了不被超过，格伦拼命奔跑。

琪艾露贝心情很好。

而且两肩的奥卢和埃利也没有要争吵的样子。三匹（？）都在全神贯注练习。

（说起来…排顺序是完全做错了）

格伦思考。

奥卢和埃利吵架是因为成绩下滑。但是在莎妃看来并不是这样。如果原因和结果颠倒一下的话——

也就是说，

因为成绩下滑，才引起争吵。

（奥卢和埃利拥有独立的大脑…是不同的生物。但神经联系在一起…）

格伦边跑边思考。

琪艾露贝是特待生，会额外承受成绩下滑的压力。无论最初是多么细微的原因让成绩下降了——随着成绩下降，精神上都会感受到压力。

刻耳柏洛斯的身体的一体的。

琪艾露贝的感受会传给两肩的奥卢和埃利是很自然的。

（左右的头会理所当然地保护中间的头。没有意识到压力的来源。加上因为是运动部特待生的关系，琪艾露贝的压力会更大…）

刻耳柏洛斯的身体是为了在严酷的环境下抵御外敌保护自己而进化的。

精神上的负荷就像是外敌的攻击。但是在奥卢和埃利的视线内，没有敌人存在。不知道该攻击什么。

其结果就是奥卢和埃利把离自己最近的其他人——也就是琪艾露贝的另一侧的头当做敌人，本能地露出獠牙狰狞着想要撕碎对方。没有意识到对方是是守护琪艾露贝的同伴。

（所以…只要琪艾露贝感到有压力的时候，两匹就会争吵）

琪艾露贝的压力无意识地给了两肩攻击的信号。

两肩的头会争吵——这类刻耳柏洛斯的病例没有记录也是正常的。刻耳柏洛斯的出身地不乏争斗。刻耳柏洛斯有着大量需要攻击的外敌。

刻耳柏洛斯的症状是缺乏战争的平和生活引起的。

“啊、哈啊…哈啊。”

“哇哈哈！格伦君，再来！我想再跑一会！”

“抱、抱歉…让我休息一下。”

所以格伦才会让琪艾露贝放松心情。

琪艾露贝的成绩不佳只是单纯的发挥失常。这点琪艾露贝自己就能解决，问题是——

成绩下降带来的压力已经伤害了她。因此格伦决定让她的心情变好。

进行和竞技无关的运动——而且和平时没关系的格伦一起跑步，这样能转换心情，不过——

“汪…汪！哈哈——…哈…！”

不知为何手里牵着项圈的绳子。

说是和谁一起跑步的时候是必要的。刻耳柏洛斯的传统吗？关于稀少种族的文化还有许多不了解的地方。

虽然气喘吁吁地，但琪艾露贝的眼神闪闪发光。

（至少…心情能好一点就好了）

至少今天琪艾露贝的两肩没有再吵架了。即便是简单的跑步，也能减轻琪艾露贝的压力。

今后定期跑步就行了。

“那个…琪艾露贝同学。”

“汪？”

“对不起，这一周——辛苦你了。看来我的诊断是错误的。建立序列没有任何意义…”

“这个啊，没什么。”

琪艾露贝笑着。

“确实很辛苦，也无法接受…但是现在和格伦一起跑步，心情非常好！奥卢和埃利也很高兴！”

汪、沃！

似乎忘记格伦做了什么的两匹叫着。事实上，确实不记得了。刻耳柏洛斯的两肩虽然有大脑，但无法保存长期的记忆。这是中央头部的工作。

“…非常感谢。”

误诊，可能会出现重大事故。

即便现在还只是见习，但对于琪艾露贝除了诊察以外还要负责。不能对自己的判断过于自信，要以患者为第一思考——格伦在心底里发誓。

这次失败，未来的自己要引以为戒。

“…再跑一圈怎么样，琪艾露贝同学。”

“汪！格伦君，太谢谢了！”

跟上四足奔跑的琪艾露贝非常困难——不过既然对琪艾露贝说了。

格伦决定再跑一圈——

“哇…？！”

视线摇晃。

因为不习惯运动，腿站不稳了。生来就是个运动白痴的格伦脸朝下摔了。

“疼！”

“格伦君？！”

幸好，看到他这副惨状的只有在场的琪艾露贝。如果是被莎妃看见了，格伦一定会失落的。

“没、没事吧！”

琪艾露贝帮着格伦站起来。琪艾露贝把脸贴近问。

“啊…脸都蹭伤了…！”

“啊，没、没事的，这点小伤。”

呼吸非常近。再加上是个具有野性魅力的前辈。

身边亲近的女性只有妹妹和莎妃的格伦当然会感到动摇。

格伦心不在焉地擦了擦脸上的伤，手上沾上了血。

“这可不行！擦伤也有可能会化脓的！格伦君，作为医学部的应该知道这一点！”

“是、是的。”

“舔。”

琪艾露贝开始舔起格伦的脸颊。

“~~~~？！”

“啊，别乱动！马上要消毒。”

“诶、啊…！”

“舔舔…！”

琪艾露贝的舌头在格伦脸上舔着。无法逃脱，琪艾露贝的双手固定住格伦的脸。和狗一样有着肉球的独特的手，牢牢地固定住格伦脸的位置。

“舔…舔…舔舔。”

“啊、已、已经没事了！”

慌张的格伦想要逃离。

琪艾露贝舔得太激烈了。照这样下去格伦不仅是脸上的伤口，整张脸都会沾满唾液的。

“不行！还不够！还要再舔一会…舔、舔…！”

“呃、啊…”

狗会有舔来表示亲密。

这种持续性的舔舐不仅是消毒，也是为了感谢格伦帮助她转换心情——不过格伦觉得这稍微有些过了。

格伦的力气根本比不过刻耳柏洛斯族的臂力，就这样被她舔着。从脸颊到鼻子、嘴巴，甚至是眼球也——

“嗯…舔、舔！舔舔…！”

“唔~~~~！”

格伦不由得发出声音。

格伦希望有人能来帮帮自己，但现在是放学时间，没什么学生回来运动场——何况格伦当初选择这个时间正是为了和其他同学错开。

“嗯、舔~~~~舔舔…！”

“咕~~~~！”

琪艾露贝的舔脸还没有停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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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人都好，格伦环顾四周——

视线的一角看到了白色的鳞片。

“因为担心所以才过来看看——”

出现了莎妃的身影。

只不过，眼神冰冷——和再会时相比更加严肃的视线。

“到底是怎么回事，格伦？”

摔倒了，格伦本想这么说，但在被琪艾露贝一直舔着脸的情况下说不出来。

“总之，先离开他。”

“汪、汪？！”

莎妃拉开琪艾露贝。

琪艾露贝正舔格伦舔得入神，被莎妃的尾巴卷了起来带回了现实。被本能支配，对魔族来说是常有的事，不过——

“解释一下吧——格伦？”

露出了迄今为止最灿烂的笑容，莎妃说着。

“就、只是摔倒了…”

满脸都是琪艾露贝的唾液，格伦尽力解释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本来只是给琪艾露贝诊察——没想到会变成这样。

以医生为目标的道路是没有穷尽的，格伦终于理解了这句话的含义。

***

“好疼…”

格伦呻吟。

原因只是单纯的肌肉酸痛。平时把时间花在书桌上学习的格伦，和运动部的精英一起跑步之后，身体自然就发出悲鸣。

“好了好了，格伦君，好好休息去吧。”

“非常感谢…莉姆前辈。”

“这没什么?”

格伦现在在莎妃的研究室里，躺在沙发上，裸着上半身。

正确地来说并不是沙发——而是莉姆把肉体变换之后做成的沙发。看上去单纯就是一个球状的史莱姆，当格伦躺下去时，用适当的弹性支撑着他的身体。

“啊…好舒服啊。”

“呼呼呼，会把人变成废人的莉姆！要是上瘾了我可不管哦？”

对史莱姆的肉体可塑性感到惊讶——

同时还能改变体组织的密度是莉姆的特殊点。变化体内的盐分，渗透压让身体形成体组织密度高的部分和低的部分。就这样，瘫倒在里面能放松全部身体的莉姆沙发就完成了。

“琪艾露贝同学之后怎么样了？”

“好冰！”

莎妃把准备的湿布贴在格伦的背上。

之后格伦也和琪艾露贝一起运动了几次。也因为这个全身都肌肉酸痛。

莎妃粗暴地把湿布给格伦贴湿布。

“莎、莎妃，轻点。”

“别抱怨了——琪艾露贝同学怎么样了？”

“啊、嗯…这个，运动的成绩回到了以前的状态。琪艾露贝同学也重拾了自信，从那以后就再也没说过两肩的狗吵架的事情了。”

“这么说，格伦的诊察是正确的——不过舔脸还是没必要的吧？”

“那个已经解释过了…”

莎妃显然还是很生气。

话说为什么被琪艾露贝舔脸不行，半裸躺在莉姆身上就没问题。莎妃生气的基准就没有吗。

莉姆沙发不仅触感很好，还有一股柑橘系的香味。减压效果很强。

“跑步跑到全身肌肉酸痛，你是怎么想的？”

“因为这是必要的…”

格伦再次呻吟。

这多少有些勉强他也是知道的。格伦还想成为医生的话——不仅是诊察要正确，治疗也要做好才行。

（以及…）

格伦也不想放弃。如果想成为医生的话，就不能抛弃琪艾露贝不管。

就这么简单。

“哎，真是的。”

莎妃摘下几株研究室的药草。

“湿布已经贴好了，老老实实待一会儿，格伦。禁止学习，听到了吗？”

“是，前辈…不对，莎妃。”

“很好。”

讨厌被叫做前辈。

但表现得完全就是前辈一样，莎妃笑了。

如果有姐姐的话应该就是这个感觉。再会以来这份温柔也没有改变，格伦非常高兴。

“话说回来，格伦，研究室已经决定好了吗？库托莉芙老师说过了吧？”

“啊，这个啊…还在考虑中。”

满脑子都是琪艾露贝的事情。研究室所属的问题还没有决定。

“如果，你愿意的话。”

莎妃有些害羞。

“格伦不讨厌的话，和我一起，在这里研究药学——”

“打扰了——！”

突然，研究室的门被打开了。

来的是琪艾露贝。响亮的声音把莎妃的话盖了过去。说话途中被打断的莎妃有些惊讶。

“琪艾露贝同学！在这里做什么？！”

“嘿嘿嘿，主人…开个玩笑！想让格伦君给我刷毛！”

为什么会出现这种奇怪的称呼——这个暂且放在一边。

看到琪艾露贝这么精神，格伦也很高兴，不过为什么治疗后变得这么黏格伦。

今天也一只手拿着刷子。刷毛这种事自己做不好吗——

“正如你所见的格伦现在满身疮痍。请不要打扰他。”

“诶！格伦君，生病了吗！”

“是和你一起跑得肌肉酸痛！”

莎妃喊道。不过琪艾露贝诶嘿嘿害羞地笑了。这种情况下还笑得出来吗，格伦心想。

“好吧，我来吧。就一小会儿。”

虽然有些恋恋不舍，但还是离开了莉姆沙发，格伦穿上了衣服。

琪艾露贝蹲坐在格伦的脚边，接过她准备好的刷子，格伦开始给她梳理头发。

“嗯、汪、嗯！”

头发被刷着，琪艾露贝发出一声色气的叫声。

格伦就这样给她梳着。刻耳柏洛斯的体毛很硬，很容易打结，形成毛球，沾上尘土。

对于刻耳柏洛斯来说梳毛是亲密的人之间表达情感的重要的事情——但是学院内的琪艾露贝没有可以信赖的人。

格伦对她涌现出一股亲近感。

“啊、呼、呜呜呜！格伦君，很舒服…哦。”

“好好。别乱动。”

“汪、汪！”

看样子很舒服。

琪艾露贝发出声音吐出舌头。不仅仅是刻耳柏洛斯，犬系的兽人都会吐出舌头调节体温。

“嗯、哦、啊呜、汪！”

“好了，接下来是两肩。”

“嗯呀！”

琪艾露贝的肩膀颤抖着。

格伦转向琪艾露贝两肩的狗。这边也和本体一样露出了放松的表情，把身体交给格伦梳毛。

“嗯、哼、呜、啊…嗯！”

琪艾露贝垂下来唾液，但格伦专注于给她整理梳毛没有注意到。

“莎妃、莎妃。”

变回人形的莉姆在莎妃耳边说悄悄话。

“格伦君他是不是不太熟练？看起来琪艾露贝同学似乎对他有着某种异样的感情…怎么回事啊，那个技术。”

“谁知道呢…格伦在这方面没有太多经验。”

“难不成…是与生俱来的才能吗？”

“能让魔族放松下来，毫无疑问是个天才少年啊…”

两位前辈半惊讶半无语地看着他们。

格伦继续给琪艾露贝刷毛，顺着体毛生长的方向温柔地有气地刷着。

“嗯！咿、啊！嗯呼啊！”

“啊…琪艾露贝同学，差不多了吧？”

莎妃尾巴拍打着地面。

“打算利用格伦的好意多久啊？你的烦恼已经解决了吧。没必要再来了吧？”

“嗯、哦啊啊…！嗯、嗯啊、诶、怎么了？”

“我说啊，别为了刷毛就去找格伦…”

“但、但是…外面，不是说随时可以找他商量…吗？不是开展了新的业务了吗？”

“——什么？”

莎妃不知道她在说什么，歪着头。格伦也是。

琪艾露贝停下了刷毛，跑到研究室外面拿了什么东西后又回来。

那是莎妃的药学研究室的指示牌。只不过，上面有重新书写的痕迹。

新文本是——

[——有烦恼的话，无论何时无论何地都可以来这里商量。医学部莎妃·莉姆·格伦研究室]

“…这是什么啊？”

莎妃的眼睛都变成点了。

格伦也是第一次见。今天来研究室的时候牌子上还是写着[莎妃的药学研究室]。不知道什么时候文字就变了。

也就是说，做出这件事的，只会是在格伦之后来到研究室的人。

那么就是——

“莉姆！”

莎妃大喊绿色的史莱姆的名字。

“诶嘿嘿！”

挠着头笑着。

格伦就这样，加入了莎妃的研究室。

第零卷 课题02 患关节病的人偶

视角转到现在。

“我太惊讶了，不敢相信你一声不吭就把标牌换了！”

“哈哈，对不起。”

“好像道歉就能…算了，现在已经不重要了。”莎妃叹了口气。“总之，我们三个就是这样开始做咨询的，你、我还有格伦。”

莉姆笑了，把胳膊肘搁在桌子上。“是啊，太有趣了。”

莎妃不觉得有什么有趣的。毕竟格伦已经完全忘记了。莉姆也是知道的，然而，她笑得就像并不在意这些。莎妃不知道如果换做是她，是否也能做到。

“你为什么要换标牌？”

“嗯——格伦在课堂上的表现真的很突出，而且…我认为这是让格伦了解别人的好机会。”

“我能理解…”

当琪艾露贝的骚动结束后，莎妃本想计划邀请格伦加入她的研究室，主要是为了让格伦不再孤单，莉姆也有着同样的想法，但她想得更多，她想帮助格伦融入教室和学院。

“当然，最后我们以医学生的身份解决学生们遇到的任何问题而闻名…”

“呵呵呵，多亏了我散播了那些传闻！”

莎妃越来越恼火了，“原来是你这家伙啊？”

有关他们研究室的消息迅速传开，访客们迅速增加。

医学系的天才学生格伦，以见习医生的身份开始了活动，尽管这只是一个由学生组成的研究室。真正严重的疾病都会立刻交给库托莉芙，简单的治疗则是患者自负责任由格伦实施，即便如此，也没有阻止源源不断的访客到来。

“格伦的评价上升了。”莎妃说道。

“嗯，在一所满是魔族的学校里，作为唯一的人类。”

她们又陷入了学生时代的回忆。

“就在那个时候，那位患者来了吧。”

莎妃的记忆里，又会想起那位病人无机质的脚步声。

***

作为学生，格伦总是精疲力尽。

“我还是不敢相信库托莉芙医生会给我们权限…”

“是我直接去拜托她的！”

“哈…”

莉姆正在给格伦按摩肩膀，格伦好奇莉姆用这么软的手是怎么按摩的，而且充满弹性的双手按摩效果出奇的好。

库托莉芙接受了他们的申请，变更研究室的重点。而且，尽管他们还是学生，但获得了执行部分医疗程序的许可。此外，她还授权格伦可以做一些诊断。

“肌肉…肌肉好疼。”

“你以为是谁的错？”莎妃瞪着莉姆。

“是，对不起，真的。”

“研究室至少每天都有一个病人，忙的时候更多。大多数只是微不足道的小毛病——腰疼、肩膀痛、尾巴动不了、翅膀僵硬诸如此类，还有学业，课题研究，研究室的课外活动，真佩服格伦还能活到现在。”

“莎妃，你听起来像个多管闲事的老阿姨。”

“我们几乎同岁吧！”莎妃生气了。

当然，她很担心格伦，他在担任见习医生工作的同时还要兼顾学习。会累也是当然的。评价上升很高兴，越来越多的人觉得可以信赖他也很高兴。但作为一名学生，格伦他所能做的是有限的。莎妃和莉姆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去帮助他，但她们也有自己的局限。

“交给我吧！我会保证格伦跟上他的学习。”

“莉姆前辈，你上个月的测验不是没及格吗？”

“咕。”

格伦的话可能击痛了她的核心，莉姆以人类不可能做到的角度向后弯腰，然后，她扭动身体从另一个方向看向莎妃，“好吧，只能由莎妃大姐头来教你了。”

“你这家伙不要叫我大姐头。”

就在这时，传来了礼貌的敲门声。

“对不起打扰了。”冰冷的声音传来，沉重的脚步，在进入研究室的时候发出叮当、叮当有规律的声音。“不好意思，这里是给魔族诊断的研究室吗？”

“那个，你是？”

站在他们面前的女性留着长发，穿着一身法式女仆的服装，也许她是某个学生或老师的仆人——这在学校并不是不可能的事情，但也不常见。她肘关节露出的部分——人类不可能会有的圆槽，绕着肘部一周，就像球状关节人偶一样。

来访者深深地鞠了一躬。“我是魔术学部部长德拉科尼亚大人的秘书，名为，贝尔莫。此次很荣幸见到各位。”

“魔、魔术学部？”

格伦吓了一跳，他没有意识到研究室的名气已经传这么远了。

就在贝尔莫鞠躬时，目光紧紧地盯着格伦。

***

贝尔莫在椅子上坐下后，格伦上前和她打招呼。

“初、初次见面，我是格伦。”

“同样，如此年轻看来将来有望前途光明。”

格伦紧张地笑了笑。

眼前的女仆——贝尔莫，异质般的存在。

肘部可见的球状关节。外表是由多个部件组合形成的人体，但内部估计是由丝线连结吊起活动的人偶，魔术——格伦对其不怎么了解。恐怕就是用魔术，让原来需要人为操纵的人偶变成自行驱动。

头上的装饰，宛如缝纫机的线轴的东西…不对，那不是用来装饰的，有细线缠绕在线轴上，线的一端连接在贝尔莫的手腕。即使这样，任不能理解它的运作原理。

还有，怜悧的美貌，并非天然而是人造。创造她的一定是位极富才华的匠人。

琉璃般的眼球——实际上，仔细想想——它可能正盯着格伦。

“贝尔莫小姐，我能问你一件事吗？”

“当然，莎妃黛特。”

“魔术部和其他部联系不多…你是怎么知道我们研究室的。”

“我就是被创造出来处理外部世界杂事的，这个研究室也正是偶然间听闻得知的。”

“外界…”奇妙的措辞让格伦稍微歪了头。

贝尔莫点了点头，“本来，探求神秘秘术和其他部的方法论之间会有明确的界限，从尼米亚学院成立之初，德拉科尼亚部长就一直保持这种界限，命令学生不得与外人交流。不祥的隐士部，医学部的部长库托莉芙大人是这样称呼我们的。”漫不经心地说道。

“我替我老师道歉…”

“为何要道歉？她不过是在陈述事实，非常完美的描写。”贝尔莫似乎真的是对格伦谢罪的理由感到困惑，把头歪向一边。一开始还挺可爱的，但随着倾斜的角度越来越大直至不自然的角度。如果是人类或魔族的话，绝对被怀疑是脊椎骨折吧。

“不过，根据规定，魔术部依然是学院的一部分，所有学生在和外界没有任何联系的话也就无法运作下去。所以，德拉科尼亚大人将我制造出来用于最低限度处理外界杂事。”

“明、明白了，所以，你就是这样了解到这个研究室吧？”

贝尔莫点了点头。

“我的主要任务是采购、起草部门文件、与其他部门的部长交涉谈判。当然，我通常不会和医学部打交道，正如你们所知的那样。”

“哦，哦。”

“我之前就遇到这个问题了，但无法找到合适的解决方案。直到我听说了这个研究室的传闻，当我了解你们解决问题的手段后，我确信，格伦大人即是解决这个问题的最优解。”

“感，感谢夸奖。”格伦瞥了莉姆一眼，她默默伸出舌头朝他眨眼，一幅'看吧！多亏了我扩散传闻的本领！快夸夸我吧！'的表情，显得很自豪。

“那，你的烦恼是什么？”

“这个——关节，感到疼痛。”贝尔莫把手举起。“你能给我诊断吗？格伦大人。”

帮助学生们解决烦恼，这个主意是莉姆提出的，在宣传这项工作之前，莉姆甚至没有询问过格伦和莎妃的意见。格伦本可以拒绝，选择加入一个工作量更小的研究室，但还是坚持了下来。想和莎妃待在同一个研究室，虽然麻烦但有趣的前辈，在这里格伦感到快乐。

有归属感很好，让格伦留下还有另一个更重要的原因。格伦想在实际情况下对魔族的身体进行诊断。真正的接触会比在教科书上学到的更多。而且对于将来要成为医生的格伦来说，这些诊断经历的会是非常珍贵的经验。

不过，眼前的人偶，并非天成。人造的存在真的能通过检查诊断吗？虽说这是一次积累宝贵经验的机会，但对格伦来说太难了，活着的魔族暂且不论，魔术人偶的疾病…

“容我失礼，能和你说句话吗？”

“无妨，莎妃黛特小姐。”

“贝尔莫小姐，是被德拉科尼亚部长用魔术创造出来的吧？那么，你的诊断也应有她负责，不是吗？关节痛…这个问题，也许你的主人会知道…”

“没有，我的主人说我没问题。”

贝尔莫再次举起她的手臂，当她这么做时，头部的线轴开始转动，她的移动，真是在这些与身体各部连接的线帮助下进行，作为一个没有肌肉的人偶，这些线可以让她在重力下行动。

“我的主人，对她的魔术有着绝对的自信，并非傲慢，而是经过实际探求的结果。在对我身体各个部位检查过后得出的结果是——我不存在任何问题。”

格伦头疼了。魔术部的部长，格伦仅仅是听说过，她是古代传统魔术的权威，在被尼米亚学院邀请过来任教后，认为新时代的技术没有必要存在。然而，格伦的担心的不是她的过去，而是现在，格伦的老师——库托莉芙，和魔术学部长德拉科尼亚的关系…

“本来…我在考虑这类疾病去找库托莉芙医生是否更加合适…但是，我的主人德拉科尼亚大人和医学部长库托莉芙大人的关系如同犬猿之仲，准确来说，是章鱼和鳄鱼，如果我选择这么做的话，双方都不会乐意。”

“确实如此…”格伦抱起了头。

任何人都能理解，任何人都有可能再现的学问——科学。

尽可能的被隐匿，仅有有才之人能再现的特殊技术——魔术。

两者的从开始、到发展、再到方法论，都是对立的。库托莉芙认为魔术并非科学，格伦虽不知道德拉科尼亚那边是什么看法，想必也不相容。

两人的不和在学院也是有名的。

“我可以让库托莉芙医生给我诊断，但，如果主人发现了，绝对会大发雷霆，随即‘那只章鱼女对我可爱的人偶都做了什么！’我不希望这种情况发生。”

“哈、哈啊…”

“因为我是她可爱的人偶。”

格伦开始理解她了，贝尔莫虽是由魔术创造出的，但也有自我意识。她有自己的想法、自己的意愿，她选择按照德拉科尼亚意愿行事。

换句话说——

“因为不能拜托库托莉芙医生…所以，你来找我了是吧？”

“是。”

“我明白了…”

格伦对魔术一无所知，格伦所学的生物学、病理学、免疫学可能对贝尔莫都派不上用场。

“格伦，你打算怎么办？”莎妃似乎很担心。

格伦想了一会儿。“交给我吧，我会给你做检查的。”

“格伦，没关系吧？”莉姆歪了歪头，辫子跳动着。

因为不是生物，所以生物学的常识用不上了。但格伦对史莱姆生态的知识，或许能够帮助这个人偶，格伦这样认为。

“事先说好，我还是学生，所以我不能保证我会知道怎么做。”

“当然，请不用担心，非常感谢，格伦大人。”贝尔莫点了点头。每当她运动，头上的线轴就开始转动，发出声音。

“…贝尔莫小姐，在研究室的诊察如果发现超出我们能力的问题，我们会马上交给库托莉芙老师向她寻求帮助。你同意吗？”

“很好，如果那样的话，就由我去说服德拉科尼亚大人。”贝尔莫如此告知。

“那么…”格伦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贝尔莫小姐，请允许我把你分解拆开。”

“好的，格伦大人。”

别人听到这个绝对会感到震惊吧，但贝尔莫只是理所当然的点了点头。

贝尔莫褪去了女仆服，全裸躺在研究室搭好的小床上。由白色的瓷器制成身体，虽然形状是人形，但缺乏细节，如乳头、肚脐、生殖器等。

本来，她工艺品般的美貌会让人感到色情，但超过人类范畴、瓷器一般白色的肤色，给人倒错感。以及遍布全身的的接缝，肘部膝盖的球状关节，更是加剧了这种感觉，强调她的非人性。

在一个古代的神话里，一个男人爱上了自己创造的女人雕像，尽管看起来很奇怪，贝尔莫的裸体有一种不可思议的魅力，格伦能理解神话中男人的感受了。

“失礼了。”贝尔莫把头两侧的线轴取出，手、前臂、肘部的球体，然后是上臂，整个身体分散，连接全身的线被松开了。

粗大的线，表面被一层发光的粒子包围。

被松开关节的下肢也一样，格伦慌忙阻止她的足部、小腿、膝盖、大腿从床上掉下来。

“格伦大人，我有一个请求。”

“什、什么？”

“能扶住我的头吗？”

“？我、我知道了。”

按照贝尔莫的要求做了，她的头部虽然很重，但里面是空心的，远比上人类的头重。是陶瓷的重量，头部的线轴还在转动。

“失礼了。”然后，贝尔莫的躯干松开，腰部、腹部、胸部，分为三部分。

头部已经和躯干分离，之间只留下闪闪发光的线，贝尔莫的头部被格伦捧在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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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部分已经全部分离了。”贝尔莫的头部说着。身体被完全分开好像也没什么问题。

“吓、吓到我了。”

“请不要放手，我的身体基本是由陶瓷制成，如果碎了就需要用黏土从塑，重新烧制。”贝尔莫的头部说话了。

她的颈部延伸出来的线就像神经节一样，连接着身体的所有部分。除此之外，她的结构就和球状关节人偶一样。莎妃找来一个靠垫，格伦将贝尔莫的头放在上面。

“非常感谢，现在，请开始诊察吧，格伦大人。”

“好、好的。”

保持专业、保持专业，格伦告诉自己。有一些稀有的种族可以把头和躯干分开，比如杜拉罕。就把她当成他们的一员，就没什么奇怪的了。

格伦开始取下穿过她手脚上的线，中空的身体内部有钩子把这些线固定住。这是一个非常复杂的系统，在贝尔莫的指示下，格伦把这些线解开。

空洞的人偶，通过线支撑着全身，控制拉伸强度来允许人偶活动。能用黏土创造出这样的人偶，绝对是一流的人偶师。

“真是完美无瑕。”

“是的，主人雇佣了尼米亚顶级的人偶师。”

“诶？不是德拉科尼亚亲自制作的吗？”

“不，人偶师只是负责人偶的制作，让人偶动起来的魔法、以及形成自我意识变成惹人怜爱的，是我的主人——德拉科尼亚。”

“惹人怜爱…”

话是这么说，不过全身被分解拆开的现状，很难说出有多吸引人。

“主人的魔术——即线，收纳于我的头部，将全身连接起来如同人类的神经一般。维持全身、允许运动、记录和传递信息，全是德拉科尼亚大人的杰作。”

“我明白了…所以你是由线运作。”

格伦检查她的每个部件，他可以看出它们不仅仅是黏土做成的，贝尔莫没有骨头、肌肉和神经。但能感受到疼痛，这很异常。

疼痛是生物的安全机制，没有它，生物就不会注意到哪里受伤或生病了。如果贝尔莫感到疼痛，就意味着她的身体已经发现了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格伦仔细触摸检查她每个部件，脚踝、膝盖、手肘、手腕、肩膀、大腿根部…

“嗯…”

据他所知，一切正常。如果有异物卡在某处，他会马上看到。陶瓷表面也没有裂纹或变形，四肢也很干净。

“啊…”

诊察继续，格伦思考了很多，虽然对于人偶的身体理解格伦是门外汉，但是，人类的身体会产生痛觉绝对是出现了什么原因，而人偶的身体一切正常但出现痛觉是绝对有问题的。

“能让我看看你的头吗？”

“请便。”

得到贝尔莫的许可后格伦拿起她的头部观察。真是艺术品啊，虽然是陶瓷做的，但看起来很柔软的嘴唇，也有睫毛。这些部分可能是用橡胶和人类的毛发做成，一动不动的眼球，没有感情地盯着格伦。

“…”

“格伦大人？”

“不、不，没什么。”

虽然是人偶，但盯着女性的脸看这么久，格伦也感到害羞，他涨红了脸移开了目光。

“啊啊啊！”

“莎妃，要忍耐。”

两位师姐在会客厅等候，格伦完全没注意到莎妃在嫉妒。“忍不了了，我要进去看看。”

“我明白——呀。”贝尔莫停顿了一下然后发出一声可爱的尖叫。

格伦正在检查她的头部内部构造。基本由陶瓷做成的头部，内部也是空心的，可以看到眼球的内侧，以及金属制的线轴，贝尔莫的核心，一直穿过头部。

“好了，我现在就把你组装起来。”

“诶。这就足够了吗？我假装慌张的可爱演技不想再看看吗？怎么样，很可爱吧？”

“呃、呃。”格伦不知道怎么回答。

莎妃一幅‘不要问我’的表情，尾巴用力地砸着地面。

“我们谈谈诊察的结果吧。”

“嗯。”

“你的部位、关节都没有变形，线穿过的孔也没有问题…贝尔莫小姐，你的身体似乎没有任何问题…”

“那，这意味着还有其他原因吗？”

“我的猜想是，出现问题的是你的线…”格伦指着贝尔莫头上的线轴。

“她的魔术没有缺点，我尊敬的主人是这样告诉我的，原因不在于线，对于这点我敢肯定。”

这让格伦伤脑筋了。

“我明白了…”格伦不知道接下来怎么办，魔术并非他的专长，无法证实或否认她说的话。“嗯…”

“那个，贝尔莫小姐。”莎妃插嘴，“请给我们一些时间，因为你的身体和其他魔族完全不同，格伦需要更多时间去检查证实。”

“当然，虽然有些失礼，但我本来就没打算马上得到答复，今后我还会再来的。”

贝尔莫的头上的线轴开始转动，线仿佛有自我意识一样自己穿过身体的各个部件，重新把人偶的身体组合起来。

“…身体，组合完成了。今日非常感谢。”

“不，非常抱歉，我没能…”

没能解决贝尔莫的问题，但贝尔莫的表情依旧没有变化。

“那个，贝尔莫小姐？”

贝尔莫静静地把衣服穿上

“…我想我的身体不符合格伦大人的兴趣，下次，我要不要增加胸部的重量？”

“没！有！必！要！”莎妃不知为何生气了。蛇尾用力叩击床沿。

贝尔莫的胸部已经够大了，没必要针对格伦的喜好改变，果然，人偶的想法难以理解。

“我明白了，请容我告辞。”贝尔莫穿戴完毕，复杂的服饰意外的穿戴很快，看起来像是习惯了。

“我很期待你的结论。诸位，再见。”贝尔莫离开了，到最后举止也没有丝毫改变。

格伦叹了口气。

“怎么是怎么回事？”自贝尔莫走后，格伦一直歪着头。“格伦，你就不能把头抬起来吗？”

莉姆学着格伦，把头歪在一边，史莱姆很擅长模仿，即使是非常细微的动作。

“莉姆，别玩了，快帮我想想办法吧。”

“我想想啊…关节痛是因为虫蛀！”

“陶瓷做的人偶怎么会长虫子啊，更何况我在诊察的时候一只虫子都没看到。”

“emmm…”

“贝尔莫的神经被刺激到产生痛觉，原因出自魔法的线，也就是说，魔术出现了问题。”

在琪艾露贝的病例中，因为没有查明原因，就对她做了许多错误的方法。格伦不能对贝尔莫再犯同样的执行错误。

格伦是魔术的外行，对于魔术的问题，不能冒险去修复，避免产生破坏贝尔莫的风险。然而，格伦想不出其他方法。

“嘻嘻，有些事情原来格伦也不知道啊。”

“当然喽，我还不是真正的医生。”

以此同时，莎妃还在做其他事情。

房间里铺了一块布，上面撒了一大堆泥土。用尾巴握着一把小铲子，把土搅拌混合。因为她专修药理学的关系，研究室里有一半地方是用于种植和收获草药。

看着正忙着混土的莎妃，“莎妃，你有什么想法吗？”莉姆问道。

“…药物，对人偶没有效果。”莎妃头也不抬回答。

莎妃的草药学知识非常渊博，就连库托莉芙也这么说。但在这件事上，她的知识毫无用处。“就算给她开止疼的药方，她能吃吗？并不是普通的神经系统，就算服药也不会有效果。”

格伦点了点头。

莎妃隐藏起沮丧的情绪，用尾巴把肥料混入泥土中。

“emm…”困惑的时候会摸额头，这是格伦的习惯。但是，手上传来奇怪的触感，“诶？”格伦看着自己的手指。粉末状的东西附着在上面，和皮肤一样的颜色，所以一开始没有注意到。“这是什么…粉末…”

它从哪里来的？格伦搓着手指，说不出那是什么，没有气味，看起来也没有危险。

“格伦，怎么了？”

“哦，对不起，手上不知道沾了什么东西…”

格伦回忆今天一天碰到过的东西，今天他一整天都待在莎妃的研究室里，莎妃给他递的茶杯、学习用的资料，以及…因为诊察而接触过的贝尔莫的身体。

“…难道说。”

这些粉末就是来自于贝尔莫的身体？触摸的时候因为被贝尔莫的举动分散了注意力没有察觉到，这也许就是贝尔莫生病的原因。

“诶？让我看看嘛？”

“哦，给。”

“姆姆姆…”嘴巴里发出奇怪的声音，莉姆注视着格伦的手指。

莉姆脸上露出罕见的认真表情，虽然她的成绩不是很理想，但她也是一个立志成为专业的魔族医学人士，在库托莉芙手下也学习了很久。

“啊呜。”

“诶——？！”

就在格伦这么想的时候，莉姆把他的手指放进了嘴巴里。

“你、你、你、你在做什么！”莎妃尖叫起来。

格伦被惊呆了，手指在莉姆黏糊糊的身体内部感受到有一种清爽、独特的感觉。

“莉、莉姆！你在干什么！？我都没和他这样做过…！”

“冷、冷静一下，莎妃！”

莎妃愣在原地，尾巴在到处挥舞着铲子，如果格伦没有干预的话，恐怕就要造成悲剧了。

“叭——”莉姆抽出了格伦的手指。“嗯嗯…这个味道，很熟悉，我以前尝过。”

“你知道吗？”

“嗯，当然，我记得所有我尝过的东西。”莉姆漫不经心的说。

史莱姆是一个全身都是消化器官的生命体。可以从身体任何地方吸收食物，还可以控制消化的速度，现在，莉姆的身体里还飘着未消化的果皮。

“岂有此理！有必要放进嘴里吗？你全身都是消化器官吧，为什么要把手指放在那里。”

“诶，从嘴巴以外的地方放进去会很奇怪吧？而且，格伦也很喜欢这样吧。”

“我没有这么说过——”

莎妃还在生气地挥舞着泥铲，格伦为了自身的安全着想，试图转移话题。

“对、对了，莉姆，你知道这粉末的成分吗？”

“那、那个，嗯…呃…土，是土。”

“土？”

“是啊，但不是普通的土，而是…黏土，对，有一股烤过的味道。”莉姆舔了舔嘴唇。“烧过的黏土，没错！”

烧过的黏土，换句话说，瓷器。

贝尔莫的身体上附着着自己身体的粉末。格伦知道这点后，剩下的就轻松多了。

他们用显微镜确认了粉末的成分。准确的说，是莎妃。显微镜非常昂贵，但学院以其最先进的教育而自豪，所以，有一些显微镜可供学生们使用。

“毫无疑问，从显微镜下可以看见，土中含有石英的成分，当被烧制的时候，会像金属一样变硬，我想，贝尔莫就是用这种土做成的。”

“谢、谢谢你…”格伦对莎妃的知识量感到惊讶。

现在可以确定了，格伦手上附着的，正是来自贝尔莫身体的粉末。不仅如此，他们还发现研究室之前用来分解贝尔莫身体的垫子上，也有同样的粉末附着。

“莎妃能熟练使用显微镜真是太好了。”

“做成分分析就经常会使用到，格伦，你也要早先习惯使用这些最新机器。”

“嗯…我会加油的。”

每当莎妃表现出前辈的气氛时，格伦总是这样说。

就在格伦和莎妃在研究室交谈的时候，绿色的黏液，从研究室的门缝里渗了进来，在格伦的面前，汇聚成人形。

“莉姆！普通的进来就好了！”

“诶！这不是很有趣吗…”莉姆吐出舌头笑了。

她溜进来的样子让格伦想到一本流行的恐怖小说，不定形的黏液袭击街道造成恐慌的故事，格伦摇了摇头忘掉奇怪的想法。

“那、那个，莉姆前辈，你按照我说的做了吗？”

“当然了，按照你说的，我已经把传闻收集起来了。”莉姆一脸认真的表情。“我对魔术学部做了一些调查。”

“人脉真广啊。”

“哼哼哼！我在医学部待这么久可不是白干的。”莉姆露出骄傲的笑容。“魔术学的部长，真的不常露面。但，去年的教授会议她有参加。有人看到了她拄着拐杖的身影。”

“确实如此，无论如何，一次都不出面的情况下管理整个学部是非常困难的。”莎妃说道。

“但是从今年开始，在没有人见过她了。我问过魔术学部的学生，德拉科尼亚博士比以前更像个隐士了。”

莉姆的人脉真的很广。无忧无虑、平易近人的性格，能让周围的人感到舒适。在重视成绩的尼米亚学院，格伦这样成绩优异的低年级学生经常会遭其他学生白眼。相反，不在乎任何人成绩的莉姆能和所有人打好关系。甚至在与外界交流甚少的魔术学部也有朋友，这本身就是个奇迹。

“难怪我从没见过，看样子从我入学之前，德拉科尼亚博士就更深居简出了…”

“那么这件事，和贝尔莫的病有关系吗？格伦？”莉姆询问。收集德拉科尼亚的信息是格伦拜托的。

“嗯…我想，没有直接关系。”

“诶？！没有吗？！格伦，我还以为你想出治疗办法了，所以才想了解德拉科尼亚博士的消息。”

“对、对不起，我没有想出治疗的方法…”格伦低下了头。“我想试着去解决症状，解德拉科尼亚博士的消息是必须的。”

“不是挺好嘛。”莎妃还在看着显微镜，“我们对魔法的用法一窍不通。我们所能做的就是根据我们的经验和医学知识治疗病人。贝尔莫来找我们时就知道这点了，对吧？”

“嗯，你说的没错。”

“所以，尽你所能吧，格伦。”

确实，格伦不会使用魔法，但是，魔法做成的人偶是可以通过合适的方法治疗的。在琪艾露贝的病例中，他对整个问题的看法都是错误的，但这次，格伦相信自己能做的更好。

“莎妃你说话的语气…是不是越来越像库托莉芙老师了？”

“根本就不像吧。”

“真的吗？你说的话和她一模一样…”

“别拿我和那个喜欢正太的色章鱼相比！”

两个人互相拌嘴。

格伦的脑子在转动，德拉科尼亚的消息确实和贝尔莫的治疗没有关系。但他认为这对了解整个情况很重要，包括贝尔莫会找他的原因。

“…那个，莎妃。”

“哈？怎么了？”

“我在对琪艾露贝的诊察时想到的，医生的职责不仅是治疗身体上的疾病，病人的心理也是很重要的。”

“是的，你说的没错。”

在治疗琪艾露贝的时候，只关注身体上的治疗，而忽视了她的心理，结果她的症状没有解决。

“所以…我认为有必要了解贝尔莫的心理。”

“——你的意思是？”

“如果知道她在想什么，或许就能解决她的问题。不过，我不知道贝尔莫的心，是否属于她自己。毕竟她是由德拉科尼亚博士做出来的。”

心脏在胸部。脑在头部。但当格伦把贝尔莫分解开的时候，头部胸部都是空洞的。贝尔莫的心究竟在何处——

“心的位置属于哲学领域的问题。格伦。”

“诶，嗯，你说的没错。”

贝尔莫虽然是被德拉科尼亚制作出来的。但她带着烦恼，自愿来到研究室也是事实，这就是格伦需要解决的。

“作为一名医生，你需要关注实质上的东西——”莎妃瞥了莉姆一眼，“就算是没有脑和心脏的不定形生物也是有心的。”

“什么？！刚才，你是在取笑我吧？！刚才的话是在暗示我是低等生物吧！”

莉姆摇晃着身体表示抗议。

“我可没这么说，不过，莉姆的心在哪里我倒是很感兴趣。”

“这种事情我怎么知道！不过，我可以断言。”莉姆把手放在胸前，“现在站在这里的就是我自己，毫无疑问。”

“…说的没错。”

就像格伦是格伦。贝尔莫就是贝尔莫。即是她是用魔术创造出来的存在，格伦也相信她也是有心的。她来研究室的理由，格伦或许无法回答，但她是否有自己的心，格伦可以做出肯定的回复。

在那座大城市，诊所内的天才医生——就是在那时开始崭露头角，当时的格伦还不知道。

***

“贝尔莫小姐，身体怎么样了？”

数日后——

贝尔莫再次来到研究室，坐在椅子上，眼睛一眨不眨看着格伦。

“没有任何变化。”

“还在疼吗？”

“就像刚才说的，没有任何变化。”

正如格伦预想的，通过拆卸是无法解决她的问题。

“今天我想再做一次身体检查，可以吗？”

“那么，请允许我开始拆卸——”贝尔莫马上站了起来开始脱衣服。

“今天的诊断不需要检查身体部件，这样就行了。”

“这样诊断…整个吗。”

贝尔莫保持着脱衣服脱到一半的姿势僵硬的站着，思考着格伦的话。不稳定的姿势让她更像一个非生物。

“我知道了。那么，你有什么打算？”

“我想让我的前辈帮助我。”

莎妃微笑着出现在贝尔莫的身后，伸手触碰到了贝尔莫头上的线轴。

“呀啊！”贝尔莫发出香艳的声音。“请、请住手莎妃大人，请不要碰我头上的线轴…嗯。”

“非常抱歉，贝尔莫小姐，这是必要的程序。”

贝尔莫的脸上毫无表情，但她发出痛苦的声音，身体在抽搐着。莎妃没有理会，骨碌、骨碌、骨碌，坚定地转动着线轴。

格伦没有预料到这种反应。

“还不够，还要继续转。”

“嗯啊！咕…哈啊！”

随着头部线轴的转动。贝尔莫的身体缓缓开始松动，她的手从女仆服的袖子里慢慢伸出。格伦接住了她的手。女仆服的袖子里，闪闪发亮的线也露了出来。

“你没事吧，贝尔莫小姐。”

“嗯…啊。”

“如果感到疼的话请告诉我。”

“不，不疼，但是…线就和我的神经一样…嗯…嗯。”贝尔莫发出哭声。

格伦拉了拉她字面意义上陶瓷般的手，观察着延伸出来的线。线发着不可思议的光。根据角度不同，色彩也跟着变换，如同美丽的宝石。但它没有经过染色或涂漆，而是线本身的分子结构让它发出光。

球状关节人偶的线，从头部开始将全身系在一起，双手、前臂、手腕各处通过线连接，贝尔莫的身体，就这样组合在一起。

格伦轻轻地碰了一下线。“呀。”贝尔莫叫道。对她来说，线担任着神经的作用，现在线暴露在外面，各种感觉都被加剧了。

(只要不疼就好…)

伸手触摸着前臂和上臂的球关节，格伦感受着球关节表面的粉末的触感。

粉末，烧制的土。

和上次的诊察一样，格伦的手上传来相同的感觉。

“嗯，哈，啊…格伦大人，连我的主人都不——”

“啊、啊对不起。”

“呼姆”

格伦慌忙把手放开。

“格伦…触诊的时候不能惊吓到病人。”

“好，好的…”

前辈的训诫，让格伦低下了头。

格伦深吸一口气，转向贝尔莫。“贝尔莫小姐，关于你的症状。”

“怎么了？”

“我认为，不是关节的缘故，而是线的问题。”

“那、那是不可能的。”贝尔莫的声音里透露出一丝不满。“这些是我的主人制作的，魔法的线，绝对不会出问题——主人是这样告诉我的。即，线不可能是问题所在。”

“请原谅，我应该换一种说法，线并不是病因。”

“什么意思？”

“请看。”格伦向她伸出手，上面附着着粉末。“这些是贝尔莫小姐身体上的粉末，在显微镜的观察下，它们和制成你的身体用的陶瓷的成分相同。我认为这些粉末，是因为贝尔莫小姐身体的摩擦产生的。”

“你的意思是——摩擦？”

“是的，贝尔莫小姐的关节之间用力过度。”

因为用力过度发生剧烈摩擦的结果，关节边缘被磨损了，这就是粉末的产生，这些粉末也随之附着在贝尔莫的身体上。

“贝尔莫小姐的症状，是因为连接关节的线的关系，线太紧绷了，贝尔莫小姐头上的线轴就是原因所在。”

“很恰当的解释。”

所以才会疼。尽管线轴本身没有问题，但贝尔莫的身体意识到了正处于危机之中，开始传递痛苦的信号。

“我想我们可以帮忙调整。”

“承蒙好意，不过我的身体是人偶工匠手工制作的，头部的线轴则是金属。我会去别的工坊询问是否能维修调整。”

贝尔莫把线轴放回头部，转动，她的手缩回到了女仆服里。

“非常感谢你，格伦大人，现在，我该回去向德拉科尼亚大人报告了。”

“啊，等、等等，贝尔莫小姐，我还有一些问题…”

格伦还没来得及把话说出口。

“是谁在玩弄我宝贝的人偶啊——”

研究室的大门被粗暴的打开了。

门口站着一位幼女一样，拄着手杖的魔族。

“怎么回事！你这小子！是那个八爪章鱼的笨蛋弟子吧！竟敢对我宝贝的贝尔莫出手！绝对不会原谅你！”

“等、等等…!”

幼女用手杖叩打格伦。

实木做成的手杖，打下去的话绝对会很痛。但不知是手腕没用力的关系，看起来也笨手笨脚的，更像是手杖在摇晃她。

(话说，她有手腕吗…)

戴着学帽和眼镜，穿着学院指定的长袍，粗大的尾巴从裙摆下伸出拖着地面。从袖口能看到手上布满坚硬的鳞片，没有明显的腕关节，从肘部到手腕一样粗。

许多魔族都长有鳞片，从她的样子来看，尾巴的背部长着角一样的东西，她也许是——

(有着鳄鱼特征的魔族…索贝克族)

栖息在古老的河川而闻名的种族。

“…那个，你就是德拉科尼亚吗？”

“区区一个学生竟敢直呼我的名字！要称呼我为魔术学部的部长！德拉科尼亚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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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看都是一个幼女——

长寿种族中，会脱皮的魔族通常看起来比实际更年轻。索贝克族在活到150年左右会蜕皮，所以看起来像个幼女并不奇怪。

“很伟大吧！要尊重我！”德拉科尼亚挺起胸膛。长袍下面，大腿到胸只是盖了一块布，就像穿着睡衣出去散步一样。

“你这家伙，不是魔族吧。我听说库托莉芙养了一只新宠物，就是你吧。人类！竟敢玩弄我的人偶！”

“那、那个…我只是在诊察…”

“闭嘴！还给我！把我的人偶还给我！还给我！”

又用手杖敲打了一下，不过还是不疼。

“那个，这里是研究室，请不要乱挥手杖…”在旁的莎妃出言制止。

“闭嘴！医学部把我的人偶未经许可就带走进行诊察，贝尔莫可是我魔术研究的集大成之作！”

莎妃困惑的皱起眉毛，她没有特别的理由去阻止德拉科尼亚，而且看上去危害也不是很大，她的杖击就像小孩子一样。

“呃…呃…疼疼疼疼。”

德拉科尼亚突然停了下来，拄着手杖身体前倾，看起来是腰疼。

“主人，你没事吧？请靠在我身上。”

“哦，啊，嗯，我亲爱的贝尔莫。”

“我是您的人偶，请不用担心。”

贝尔莫献身当椅子让德拉科尼亚靠着，看样子她的腰疼很严重，连挥杖的力气都没有了。

(一心研究的结果…)

长时间坐在椅子上会引起腰疼，格伦听说德拉科尼亚也不经常外出，缺乏锻炼也是引起腰疼的一个因素。

“需要我给你诊察吗？”也不能光看着，格伦询问德拉科尼亚。“只是腰疼的话，我想我可以帮上忙。莎妃能做止疼用的湿布。症状多少能减轻。”

“不，我拒绝！”德拉科尼亚严词拒绝。“我不信任你们这些医学部的。那个章鱼女看不起自古以来传统的魔术！你这家伙作为她的弟子一定也一样！我可不想把身体交给这种毛头小子。”

“主人，格伦大人只是关心你，你不必——”

“要走了，贝尔莫！回魔术学部！你的问题我会亲自解决…”

德拉科尼亚生气的拄着手杖摇摇晃晃地走了。

“啊…”格伦不知该说什么。贝尔莫不适的原因已经找到了，但如果告诉德拉科尼亚会进一步激怒她，此外，他也很关心德拉科尼亚自身的健康，想帮助她——

但是库托莉芙对魔术的厌恶就和德拉科尼亚对医学的厌恶一样。

“——瞧瞧你德拉科尼亚，你的身体看起来已经破破烂烂的。”

“诶…？！”

“啊…！”

熟悉的声音传来。格伦冲出研究室看到一个八只触手穿着白大褂的美女。

“库、库托莉芙老师？！你怎么会在这里？！”

“当然是有人叫我来的，我可爱的弟子。”

莉姆出现在库托莉芙的背后，笑着用手比了一个V字。

格伦都没注意到莉姆是什么时候去找库托莉芙。

“德拉科尼亚。我听说了你腰疼的问题。就由我来给你全身来个治疗吧。”

“我拒绝！我不需要你的医术！我会用魔术解决的。”

“已经尝试过了还疼吧。来吧，跟我走吧。”

“呀啊啊啊啊——！”

库托莉芙轻易就把德拉科尼亚用触手卷起来，孩子一样的德拉科尼亚根本不是库托莉芙的对手。

“连你的弟子都在担心你。我会马上治好你的。来吧，正太也好萝莉也好，我来者不拒。”

“你这个变态女啊！你这家伙最好卷进丑闻被开除！还有我不是幼女！”

“你还不到一百岁，对我而言就是个小孩子。”呼呼呼，库托莉芙露出意味深远的笑容。

老师像这样介入他们的事务，格伦看到了非常珍稀的光景。

“…真是意外，库托莉芙老师和德拉科尼亚博士的关系这么好。”莎妃也很惊讶。

医学和魔术，方法论的对立导致水火不容。但从实际来看，库托莉芙并不讨厌德拉科尼亚这个人。

“嘛嘛，很好很好，格伦。”触手把德拉科尼亚想箐卷一样卷起，“看来你在研究室干得不错。”

“是、是的。”格伦直起身子回答。

研究室工作是毕业必要的课题的一环，教师会进行评估并确定是否符合毕业要求，格伦当然会感到紧张。

“如果有什么要求可以告诉我。你们还不是医生。遇到无法处理的问题一定要拜托大人。”

“是。”

“莎妃、莉姆，他是你们的后辈，多看着他。好了，我们走吧，德拉科尼亚。”

德拉科尼亚大叫着“放开我！！”被库托莉芙带走了。

“…库托莉芙老师，无人能敌呢。”

格伦吐了一口气。德拉科尼亚的乱入、老师亲自登场解决麻烦。学院部长之间问题由学部长来解决就好。有远见去找库托莉芙的莉姆，格伦对她产生了新的尊敬。

该回到自己的工作中了——格伦想着，环顾四周。

“…”贝尔莫在库托莉芙把德拉科尼亚带走后还站在那里。

“今天真是太感谢你了，格伦大人。不仅找出了我不适的原因，而且，德拉科尼亚大人也由库托莉芙大人治疗，真是非常棒的治疗，医学部的天才学生大人。”

格伦目送着贝尔莫。魔术学部的教学楼位于地下，出入口对外人是保密的。贝尔莫不打算让格伦知道。

“请留步，送到这里就好。”

“那个…贝尔莫小姐。”

“嗯，还有什么事情？”可爱的歪着头。

格伦思考着合适的话语。

“先前说的，贝尔莫的关节痛，是因为线绷得太紧的缘故。”

“是的，你想说什么？”

“——贝尔莫小姐，你自己没有注意到这点吗？”

“…”

贝尔莫没有马上回答，让格伦感到奇怪的是，她没有注意到疼痛的根源，更奇怪的是，没有注意到关节处堆积的陶瓷粉末。

“关节疼痛，并不是自然发生的。”

“你什么意思。”

“贝尔莫小姐是故意的，调整自己的线让自己痛苦。”

“格伦大人，真是不可思议的想法。我为什么要故意这样做？”

无法解读贝尔莫的表情。

“…这只是我的假设，如果，贝尔莫小姐做这些是为了让德拉科尼亚出来。”

“理由是？”

“这个答案我原本也不知道，直到今天。贝尔莫小姐多次来找我接受治疗，德拉科尼亚最终肯定会发现的，实际上，当她来到研究室时看到她患有腰疼，这是一个让库托莉芙帮忙治疗的策略吧？”

格伦深吸一口气。

“关节疼痛，让德拉科尼亚治疗不是更加方便吗？”

“…”

贝尔莫沉默了，没有反驳。

“我不会在此之上做过多追究，贝尔莫小姐对你主人的想法。”

“那，为什么？为什么要提及这些？”

“这个…”

尼米亚位于大陆较冷的地区，傍晚时分，天气已经转凉，凉风吹过让温暖地域出身的格伦皮肤染上凉意。

“这个…无论你多么为主人着想，贝尔莫小姐，但伤害自己这种事情，作为医生的我看不下去…所以，今后请不要再做这种事了。”

十四岁的孩子，有什么资格说这种话，老师库托莉芙暂且不论，当时的他连医生都不是。对贝尔莫的行为没有资格进行评论，但是，贝尔莫伤害自己身体是事实。贝尔莫无论多么担心忧虑，但同时，她自己的身体也是大事。

“…哼哼”

“诶？”

她笑了。

贝尔莫笑了——眼睛变细，嘴角上扬，仰起头，好像再也控制不住了。

“哼哼，哈哈，啊，抱歉，哈哈…!”一瞬间不再像是人偶。现在，她的表情，就像人类一样自然，甚至擦了擦眼泪，像人类一样。“哈哈，啊，失礼了。格伦大人，你想得太多了，我是很关心主人，但我不是故意伤害自己的。”

“诶？那么，你为什么没有注意到关节痛的原因？”

“嘘…”贝尔莫把食指抵在格伦嘴唇上。“那是…少女的秘密，谁都会有的。”

朝他眨了眨眼，接着露出得意的笑容。然后，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贝尔莫又恢复了面无表情。

“格伦大人，今日诸多失礼了。今后有用到魔术学部的地方，尽管来找我吧。毕竟你是我的恩人。”

刚才的，是演技吗？为什么要保持人偶的表情，是担心被误认为人类吗？

关于这个人偶，格伦还有还多不知道的事情。但是刚才的笑容已经融化了他的心。

这份感想，对谁也不会说出去，格伦如此想着。

***

“格伦，没问题吧。”

“没问题的，他去送贝尔莫回魔术学部的教学楼了，别担心了，莎妃。”

研究室内，莎妃打扫着房间，担心格伦。莉姆一边喝着柠檬茶一边帮忙，运用史莱姆的能力，用手抚过桌面，将上面的灰尘消化掉。

“…格伦，成长了许多啊。”

“是啊，毕竟是天才少年嘛，恐怕，已经远远超过我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莎妃微笑着，“那个人，或许比世界上的任何人都关心魔族。”

“诶！莎妃好狡猾啊！我也想摆出前辈的架子！我也想用那种态度！”

“所以说不是了。”莎妃看上去很得意，为后辈成长的而喜悦，格伦充满着才气，经过不断努力崭露头角。他的成长，正是莎妃在身边他身边对他有益的证明。

“不要让他太辛苦，不断的积累经验。”

“我说莎妃，你是什么时候这么关心格伦了？你呢？你不也想成为医生吗？”

“我想成为一名药剂师，和医生一起工作。”

“哦，我明白了。”

莎妃无意忽视自己的学业，她只是感觉到，帮助格伦，支持他的医生事业，是件重要的事。不仅对魔族的医疗是必要的，对这个世界的将来亦有帮助。

“那你呢？莉姆？”

“嗯？我？”

“继续当库托莉芙老师弟子吗？”

“emm，我还没有想过独立。”莉姆笑了。

不可思议，从她的成绩可以看出，莉姆对医学不是特别热情，但是库托莉芙很信任她。

(或许，是因为性格吧)

谁都喜欢莉姆。库托莉芙可能也被这种魅力迷住了，但是，莉姆的这份魅力，总有一天会发挥巨大用处。

“格伦的前途无量，流传着这种传闻。”

“…传闻？”

莉姆的性格使然，这些传闻总是第一时间知道。

“振作一点，莎妃，告诉他们格伦是我们研究室的人，不然其他研究室就会把他抢走的…”

“但我们不能强迫…他？”莎妃的身体突然开始颤抖。一股突如其来的恶寒让她皱起了脸。

“莎妃，怎么了？”

“不，没什么，没什么——”

(不好的预感)

直到很久以后，莎妃才意识到，自己刚刚体会到了一个坠入爱河的女人的第一次痛苦。

***

“呼呼呼…找到了找到了。”

宿舍的一角，一间完全照不到光的房间的门缝里，一个目光正看着格伦。看着格伦与贝尔莫道别。

“呼呼，人类，人类的男性…”

昏暗的房间内，响起女性的笑声。

第零卷 课题03 动不了的蚕神

“欢迎欢迎，谢谢光临。好高兴啊，真的很高兴啊。点心的茶请随便吃，请，请。还有什么想要的吗？还有什么必须的吗？不用顾虑，告诉前辈吧？”

格伦在混乱中努力思考。

眼前的前辈——家政学部服饰科的学生，头上的触角在抖动着。

“任何想要的请说出来吧，毕竟我们要一起生活了。一起，永远，我们一起，明白吗？吗？”带着微笑的表情。

格伦在她的眼睛里看不见笑意，只有疯狂的感情。

“对了对了，名字，我的名字还没告诉你，我的名字是扶桑，用大陆共用语发音是…芙索(フソウ，英版Fuso)。朋友们是这样叫我的，虽然朋友不是很多。但是一点也不寂寞，因为有你在，明白吗？吗？”

这是好意吗？还是别的什么？

(昆虫系的魔族——蝶，吗？不…是蚕蛾吧)

从大而白的蛾子翅膀，两对胳膊，头上伸出的触角这些特点综合来看，判断大概是正确的。但是，不认识的女性，格伦从没见过。

“我喜欢你，非常喜欢，你想不到的喜欢，明白吗？吗？”

疯狂的发言，让格伦汗毛竖立。

眼前的女性话中很感谢格伦的到来，但事实是，格伦在校内散步的时候，被她绑起来带到这所房间里的。

“那么，马上——”芙索脸上带着邪气的笑容，很自然般。“请照顾我吧？人类大人，格伦大人，好吧？呐？”

意义不明的话，让格伦额头流下汗水——

这间房间，装饰成东方风格。

推拉门、榻榻米、明亮的颜色，全部和格伦的故乡见惯的一样。这还是第一次在魔族领域的尼米亚学院见到。把房间改造成这样的少女——芙索穿着东国风的和服，系着腰带。乍一看，她把蓬松的白发剪波波头，但走近看，长长的头发实际上是头部延伸出一对蛾的翅膀。和许多昆虫系魔族一样，昆虫似的翅膀从头部长出。

“怎么了嘛？我这么稀有吗？啊？。但是呢，我的种族，你一定很熟悉吧，呐？”就像看穿了格伦的心思。

在学校散步时被绑走，带到这个东方风格的房间，全部是芙索做的，而芙索就像忘记这些一样，天真的看着格伦。

“很了解…？不，我对昆虫魔族的认知甚少…”

“是，是这样吗。好伤心啊，太伤心了。你不知道吗…？蚕神。我是蚕神。在人类领地和人类一起生活的魔族。明白吗，呐？”

“蚕神。”

在格伦的故乡东国流传着这样的传说，在一些地区，蚕被视为农业之神。甚至，某些地方，人们会给桑树穿上衣服作为一种祭拜形式。

“你是说，他们并不是神，而是切实存在的一类魔族吗？”

“是，是啊。我们是蝶型的魔族分化出的部族。一直在人类领地和人类一起生活。嘻嘻，很惊讶吧？很惊讶吧？哼哼，我好高兴，你能知道我的事情。”

“人类领土…？”

格伦确信莎妃和莉姆会因为他没来研究室而担心。他本应该离开这里，但是——

在人类领地生活的魔族。之前从未听说过这种存在，格伦仿佛忘记了恐惧，眼前的魔族，对于医学研究来说是绝佳的机会，此刻，好奇心压倒了对自身安全的顾虑。

“就像牲畜一样。”能让男人神魂颠倒的笑容，芙索在笑着，“和牲畜一样，蚕神被驯化了，就像野狼变成了家犬，野猪变成了家猪。原本是蝶型魔族的一种，在和人类一起的长久的生活中，我们的起源已经消失在历史中，就这样…我们变成了蚕神。”

“…诶。”

“我们还是孩子的时候，吐出的生丝能制成精美的丝绸，我们不断吐出生丝。直到思春期——成为大人的过程中，我们会失去这种能力，是人类让我们变成这样的。”

“人类为了自己的利益…把一个魔族的亚种家畜化，你的意思是这样吗？”

家畜化。人类人为利用动物的结果，从别的种族里诞生。但是，家畜化本身并不是邪恶的，是被驯化的动物从它们原本的祖先中，减弱自然选择，加强人工选择的结果。蝶型魔族在和人类的共存中，进化成了蚕神也不奇怪。

“然后然后，你知道吗？你知道吧，战争的时候，我们一族尽管在人类的领地生活，和人类大人生活在一起，身体被人类变成这样，但在战争开始的时候，人类大人还是把我们驱逐出去。离别的时候一定很悲惨吧——我是这么听说的。”

格伦快要被自己的罪恶感击溃，拼命忍耐着。

“听说…芙索，所以你并不知道那个时代吗？”

“不知道，那是开战之前，大约一百年前了。但是呢，但是呢，关于人类大人的事情，一起生活的时代的事情，是奶奶告诉我的。人类大人的温柔，还是孩子的时候吐出生丝，长大后由人类照顾我们，生活的一切都由他们照顾。”

格伦紧咬嘴唇。

蚕神的信仰至今还残留的理由，现在终于明白了。

生丝是人类生活的基本需求，从这些魔族那里收获比养真正的蚕更有效率。魔族的丝，考虑到他们的体型能吐出相当多的数量。蚕神作为为人类生产生丝的存在，孩子时期就开始勤勤恳恳地工作，这些援助都被隐藏，和人类一起生活的事实都被隐藏。

“我听说这些传闻的时候非常羡慕，人类大人温柔的事情。所以我非常憧憬和人类大人的重聚，自战争开始，逃到魔族领地的那时。而在今天，终于，这个瞬间来临了…！”芙索颤抖着把手放在脸颊上。

“所以…你是想让我做什么？”格伦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芙索可爱的歪着头。“你是人类大人，而我，是蚕神，明白吗？吗？”

“嗯、嗯，我知道。”

“你所需要做的只有一件事，刚才我也说过了吧？你要照顾我，这是我，和人类大人之间的连结在一起的绊。”

“照顾…是什么意思？”

“我的脚，很柔弱。”芙索从和服下摆伸出一条腿抚摸着。

肉乎乎的小腿，看起来很健康，她穿着黑色的过膝袜，看不出柔弱的地方。

“站起来啊行走啊都做不到，先前把你绑到这里的时候——”

“绑到。”

“——不，让你自愿被带到这个房间来的时候，费了很大的力气，今天一整天，我都不会再出房间了，绝对不出去了。所以关于身边的照顾，全部，全部，泡茶、喂点心、梳头，都交给你了，格伦大人。好吗？呐？”

格伦哑然了。今天才刚见面的女性，让他做仆人，而且在芙索看来，是件再自然不过的事情。

对于被家畜化的魔族而言，是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不，呃，那个…抱歉，我还有研究室的工作要做。”

“你要走吗？”哭泣声传来。但是，芙索的眼睛里没有看见眼泪。“你要走吗？离开我？我的身体很柔弱，蚕神的身体都这样，都是因为人类的关系，为了索求吐出的生丝而被特化的种族。遗传的体弱多病，长大了不再吐丝后，就再也，再也派不上用场。”

“…呃。”一阵晕眩。

体弱多病是实际存在的事实。养蚕的时候，幼虫的足弱到抓不住树枝，野生的昆虫进化成产丝的家畜，一定花费了数千年的时间。格伦想，蚕神或许也是如此。原种和人类有着深厚的关系，专门吐丝的身体，是因为人类的关系，为了人类的需求而繁殖——

(…该怎么办啊)

想到头都痛了。

“有人类大人在我才会没事，我才能作为蚕神生活下去。所以你不会抛弃我吧？吧？”

“…”

芙索是对的，格伦太善良了，无法做到无视这份天真无邪的信赖抛弃她。

(…稍微关注一下她吧)

稍微关注一下，芙索应该就会满意了。当然，学生生活的全部总不会全都依赖他。

“嗯…你的话我明白了，我做不到。”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一句词重复多次是芙索的口癖，威圧感都被浪费了。

“我还被绑着…”

“对对。差点忘了。非常抱歉，和人类大人再会让我太高兴了。终于再会了，请原谅我，好吗？吗？”

绳子很快被解开了，虽然腿很柔弱，不过四只手似乎没有问题。因为是服饰科的学生，或许手很灵巧吧。

“所以拜托你啦，人类大人，呐？”

“好…”

芙索微笑着歪着头。

格伦还没有意识到，他完全低估了芙索。

***

莎妃踱来踱去。

“莎妃…很可怕哦。”

“一点也不可怕吧！”

研究室里，莎妃本该写一份报告，不仅作为格伦的前辈，莎妃从不忽视自己的草药学研究，但是今天——

“怎么了，莎妃，现在连一行字都没写。”

“啧，现、现在就写。”羊皮纸上本该写着莎妃研究报告，但现在，一个字都没有。“…呜。”

“那个，我能理解你的心情…格伦好久没来研究室了…”

“不用你提醒！”莎妃把笔放回去，捂着脸。

莉姆的辫子也无力地垂下，就和她的心情一样。

“为什么，为什么格伦…以前每天都会来的…！”

“下课的时候，他都急急忙忙跑去某个地方，今天本想抓住他，但是他就这么不见了…”

“呜…！因为这——”研究室的诊察暂时停止了。

莎妃本可以学着格伦，但格伦的诊断技术已经远远地超过了莎妃，毕竟莎妃只是药剂师。

“莉姆。你知道吗？格伦没来的原因…”

“…嘘——咻。”莉姆吹着差劲的口哨。全身都是不定形的生物，让嘴唇做出震动的动作非常困难，嘴里只发出不成型的声音。

“你知道啊？莉姆？”

“我，我吗？我什么都不知道哦！”

“装的真差…你果然知道些什么吧！”

莎妃用尾巴试图抓住她，但莉姆轻易从莎妃的手上逃出来了。

“…莎妃，你能别生气吗？”

“你这说法，是知道我绝对会生气吧。”

“我有自信能承受莎妃你的怒火！我知道你非常喜欢格伦…所以传闻…哇啊啊啊啊。”

“诶，呃。”莎妃脸变得很红，双臂交叉，她以为自己的恋慕之情已经隐藏起来了。“我，我对格伦的是，是觉得他是一个可爱的后辈而已…”

“莎妃，你装的比我还差，你是喜欢他吧，格伦。”

“闭、闭嘴，不是那样的！”

莎妃的尾巴用力拍打地面。

“…那么，绝对，别生气好吗？”

“诶，当然，我们只是前辈后辈关系。”

“其实啊…格伦在下课后，到另一个学生…一个女学生的房间里去了…我听到一些目击者说，事情大概就是这样。”

“什…你说什么！！！！”

咚咚咚，莎妃的尾巴更用力拍打地面。

“哇啊啊，果然生气了！”

“我没有生气！没有！绝对没有生气！”

莉姆把自己变成球状，逃到研究室的角落里。

“那个女学生是谁？！这是什么意思？！”

“呜啊啊！这只是传闻。我也没有直接看到过！”

莎妃停下了尾巴的拍打，对莉姆生气也于事无补，眼下有更重要的事情。莎妃深吸一口气。

“…告诉我更多详情。”

“更详细的我也不知道了。只听说他和昆虫系的魔族关系很好…啊，假的假的，关系并不好！”

“哼，没关系。格伦要去哪里不关我们研究室的事。”

“那就好。”莉姆慢慢恢复人形。

“格伦作为优秀的学生，无论去哪个研究室研究都有进步，其他医学部的学生，想必也对他有想法。”

“目击者只看到他和女学生在一起，并不知道是哪个学部学科的。”

“出诊？”

“有，有可能。可能是不能去研究室的学生。”

“之前贝尔莫来的时候，是在学部长不知情的情况下秘密过来的。”

实际上，贝尔莫来接受诊察的事情是希望学部长知道的。不过莉姆不知道这件事。

“一定是这样！他一定是出诊了！”

“是啊，至少我们弄清格伦的目的了。”

“疑问解开了呢！”

啊哈哈。

呜呋呋。

莉姆和莎妃二人一起笑着。

“那么…今天就到这里吧…”

“等一下。”

莎妃用她长长的尾巴把研究室的门掩上了，她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拿着一个药瓶，标签上写着干燥剂。

“等、等等，干燥剂对史莱姆来说是剧毒。”

“我知道。如果，莉姆按我说的去收集情报的话，我或许不会用它，你会听我的吗？”

“嗯嗯嗯嗯，我会听，我会听你的！”

莉姆吓得全身都在发抖。

其实莎妃手上拿的瓶子是空的，莎妃把瓶子放回了架子上。

“我相信格伦，他不会就这么接近一个陌生的女性。但是…”

“明明你们没有在交往，为什么这么确定呢，莎妃。”

“够了！总之！去给我收集那个奇怪女人的传闻！那个昆虫系魔族的学生，去给我调查！”

“是，了解！”

莉姆向她敬礼。

有人脉广的她帮忙的话，安心了不少，那只偷腥猫——谜一样的魔族的消息很快就会被调查出来。

“毕竟事关研究室的事。所以我才担心格伦，和我自身感情没有关系。莉姆，明白了吗？”

“是是，我可没说这个哦。”

“等等。”

“就这样，我还有收集传闻的工作要做，再见啦！”

在被其他手段威胁前，莉姆逃走了，从门缝里钻了出去。史莱姆的身体真便利啊，莎妃这样想着。

研究室内确认没有其他人后，莎妃摆弄着自己的头发。“喜欢还是不喜欢格伦…和这根本就没有关系…”

莎妃黛特·奈克斯。后来因为医药学上的能力出众被称为才媛的她，此刻只有十七岁。和再会的青梅竹马，那个年下的少年之间，淡淡的恋爱产生了，而她还太年轻了，不愿承认。

与此同时，格伦每天都在照顾芙索。

做饭、洗衣、打扫。

身边的一切都由格伦照顾。为了腿脚不便的她，格伦原本是想这帮忙做点事情，但他错了。照顾的意思是，芙索生活的一切杂务都交给格伦。

“哈啊。”芙索心满意足叹了口气，喝着格伦沏好的东方茶。

房间的一切都乱糟糟的，没洗的衣服堆在角落，不会自己做饭，积满灰尘的教科书到处都是，而当事人却像一国的公主一样悠闲地喝着茶。

角落里服饰科学习用的东西到处乱丢，被子团成一团。另一边，芙索自制的丝绸衣服也散落在房间各处。看起来她已经决定不再去上课了。内衣也扔得满地都是。

“呃…”

格伦捡起她刚脱下的内裤，芙索看起来一点儿也不慌，之前的时候还会“你要帮我洗吗？吗？”这样说。但现在只是一脸淡然。

(是在家政学部…学习吧…？)

格伦歪着头，正按照芙索的命令打扫着房间。

(不，不管怎么看…)

家政学部是以培养佣人为目的的学部。女仆和执事这些，专门为服务身份高贵的人而学习必要的知识，毕业后学部也会帮助就业。而对有一技之长的学生，也可以自己开店，或者，在最近处于话题热门的服饰商社[荒绢缝制]就职也是有可能的。

而眼前这个不务家事，打扫炊事洗衣样样不行的虽在家政学部学习的——

“格伦大人，这茶太浓了，我不喜欢。”

“啊…哦…对不起。”

“没关系，下次注意点好吗？吗？”

不管这么看，芙索像是主人，而格伦是在服侍她。

(伤脑筋啊…)

原以为只要稍微帮一下芙索，让她满足一下就会放他走，但格伦还是太天真了。

“哼哼哼?”

芙索看着格伦哼起了歌。

芙索是真的相信，人类是会无条件侍奉自己的种族，这种歪曲的认知让人感到恐怖。

“那个…芙索小姐。”

“什么事，格伦大人？”

至少在称呼上表现了她对我的尊重，格伦想着。

“非常抱歉…我觉得该做的事情也太多了。”

“诶！真的吗！高兴吧，格伦大人。都是我为了格伦大人而准备的。房间绝对没经过任何打扫。能有这么多事情做很高兴吧？吧？作为人类，照顾蚕神，也就是我，是一件非常高兴的事情吧？吧？”

“…”

格伦不知道说什么，也就什么都没说。

以一窥全，芙索没有任何与人类生活的经验，作为和蚕有相似特征的种族——蚕神而言，对在人类领地生活的时代也一无所知。

仅仅，芙索仅仅只是听了奶奶讲的故事，便憧憬着这种同居生活。人类是为了满足自己一切的存在，是单方面的榨取，让他们为她服务是双方理想的关系。

格伦已经束手无策了，他不知道该怎么办，除了莎妃和莉姆，以及来研究室的学生，格伦没有和其他学生交流过。

“格伦大人把我照顾的这么好真让我感到高兴。每天都来让我很高兴。是真的哦，哦。”

“啊，嗯。”

如果不来她会做什么，这话说不出口。

实际上，格伦之前从未做过家务。在家里，他把时间都花在学习上。现在自己住在寝室，多少也会做一些家务了，尽管他还是不得要领。作为家政学部的芙索则对格伦有诸多意见。每天都会告诉他有哪些不足。然后，又会叫他第二天继续过来。作为医学生，格伦有大量的知识要学习，事实上，因为芙索的关系，格伦研究室的工作已经开始落后了。

在研究室，魔族的身体诊察工作已经够多了，空余的时间还要上课。课后，还要照顾芙索。

“…那个，芙索小姐。”

“怎么了，格伦大人，手上的工作停下来哦？”

“非常抱歉，照顾到此为止了，今天结束后我不会再来了。”

“诶…”芙索脸上露出痛苦和悲伤的表情，“诶——为什么？为什么要说这种话？”

“为什么…我也有自己的生活，我想成为一名医生，我来学校就是为了实现这一梦想。”

“是这样，是这样吗？我还以为你来这所学校是为了来照顾我的。”

曲解很深啊。格伦不知道芙索是怎么会对一个才刚刚认识的人抱着这种想法，无理地把他绑到房间里。

“学习是必须的，研究室的活动也是。我不能一直待在这里照顾你。”

“这种事…这种事不要啊！格伦大人就这样陪伴在我身边！人类大人照顾不在产丝的蚕神，这就是我们生活的方式。”

芙索拖着身体爬到格伦身边，紧紧地抱住他，把全身的体重压了上去，流着眼泪的脸，格伦就这样被压倒了。

关于双腿无力，她并没有说谎，她的双脚无法站立是亲眼所见。但是，相遇之前呢？在和格伦相遇之前她是如何行动的。

“对了，对了。你还有工作要做，非常重要的工作。格伦大人会满意的，你再不会想离开了吧？吧？”

“工作…？”

“孩子。我们生孩子吧。”心宽地笑着，芙索告诉格伦。

“…什么？”

“生孩子很重要。只有蚕神的孩子才能吐出丝线，长大不能产丝了，就需要生孩子。一般是蚕神之间会在一起生孩子，但和人类也可以，你知道吗？当没有找到合适的蚕神的时候，就会和人类大人结婚。我的奶奶的奶奶就是这样的，非常棒的故事吧？吧？”

有传说，一位农家的女儿和蚕结婚的故事。所以蚕也被称为夫妻之神。

看来，人类和蚕神结合的历史已久。

“怎么样？怎么样？”芙索松了松和服，可以看见丰满的胸部，思春期的格伦很难把目光从这副白皙迷人的身体上移开。但他知道这是不对的，拼命闭上眼睛。

“呼呼呼…?”

感受到了炽热的吐息。芙索的身体显然兴奋起来了。“现在，让我们生孩子吧。格伦大人，好吗？”

格伦战栗，她是真的认为和人类生孩子是一个好主意。但她也说过，人类把蚕神当做家畜，故事里农夫的女儿，她的父亲就很生气。和家畜结婚——即使在两个物种共同生活的年代，这种结合也是不会被允许的。

(…生孩子这件事，不是应该在相爱的两个人之间才对吗？)

蚕神之间生孩子也是这样的。那，为什么？人类会和蚕神结合，并不是因为没有足够多的追求者可供选择，而是想要能吐出丝线的孩子吧。于是强迫他们结婚——

本该在两个相爱之人之间的事情。

就因为想要蚕神吐出的珍贵的丝，这种做法根本就是注重牲畜的利益，而没有尊重魔族的意识。本来应该相互平等的关系，但是，人类就像对待家畜那样，向神索取。

继续想下去是没用的，只会让身为人类的格伦更加感到厌恶。现在，他需要集中精神解决芙索的事情。

“不会生孩子的。”

“什么？为什么？”

“这种事情，应该是两个相爱的人才会做…”

“我，喜欢格伦大人。非常喜欢。我讨厌其他人，但如果是格伦大人的话，想要多少孩子就生多少。蚕神的数量已经不多了，只剩下我们这些在魔族领地的角落里秘密生存的人，让我们生孩子吧，让种族重新繁荣起来，我们一起。好吗？吗？”

芙索掀起了衣服的下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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洁白的大腿，一瞬间夺走了格伦的目光。虽然腿脚不便，但她那因为缺乏运动而白皙丰满的身体，唤醒了格伦心里某样东西。

但是——

“那，那是…是因为我是个人类吗。”

“是，当然。”

已经确认了，这种理所当然的事情和冷漠的回答。格伦的心就像被沐浴在冷水里。结果，芙索看中的只是格伦的种族而已。人类和魔族之前确实能生孩子，格伦被称他为人类大人的芙索诱惑的时候，也认为芙索的身体确实很有魅力。更何况，她白色的发色很很符合格伦的喜好。但现在，格伦已不再迷惑了。

“芙索小姐，之前也说过，我的梦想是成为医生。为此我才需要努力学习，需要得到库托莉芙老师的毕业证明。我不能和你一起生活。”

“我不信…不相信，你这个叛徒，我不会再相信你了。”

芙索捂着脸，泪水从指间流了下来——不过她的演技不行，透过手指间的缝隙能看到她正在偷偷看着格伦。

普通的男人或许会让芙索住手。毕竟是她先绑架的，让别人照顾自己，被拒绝后又哭着说他是叛徒。

但是。

格伦心很软，即便对她的行为感到厌恶，但仍不想抛弃芙索。

“我有一个提案…”

“？什么，那是什么？”

“我还不是医生，诊察的练习…现在还处于这个阶段。不过，虽然不能一直来照顾你，但是，脚的诊察，或许我能帮你。”

“不可能。”芙索扇动她的翅膀，头部延伸出的翅膀，就像反映她感情的镜子。

愤怒、悲伤，或者其他的东西。

“不可能，就算是医生也不可能，出生时我的脚就这样了。这不是疾病或受伤，就算是医生对这种先天性的腿脚不便也无能为力吧。更何况格伦大人还只是个学生吧？”

“不让我诊断的话怎么会知道。”

“好啊。”芙索向他伸出小腿，“我的腿的遗传的，格伦大人想必也治不好的。不过，如果格伦大人如果愿意的话，我会把我的一切都托付给你，我的腿、我的身体、我的心。”

“…”芙索的沉重的思想让格伦僵住了。

“但是，格伦大人？如果治不好的话，那个时候，你愿意和我永远在一起吗？我的腿不能行动，我需要人类大人的帮助。”

“…确实。”有些疾病是无法治愈的，医学也有局限性，生命也是如此。这个条件格伦无法答应。

“我会尽我所能。”

“拜托，拜托你了。我相信格伦大人，非常相信。但是，但是呢——”芙索把嘴藏在领口的毛下面，“如果治疗不起作用的话…格伦大人，你会负起作为人类的责任吗？吗？”

“…我不会放弃我的梦想。”

“当然不是让你放弃梦想。但是，但是呢，你可以像医生一样照顾我，永远，永远…好吗?吗？”

芙索的眼睛里，寄宿着作为家畜而生的蚕神的，数千年乃至数万年的情感。既不善良也不邪恶，并非悲哀亦非憎恨。芙索只是平淡的接受了，自己身为蚕神的现实，残酷的现实。

“…我会尽我所能的。”格伦重复了他说的话。

“拜托你了。”

芙索的小腿还伸着，她笑了。

“失礼了。”

芙索坐在她的床垫上伸着腿。格伦蹲下膝盖对她的脚进行诊断。芙索的和服下面，穿着红色裙子一样的服装，大腿隐隐约约可以看见，格伦摸着她的小腿努力不去看。

“嗯…哈。”

芙索的声音漏了出来。

肌肉不弱，摸着芙索的小腿，格伦想着，并不是缺少脂肪和肌肉，她腿部的贫弱和这些无关——那又是什么原因？

“嗯、啊、哈。”

(为了吐出丝线…身体特化为了储存营养…)

蚕神可能因为进化变得更容易储存营养，想芙索这样，如果肌肉没有发展成足够的比例，可能就无法站立。格伦摸着她的小腿，一一确认着肌肉的形状、脂肪的量、骨骼的强韧度。

“哈啊…哈啊啊…嗯。”

芙索的声音更大了。

稍微有点演过头了，格伦想着，或许她还想着和他生孩子。扭动身体的方式看起来很媚态。

但是，格伦继续以专业的方式检查她的腿。

(她的脚…是不是有点锻炼不足？)

格伦相信这点。眼前的芙索极端的运动不足，增加肌肉量或许能改善这种状态。不过就算练出一些肌肉，对她的身体能起到多大的作用也不知道。

“抱歉，我要按得再用力点。”

“啊、啊啊、好的…啊。”

芙索用红红的、湿润的瞳孔看着格伦。

她看起来对触诊充满希望，格伦努力让自己集中精神诊察。

“非常抱歉，大腿也…”

“嗯，当然，当然。”

格伦把手伸到芙索的大腿上。柔软丰满的触感，和身体一样。

“嗯、啊…啊…！”

“我很抱歉，稍微要用力一点。”

“啊、啊，好的…啊。”

芙索的身体在抽搐着。

大腿的营养状态也很好，大概身体也是一样，为了适应生活的肉体——家畜化的。

“啊…哈啊…呃、啊哈…！”

“对，对不起，很痒吗？”

“没关系，没关系…啊、哈啊。”

先前想和格伦生孩子的时候，芙索的衣服还没整理好，但好像她并不介意。芙索的声音、态度、外表。全都带着色色的氛围。联系之前要生孩子的举动，周围的气氛让格伦无法专心检查芙索的腿。

“啊、嗯…嗯、啊…！”

呼吸变得急促。

格伦努力无视她的声音，但是呼吸无法忽视。

“芙索小姐，对不起，你能稍微忍耐——”

“啊、啊啊，我明白。我会忍耐，啊、哈…啊，的。”

芙索咬住了和服的袖子。

声音虽然没了但是语气加重了。她的腿也太敏感了。

“嗯、嗯、嗯…！”

格伦摸着她的大腿确认着状态，确认骨头的强度。

“啊…哈啊,啊、啊，不行…！”

格伦摸向腹股沟，大概是碰到了芙索的[开关]。

“啊、哈、啊啊啊啊啊啊——！”

“诶！”

芙索的身体抽搐了。牙齿咬着衣服的袖子，被她的唾液浸湿了。

“那、那个，芙索小姐…你没事吧？”

“啊，嗯…我，我没事。”

目光已经涣散，芙索热切地看着格伦。

诊察结束了，芙索整理好衣服，擦了擦袖子上的唾液，然后坐直。

格伦暗自呻吟，结论已经出来了。芙索的脚，是体质，格伦没有办法，遗传导致的很难治疗。但如果芙索自己可以克服的话，增加肌肉量多少能改善她的状况。但是——

(芙索不像是会这样做…)

和琪艾露贝的运动家的肉体不同。丰满的肉体，是为了储存营养，对于异性来说也很有魅力。也就是，家畜化所形成的体质，多余的营养会进入大腿、胸部。格伦的目光落在上面。

“——这里，想摸吗？”芙索微笑着指了指她的胸口。虽然整理好了和服，但依旧能看出胸部的形状。

“不、不必了。”

“诶？想摸的话？随时可以来找我。明白吗？呐？”

诱惑还在继续。

异性的魅力非常重要，对于蚕神也是一样的，如果没有魅力的话，人类也不会照顾她们。

“格伦大人，所以，诊断的结果如何？”

“…好吧，我知道让你站起来会很困难，需要很长一段时间…但是，我认为使用一些辅助工具，比如轮椅或拐杖可能对你有帮助。”格伦垂下目光，“除此之外，非常抱歉没能帮到你。”

“不，没关系，我不在乎。只要我的脚还很虚弱，格伦大人就会照顾我，对吗？吗？”

“…呃。”格伦呻吟着。

芙索的一切，都是为了得到人类的照顾。格伦不知道她是故意让自己变得虚弱好让别人照顾，还是因为虚弱才需要照顾。

(不对…)

芙索确实是一位非常美丽的女性，会让人想守护她，会让人想帮助她，她身上有一种纯真的气质。

(但这不对…)

格伦思考着，回想起库托莉芙曾对他说过的话，成为医生后你想做什么。

“不，我不会留在这里。”

“诶。为什么？为什么啊？”

“芙索你本身不想被治好。并不是所有疾病都可以被治愈，像芙索这种遗传形成的完全克服是非常困难的事情，但是，但是…”格伦直视这芙索的脸，“帮助受伤生病的人是医生的职责。但是芙索你如果拒绝治疗的话，那我也无能为力。”

“但是…”芙索的眼里染上绝望。

如果对待害怕医生、讨厌医生的病人，格伦要么会说服他，要么想别的办法——作为医生，总要做些什么。但是，芙索不同。她并不是讨厌治疗，而是认为不需要治疗。对她而言医生是不被需要的。

“如果不需要医生的话，我还有其他的工作要做。芙索小姐，非常抱歉——我不会继续照顾你了。”

“太残忍了。”芙索向格伦靠拢，拖着腿，用她四只手臂爬行。她眼睛里有一种力量，一种包含仇恨、憎恶、悲伤，还有格伦无法确定的其他情感。

“残忍的，残忍的人类大人。格伦大人。我会变成这样全部都是因为人类大人的关系。和人类大人一起的生活，被培育成产丝的种族，蚕神身体虚弱的原因。现在要抛弃我吗？要背叛我吗？真的吗？真的吗？真的吗？”

“嗯。”

没有暴力，只是激昂的语言。但就像是被殴打一样。作为人类，他的祖先对她的种族犯下的罪。但是——

“我确实是人类，但不是和蚕神生活时代的人类。”

“呃…！”

残酷的言语，人类和蚕神是共生的——这种都合的借口就像梦话一样。

芙索的眼睛湿润着。

饱含着悲伤激烈的感情，充满庇护欲的悲剧大小姐形象完全崩塌了，只剩下连绵不绝的对人类的血泪控诉的姿态。格伦知道自己必须面对她。

“不，不要，我不要。我们会永远在一起，你会照顾我的。钱的事情没关系，蚕神的丝制成的丝绸可以卖出高价。我们的钱会多到用不完。当我不再吐丝的时候，格伦大人就和我生孩子吧，生下能吐丝的孩子。”

“芙索。”

“不要，不要。不要抛弃我。如果被人类大人抛弃的话，那个时候，作为一个人无法独立生活的种族，那个时候该怎么办。”

这次是胁迫，之前的话是在暗示如果不在照顾她就会死吗？这真的是她的种族生来的宿命吗？

“…”

格伦紧咬嘴唇，汗水顺着脖子流下。

现在的情形对以医生作为目标的格伦来说，这并不关他的事情。但另一方面，真的能对说出死亡宣言的少女弃之不顾吗？

什么都做不了。

现在的场合也没有人帮他想办法。

之前在研究室的时候，有莎妃和莉姆的在身边，遇到难以独自解决的病症的时候，她们能帮助格伦一起想办法解决。

而现在，已是穷途末路。

“呐，人类大人。格伦大人。你打算怎么办？呐。呐。呐！”

芙索无情的迫近。没有淑女的矜持，在她身上只能感受到不断逼近的气势。

“芙索…！我…!”

格伦他，应该说什么？

“我觉得你不能再这样生活下去了！”

“！”芙索眼里闪着怒火。

但是，格伦奇怪的松了一口气。芙索对人类，就像家畜对饲主一样尊敬。但现在她眼里的愤怒，意味着芙索还有自己的情感，她在反抗。她并不是家畜。这是好事，这说明芙索能够一个人生存。

“不可原谅。绝不会原谅你。人类大人必须，永远，永远和我生活在一起…！”

芙索把格伦推倒在床边，愤怒的抽泣着。格伦不再会同情她，可悲也好自作自受也好，现在，这名少女，格伦无论如何只是想帮助她。

“呐、呐、呐！该怎么办！人类大人——”

“适可而止吧。”

昏暗的房间，光线射了进来。

格伦听到了熟悉的声音，在这房间里。被突然照进来的光线刺激到，芙索发出悲鸣。

房间的门被打开了——

“格伦，没事吧？我还在想你为什么没来研究室了。听说你可能在这里。”

芙索逃到了房间的角落里，腿脚不便但速度意外得快。

“你就是服饰科的芙索吧。”

“噫！过分，太过分了！未经允许就闯入我的房间！”

“不去学校上课，不去学习，也不参加课题。家政学部的老师都不知道拿你怎么办？更不用说还把我可爱的后辈绑架了，竟敢说我过分？”

蛇的一瞥向芙索袭来。芙索暂时闭上了嘴，本来，她就不是强硬的性格。另一边，莎妃的眼力对长时间相处的格伦来说也很可怕。

终于，芙索瞪回了莎妃。“是，是啊！我抓了格伦！错了吗？你觉得哪里错了吗？”

“翻脸了吗？”

“是，是是，是啊！我可是蚕神，没有人类大人我就活不下去！所以我需要格伦大人！为了让我活下去，他是必须的！你怎么能说这是错的！谁能因此责怪我？！呐，呐！”

“真的假的…”莎妃看向格伦，露出呆滞的表情。看样子莎妃并不是想训斥她。

“谁都没说这是错的，你需要他人的帮助才能活下去，我相信你说的是实话。”

“那么…！”

“但对格伦一个人而言负担太重了，所以…我们来帮助你。”

嘎啦啦。

房间的推拉门再次被打开了，狭小的四叠半的房间里，一些魔族走了进来。全员都是女性。

“诶、诶…”

“终于找到你了！芙索前辈！”一名蝎子型的魔族发出声音。个子很小，从前辈的叫法来看，她是芙索在服饰科的后辈。“那么！快点把课题补上！我会帮助你的！”

“不，不要啊~~~~！我要在这里悠闲的生活~~~~！格伦大人，救救我！”

“你在说什么！学生的本分是学习！只要有我在，我就不允许让芙索前辈过着自甘堕落的生活！”

学生们，好像习惯这样了，她们把芙索放在一块装有四个把手的木板上。看起来就像格伦家乡的神龛。芙索坐在神龛的中心，可怜的哭了出来。

看起来像是小队指挥的少女，向格伦低下了头。“非常抱歉给你带来麻烦了。芙索前辈…她成绩优异，做的衣服也很棒，但是…就是没有动力。”

“啊。”

“因为她这性格，服饰科成立了一个俱乐部帮忙照顾她。但她还是这样自私…她大概对你说了很多奇怪的话吧？”

“是、是的…”

蝎子型的魔族学生表情认真地再次向格伦低头致歉。

“对她本人而言，她能做的比她表现出来的要多，实际上，把服饰科的宿舍装饰成和风都是她做的…”

“她是怎么做到的…？”

“也许是找了其他学部的学生帮忙。她可能，有着掌握人心的能力…芙索前辈很擅长让其他学生帮助她…”

这种事格伦深有其感。就像格伦被胁迫一样，他听到芙索对其他学生也使用相同的手段并不惊讶。

“多亏了莉姆前辈，我们才能找到芙索前辈的藏身之处。非常感谢。”

“没什么没什么，因为格伦被绑架了，所以我必须加油做点什么！”莉姆出现在格伦的身后，是她去家政学部找这些人来帮忙。再次感叹她的人脉之广。

“不不不要！格伦大人！”

“那么各位前辈，我们先告辞了。芙索前辈，我们走吧。”

“不，你们这些后辈…我不会原谅你们的…”

“好好。怨言稍后再听。不要再打扰其他学部的学生了。”

服饰科的学生们，把芙索抬走了，芙索的腿没有力气甚至跳不下去。看样子她近期不太可能再次逃课了。

“格伦大人！我是不会放弃的！绝对，会和大人一起生活的！呐！呐！呐——！”

关于芙索，格伦还有太多不了解的地方，甚至比先前的贝尔莫更加难以捉摸。

“真是一场灾难啊，格伦。”

“是、是啊…”

“患者还在等我们，要回研究室了，不然拿不到学分了，而且你是自愿来的，库托莉芙老师可不会手下留情。”

“我知道了。”格伦点了点头。

格伦对导师库托莉芙的为人非常了解，作为教师，是一位非常严厉的女性，并不是会因为学生卷入意料外的麻烦就高抬贵手的人。

“我也是花了很大力气！调查和格伦见面的神秘女性是来自哪里。为此我还问了学院的每个人。”莉姆的辫子蹦蹦跳跳地，想要得到夸奖。

“莉姆前辈，非常感谢你所做的一切…”

“最难的部分是手头没有任何线索，我们不能没有情报就闯进来，所以我开始找其他学部的学生交流…发现芙索的俱乐部也在找她。所以我们合作来抓她了！”

三思而后行大概是莎妃的主意，她在那种情况下意外的是个谨慎派。

“还有还有，一个人无法生存下去大概是谎话。蚕神是魔族领地的一个既定种族。生来体质就弱，但从自己的出身地千里迢迢来到学院。即使有周围人的帮助，她本人能做的也远比她承认的多得多。”

“确实，芙索的人气很高。在服饰科的作品都是独创的，有很多热情粉丝。本人也很坚强，所以依赖格伦的必要性完全没有。”

芙索被运走后，两人向格伦说着情报。格伦也有一种，芙索就算一个人也完全没关系的感觉。她对人类的执着虽然令人不安，但她应该还是能作为优秀的学生茁壮成长。

“对不起，格伦。我们没有早点来救你。没有意识到你被利用了。”

“不，没关系。是我惯着她的关系，而且，我从芙索身上也学到了很多…”

“…格伦？”

格伦想知道他能做些什么，即使不能照顾她的日常生活，但也许能帮助腿脚不方便的她。

“格伦，我在想。”

“嗯？”

“你该不会是想办法治疗芙索吧。”

格伦没有回答。对于那些不想被治疗的病人，医生无能为力，但如果某天芙索改变了想法，格伦相信他可以帮助她——

“真不敢相信。”莎妃生气得鼓起脸颊。

虽然这样子看起来很可爱，莉姆认为。对后辈的格伦倾注感情，对医学部的其他人则很冷漠的莎妃，现在看上去就像一个普通的女孩子。

莉姆是库托莉芙教室里的老资格，除了库托莉芙很信任她，协助库托莉芙研究的理由外，另一个，库托莉芙亲口委托的，帮忙照顾格伦和莎妃这两个可爱的弟子。现在，她也看到了二人的可爱之处。她并不嫉妒，每个人都在努力实现自己梦想的氛围非常好。莉姆也有她自己的角色，由库托莉芙指派。

“给芙索做一根拐杖，你觉得怎么样？莉姆。”

“不是挺好吗？像是格伦你会做的事。”

研究室的角落有一些需要腋窝和胳膊支撑下肢的丁字拐，但没有横撑。格伦计划制作符合芙索的尺寸的试用品，去找镇上的工匠了。

“如果本人不愿使用拐杖，那就是一堆无用的长木棍。如果芙索没有自立的意志…这不就意味着格伦的心意全都浪费了吗？”

“没错…确实…”莎妃也同意，她也不相信。

莉姆很惊讶，格伦还只是个未成熟的孩子，对医学知识的非常热衷，尽管如此。

“那个蚕女，绑架格伦的那个人！还想和格伦生孩子！为什么还要帮助她…！”

“哈哈哈，就这样？”莉姆笑了，“最重要的是把他抢走了吧，你会生气的原因。”

“诶…不！不，不是这个原因！”

“找借口是没用的！老实说，我也认为不怎么样，以蚕神种族为盾，让人类当她的奴隶？”

“芙索本人并没有感到罪恶感，如果格伦告诉我们的都是真的话。”

家畜的种族，蚕神。芙索因为憧憬遥远的共生时代，把格伦卷入其中，自私的利用他——

“格伦他，为什么执意要治疗她…我想知道，琪艾露贝那时，明明很冷淡。”

“我想。这是格伦成长的标志吧…不是挺好吗，见证他正在进行时的成长时刻？自从听了蚕神的故事后。”

蚕神和人类的关系，已经是过去了。现在格伦，以一副拐杖作为起点，正在建立一种新的关系，并不是家畜和主人，而是全新的关系。

“就像天生的天才医生那样。”

“——但是，我还是很担心。”莎妃的表情很严肃。莉姆能理解她的心情，面对直接使用过暴力，伤害过他的芙索。格伦依然想帮助她，这种不顾自身的行为，理所当然的会担心。

“这就是，我们要保护他的原因。”

“…是啊。”

“作为前辈，保护后辈不被抢走，这样就不会嫉妒了。”

“所以说！这不是嫉妒！”

苍白无力的谎言，莉姆苦笑着。

出乎意外的笑，莎妃用恐怖的脸瞪着，莉姆没有躲到阴影里。莎妃意识到，莉姆可能是个比芙索更强大的竞争对手。

“你呢？莉姆。”

“什么？”

“莉姆你，对格伦被夺走怎么想？”

非常认真的问题，莉姆沉默了一会儿。

莉姆的人脉很广，能和任何人交朋友。原因是，天生的观察力，莉姆能读懂任何人的想法，这种观察的能力，在魔族之中也是异类的存在。任何人的感情，在莉姆面看来都是非常幼稚的表现。胶状的肉体不会暴露真实的情感，模拟不同情绪是莉姆最擅长的技能。

特别是现在，研究室内一起的女学生，正在打量着莉姆是否会在恋爱关系上和她竞争。

“当然，我有点嫉妒！”一瞬间的思考，莉姆装出了最合适的表情。“重视的后辈被夺走！所以我一知道真相就告诉了芙索的俱乐部，带着她们去找格伦。”

“但、但是呢…”

“嗯？”

莉姆又笑了起来，“但我不像你这么嫉妒。”

“所以说！莉姆！不是你想的那样！”

“不好，好可怕。”

从莎妃的手下莉姆慌忙逃走了。可变形的肉体在研究室内随意潜行躲避。

这样就好。莉姆理解她的感情。莉姆对格伦只是当做可爱的后辈，对他并没有恋爱情感，和莎妃不同。

这样就好。(如果我说我也喜欢格伦，这对谁都没有好处。)莉姆静静地思考。

莉姆知道莎妃对格伦的感情，而她对格伦确实也有感情，比谁都热心、比谁都温柔的后辈。每当莉姆看到他的笑脸，内心都感到融化了一样。

但是。

这番话决不能说出口。

如果说出去了，就会失去和莎妃之间的友谊、三人再也不能在研究室内一起工作了。这份恋爱的萌芽，要在它成长前，紧紧地封闭起来。

这样就好——

这将是莉姆一生中唯一一个会后悔的决定。

但是现在，莉姆还不知道。

第零卷 课题04 四散的史莱姆

“啊，确实，那时芙索真令人困扰啊！”

现在——林德沃姆的一家咖啡店里。

莉姆大笑起来，现在当做笑话讲很容易。但当时，芙索的依存体质，对年轻时候的格伦、莎妃和莉姆来说都是一段痛苦的经历。

“说真的…无论什么医生，都无法把病态的性格治好。”

“现在她在做什么？”

“我听说，芙索和[荒绢缝制]签订了专属契约，作为他们最杰出的设计师，连阿拉涅都认识她的名人。现在不知道在哪里工作，不过收了很多弟子，想必很忙吧。”

“…格伦的消息，希望她不会听到。”

莉姆绿色的脸颜色更浓了。她可以通过颜色变化表现情绪，虽然不能变成其他颜色，不过绿色的深浅变化还是可以做到的。

莎妃呷了一口红茶。

“你没喝酒吧？”

“酒？…没有。之后我还要回诊所。”

“莎妃看起来总是喝酒！我有这种感觉。”

“你以为谁总是给我增加压力啊。”

莎妃瞪着莉姆的脸。黏糊糊的肉体假装没有注意到莎妃带来的压力。

“看样子芙索在过着自己的生活，现在不会再执着于人类了吧…我想。”

“是你一厢情愿吧。”

“闭嘴。”莎妃厉声。

歌声传来，是露菈菈，她在咖啡店旁边的广场唱歌，露菈菈的歌在林德沃姆很有名，同时，她的歌声也提醒着时间过去了。

莎妃的休息时间快要结束了。

“——能最后聊一会儿吗？”看到莎妃准备回去，莉姆出言询问。

“我和格伦还有你，在学院的研究室诊断了大量患者。格伦在那之后就更加忙碌了，或许他已经忘了…但即便如此。”

“没关系。”莉姆看着自己的手指，和人的手不同，不定形生物模仿出来的，气球一样的手指。“莎妃，我只是想找人谈谈那之后的事情。因为，谁都不能——我真的对谁也不能倾诉这些。”

平常开朗的莉姆，现在眼睛湿润，她哭了。

“那好吧。”莎妃端起红茶。“之后的事情，都始于——”

“库托莉芙老师在期末考试前，宣布的那个难以置信的消息时，吧？”莉姆突然开朗的语气仿佛刚才的哭脸是假的一样。

***

尼米亚，学院的教室内。

库托莉芙站在教室讲台上，学生们聚精会神的看着她，试图在视线里找出谁会在未来成为优秀的医生。包括格伦在内的学生们紧张得等待着。

下课了。学生们还坐在位置上。

等待着库托莉芙要宣布的一件重要消息，在期末考试前的一周，所以学生们的神情非常严肃。

“林德沃姆这座城市有谁听说过吗？知道的学生举起手来。”

库托莉芙的声音。

大约七成的学生举起了手。作为一座人类和魔族共同生活的城市相当有名——格伦当然也举起了手。

“这座城市的代表名字谁能说出来——莎妃黛特。”库托莉芙用教鞭指示让莎妃回答。

“是。是斯卡蒂·德拉肯菲鲁特大人。”

“正确——她是我的一个朋友。”

库托莉芙深吸一口气。

“林德沃姆是一座新兴的城市。因此，那里很少有能治疗魔族的医生，斯卡蒂为此也正在到处寻找专业人士。不是[只能治疗特定的魔族]这种[使用占卜信仰等手段的传统医生]。而是能提供先进综合的医疗行为的医生。”

太荒唐了，格伦听到这些话想着。在这个时代，能做到这种复合医疗行为的人才几乎不存在，除了库托莉芙。

“所以，两年后，我会搬到林德沃姆。”

“诶？！”

教室一片哗然。

“老师！要去林德沃姆吗？！”“放弃教书了吗？！”“我们该怎么办！我们需要你啊，老师…！”

“好了好了，安静。这事已经确定了。两年后我就会离开学院。事情已经和雷欧克勒斯院长说过了。之后奈(原文ナイ，英版Nye)副教授会继任我的位置。还在学校的各位都将由她教学。”

混乱完全没有停止，格伦也和大家一样困惑。

“安静！接下来才是主题。当然，我到林德沃姆的同时，不会放下这里的责任。”

听到这个教室里才安静下来。

“我将允许有前途的学生和我一起去林德沃姆。在我开办的医院里指导教学共同工作。这将是非常激烈的竞争，和那些对医学充满热情的，准备在实地工作中学习，做好觉悟的人。当然，只有成绩足够优秀的人，才会被邀请和我一起到林德沃姆。”

学生们屏住了呼吸，因为库托莉芙的话还没说完。

“其中最优秀的，我会为他们的知识和技术作证明，他们将会被允许在林德沃姆开设诊所。听好了，因为我只说一遍，两年内，任何一位获得我的满分的学生，将会成为一名医生。不管是一年级、二年级还是跳级的都无所谓。如果你的梦想是成为医生的话，就尽全力争取这次机会吧。”

教室里又开始嗡嗡作响。

“这是什么意思…?”“不用毕业就能成为医生吗？”“那些没有完成学业的也会颁发行医执照吗？”“前面的，医生课程的内容都不理解的人，库托莉芙老师才不会给他颁发执照的。”“只需两年吗…”“肯定比正常毕业要难吧…”

那是当然的。尼米亚学院的医生课程是六年，而库托莉芙的条件是两年达成。

格伦哑然了。(林德沃姆…！)多种多样的魔族和人类共同居住的城市。(就算我毕业了，我也不一定能在魔族领地上找到一个地方工作。没有种族隔阂的商业城市林德沃姆，即使我身为人类也能在那里当一名医生…对！没错，这就是我的新目标…！)

格伦不放过库托莉芙说过的每一句话。

“实力达标的不管是一个人两个人还是十个人都无所谓。相反如果我判断为实力不足的，任何人，无论在学校多久都不会得到承认。听懂了吗？这就是风险所在，如果你有能力，我会给你满分，如果没有，则会给你零分。我会非常严厉的。”

这是当然的，格伦想。

库托莉芙对她喜欢的学生非常关注，想必对这些学生的期望也更高。但不要误解，即使她有多喜欢一个学生，她也希望能够努力学习。是一位坚守教师底线的女性。

(但是，为什么她会和莉姆前辈这么亲近依然是一个迷…)

内心苦笑了一下，但随后慌忙意识到自己太居高临下了。

保持自己的道路。

为了今后能继续在库托莉芙老师身边学习，证明有资格和她一起去林德沃姆。为了自己的医生梦想能更快达成。剩余的两年，格伦要更加努力学习了。

“这将会非常艰辛，但如果有跨越它的觉悟，我将会给予相应的评价。以上。”

库托莉芙的话说完了。

格伦的目标改变了，为了成为库托莉芙承认的医生。

***

“热情满满呢。”莎妃说。

她正做着自己的药物研究报告，而格伦正在读一本厚厚的医学教科书，只有必要的地方才做笔记。纸是一种贵重的商品，但学习的过程中不可能不使用。所以格伦只记下重要的事情，纸也是反复使用。

“——嗯？莎妃，你刚才说什么？”

“没什么。很抱歉打扰你了。请继续。”

“哦。”

格伦只是抬了抬头，然后又埋进书里了。虽然他总是保持高度的集中力，但现在更加集中。

“非常努力呢。”莉姆看着埋头读书的格伦，笑着说。

“那是当然的。”莎妃写完报告正在修剪草药，“自从听到库托莉芙的声明之后…”

“人马，人马后腿上的骨头，从股骨开始…”

“股骨、髌骨、胫骨、腓骨、跗骨、跖骨…”

“哇！虽然我不知道答案，不过，真厉害啊，格伦！”

格伦甚至目光都没从医学书上移开。莎妃呆呆的看着莉姆连答案都不知道就去考格伦。

“嘻嘻，照这样下去，或许可以和库托莉芙老师一起去林德沃姆了吧？”

“我相信这是你的目标，我也很高兴你这么努力，但我还是有点担心。格伦，别太勉强了。”

格伦哼了一声，很难说他是在答应还是拒绝。

莎妃叹了口气。

“莎妃你打算怎么办？要开一家药房吗？”

莎妃摇了摇头，眼神里流露出放弃。“两年时间，我不可能掌握开店所需的全部知识。我打算继续学习…直到毕业，虽然这也很不容易。学成之后，我想在库托莉芙老师手下工作。”

“诶，毕业后已经决定去她的医院当药剂师了吗。其他林德沃姆的医生呢？”

“如果可以的话，那样更好。”莎妃瞄了格伦一眼，她对他的期望很高。

“莉姆你呢？会和库托莉芙老师一起去吗？”

“嗯…大概，会吧。”

“——在库托莉芙老师的医院里工作，会很辛苦吧？”

“会努力的，我想！”

努力并不是像喝茶一样简单，莉姆为何还能如此乐观。

“——我想，去林德沃姆。”

“格伦？你听到了？”

“听到了。”格伦的脸仍没从医学书上离开。

集中精神思考但不会忽视周遭发生的事情，是格伦优秀能力的证明，对于医生来说也是必要的能力。

莎妃停下了手上的工作，给格伦泡了一杯红茶。

“我想更多的了解魔族。”

“你不是已经十分了解了吗？”

“不够…治疗琪艾露贝的时候，我太依赖教科书上的知识了。还有芙索…我对于蚕神这个种族一无所知。我还有太多不知道的。”

“格伦。”

“父母，反对我来尼米亚学院，东国对魔族有很深的偏见。所以，我来这所学校，也是为了能亲眼判断这些。我想在战争结束后，在这片大陆上，消除人类和魔族之间的沟壑。”

格伦终于抬起了头，直视着莎妃的眼睛。

“我喜欢魔族。”

“…诶”

突然的告白让莎妃瞪大了双眼。

“我对数量众多的种族的生态很感兴趣，以及他们独特的生活方式和文化。怎么调查都调查不够。”

“啊，啊，是说这个啊。”

“？莎妃？”

“没什么事。”

莎妃稍微转过身，显得很恼火。莉姆看着她的样子咧嘴笑了出来。

“我想更多地了解莎妃和莉姆你们一样的魔族。想和他们交朋友，帮助他们，这就是我想成为一名医生的目的。在某一天，成为解决魔族和人类之间沟壑的桥梁。”

“这就是，格伦你和我们在一起的原因吗。”格伦真挚的表情让莉姆窃笑起来。“奇怪，我们就在你的面前，如果你想了解我们，根本不需要这么宏伟的人生目标来实现它，不是吗？”

“这很好，格伦。”莎妃温柔的笑了下，给莉姆沏了杯红茶。“和别的种族打好关系，并不是件简单的事情。格伦正是明白这点，才想成为一名医生。格伦并不是单单为了我们，而是考虑到这片大陆上所有的种族。”

“没，没这么伟大。”格伦慌张的挥了挥手，“我只是对魔族感兴趣。”

“因为这样才想成为医生，格伦，你非常了不起哦。”

所以格伦才会想去林德沃姆，人类和魔族共同生活的城市。

作为医生在那里工作，能见到人类和魔族如何共生，这座城市带来的可能性，最终或许会改变整个大陆——莎妃如此想象着。

“所以我才要学习这么多…在学院学习，然后毕业，但并不是终点。”

“格伦？”

“作为医生需要学习更多。林德沃姆和研究室不同，我将在那里看到更多的病人，并不是所有人都有共同的症状。作为医生…直到死为止，我对魔族的学习将不断继续下去。”

“哇…”莉姆张大嘴巴，看着格伦阐述他伟大的梦想。

“患者在思考什么，他们在寻求什么。然后作为医生…我该做什么。这些经验，这些知识，都是我在研究室，莎妃和莉姆前辈你们教会我的。”

“诶！是这样吗？好害羞啊！”

“别取笑他。”莎妃制止了莉姆的行为。

“所以，我要去林德沃姆。”格伦在胸前握拳。

莎妃点了点头，“我相信你能做到。但不要勉强自己，格伦。”

“对啊，不要勉强！”

“你倒是应该努力一下，莉姆。”

“诶诶诶！”

莉姆扭动身体表示抗议。

“莉姆，你很擅长知道人们在想什么，想要什么。这对医疗来说是非常便利且必要的资质。”

“诶，诶，真的吗。今天是捧杀人的日子吗！”

“我才不会这么过分，你也是研究室重要的一员。”

“嘻嘻，其实啊，我虽然不擅长学习，但是我来学院是有一个重要的使命！可不是白白待在学院的！”

“那不是因为你一直没升级吗…”莎妃嘟囔。

格伦满足的把自己的想法吐露出去后，再次把目光放回了书本上。耳朵泛红，也许是大声说出自己的目标后不好意思吧。

“…”莎妃注意到了格伦的黑眼圈。研究室不是他唯一用功的地方，回宿舍后，格伦可能一直在灯光下看书。

莎妃真的希望他不要把自己逼的太紧。

“我要，成为药剂师。格伦成为医生的话，这样就能一起工作了…”

莎妃轻轻地，用格伦听不到的声音，小声说着。

但是莉姆听到了莎妃的梦想，温柔的笑了。

未来想成为医生的少年，现在没有考虑未来的事情，而是继续钻研眼前的医学书。

***

“要迟到了…”

尼米亚学院。

日落下的学校内，格伦小跑着。尼米亚学院是寄宿制，但格伦的宿舍楼离医学部教学楼非常远，不早点回去的话就要被关在宿舍外了。

莎妃总是让他早点离开，但和在宿舍里学习相比还是在研究室好。

“宿舍…”

当然，宿舍楼其他的学生都是魔族，而且也不是医学生，和人类并不亲近。本来格伦想和室友打好关系，但是室友不想和人类生活在一起，早早地退学了，所以格伦只能住进单间。在这次惨痛的经历之后，格伦就很烦恼如何和楼里其他人相处。也许他该找莉姆谈谈。

“一回到宿舍就要吃晚饭，然后再复习…对，两栖魔族的皮肤呼吸病和治疗…然后，然后还有报告要写，还有…”

格伦像往常一样自言自语，他的宿舍在学校一个陡峭楼梯下面。天黑的时候在那里滑倒受伤的学生很多。但学院因为是在一个不断发展的城市里，每个人都很忙，顾不上修整这个小楼梯。

“…啊，差点忘了明天轮到我打扫宿舍楼了…一定要做吗…”

格伦呻吟着，整理整理头脑，让自己有条理，尤其是他想成为一名伟大的医生的话。来学院是为了实现梦想，为此甚至违背了双亲的意愿。

“…父亲、母亲、苏。”

格伦走在细长狭窄的楼梯上，无缘由地泛起乡愁。

每当感到辛苦劳累的时候，就会想起家人。父亲当时甚至和他几乎断绝关系，但并不意味格伦不再想家。

如果到了能回去的时候，一定已经成为成功的医生了吧。格伦想着。

“不知道他们怎么样了…苏，她还好吗…”

格伦更喜欢关注开朗的妹妹，而不是欢迎格伦逃跑的大哥。

苏她没有生病吧，没有受伤吧。父母的身体还好吧。每当忙碌的时候，一有空闲，格伦总是沉浸在乡愁中。每当那个时候，格伦总是关心他们的身体。

“…呜。”

格伦的脚步很危险，或许是因为睡眠不足，或许是考虑的事情太多了没有注意脚下，格伦还在回想之前书里记录的病例。

然后。

“…什么？”

他往下走了一步，但没有踩到台阶。

“啊！”

格伦的世界在旋转。黑暗中，他从楼梯上摔了下来，连抵抗的力气也没有。

“呃。”

看见了星星——

从高处摔下，枕骨部位受到了撞击，正在流血。虽然还能思考，但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了。

感觉不到疼痛。

(啊——这下糟了——)

没有痛觉意味着伤势很严重，这是肉体意识到了危机。认识到了自己正处于非常危险的状态，格伦知道，他的意识就要消失了，就像吹灭一根蜡烛一样。

***

“你不用来也没关系的，莉姆。”

“没事没事，难得有机会一起去，而且快到门禁时间。他们可能不会让女学生进去。”

“…你不会打算变成男性吧？”

“诶嘿嘿！”

“这点时间足够把格伦落下的东西交给他了。”

两人小心翼翼走下楼梯，来到男生宿舍楼前那段陡峭的楼梯前。

“格伦也太粗心了，医学书都忘记带走了…”

“嘿嘿，是你建议我们大老远来把它送回去的，你就这么想见他吗？莎妃？”

“不是那样的。”

反正明天格伦也会来研究室，明天再还也不是不行，但莎妃和莉姆还是想来见格伦。

尼米亚学院人才辈出。换句话说，它有着全面的教育系统。学生之间的关系也是教育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只是稍微看一下格伦，只是短短见上一面，这种程度很正常。莎妃告诉自己。

“…嗯？”

楼梯底部。

莎妃在昏暗的环境下看到一个倒下的人影。

她花了一些时间才注意到。在昏暗的地方，拉米亚可以通过自己的温度感知能力补充视力，而莎妃没有马上注意到，说明摔倒的人已经躺在那里很久了，体温已经开始流失。

“格伦…？格伦…？！”

“诶…什么…？！”

莎妃发出尖叫。稍后，莉姆也注意到了倒下的格伦。

莎妃用白色的尾巴枕在格伦头下。

“格伦，能听到我说话吗！格伦？！”

按照学到的急救程序，莎妃俯身靠近，确保他还在呼吸，用尾巴绕住他的手腕检查脉搏。

“呼吸…还有，脉搏也…!但是…”

气息非常虚弱，脉搏也是。现在的情况非常危险。

“格伦！睁开眼睛，格伦——”

莎妃疯狂呼唤他。

“诶…”

看见了。

自己的手上沾满了血，格伦的后脑勺正在流血。

“不，不…不可能，不，格伦。”

莎妃完全失去了冷静。

目前的情况，在楼梯跌落后脑受到撞击，伤口正在出血，对格伦来说恐怕是致命伤，必须迅速采取正确的措施。

“你不是说想成为医生吗…不是说想去林德沃姆吗…！不要放弃啊…格伦…！”

格伦已经听不到莎妃的哭声了。

“——还没呢。”莉姆用她绿色的身体，把地面上流出的血连同格伦一起包裹起来，就这样慢慢爬上楼梯，而其中的格伦，没有受到一丝冲击，以绝对安稳的状态被运送着。

“没时间送他去医院了！我要带他去治疗室，莎妃，你去快找库托莉芙老师！她还在教授室！叫她过来治疗！”

“莉姆…但，但是…这种情况下，库托莉芙老师…”

“不要放弃！”莉姆抱着格伦的身体，强有力喊着。“我已经用史莱姆的胶状体把他包起来了，止血的同时还能在搬运过程中防止一切冲击！我只能提供这点帮助！现在必须叫库托莉芙老师过来给他治疗！”

莉姆把格伦的嘴巴和鼻子露在外面以确保他的呼吸。

“莎妃！快去！你不是想成为医生吗，直到最后一刻都不要放弃啊！”

“嗯。”几乎绝望的莎妃切换自己的思考。“对，你说的对，直到最后不要放弃。”

“快点！用尽全力，莎妃，我会跟上的！”

莉姆爬上楼梯。即使进行激烈的运动，史莱姆的身体组织也能把冲击全部吸收，确保格伦安全的搬运。

(他还能坚持多久…十分钟？十五分钟？能及时得到治疗吗——？！)

莎妃用她的头脑计算每一分的可能性。然而，到最后，她所能做的就只有祈祷。

***

“头部挫伤…颅骨骨折…”

格伦正躺在学校的治疗室内。

库托莉芙面对这种情况脸色丝毫没有改变，用冷静的的声音检查格伦的伤势，这是医生必要的胆魄。

“头盖骨有损伤…大量出血，最糟的情况，是脑损伤——”

“诶——”

听到最危险的诊断结果，莎妃说不出话。

即使尼米亚学院拥有最先进的医学技术，但脑损伤也是致命的。就算实施手术，库托莉芙也救不了他。

“如果断裂的头骨刺穿了他的大脑，那我们就没办法了——”

“不，库托莉芙老师！你就不能做点什么吗！”

“如果有的话，我早就开始了。莎妃，对不起。”

库托莉芙紧紧抓住莎妃试图安慰她。治疗室内一片寂静。

“万幸的是他还有呼吸。也许大脑的损伤没那么大。只需要放血并缝合伤口。不过——”

库托莉芙的脸色凝固了。

莎妃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即使治好了大脑的损伤，也可能留下严重的后遗症。记忆障碍或学习障碍。或许，成为医生的梦想永远——

“…库托莉芙老师，我会帮忙的。我会尽我的全力。”

“别说傻话了。莎妃，莉姆，你们都退出去。医生都不算的你们帮不上忙。这里由我来！”

“但是！如果…如果留下后遗症的话，格伦的梦想…”

“你以为我不知道吗！我会尽力的，这就是我所能做的。你们俩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祈祷。”

莎妃低头看着格伦。

头部已经包扎过了，但血还没完全止住。伤口一定很深。命悬一线的现在，格伦真的能救过来吗？就算能救回来，还能成为医生吗？

他需要什么药？

他需要什么治疗？

无论学了多少医药学知识，无论学了多少病症案例，面对梦想将要破灭的格伦，莎妃感到无能为力。

“我们出去吧。莉姆——”

“库托莉芙老师。”莉姆轻轻地把手放在格伦的头部下，手溶化成一个枕头。“那个治疗法，不正是目前最好的选择吗？”

“…不，莉姆。不能这么做。”

“这不正是我们在一起工作这么久的原因吗？动物实验也已经通过了。”

“我说了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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莎妃困惑的轮流看着两人的脸，听不懂她们之间的交流。

“莉、莉姆？你们在说什么？有办法吗？但是，你在脑医学的课上不是总在睡觉。难道——”

“没错，还有一个方法。”

莉姆看起来非常得意。

一步也不肯退缩，和自己的老师对峙着。

然后。

库托莉芙长叹一声。看来有结果了。

“好吧。能救格伦一命，还不会留下后遗症，这或许是最好的办法——莉姆说的就是这个意思。我们试一试吧。”

“那、那个，库托莉芙老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莎妃，你知道我不喜欢无能的学生。莉姆每次考试都不及格，上课也不听。这种学生，为什么还能留在我的身边呢？”

莉姆张嘴想表示抗议，但一想到格伦的头正枕在她手上，莉姆还要保护他的器官组织，所以放弃了。

“我们斯库拉一族的祖先，是被称为邪神的一族。”

“是、是的，这个传说…我听说过。”

斯库拉的祖先被认为是有着章鱼特征的深海的邪神。

斯库拉一族并不喜欢这份遗产，所以保守着这个秘密。

“那些邪神使役像黏液一样的生物照顾他们，名为修格斯。拥有着不定形的身体，他们的肉体可以变化成任何模样。战争用、家务用，甚至是——修复受损内脏的医疗用。”库托莉芙用触手拿起治疗室内准备的手术工具。“现在还生存着的史莱姆，就是由修格斯分歧进化出来的独立的种族，我是这样认为的。”

库托莉芙在格伦的头部涂上史莱姆绿色的黏液。

“医疗用…你是说。”

“没错，莎妃。我一直在进行用史莱姆族的身体，让脏器血液再生的研究。而莉姆，她一直在协助我。”

“你说的，都是真的吗？”

不可思议的想法。

确实史莱姆的肉体可以变化成不同形态，拥有超强的可塑性。但他们只能改变自己的外观，并不能真正转化成体内的组织、血管和内脏。

“能做到。”莉姆静静地微笑着。她的手指一部分已经深入到格伦的伤口里。“我练习过了，可以在老鼠、狗和猫身上再生大量的血液。史莱姆的身体，能变成和周围的组成一样的物质。库托莉芙老师和我一起，我们已经练习了很长时间。”

“…”

“格伦的身体还活着。还有着求生的意志。我只是帮忙治疗。按照库托莉芙老师的指示，我会在格伦的体内用[我]代替缺失的部分。就这样。”

终于，明白了。

莎妃终于明白了，莉姆作为库托莉芙弟子的理由，没有被开除的理由。现在全部明白了。

“——嗯，看样子骨头碎片确实触及到脑神经了。”

“诶！”

莉姆用手抱着格伦的头部，对格伦的内部进行诊断。

如果她能简单通过接触来诊断伤口，史莱姆的身体或许是超出莎妃想象的医疗工具。

库托莉芙仔细的看着莉姆。

“头盖骨和脑神经的再生，要开始吗。”

“——脑神经吗。”

库托莉芙咬着触手的一端。

“莉姆，我相信这个治疗可以挽救格伦的生命，但是，再造脑神经意味着什么，你是知道的吧。”

“没事。我能做到！”

“我相信你…莉姆。”

库托莉芙转向莎妃。

“神经损伤的修复。莉姆能让他的血液和血管、脏器都恢复原样，但是，神经的血管非常脆弱，我不知道受伤的部位能不能恢复到原来的程度。所以——做好这种觉悟。”

(…觉悟吗？)

“虽然能救回他的命，但后遗症，大脑功能可能会出现问题。记忆，特别是最近的记忆，格伦可能会失去这部分记忆。”

库托莉芙的话语里透露出迷茫。关于脑的机能，库托莉芙也不能完全了解。库托莉芙和莉姆的治疗方法就算是正确的，也会对其产生影响。

“不管怎样，格伦不会忘记他的梦想，就算是忘掉最近的全部记忆，我相信格伦。”库托莉芙深情得看着自己最喜爱的学生。

“我也是，我也相信！…我相信你是对的。”

“很好。手术结束后，无论格伦发生什么，莎妃，你都要跟进。”

“我也会帮忙的。”莉姆满脸笑容。

“那么——莉姆，集中精力。”

“交给我吧！”

作为医生一脸严肃的库托莉芙。

和旁边永远乐观的莉姆。

莎妃她，想起了第一次在格伦家见面的时候，以及在学院意外的重逢，一开始没能和他说上话，但最终还是一起进了研究室。

“没问题的。”莉姆温柔的保证。“这种程度的损伤，不会让他忘记一切的，影响不会很大。只是稍微忘记一点东西而已。”

“莉姆…”

莉姆在说谎。

莉姆也不知道人类的脑构造。她只是推测。不，她只是想让莎妃感到安心。莎妃就算知道这是谎言，但现在也会相信她。

“没事的。就算忘记掉的事情，有时也会突然想起。不是吗？”

“…你说得对。”

莎妃握着莉姆的手。

莎妃目前能做的只有祈祷。格伦要成为一名医生，这个梦想不会结束——琪艾露贝、贝尔莫、芙索，他会把从这些患者身上学到的东西，都带到林德沃姆去。

“要开始了，莉姆。”

“是啊！让你见识一下库托莉芙教室最年长的学生的实力！”

手术开始了。

库托莉芙用器具打开格伦的头骨，将史莱姆的组织移植进去。莎妃在门外闭上眼睛祈祷手术的成功。

(格伦…！)

在内心里一遍又一遍呼唤着他的名字。

***

尼米亚学院的期末考试结束了。

莉姆看着张贴在学校大厅的名次表，自己的名次从下开始找更快。那是当然的，手术结束后她需要时间休息，没有做好考试的准备。

(呀——糟了啊)

莉姆苦笑着。

她要尽快认真学习了，不然库托莉芙要生气了。库托莉芙不会因为自己拥有医疗作用的变形能力就带她去林德沃姆。

莉姆喜欢她的老师。

也喜欢格伦和莎妃。

(正是因为喜欢)

所以她讨厌离别，所以她想尽一切办法和他们在一起。

所有人都喜欢，想和所有人做朋友，这就是莉姆唯一的行动原理。

“啊…”

张贴出来的名次表。

医学部最优秀的，果然。

(格伦和…莎妃…不错嘛)

首席当然是格伦·利特贝特。而次席写着莎妃黛特·奈克斯的名字。

即使在发生了这么多事情后，两人的成绩依旧保持良好。照这个势头，格伦会成为一名医生，他会去林德沃姆。莎妃则会陪着他。莉姆无意间把自己变成一个球，在走廊上蹦蹦跳跳。

“哦。”

这时，看到了正在远眺名次表的格伦。这是她手术后第一次见到他。自从手术之后到期末考试期间都是库托莉芙在照料他。

每个人甚至格伦，只知道他摔倒撞到了头，伤势很轻。格伦差点就死了的事实，只有在治疗室的她们三个人知道。

“格伦！”

莉姆跳过来拍了拍格伦的肩膀。

“啊…是莉姆前辈？”

“对，大家最喜欢的莉姆！了不起啊，格伦，首席。虽然受伤了但成绩还是第一，真厉害。”莉姆带着骄傲的语气。

对他人的感情能敏锐的感知到，心中的想法能了解到的莉姆，此刻没有注意到格伦的表情。

“我们走吧。”

“走？”格伦歪着头，“那、那个，莉姆前辈…”

格伦困惑地看着莉姆。

“我们要去哪里？”

莉姆这才意识到，格伦已经忘记了。

“啊，嗯，去研究室，因为。”

“为什么？”疑问浮现在格伦脸上，不像是假装出来的样子

莉姆停下了说明，再继续解释下去对谁都不会有好结果。

“不，呃，没什么。”

“那么…再见，前辈，我们课堂上见。”

格伦向她行了一礼，离开了。

莉姆无言的站在原地。

吐出呼吸。

她不能让别人看到她在哭泣，格伦身上的异变是绝对的秘密。和谁都不能分享的秘密。

格伦有着光明的未来。

他身负成为一名医生的使命——这是他的梦想。也是爱着他的莎妃的梦想。

莉姆她不想碍事。

“嘶…嘶。”莉姆努力不让自己哭出来。大概格伦全部都忘记了，和莉姆一起在研究室度过的日子。“啊。”

没问题，拟态是她的长处，把自己变成另一个人，是她最得意的地方。

“我很好，没错。再见了，格伦。”

她把萌芽埋藏起来，封闭在胶状身体的最深处。

然后贴上一副开心的样子，向格伦告别。

第零卷 尾声 连接的记忆

“——果然和想的一样失去了短期的记忆。”

听了莎妃和莉姆二人和格伦的状况后，库托莉芙得出结论。

“呜。”

“一起在研究室的经历，格伦似乎全部都忘记了。而关于我的事情，他最近慢慢回想起一点了。”

莎妃向老师如此报告。

莉姆看起来非常伤心，在教授室的床上散成一滩。

平常愉快的神情几乎消失了，现在的莉姆，莎妃看了也觉得可怜。

“原因或许并非我们想的那样。”

“…那是什么。”

“那就是，莉姆的修复并不是完美的。或者是我在连接神经系的时候犯了错误。也可能与手术无关，而是在楼梯摔落的时候撞到头部的关系。”

“有道理…”

关于大脑、关于记忆她们不了解的还有很多。

库托莉芙也不知道原因。

“——所以，我不认为他的记忆彻底失去了。”

“诶？！”

“他记得除了你以外的一切，莉姆。这么凑巧的记忆障碍很不合理，莉姆也是这样认为的吧？生物会忘记东西，但记忆还是会存留在大脑里。也许是因为受伤后的震惊或术后影响的关系导致他暂时想不起来了。”

“真的！可以吗？！可以想起来吗？！”

“不知道。十年、二十年后，甚至更久——”

变回人形的莉姆听到这个一瞬间又变成不定形的黏液了。

并不是完全失忆——这些安慰莉姆的话，就算是库托莉芙，也不敢确定。

共同度过的时间全部忘记，对莉姆而言，想必非常难过吧。

“但是。”库托莉芙的脸色严肃起来，“要尽可能避免谈及研究室的话题。”

“——老师？”

“强迫回忆忘记掉的事情会给本人带来巨大的压力。亲近的莎妃没问题，但是，莉姆，你最好不要和格伦说话了。”

“呜呜…”

摊在床上的莉姆颤抖着。

一起度过的青春回忆被封印，已经够悲伤了。现在还要避免和最亲密的朋友之一见面。

“这个秘密是必须保守的秘密，所以，我们会一起去林德沃姆。”

“老师？”

“如果有一天他记起来的时候，大家都在同一个城市，那不是件好事吗？”库托莉芙温柔的微笑着。“所以，拼死努力学习吧，莉姆。”

“啊诶诶诶！这么残酷吗！”

库托莉芙本想鼓励她，结果莉姆哭的更伤心了。

***

“——现在会想起来，真是经历了各种事啊。”

“我知道！但是，什么时候格伦对我才不会像一个陌生人…”莉姆擦了擦眼泪。

从那时开始，莉姆努力学习，终于拿到了去林德沃姆中央医院的许可。和格伦说话的机会也多起来了，现在依然在等待，等待格伦能想起来的时候。

“——真辛苦啊，莉姆。”

“嗯？”

“我的话绝对受不了，我的爱，可能太沉重了。”和学生时代不同，对自己的爱情有自觉的莎妃，叹了口气说道。如果忘记的不是莉姆，而是莎妃，这么一想她的胸口就一阵绞痛。莎妃想知道莉姆会怎么做。

“…莎妃，还记得我说过的话吗？”

“什么时候的。”

把柑橘类的果汁一口气喝完，莉姆看着莎妃的眼睛。“我告诉过你，他不会忘记一切的。”

“你在手术前说的。”

“所以，我也相信，我说过的话，我是最相信的。”

“是嘛…”

莉姆被她自己的话俘虏了，自己把自己束缚住。

莎妃知道她和莉姆隔了太远了，她本应该多听听莉姆，甚至答应她一些荒谬的请求。

就像现在莉姆说的。日常的笑脸背后隐藏着多少痛苦。

“…顺便一提，你认识莫莉吗？”莎妃想转移这个苦涩的话题

“嗯。大概是我的祖先。”莉姆的眼神飘向远处。“大概，非常非常古老的祖先，因为她是一个修格斯，但是…”

“但是？”

“我见到她的时候，我就像个小孩一样，我不知道为什么。就像，我不是我自己了…她绝对比我强大，如果我被她吸收进去，绝对逃不了。”

莉姆颤抖起来。

相似的种族，但是，两个相似的种族之间莉姆的立场更弱。莫莉永远不会吸收任何人，至少，[可能]不会。但莉姆的本能让她感到害怕。

“先祖大人是善于修复的修格斯…看来史莱姆终究不能引导医疗革命…我想和她谈谈这件事，但每次一开口，就抖得像果冻一样。”

说这话的时候，莉姆凝胶状的身体就在震动。

“用史莱姆修复损伤部位的治疗，没有实用化吗？”

“其他的史莱姆不能像我一样创造出脏器，库托莉芙已经束手无策了，我以外的史莱姆，连血管的制造都要花很长时间，更别说附着在动物的肉体内，除了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只有我能做到…”

“哎。”

莎妃印象深刻，莉姆虽然在库托莉芙教室成绩很差，不过意外的很有天赋。

“但是，我想这是因为我能集中精力。如果做不到的话，分离然后让自己变形成所需的东西要花很长时间。”

“啊，你们在这儿啊。”

她们看到格伦进了咖啡厅，难道他听到这些话了？莉姆慌忙用手捂住自己的嘴巴。

“诶，格伦…医生？！诊所的事…”

“嗯，稍微休息一会。妖精们告诉我，你们在这里休息。”

格伦给她们看了手里的篮子，里面装满了酸橙。

“一个常客送的，是农夫兰迪，他说今年的收成很好。这是给你的，莉姆前辈。”

“诶，啊，哦，给我的吗？”

“是你的最爱，对吧？”

他还记得吗？莎妃也不知道格伦还记得多少，忘记了多少。实际上关于学院的事情也只记得一点，特别是关于莎妃的。

“嗯，嗯，谢谢你，格伦。”

莉姆尴尬地笑着。

刚才还在和莎妃叙旧的状态，现在面对格伦不知道说什么。

“辛苦你了，莉姆。”

“啊，没、没有…”

“在库托莉芙老师手下工作一定很辛苦吧，如果你愿意的话，有时间我希望我们能再在一起学习，莉姆前辈。我一直想学习新的医学。”

莎妃和莉姆惊讶的盯着他。

一起学习——这话意味着格伦想起什么事情了吗。

“…我们曾一起学习过，对吧？”

莉姆一瞬间犹豫了一下，然后像盛开的鲜花一样笑了出来。

“嗯！没错！难道格伦你忘了吗？！”

“那、那个，我一直在学习…其他的事情没什么印象了。”

“莎妃和你、我，我们三人都是在一起学习的！”

莉姆蹦蹦跳跳的，看样子没有什么顾虑了，身体组织都接触到格伦了。

“嘻嘻，不是很好嘛，格伦，从现在开始，学习也好其他事情也好，让我们好好相处吧?”

“其他事情——”

“不行吗，唉?”

莉姆扭捏作态。

莎妃在心里大叹一气。

虽然莉姆是因为担心会刺激到格伦才一直保持距离，而且格伦确实是想起了关于莉姆的一些记忆。

就算知道她很高兴——

“休息时间已经结束了。”

莎妃戳了戳莉姆的身体。

“啊喵！”

“你是猫吗？发出这种声音。”

因为身体被触碰，莉姆做出奇怪的反应。

“医生，要回诊所了。”

“啊，嗯，好的。”

“等、等等嘛！再聊几句！我们就再聊几句！”莉姆握着格伦的手，说。

“非、非常抱歉，莉姆前辈。下午还有诊所的事情要忙，下次吧。”

“你还要摸鱼多久啊，库托莉芙会生气的，莉姆。说不定还会扣你薪水哦？”

“啊啊啊——我知道了！我会回去的！”

又是一阵喧哗。

看着先前失落的神情一扫而空的莉姆，莎妃在心里也为她高兴。格伦的记忆，确实和过去连接到一起了，就像莉姆的身体组织和格伦的脑神经结合在一起那样——

(…真的吗)

“？莎妃，你怎么了？”

格伦正在向店员付账，转头看向莎妃。

“啊，不，没什么。”

莎妃在想，或许是，修复格伦神经的莉姆部分组织，现在终于适应了格伦的身体。莉姆的一部分，现在在格伦的体内和他的记忆连接在一起。然后，莉姆的意识，也和他联系在一起。

(很厉害呢)

如果库托莉芙知道这件事会怎么说。

目前一切还只是假说，没有证实。但总有一天，在格伦体内，莉姆的一部分，会帮助他恢复记忆。

“格——伦！以后再一起玩吧。”莉姆满脸笑容，朝他挥了挥手。

格伦也作了回应。

如果，研究室的记忆重新回忆起。

那个时候——

“对手又增加了，而且，是个强敌。”

“嗯？莎妃，你说什么？”

“没什么。”

莎妃板着脸，朝着诊所的路走去。

在他们身后，莉姆站在街道中央，向他们挥手，直到他们消失在视野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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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零卷 插图

第九卷 序章 不合时宜的热浪

网译版 转自 天使动漫论坛

翻译：魔物娘的医生吧 练习上手

校对：Sakuya Itachi

格伦·利特贝特一行从家乡回来已有一段时间了。

日历上的季节虽然还是仲春——但格伦却无精打采的。原因则是外面不会减弱的季节外热浪。

“好热啊！”“好热！”

“还没到夏天呢…”

格伦苦笑。

妖精们不喜欢高温。不仅是气温，湿度也是异常的高。这对处于寒冷地域的林德沃姆来说是异常的情况。

这种令人不愉快的高温让他想起故乡的夏天。

“医生，别磨磨蹭蹭的——不是才下定决心要努力工作的吗？”

“啊、对哦…说的也是。”

格伦低头看了看诊所桌子上放着的信。

自从利特贝特诊所重新开门以来，发生了对格伦来说非常重要的事情。首先，是人类领地法律的修改——由索恩推动动的大改革。

[鬼变病]的患者们，以及人类领地隐居的魔物们被正式承认，得到和人类同等的待遇。详细的法律整理还需要更多时时间，不过索恩一直在跟进。

这同时也意味着，索恩终于可以和纱季结婚了。

格伦手上的信就是结婚通知。没有正式邀请，只是写了一封朴素的信，很有索恩的风格。

不过，这封信里，还送了一份大礼。

“…债务已经还清了，还定制了一件新的白衣。这表明不再需要中央医院作为后援，而是真正独立的医生了。”

“哼哼。阿拉涅做的真细致呢。”

莎妃转了转上半身。

她身上穿着的和平时的护士服稍微有些不同，更加成熟了。虽然还是穿着遮光内衣，但变得更像是医疗从业人员。

“利特贝特诊所也有了自己的纹章。”

“嗯…是啊。现在我们真的也有了自己的医院了…”

“梦想实现了呢，医生。”

莎妃微笑着。

07

和莎妃一样，格伦的衣服也变了。及膝短裤变成了长裤。换上了更成熟的白衣。袖子上的腕章换上了新的纹章。

“——这都是兄长他把钱推了过来。”

“那是因为医生的诊察…临床记录被承认的缘故。”

“我知道…至少在购买之前告诉我一声。”

“这不正是索恩的风格吗。”

索恩他把格伦的诊疗记录——苏在诊所时[鬼变病]的记录买走了。

卖家是老师库托莉芙。具体的细节还是个迷，但据说，索恩是高价购入这份记录的。显然，库托莉芙根据这份记录撰写的论文也被一并购入了。

这份记录被格伦的父亲通读了一遍。

其结果就是人类领地的制度产生了大幅度的变化，索恩和纱季结婚的目的达成了。

格伦的诊疗记录，让东方的制度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而格伦从东方回来的时候就已经知道大部分情况了——之后作为谢礼，索恩寄来了多张票据。

总共价值三千枚金币。

“没有事先通知就送来这么多钱也…”

“我不觉得，格伦医生，把这当做索恩的贺礼不好吗？”

“但也太多了吧！”

突然就入手了一大笔钱让格伦不知道该怎么办。

首先把毒水事件中欠下的债务、中央议会、中央医院、农场那边借的钱全部还清了。剩下的，买了一套新的制服，还向议会更新了诊所的纹章——

如此一来，诊所不再需要中央医院为后援，格伦·利特贝特能够完全独立经营诊所了。

“不能总依靠库托莉芙老师。当然，情报共享还是有必要的…我们要靠自己经营诊所了。”

“是啊。更重要的是，终于没有人来妨碍我和格伦医生结婚了…”

莎妃呼呼呼地笑着，精神高昂，甩着尾巴。

完全独立的格伦。债务也都还清了，和已经定下婚约的莎妃之间关系再没有任何阻碍了。

就连开业时告诫二人不要发展关系的库托莉芙，如今态度也软化了。对独立的格伦关于结婚的事情也不多说什么了。

独立经营意味着会计工作量会增加——但是莎妃很乐意在筹备婚礼的同时承担增多的工作。

“很有干劲呢，莎妃。”

“仪式的准备工作都包在我身上。医生就像老样子专心工作就行了——尤其是酷热导致身体不适的现在。要做的事很多。”

“嗯——我会加油的。”

预见到未来自己会变成把杂事都交给妻子的丈夫，让他有些羞愧。

今年的春天气象十分异常。太热了。或许莎妃这么活跃也和她是变温性的有关吧。

拉米亚这类变温性魔族暂且不论，但这对体毛多的兽人，容易出汗的人马来说酷热是致命的。诊所里也连忙准备了冰凉的柠檬水，给那些来休息避暑的人。

“会变得很忙吧。”

“是啊，不过，我们一定能渡过难关的——为了结婚仪式！”

莎妃满脑子想的都是两人的仪式。

格伦露出苦笑，然后继续做他的文书工作。

“还有其他的工作要做呢。议会的。”

“是啊，要快点了。”

格伦点头。

利特贝特诊所已经从中央医院独立出来了。在此之前，尽管莎妃开玩笑说[不合理]，但库托莉芙一直给格伦委派工作让他积累经验。

不再是由库托莉芙从中介绍。

往后议会可能直接会委派这边困难的工作。

“你听说了人类领地大使这件事了吗？”

“嗯，从苏那里听说了。为了和人类领地交流，林德沃姆这边会选出大使…对吗？”

“没错。还拜托我们为大使候补的少女们做健康诊断。检查是否能忍耐人类领地长期的旅行。”

格伦点了点头。

随着人类领地制度的改变，人魔之间的交流会变得越来越频繁。

因此连接两边的城市——林德沃姆需要选出年轻的少女去人类领地观光，做一次亲善旅行。

制度虽然改变了，但人类对魔族的看法不会一夜之间就改变——但看到魔族的代表后，或许会改变想法也说不定。

“大使名额有两个，其中一个已经决定是苏了。我们诊所负责剩下还在议论中的魔族候补们。”

苏·利特贝特。

原本是人类领地出身被严重偏见的[鬼变病]的患者，正因此次被判断是传播鬼的存在的合适人员。

而另一位——则应该是和苏友好的魔族代表，和苏一起去人类领地。

“姑且，候补的人员已经在居民投票中确认了…”

“啊，已经决定好了吗。”

“是的。水路街支持的露菈菈，运输应援的伊莉，工房一点红的美美都是候补人选。”

全部是格伦认识的少女。

和苏年龄相近。与一直在街上巡逻的苏交流也很多。

“还有…莫德拉克卿强行加入的候补布拉姆。”

莎妃苦笑道。

吸血鬼的少女布拉姆。似乎是盯上格伦的血。考虑到是在议会很有影响力的莫德拉克卿的推荐，没有人提出反对。

“我知道了。会按顺序去诊察的，时间也不多了。”

不管怎样格伦自己也是刚从故乡回来。

长途旅行的辛苦自己能够体会到。要确保魔族代表的大使不会出意外，平平安安前往人类领地。

保持身体健康，享受旅行的乐趣。

“来吧医生——为了结婚仪式能够举行，必须完美做好工作才行哦！”

“热、热情高涨呢。”

莎妃比平时更加热血。

果然是天气的原因吗。

“说起来今天的诊察…”

“医、医生！医生~！”

话才刚说出口。

就有人无视休诊的牌子闯进候诊室。巨大的单眼——是工匠的美美。

刚才话题中谈到的少女当中的一位。

“不、不、不好了！”

“美美？发生什么了？”

“打架…广场上突然开始打架了…！”

美美那巨大的眼睛左右扫视。

“照、照这样下去两个人都会受伤的！帮帮我！”

“是谁在打架？”

格伦询问。

妖精们察觉到事态的严重性，在他的医疗包里装好了必需品。格伦把包背在身上，做好了外出的准备。

“是、是…伊莉和布拉姆！”

“怎么了。”

“总之快点来吧！万一两人打起来就糟了！”

看到美美不寻常的样子。

格伦和莎妃互相看了眼对方，点了点头——

春天，弥漫着季节外的炎热。

即便独立了的诊所也依旧忙碌着。

第九卷 病例01 晒伤的人鱼

“什么？！去人类领地？谁啊？”

“就是你，伊莉。”

那是在[斯库提亚运输]的本部发生的事情。

作为送货人像往常一样来取当天要送的东西时，商会的千金——被称为[大小姐]的缇萨莉亚告诉了她这件事。

“为了和人类领地建立友好关系，林德沃姆将要派遣大使…伊莉？你就是候补之一。而且还是最有力的哦？”

“什么？大使…为什么是我？”

伊莉把装着信件的包背在肩上。

一副无法理解的表情。

“就人气而言露菈菈比我更受欢迎。为什么会是我啊！”

“啊啦，因为你常常在街上飞来飞去…如今城里不认识的你人很少哦？每天都精神满满地配送，大家都对你有好感。”

“我又不是为了受欢迎才这样做的…而且，[斯库提亚运输]的脸面是大小姐你才对！”

“要找一个和苏年纪相仿的。伊莉你不是非常适合吗？”

“呜呜…那凯伊姐和萝娜姐…也不行吗。”

伊莉的冠羽在颤抖。

从她的表情来看，似乎不是很乐意的样子。

“而且，大小姐是最清楚的吧？人类对我做了什么…配送是另一回事，我可不想呆在人类领地！”

“正因如此。”

缇萨莉亚就像姐姐一样。

“对人类不抱有好感是当然的——既然如此，你不是更应该去人类领地了解他们吗？这里是人类和魔族居住的城市，之后交流会越发增多，一直讨厌人类可不行。”

“呜…”

“人类也不全是坏人，这点你是知道的。”

“呜呜…是、是这样没错。”

伊莉转移目光。

比如诊所里的格伦，就曾帮助过伊莉。和原是人类的苏也年纪相仿，且都是在城市忙碌的人，自然也会产生交流。

但这是两码事。

和同族的少女一起被抓走，被强迫产卵的伊莉，对人类的不信任感是不会这么简单就消去的。

“总之，商会是支持伊莉你的——伊莉你心里也做好准备。”

“啊，配送的时间到了！我要走了！”

伊莉抱起配送的包准备离开。

“等一下伊莉，话还没——”

“我还要赶着配送。之后再说吧！”

还没走出商会本部，伊莉就飞到空中。显然是不想再听下去了。

缇萨莉亚发出叹息。

“这孩子真是的——”

没办法吐了口气。

不过缇萨莉亚也想起自己被母亲催着结婚时，也会讨厌对话继而逃走。

“我是不是变得，像母亲一样了…”

自哈比的村子相遇之后，就放不下伊莉的事情。

能够理解她不愿意去人类领地的心情。这事不能太急于求成，缇萨莉亚下定决心。

***

“…事情就是这样！”

日中。

因为季节外的热浪缘故，中央广场的人不多。伊莉坐在喷泉边，和友人露菈菈聊起今天早上的话题。

“啊，也来找我了哦。关于人类领地旅行的事情。”

“听说会根据投票决定，是这样的话露菈菈会获胜吧？然后被选中。”

“不会的啦！”

露菈菈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正如缇萨莉亚所说的——伊莉在城里很受欢迎。虽然伊莉本人没有自觉。

“我的意思是，我也不太想去人类领地。…听说啊，东方的人会吃人鱼！”

“吃掉？！好可怕！绝对不想去那里！”

伊莉的羽毛都颤抖起来。

新得到的情报加深了伊莉心中对人类领地的恐惧——伊莉想分散下注意力，看向了喷泉的对面。

那里坐着一位独眼的少女。

“那美美呢？你会去吗？”

“咿？！明明不想参与话题消除气息了！”

“一起聊啊…”

伊莉有些恼怒。

和露菈菈、伊莉年龄相近的少女美美——虽然伊莉对她巨大的单眼不太适应，但并没有讨厌美美本人。

美美的性格胆小怕事，但绝不是坏孩子。时常在意他人视线的美美，给粗枝大叶的伊莉留下[温柔的人]的印象。

“反、反正…我也不会被选为大使。就算选上了我也会因为紧张到快死了被辞退…”

“不过我听说小美美也很有人气哦。”

露菈菈坐到喷泉边上说。

“咿~~太引人注目了不行~~”

“嘛，我知道。我们不像露菈菈那样是歌姬。突然被要求去当大使做不到啦！”

“我也只是会唱歌哦？”

露菈菈苦笑，继续话题——

“不过，伊莉真的很可爱。只需到小美美的店里买一些配饰、穿上阿拉涅小姐设计的衣服，就会更加受欢迎哦？”

“配饰？衣服？”

伊莉想象不出这样的事情，用翅膀挠了挠脸颊。

“不，这也太…我不适合这些啦。”

“诶？”

“再说，我已经有翅膀了！没必要打扮。这些羽毛就足够了！饰品也是不需要！”

伊莉张开翅膀面带骄傲。

不过看到这些的美美，瞬间散发出漆黑的氛围。

“说、说的也是呢…反正我做的配饰是不被需要的…一开始就知道了…”

“啊、我不是这个意思？！别生气了。”

伊莉安慰失落的美美。

伊莉本想表现出温柔的态度，但还是觉得美美的眼睛太可怕了，不敢直视。

“搞不懂你们俩到底是不是好朋友。”

“你倒是帮一下啊。”

“小美美别难过啦！唱歌的时间快到了。”

说话时——

一个身影靠近。酷热还裹着用来遮光的外套，戴着有色眼镜。独特的蝙蝠翅膀。

“哟。”

“？”

脱下外套，露出里面蝙蝠的翅膀。

“从刚才就听到了——这话是什么意思？惹人生气可不好哦？”

“哈？你谁啊？”

摘下有色眼镜。

金发的少女锐利的眼神贯穿了伊莉。一副要打架的表情，伊莉的表情自然也严肃起来。

来到林德沃姆后虽然圆滑了不少，但伊莉的性格还是那么血气旺盛。

“我叫布拉姆。吸血鬼的布拉姆。”

“吸血鬼…？啊，墓场街的那个。我可不记得我说过什么会让吸血鬼的大小姐生气的话？”

“你说了！”

布拉姆瞪着伊莉。

“有羽毛就够了——你是在小瞧其他的大使候补吗！你想过我和小露菈菈平时梳妆打扮有多辛苦吗！小美美为了做出合适的饰品费了多少心思！”

“哈、啊…？你也是大使候补？”

“当然♪ 我爸爸说了[建立和人类领地的桥梁和我的女儿太相称了]…要作为先驱者被书写。嘛，我不觉得我会输给其他候补的哦？”

“嘿、哦？”

伊莉敷衍回应。

她本身就对去人类领地不感兴趣。自然也对骄傲自满的布拉姆的发言没有任何兴趣。

“那你继续吧。我退出了。”

“啊，真的♪ 害怕输掉吗？明明刚才还说有了翅膀不需要装饰。”

“啥？这是两码事！”

“是吗！”

布拉姆露出尖牙。

“咦？大使是居民投票选出来的。也就是说成为大使的是城里人气最高的…最可爱的。你不会不知道吧？”

“才不是吧！”

“是真的。根据外表判断，选出最漂亮的。而你——你觉得光靠羽毛能让你变漂亮吗。”

“这——”

布拉姆用鼻子哼了一声。

美美不知道该怎么办。看到眼前两人之间的气氛越来越糟糕，大大的眼睛慌乱地转动。

“嘛，想退出我能理解——”

布拉姆伸出蝙蝠的翅膀，拉近美美的肩膀。

“你知道自己会输给我的魅力和美美的饰品…对吧？”

“诶？诶…诶诶？！”

“啊，美美！你是她那边的吗！”

看到本以为是朋友的独眼族的反应，伊莉大喊。

美美摇着头。

“哪、哪边都不是…总、总之不要吵架了！”

“好啦好啦。别管那边的败犬哈比了。虽然对翅膀有自信，但自知赢不了我。啊啊，真可怜哟！”

“什么…？！”

伊莉的冠羽气得立了起来。

“我不认为你这种轻浮的家伙能入选！”

“什么？连人类领地都不想去的说出这种话！”

“我不会去的，但也不想输给你这种人！哪有初次见面就这么失礼的！”

伊莉忘记了自己就曾对恩人的医生不予理睬。

“不想去的话，为什么不躲在林德沃姆里？胆小的小鸟！”

“——你说什么！”

伊莉朝布拉姆扑去。

伊莉锐利的爪子瞄准布拉姆，撕破了她的衣服，布拉姆丰满的胸部露了出来。咿咿——布拉姆发出一声惊叫。

“你都做了什么！这可是我最中意的衣服！”

“闭嘴！你要为嘲笑我的羽毛道歉！”

“羽毛漂亮点就一副了不起的样子，不打磨自己外表的有什么资格说！”

布拉姆也用翼爪开始反击。爪子在伊莉的脸上划出一道红线。

“你这混蛋！”

“呀！”

“嚯——！”

布拉姆大叫一声。伊莉也像鸟一样尖叫。

就这样两人跌近广场。鸟的爪和蝙蝠的爪互相撕扯，双方的伤痕越来越多。

伊莉的羽毛在空中飞舞。美丽的景象，当然对于伊莉来说心爱的羽毛被拔下是件不能容忍的事情。

尽管如此，两人还是手下留情了，留下的伤痕都很浅，并不是致命伤。但衣服却破破烂烂的。两人越撕扯，裸露的肌肤越多。

气氛白热化的二人没有注意到周围的目光。

“啊、啊、啊啊啊，该、该怎么办啊…”

美美泪眼滂沱颤抖着。

“真是的，我们也无能为力啊！”

看着二人，露菈菈也心烦意乱。最后布拉姆和伊莉都开始互相咬起来了。

“好疼——！你在咬哪里啊！”

伊莉的尖叫响彻广场。

“小美美，能去找格伦医生吗？事态严重前我会阻止她们的。”

“我、我知道了…但是，能阻止得了吗？”

“做得到！诶——嘿。”

露菈菈把手伸进喷泉。

合上手，爆发出水流。没有注意到的二人无法反击这招曾打倒奴隶商首领的水流。

“啊。”

“哎呀！”

哈比和吸血鬼的悲鸣很快被水流淹没了。

“——够了，你们两个，都冷静点！”

露菈菈生气得看着被水流击倒的两人。

***

“——所以，能解释一下吗？”

“哼。”

“姆…”

浑身湿透的伊莉和布拉姆，面对格伦的质问鼓起了脸颊。

用妖精们准备的布擦拭着身体，没有回答。

“不管是爪子还是牙齿都很危险，这样是不行的。”

格伦利索地给伊莉处理伤口。给划伤和咬伤消毒后，涂上软膏，然后用纱布缠好。

“…呜，对不起。”

伊莉一副无法接受的样子，敷衍的道歉了。

“…”

布拉姆则沉默地看着远方。

“喂，你也道歉啊。”

“什么？我可没做错什么啊。”

“给医生添麻烦了道歉！”

“我会道歉的，但你有什么资格命令我？！”

“好了好了快停下！”

担心她们在诊所里再吵一架，格伦慌忙阻止。不想把格伦也卷入争斗，两人都沉默下来。

“美美一直都在担心。适可而止一点，你们两个。”

“呜呜啊呜呜~~…”

半哭的美美来回张望，不知道该站在哪一边。

在格伦还在想美美突然冲进来是什么事情的时候——没几分钟，伤痕累累浑身湿透的伊莉和布拉姆也进来了。互相摆出一副看对方不顺眼的态度。

(该怎么办…)

想问原因，但看样子也问不出来。

这场骚动还是发生在被委托为大使候补的健康进行诊断之后。

(难不成是和大使选拔有关系吗？)

布拉姆暂且不论——但考虑到人类对伊莉的所作所为，如果是被揭伤疤的话可以理解。

来都来了，不如做个健康诊断吧——眼下气氛这话也说不出口。格伦叹了口气。

“所幸，两人都只是受了轻伤…已经做好了应急处理。即便是打架，也要考虑一下后果。”

“是…”

“我知道了，医生！”

在格伦面前出奇地听话。

只是，出声的同时，伊莉和布拉姆还是互相瞪着彼此。果然还是水火不容啊。

(这下…该怎么办才好啊)

年轻少女之间的争吵，超出了格伦的能力范围。

“我已经拜托妖精们联络了。很快你们的[监护人]就会来了。”

莎妃若无其事地说。

“监护人？谁啊？”

伊莉一脸困惑。她是无家可归的少女。没有亲人——如今，要说这座城里最接近监护人的就是。

“是缇萨莉亚。”

“唉。大、大小姐要来…”

伊莉吃了一惊。

“也联络了阿拉涅。工作繁忙的时候打扰她…她肯定很生气。”

“为什么是师傅？！我不是有爸爸吗！”

“我和莫德拉克卿说不上话。而且，布拉姆，你难道不会听从尊敬的老师说的话吗？”

两个人都发出抗议的声音。

只不过莎妃板着脸，不理睬她们。

“总之，严禁吵架。尤其是为了这么荒唐的事情，要是因为这而受伤了，让医生的负担加重的话——我是不会原谅的。”

“呜…”

“对、对不起…”

在莎妃的注视下，两位少女都老老实实的。

事到如今估计不会再大吵了——但是伊莉和布拉姆，依旧没有直视对方。

(这事估计会留下影响吧)

格伦吐了口气。

他的烦恼的事情又增加了。

***

诊所的地下，有条水路。

这是为了让水栖魔族前来诊察用的。尽管大多数情况格伦会出门为水路街的魔族检查——但有时水栖魔族会自己上门。

就比如。

做完健康诊断后，想稍微聊一些事情的时候。

“那两人又吵架了吗？”

“嗯…也不算是吵架，只是互相避而不见。小美美也很头疼。小布拉姆是她店里的常客所以不能背叛她，没有站在伊莉这边也让她内疚…”

前来诊所的患者露菈菈，在水中耸了耸肩，摊开手。

“吵架是不行的。况且这么做没有好处。大家和和气气听我唱歌才对！”

“是啊…”

听完歌姬的发言，格伦苦笑。

露菈菈躺在水栖魔族用的诊察台上。那是个浸在水中的石床，便于格伦诊察。

即便不是为了健康诊断，露菈菈也时常会来诊所就是了。

“我和谁都关系很好，对吧，莎妃姐！”

“嗯？嗯，是啊…”

“诶嘿嘿！”

看着无忧无虑的露菈菈。

莎妃挤出笑容。

之前，在人类领地时，露菈菈曾作出要成为格伦妻子的宣言。她虽然还没到结婚的年龄——但也不能放着不管。不能放任妻子无限制地增加了。

格伦也应该在她成年之前作出回复。

“如何，医生？”

莎妃换了话题。

“嗯…老实说，我不推荐露菈菈进行长途旅行…”

格伦老实回答。

露菈菈褐色的肌肤，皮薄的地方开始脱皮了。

“被晒得厉害。我想是最近天气炎热的缘故…陆上移动也好去人类领地旅行也好最好避免。”

莎妃正在手头上的书上写下格伦的看法。

这是给议会的报告书。格伦要站在医生的立场上给大使候补的露菈菈提出建议。

“最近，在陆地上的时间增加了吗？露菈菈。”

“这…个。时间的长短没有变化，果然还是阳光太强烈了。肌肤晒得好疼。”

露菈菈一边抱怨一边扒拉手臂上被阳光晒脱的皮。

“啊啊，这可不行哦。自己乱剥。”

“诶，是这样吗？”

“当然啦。就算是人类也应该让它自然脱落——换做是人鱼也是。毕竟粘膜还没形成。”

人鱼已经适应了在水中生活，作为短时间在陆上行动的对策，就是保护全身薄薄的粘膜。

当人鱼暴露在强烈的日光下时，上半身的皮肤就会被晒伤。虽然存在个体差异，露菈菈被晒成褐色就表示对日照有一定耐性。也有伴随着疼痛被晒成红色的情况。

褐色是色素的一种反应，能够保护皮肤。

但是，能够保护皮肤不代表能保护粘膜。

“被剥下的皮肤还没来得及形成粘膜。而且下面浅色的皮肤很容易发炎。人鱼要比人类更加注重这方面的护理…不然会形成炎症。”

“诶？！我都不知道，觉得没关系就剥了很多！”

露菈菈在床上翻了个身，露出后背。

她的背上被晒伤的薄皮被剥下不少。能看见露菈菈原来浅白的体色。

人类也好魔族也好，意外地对自己的身体了解甚少。就比如被晒伤的肌肤这点，脱落的皮肤最好全都剥掉，相信这个情报的人不少。

提供正确的知识也是医生的工作之一——既然格伦已经独立了，就该对居民的健康承担更多的责任。

“嗯，脱落的原因就是一些地方的粘膜很薄。如果不做处理，在去人类领地之前，就会患上皮肤病。”

“咦。那快做点什么吧…”

“季节外的酷热确实让人头疼。”

格伦叹了口气说到。

[阿露露娜农场]也是，因为酷热倒下的魔族有很多。尤其是对全身被皮毛覆盖的兽人魔族来说，酷热是相当麻烦的。

“如果呆在水里的话不会有问题，粘膜能迅速再生…”

“唱歌的时间可不能取消！这是议会的工作。”

“也是呢…”

露菈菈在中央广场唱歌，不仅仅是表演，还是在告诉城里的人时间。

不能随随便便找人代替。比起在水路街整天唱歌，露菈菈的劳动环境已经大幅度改变了。

“莎妃，水栖魔族用的软膏。”

“好的。已经准备好了。”

莎妃用尾巴递过来一瓶装满透明液体的瓶子。

“这是帮助人鱼粘膜形成的药剂。涂在皮肤剥落的地方能够抑制粘膜的损伤。”

“太感谢了，医生！那个，这下去不了人类领地了对吧。”

露菈菈叹息一声。

话里似乎带着一份不用去人类领地的安心感。

“大使就交给伊莉或布拉姆了——别让她们扭打在一起，能想出一个稳便的方法让她们决出胜负吗？”

“稳便…吗。”

格伦很头疼。

利特贝特诊所也拿到了大使选拔的投票文件。实际上投票会在格伦做完健康诊断后开始——但是大使的选出，一定会产生新的火种。

“不管怎么说，现在还是涂药吧。让我看看你的背，露菈菈。”

“诶…难、难道是医生你来涂吗？”

“当然啊。背上不是很难涂吗？要是一些地方没涂上，皮肤可能会出现炎症的。”

“呜、呜呜~有点不好意思…”

露菈菈就这样躺在大理石的睡床上，松开泳装的绳子露出了后背。

“医生的话…就算了。反正是未来的丈夫…”

“嗯、嗯，那个…”

仿佛结婚已是既定路线，格伦暧昧地点了点头。

“…妻子增加了…作为正妻、作为正妻的我必须要做点什么——”

格伦和露菈菈没有注意到，一旁的莎妃暗自下定决心。

***

格伦走进水路，用水把自己的手指弄湿。

如果格伦在给手降温前触摸的话，露菈菈的粘膜可能会受到损伤。太过粗暴接触，粘膜就会脱落，露菈菈的皮肤就会发炎。

以前给她的鳃触诊的时候格伦也十分小心，这次是背部，接触的面积更大了。

格伦用湿润的手指舀了些药剂，涂到露菈菈的背上。

“嗯、呜、黏糊糊的…”

“嘛，毕竟是粘膜保护剂啊…”

为了防止炎症，要在露菈菈的背上——褐色的肌肤皮肤脱落的地方重点涂上。和伸入鳃时的感觉不同，露菈菈不禁颤抖起来。

药剂的粘度很高，能够牢牢粘在露菈菈的背上。这对保护皮肤、帮助粘膜形成的药剂来说是理所当然的。

“咦…嗯…啊啊~~”

“顺便把剥落的皮肤拔下来吧。”

“诶？刚才我这么做不是说不行吗…”

“通常是不行的。但是现在有了药，我认为把药涂在脱皮的地方会更好。这样能让粘膜快点再生。”

“哦，这样啊…”

露菈菈背上的晒伤已经加深，肌肤好几处被晒伤了。

“那么，我要开始剥了。”

“好的，拜托你了。”

露菈菈就这样俯躺着单纯地回答。

格伦小心翼翼地把褐色的皮肤碎片剥下。

“嗯…”

露菈菈发出声音。

食指大小的皮肤碎片被剥下，露出下面新的白皙的皮肤。

“嗯、啊啊…”

然后格伦把软膏涂到刚剥下的敏感的皮肤上。稍有一点遗漏就有可能引起炎症，所以格伦非常仔细地涂抹软膏。

“露菈菈小姐，你天然的浅色肌肤真漂亮呢。”

看到这副样子，莎妃不禁说道。

“啊、嗯…那个，我母亲是深海出身的…所以我原本的皮肤是白的。而父亲则是住在浅滩的人…我想我和父亲一样很容易晒黑。”

“看来你母亲和最小的孩子深海人鱼的血统更浓。被晒伤的时候会立即引起炎症而不是晒成褐色。”

“没错，所以母亲她在像今天一样阳光强烈的日子里是不会离开水路街的。”

格伦点了点头。

露菈菈她为了一家人的生计到陆地上唱歌，也有基因方面的原因。

“我最讨厌我的父亲了——希望他永远不要回来，不过对于给了我能够在陆地上行动的身体，还是有点感激的。”

“我想露菈菈对阳光的耐受力强，是因为身体色素多的原因。但不要勉强…出现炎症的话，喉咙和呼吸道的疾病也可能出现。请小心。”

“好的。”

露菈菈因为家庭环境，日子过得不容易。

听说作为顶梁柱的父亲走了。露菈菈为了母亲以及四个弟弟妹妹，拼命地唱歌。

“嘿，格伦医生。”

还在涂着软膏，露菈菈叫他。

“嗯，怎么了？”

“我，能和医生结为夫妇…吗。小时候，父亲和母亲就常常吵架…我很憧憬相处融洽的夫妇，但不理解。”

“…露菈菈。”

格伦无言以对。

即便露菈菈亲口宣告了未来要当格伦的新娘——但她的瞳孔里，却看不出乐观。无法想象如何成为幸福的夫妇。

“同为人鱼也不能好好相处吧？医生和莎妃姐，却很适合——加上，我只能生活在水中…”

必须得说点什么。

这些话不像是露菈菈会说出的。

“是啊。”

格伦还未说话。

莎妃点头。取来新的药瓶换掉空瓶子，说着。

“我也觉得很不容易。异种族之间。”

“果然——”

看着垂下眼的露菈菈，莎妃继续说。

“但是啊。同族之间也许更不容易哦。我的母亲也绝不会提起父亲的话题。在我出生之前发生过什么事情吧，但我不知道细节。”

“是这样吗？”

格伦很惊讶。

“嗯，我从来没对医生提起过。”

莎妃很少提起她的双亲。格伦甚至从未听到过她谈起父亲的话题——原来是莎妃也不知道。

“反正同族也好异族也好都不容易，既然都不容易，不如找个真正喜欢的人一起跨越过去——你不这样认为吗？露菈菈。”

“嗯…嗯。是的，你说得对。”

“有需要的话，就来找我商量吧。作为格伦医生正妻的我。”

莎妃不断强调正妻地位。

露菈菈听了苦笑起来。

“嘻嘻，是啊。有靠谱的大姐在…没问题的。”

“嗯。”

莎妃笑了。

莎妃果然是把露菈菈当做重要的妹妹看待。同时…也是表示自己或许会接受露菈菈和格伦结婚一事。

(…呀嘞呀嘞)

尽管做出正式答复还需一段时间。

如果莎妃认同了，格伦也不得不真挚的回应露菈菈的感情了。

“继续治疗吧，露菈菈。”

“啊、嗯…啊…！”

格伦继续把皮肤剥下，然后涂上软膏。

“咿…剥的时候，有点疼…”

“啊啊，抱歉，我会尽量温柔一点。”

“咿、啊、啊啊…！”

格伦一片一片地，就好像剥开鸡蛋的薄皮一样把皮剥下来。

从年龄上看还只是个孩子的露菈菈——柔弱的后背却支撑着整个家庭的重担。

“啊、嗯、嗯…”

最后，格伦的手摸到了后颈部位。

被严重晒伤的部位。每次在喷泉边唱歌时，太阳就直射在颈部。格伦温柔的触摸上去——

“呜咿咿咿…！”

露菈菈猛地抖了起来。

“嗯、啊啊…”

“别乱动，露菈菈。”

“呼呜呜…医生碰到的时候，好痒…”

露菈菈说。

除了后颈，其他地方的皮肤都被去除了。

“嗯、呜、啊啊…！”

“忍一下。”

“呼、嗯。”

格伦不出声了。

“呼嗯嗯、怎、怎么了？”

“抱歉。剥下的途中皮肤断了。要再来一次。”

“咦咦、假的吧。”

格伦更加仔细。

剥下露菈菈颈部的皮。不喜欢这种感觉，露菈菈发出了奇怪的声音。

“呜呜~还、还没好吗…？”

“嗯，好了。”

表皮都被漂亮地剥下了，看着肤色都变了的露菈菈，格伦露出微笑。

“接下来，要涂药了。”

“啊，都差点忘了。”

格伦在露菈菈的颈部涂上大量的软膏。

“啊啊！好冷！”

正因为不是疼痛而是冰冷的感觉，格伦的手才能不损伤露菈菈的粘膜。

格伦松了口气，把药继续涂在露菈菈的脖子上。

“嗯、嗯、啊。”

“很快就好了。”

“啊啊、快、快点…”

露菈菈拼命忍耐，不过下半身却不安分地扭动。被这尾巴打到的话格伦会受伤的。

“好了，脖子也好了。”

“嗯、嗯。”

“那么最后——”

格伦给莎妃使了个眼色。莎妃点点头，递过来一瓶装着白色液体的瓶子。

“现在，要在涂上药的地方，再涂上防水用的药。这样在水里药剂也不会脱落。”

“诶诶，这也能做到啊？！”

“嗯。当然这对水路是无害的，尽管多少会让水变浑浊，所以我不怎么用。但是，对今天粘膜的保护来说是必要的。”

白色粘稠的液体，被格伦涂到露菈菈的背上。

“嗯嗯——！有点麻麻的…！”

“啊，那是皮肤被剥下的地方很敏感。等粘膜形成后就不会有感觉了，稍微耐心点。”

“咿咿。啊…嗯…啊…！”

露菈菈颤抖着。

呼吸变得慌乱，在陆地上闭合的鳃也开始一张一合地。

“嗯、嗯、嗯咿咿~~”

“就快结束了。”

格伦用上五根手指彻底地擦药。

最后在后颈处，宛如恋人一般温柔地触摸。

“呜！咿、咿啊啊——！”

露菈菈再也忍不住，大声叫了出来。

格伦也完成了所有的治疗——露菈菈也精疲力尽地横躺倒在诊察台上。

08

***

“呜呜~~背上的颜色完全不一样，好难看啊~”

治疗结束后露菈菈泪目了。

皮被剥下的露菈菈的背部露出白色的表皮。褐色的肌肤和白皙的肌肤形成鲜明的对比。

“很快就会晒回去的。别担心啦。”

“嗯。”

露菈菈顺从地回答。

如果伊莉和布拉姆也像她一样顺从，也不会吵架了。虽然在格伦面前时都很直率诚实——

但显然，在同年代的少女之间，并不是这样表现的。

“不过最近啊，水里也很热…头疼了啊。”

“水里…很热？”

格伦不解。

林德沃姆的水路基本都是从山脉上的积雪溶解而来的。

无杂质澄清的水即便在盛夏也能保持凉爽的温度。水温都出现变化的话，这说明今年的气象过于异常了。

格伦对气象并不太了解。

但听说过当海水的温度上升的话，意味着这年将会出现异常。如果河水温度上升，那么流入海洋的温度不也会升高吗？

(话说回来…或许人鱼和天气存在某种联系…)

格伦正在思考时。

莎妃用尾巴拍了拍格伦的肩膀。

“…医生。”

“嗯、啊、抱歉。怎么了？”

“已经向议会那边报告了露菈菈小姐不能成为大使的消息了。不过…这并不意味着伊莉或者布拉姆就能成为大使，对吧？”

莎妃抚摸着眼角的鳞片边说。

“啊？我听说美美也是候补…”

“嗯。然而我听说她已经辞退了——希望这不会引发伊莉和布拉姆大使选举投票新一轮的火种。”

有些意外但确实像是美美会做的。

“这么说来…那两人是真的合不来啊。”

莎妃看起来忧心忡忡。

“…难道说，我强行去会更好吗？”

回想起前几天的吵架，露菈菈担心地说。

露菈菈是觉得只要她当了大使，就可以避免冲突了。

“不行哦。作为医生不会认同勉强的行为…而且，露菈菈即便当上大使，也无法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是、这样啊…”

“这话也许轮不到我说，但我觉得你还是应该以朋友的身份陪在她们俩身边最好。”

“嗯，交给我吧。”

露菈菈眨了眨眼，笑着说。

本来就是一位活泼快乐，被大家所爱的少女——如今是广场上的大人气者，她的笑容充满了魅力。

这张笑脸，如同夏天的太阳一般，耀眼。

“说起来家里的小家伙们也总是打架。真让人头疼——不管怎么说我也是姐姐哦。”

露菈菈诶嘿嘿地笑着。

这时——水路的深处，探出一张脸。

“呜啊！姐姐！还没好吗？”

“啊、希德！”

露菈菈回应。

从水里探出头的正是露菈菈的弟弟。乍一眼看上去两人长得很相似。

接着，水中出现了更多人鱼的影子，一个接一个探出头来。

“哇，这里就是诊所？”“格伦医生，你好。”“…你、你好。”

露菈菈的弟弟妹妹们，叽叽喳喳地四处张望。

“你们好。怎么了吗？”

格伦也向他们打招呼。

最小的少女——末妹的索菈，以前和母亲一起就诊时见过。除她以外其他的孩子都是初次见面。

“来接姐姐！”“这么久没回来我们都很担心。”“姐姐，我肚子饿了…”“…呜。”

格伦微笑。

作为一位没有后援者的独立的医生。不知什么时候会被依赖。他需要更多地了解这座城市的居民，不然就无法展开工作了。

“我是格伦。请多指教。如果觉得身体不舒服就来诊所找我吧。”

““““好。””””

异口同声地回答。

作为教育者的露菈菈可能教过他们如何回答。

“那个那个，医生！”

“嗯？”

看起来是次女的人鱼少女，天真地看着他。

“姐姐和医生结婚的话…医生就会成为我们的哥哥吗？”

“嗯？！”

格伦还没来得及回答，露菈菈不由得叫了出来。

“你说什么啊蕾米，有这么厉害诊所的医生他，怎么可能会和我结婚！”

“但是希德说，姐姐你经常这么说。”

“…呜，是说了。”

“什么时候结婚呢？”

孩子们开始你一言我一语询问。

格伦还在烦恼该怎么回答。

“好了好了！差不多该回家了！母亲会担心的！”

露菈菈脸变得赤红。抱起索菈向水路移动。其他孩子似乎还想说点什么。

“诶，但是…”

“别说多余的话了！会让医生困扰的！那么医生，我之后会再来的！”

露菈菈害羞的带着孩子们离开了。格伦都来不及插上话。

“小心别中暑了！”

格伦在他们身后喊道，露菈菈在水中举起手回应。

“呼…”

“辛苦了，医生。真是一帮精神的孩子们呢。”

莎妃带着苦笑说着。

“嗯，莎妃你也辛苦了。”

“——我可什么都没做哦？”

“才不是，你在露菈菈面前不是表现得像个姐姐一样吗。”

“呃。”

莎妃的脸变得通红。

和露菈菈结婚——如果换做是缇萨莉亚或者阿拉涅，她肯定会嫉妒地咬牙切齿的。

但因为露菈菈年下，莎妃也成熟回应。

“对我来说——露菈菈就像是妹妹一样。希望她能和医生好好相处。”

这话以前也听她说过。

不过，如今格伦和莎妃的关系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她这话的含义也变了。

“嗯，我知道了。我也会加油的。”

“啊，都不好意思了…总之要快点举行结婚仪式——不然妻子候补会不断增加的。作为正妻我得牢牢控制住。”

“那个…别把自己逼得太紧…”

“当然啦，照顾好身体也是我工作的一部分！所以啊，医生你要努力工作才行。”

莎妃握紧拳头。

果然因为酷热的缘故，她表现得比平时更加积极了。

不过，格伦呢——

(水温的上升…吗)

格伦在思考。

传说人鱼可以预知暴风雨，或者用唱歌引来暴风雨。对于这片大陆，当海水温度上升，暴风雨就会从海上向北移动。

(人鱼能够感知到水温的上升…也因此对于暴风雨的预兆会比其他的种族更早地捕捉到…)

格伦知道这只是一个毫无根据的假说。

但也要做好准备。异常的气象可能会唤来新的异常。对于这季节外的酷热，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医生？你怎么了？”

“没事，感觉好像有一次暴风雨正在酝酿。”

“…就和布拉姆和伊莉打架一样？”

“不是不是。是真的暴风雨——现在还是赶紧把坏掉的百叶窗修好吧。”

“？…什么？”

格伦笑了笑。

暴风雨或许会来临，他决定做好准备。

第九卷 幕间 监护人的辛苦

时间倒回到伊莉和布拉姆打架之后。

“真是的，你这孩子啊——”

[斯库提亚运输]的本部。

缇萨莉亚接到莎妃的联络后，把伊莉接走了，现在正在进行说教。

“你居然和莫德拉克家的小姐打架了——要是让莫德拉克卿生气了，生意受到损害怎么办？你知道吗？”

“呜、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给大小姐添麻烦的，可是。”

“可是？”

“是她先动手的…”

羽翼收到胸前，伊莉低着头。

缇萨莉亚叹了口气。

“我知道。据我所知，那个莫德拉克的小姐确实是个问题儿——”

“就是啊！我不想去于是退出大使选拔…明明什么都不懂，就来指责我！”

“好了好了，冷静点。”

缇萨莉亚又叹了一口气。

本来缇萨莉亚是为了让伊莉克服不擅长和人类相处这一毛病才推荐伊莉的。这点上来说缇萨莉亚也要为此事负责。

“…那孩子说的也有一定道理。”

“大小姐？”

“没有询问你的意向就推荐你是父亲大人和我的错。抱歉，伊莉…人类领地大使这件事，你应该退出…”

“我是讨厌啊！”

伊莉的冠羽直竖，大喊道。

“的确，我并不想去人类领地…但是，我也很讨厌就这么放弃！我不能接受！”

“嗯。”

缇萨莉亚理解地点头。

“这才是[斯库提亚运输]的一员！虽然不想被莫德拉克卿讨厌，但这是两码事！要是被人小看了就完了，那些以打架为手段的人，就要狠狠地揍趴下才行！”

“我、我可没说要到这种地步！”

伊莉咦地一声，吓坏了。

元佣兵的做派，对于伊莉来说太苛刻了。

“嘛，总的来说还是很和平的哦？”

“和平的话才不会这样！完全搞不懂啊！”

“我的意思是，用你的方式。商量也好打架也好…对方的想法。为什么要找你打架。只要能弄清楚这些，手段什么的无所谓。”

“唔、果然，斯库提亚原本是蛮族。这传闻是真的啊…”

“这什么不光彩的传闻啊！怎么能对高贵的一族说这个！”

缇萨莉亚生气了。

“…不管原来是不是蛮族，只要表现得高贵，精神上自然也会跟着改变。你虽然是契约社员，但也是斯库提亚的一员——要去思考该怎么应对。”

“嗯…我知道了，大小姐。”

听到如同大姐头一般的缇萨莉亚的话，伊莉点了点头。

自从初次见面以来，缇萨莉亚就承担起照顾她的责任。如今又扮演了她的监护人的角色。

对于无亲无故的伊莉来说，就如同真正的姐姐一般。

“不过…真的好吗？如果真的和布拉姆打了起来，是叫莫德拉克来着？生气的话该怎么办？”

伊莉小心询问。

“嘛——虽然不是万全，但那边也有照应。并不是我，而是莎妃会帮忙的。”

“诶？什么意思？”

“你就不用在意这个了。”

缇萨莉亚微笑着眨了眨眼。

在斗技场也很有人气的斗士，也会做出这种动作。

(但愿一切顺利——阿拉涅小姐)

被好奇的伊莉盯着。

缇萨莉亚心中浮现出现在正独自前往墓场街的阿拉克涅的身姿。

***

“为什么一定要我做这种事啊…”

与此同时另一边。

阿拉涅来到亡巫旅馆内布拉姆居住的房间。房间内部装修豪华，到处都是衣服和饰品。

自称是阿拉涅的粉丝，所以大部分服饰和饰品都是阿拉涅设计的。

“呜哇啊、师傅，非常抱歉！大老远让你跑来！”

“老实说。我想要得到感谢。你知道我还说服了你的父上吗？让他相信这不过是小孩子间的小打小闹罢了…”

“呜呜呜、给你添麻烦了…”

布拉姆泪眼汪汪地抱住阿拉涅。

阿拉涅尽管脸上带着恼怒的表情，但还是让了她。布拉姆继续抽泣着，感激阿拉涅把她送到旅馆。

“还要去说服议会的大人物们…哎呀，伤脑筋啊。真不敢相信莫德拉克卿会相信我说的！”

“那都是因为我！我总是和爸爸谈起师傅！所以爸爸才会相信你！”

“…那是他老是宠着你吧。那些还是莎妃告诉我的。”

伊莉和布拉姆的打架。

要是被溺爱女儿的莫德拉克卿知道了，最坏的结果会导致他和[斯库提亚运输]敌对。而运输代表的荷弗塔尔，根本无法违抗莫德拉克卿。

不过是当事人之间的问题，若发展成为权力者之间的纠纷就糟了，所以阿拉涅才会赶到旅馆。

阿拉涅和莫德拉克卿是第一次见面——之前只是从布拉姆口听过。原以为是魔族大人物，态度却很温和。

“如此有才华的设计师光临，真是深感荣幸啊。”

阿拉涅也笑着回应。

尽管她自己也觉得自己的语气像是在讽刺一样。莎妃和缇萨莉亚也时常提醒她，但恶役的态度还是没办法抹去。

(要是和医生结婚的话…要得在这方面多下功夫了)

阿拉涅脑海里想着这些。

“不管怎样，布拉姆，我已经和你父上谈过了——所以你能和伊莉和好了吗？”

“啊、嗯…”

布拉姆移开目光。

阿拉涅喝着准备好的草莓汁，一边盯着布拉姆。

“喂，回答呢？”

“哇、小美美！帮帮我！”

哭了起来，布拉姆朝房间的角落里美美的方向逃去。美美被吓得尖叫，却没有逃离布拉姆。

也许是被吓得不敢动了。

“美美你老是照顾她们吧。”

阿拉涅苦笑着看着美美。

阿拉涅非常中意美美。她对不善与人交往的美美有共情。

美美哭着说。

“那、那就放开我啊…呜呜、爪子好可怕好可怕啊、快、快松开！”

“小美美是站在我这边的吧！对吧！”

“哪一边都不是！我、我只是不希望发生打架——话说为什么要用打架解决啊！”

美美用大大的眼睛看着布拉姆。

布拉姆在街上散步的时候会表现出强硬的样子，但在亲近的人面前就很弱气。这种两面性，只有美美和阿拉涅见过。

而在伊莉面前就会表现得强势。

这也是伊莉和布拉姆合不来的原因之一。

“因为——我努力把自己打扮的漂漂亮亮，终于能上街了…她却说有天生的翅膀就够了，装饰都是没必要的，这话听得我很生气…”

“所以呢。”

“爸爸总是告诉我在其他种族面前要表现得强势…”

“难不成这就是你说话会这样的原因吗！不擅长说话就多注意点啊！”

“能做到也不会不擅长说话了！哇啊啊！”

不知道是生气还是伤心，布拉姆在美美的胸前哭着。

“和人相处。真的难啊。”

阿拉涅一副无语的表情。

但阿拉涅也不能放着不管。

不管是不擅长与人相处的美美，还是两面性的布拉姆，都和自己相似——能在她们身上看到自己。

因此她才会大老远跑到亡巫旅馆。

“成为人类领地大使这事对我来说不可能啊！我从没去过人类领地！小美美你来代替我吧！”

“什么？！打伊莉的时候那么嚣张，怎么现在害怕起来了！何况我早就已经退出了！”

“呜呜呜…都是爸爸擅自就把我立为候补…我根本就不想去…”

“那就别惹是生非啊！”

“呜呜呜呜呜~~！”

布拉姆哀叹自己已经无法控制局面。

阿拉涅也会说出自己并不想说的话——比如，对亲友喜欢的男人说些有的没的来测试友情之类的。

那时候狠狠捉弄过的医生，如今与他成了婚约者的关系，世事无常啊。

“哭是没用的哦？既然说了要成为大使，就必须成为最受欢迎的，对吧？”

“师傅，太斯巴达了！”

“这是你自找的。”

阿拉涅吸了口气。

布拉姆的两面性——为了不让人觉得不好，所以就掩饰外表的性格很麻烦。和性格率直的伊莉合不来也是自然的。

“小女孩之间的争斗啊…多令人莞尔啊。”

阿拉涅望着旅馆窗外。

这会，林德沃姆那里情况如何了。希望缇萨莉亚已经把伊莉的事情处理完了。

“呜啊啊啊！小美美，我该怎么办啊！”

“该哭的是我吧！”

布拉姆和美美，互相抱在一起痛哭。

“总之——别哭啦。你们俩。”

阿拉涅叉起手生气的看着，不知该说什么。

怎么才能稳便地让处于吵架状态的两人和好呢——阿拉涅想不出好的办法。

第九卷 病例02 苦夏的巨人族

格伦对露菈菈诊察后不久。

街上里有了新动作。

林德沃姆的中央议会向居民通知了要做好风暴来临的准备。水栖魔族的议员们相继察觉到水温的异常上升，预感到风暴不久就将来袭。

正如格伦所推测的，人鱼感知的水温和天气存在关系。

(露菈菈以后也能预测天气吗)

格伦一边想着这些事。

根据通知，诊所破损的地方将由独眼族进行修缮。林德沃姆这地方风暴很少，议会的通知轰动全城。

在这种背景下。

“拿来了哦。[荒绢缝制]的新商品?”

阿拉涅到访了诊所。

四只手上拿着的是漆黑的布料。就像把光都吸入一样，和天鹅绒一样厚。

莎妃迅速拿过。

“就是这个？”

“不错。这是缝制所为了防暑所制作的隔热布。用在窗帘上，能让室内保持凉爽。当做天幕还能遮挡阳光。怎么样，莎妃。”

“嘿…不是很好嘛？”

“已经向工房下单，要开始售卖这种布料的伞了…今天就为了莎妃，特别送你一把作为礼物。”

阿拉涅把绣上花纹的黑色阳伞递给莎妃。

酷热对于莎妃来说倒不是问题——但日光的问题却始终困扰着莎妃。这把阳伞正合适。

“这下，因为酷热倒下的人数会减少了。”

“别客气。我很乐意能为城里做贡献减轻医生的负担。往后也请多关照[荒绢缝制]…呐？”

阿拉涅斜眼看了格伦一眼。

作为婚约者，为了人类领地而奔走的她——自这件事以来，阿拉涅的视线就变得有点恐怖。

该怎么说呢，就像是盯着猎物的捕食者一样。

(想太多啦)

尽管爱着阿拉涅，但从未见过表露出真心的她让格伦感到困惑。

“谢谢。不好意思，拜托你奇怪的事情。”

莎妃非常自然的移动。

一边遮住对格伦的视线，一边对阳伞的事情道谢。

“布拉姆的事情如何了？那孩子…该些做什么呢。”

阿拉涅哎呀呀地，摊开四只手。

妖精们忙着搬运阿拉涅带来的隔热布，开始给诊所换窗帘。

“我需要给伊莉和布拉姆做健康诊断——但总是碰不见她们两个。何况也没有办法预测布拉姆什么时候会出现。”

“虽然会来城里，但基本都是晚上，和诊所的时间对不上呢。嘛，碰见了我会传达一声让她到诊所来的。”

只是——阿拉涅歪着头。

“那孩子能不能老实听我的话…就是另一个问题了。”

“阿拉涅说的，她不会听吗？”

“尊敬和顺从可不同哦？多少让她坚强起来的是我没错，但不意味着她会顺从我哦。她是因为打架才来诊所的吧。也许觉得和医生见面有些尴尬吧？”

“也是——”

阿拉涅像翻花绳一样，用双手展开线。

“强行把她抓过来…这样，也行吗？”

“不，不必了。我也会在意的。”

“不过，这工作有期限的吧？”

“嗯，啊。”

人类领地大使的选拔日临近。也有传闻说风暴临近，具体的日期还未定，但是——

日期定下来就不能再拖延了。必须尽快给伊莉和布拉姆做诊断才行。

“我也叫伊莉来诊所一趟了。但一直没露面。还说再等等…不知道发生什么了。”

“令人头疼的小姑娘们啊。”

年上的女性们，一起烦恼着。

说是等一等，伊莉的回答有些奇怪。只是做个健康诊断，有什么好等的。

“医生也真不容易啊。让我帮帮你吧。”

“帮大忙了。布拉姆的事情，就拜托你了。”

“好的。”

可靠的婚约者的一番话，让格伦露出微笑。

妖精们好像换好了一套窗帘，开始把旧的叠起来。有了隔热布，透进来的日光随之减少了——确实感受到一丝凉意。往后这将是夏天的畅销品了吧。

“医生！医生！”

正思考的时候。

等候室内飞入一个身影。有着黄色翅膀的哈比——记得是当时被奴隶商抓到的其中一人。

“怎么了吗？”

看着焦急的她，莎妃出声问道。

“不好啦！巨神大人她！”

“迪欧涅…？”

哈比的少女点了点头。

“因为夏乏，晕倒了！”

***

“这——好可怕啊。”

酷热持续的林德沃姆。

格伦在高空俯视维尔伏山脉。面无血色。

“哈哈哈，别担心，医生！还没有人掉下去过呢！”

“…那我，就祈祷不要成为第一个吧。”

格伦闭目祈祷。

现在——格伦正赶往哈比村。因为接到了巨神迪欧涅倒下的报告。

被村里的年轻人迎接后，就被最新式的设备送往哈比村了。

“这就是…最新式…”

格伦呻吟。

现在，他乘坐的是在东方被称为[轿子]一样的东西上。仅供一人乘坐。

东方的[轿子]是前后由人支撑搬运，是给贵人的交通工具。换句话说就是人马车大幅小型化，连人类也可以拉得动。

不过，现在格伦乘坐的轿子——正在空中飞。

(好高——)

为了方便往来哈比村，哈比和[斯库提亚运输]共同制作了这种交通工具。

共计八名哈比在八方支撑着飞行。基本都是一人乘坐，比走山路快多了。毕竟是以哈比的飞行速度行进的。

要说缺点的话。

它本质就是带着屋顶，以及简单隔板的椅子，就这样浮在空中——那种高度的恐怖是难以忍受的。

“——”

格伦眯起眼睛，以免不小心往下看。只不过，因为四周都是高空的景象，所以无论看哪里恐惧都不会减弱。

尽管如此，格伦还算好的。旁边飞着的莎妃，即便乘着大型魔族用的[轿子]——长长的身体还是露出来了。一半尾巴没有支撑，摇摇晃晃的心情不知如何。

莎妃的[轿子]共计由十四名哈比负责支撑——即便如此也不能安心。

“你在害怕吗，医生！”

年轻人们过来问。

“诶、嗯。”

“假如掉下去了也有安全绳，没问题的！”

哈比们欢快地笑着。

所谓安全绳，就是在格伦的身体上系着的一根绳子。绳子连接着领头的哈比——但格伦心想，如果掉下来了也不能说绝对断不掉。

最新式也太原始啦——不，虽然是简单的构造，但哈比们完全不在意。

(不好不好，现在应该想着迪欧涅小姐…)

格伦摇了摇头，冷静下来。

迪欧涅因为夏乏倒下了。生物基本上越是在寒冷地带越是有大型化的倾向。通过增大体积，防止身体的热量逃出。反过来小型化则对散热有利。

也就是说。

迪欧涅那巨大的体型让体温很难释放。倒下的原因可能就是这个。

(好担心啊——)

高空的恐惧难以抹去。

格伦通过担忧迪欧涅的身体状况来打消这点。

***

“…回去的话还是不要坐轿子了。联系缇萨莉亚来接吧。”

“嗯…赞成。”

在高处移动中脸色青白的格伦和莎妃互相说着。

“但是，如果村子里出现急病的话往后也还得使用吧…必须要习惯这个。”

“是…”

莎妃点了点头，脸色很差。

这似乎是莎妃为数不多的弱点。如果不是很着急回去的话，希望能乘坐马车移动。

“话说回来——好热啊。”

“到了村子酷暑也没有变。也难怪迪欧涅小姐病倒了。”

莎妃很快就用上了从阿拉涅那里拿到的阳伞。

露菈菈说水下也很热。林德沃姆的水是从维尔伏山流下的——半山腰都这么热的话，河水温度自然也会上升。特别是现在还是春天。

阿拉涅展示的隔热布，已经活用在哈比的村子里了。像垂帘一样挂在房屋的出入口。长着羽毛的哈比们非常耐寒，但不耐热。

而且，对于常来村子的迪欧涅来说也是一样。

“迪欧涅小姐…好担心她啊。快点去给她看病吧。”

“好的。”

幸运的是，不需要向导。

在村子的广场上就看到了精疲力尽横躺着的巨神的身影。周围围绕着以村长为首的哈比们。

“迪欧涅小姐，你没事吧！”

“啊啦~…医生啊~…？”

迪欧涅躺着回应了格伦。

格伦暂且放心了。还有意识的话，至少情况不是很严重。

“吃饭的时候啊~，突然晕乎乎的~…动不了了~”

“这样就可以了。我现在给你诊察。”

格伦靠了过去。迪欧涅还穿着阿拉涅为她做的冬装。

身体情况也和大热天穿冬装有关。就这么喜欢这套衣服吗。

广场不足以容纳迪欧涅的巨大身躯，只有脚脱下了鞋子，浸泡在河水里。幸好是在地面没有房屋的哈比村——要是她在林德沃姆倒下的话就不妙了。

(所以她才不来街道上吗——)

格伦首先决定确认她的呼吸。

“感觉怎么样，迪欧涅小姐？有头疼或恶心之类的吗。”

靠近迪欧涅的脸，格伦询问。

假如现在她翻个身，格伦就会被迪欧涅的重量压碎的。格伦一边注意着躺着的迪欧涅的动作，一边搭话。

“头…没问题~…恶心…也没有吧~？”

“倒下之前在做什么？”

“吃饭的时候啊~…突然就头晕了啊~”

“原来如此…”

格伦瞥了一眼盆里放着的树的果实。

估计是献给巨神的贡品。就是吃这个的途中倒下的。

“医生。呼吸、体温都没有特别大的异常。我觉得脉搏有点弱…不过应该是迪欧涅小姐的平均值吧。”

“嗯——”

在迪欧涅脖子处测量脉搏的莎妃冷静地告诉他。

格伦哼了一声。

“医生，巨神大人她——”

哈比村的村长担心的问。

“果然是因为酷热的关系…？”

“不，她回答的时候说的很清楚，体温也没有异常。我认为并不是中暑。”

“那是…？”

哈比们都担心的看着迪欧涅。

“医生，你有什么看法吗？”

“嗯…说出来你们可能不信…”

格伦看着哈比和迪欧涅的脸。

他们都在等着格伦做出诊断。

“迪欧涅小姐的症状是——营养失调。”

“什么？”

迪欧涅本人都感到意外，惊讶的尖叫一声。

症状非常简单。

只是身体活动的营养成分不够了。

只是——对于吃着东西空腹倒下这种现象，大家都抱有疑问。该如何说明，格伦拼命思考。

“迪欧涅小姐是这个世界上唯一的巨人族。以以前的诊察为基础，和库托莉芙老师一起学习了巨人族的特征。为了今后诊疗时能作为参考。”

“嘿~医生也好，小库托莉芙也好，学习都很热心啊~”

一边想着老师被这位巨人用小称呼着。

格伦继续说明。

“嗯——所以呢。巨人族虽然有着巨人系和植物系魔族的特征，但也有着平时新陈代谢极端低这点，和一种非常珍兽相似。”

“珍、珍兽吗…”

“嗯。只不过是生态方面的共同点。”

不愧是拿巨神和珍兽比较产生抵触感的，村长露出了为难的笑容。

另一边，迪欧涅毫不在意的样子。留海下的眼睛饶有兴趣地看着格伦。

“那是在南国被称为[怠惰者]的珍兽。因为不怎么运动，所以被认为是非常懒惰的动物。但其实这并不是懒惰…而是通过降低新陈代谢，节约能量生存的生物。”(原文：写作怠け者读作スロース)

“代谢很低…也就是说，和迪欧涅小姐一样喽。”

不愧是莎妃，理解地真快。

“嗯。而且，这个树懒也有这种情况…明明在进食却出现营养失调的现象。”

因为是南国的珍兽，所以格伦没有实际见到过。

有机会的话一定要去看看，但似乎非常不适用环境的变化，所以不能带过来吧。代谢过低似乎也不会自己产生热量。

看来还是迪欧涅更耐寒耐热。

“医生。我有点不太明白——明明在进食却营养失调…这是什么意思？”

“好的。我来说明一下吧…所有的生物，在进食的时候都会使用能量。”

消化也是一种虽然很少但也是在耗能的行为。

一般来说，用于消化的能量是不会超过饮食中摄取的能量的。但平时代谢低的生物，用于消化的能量也非常少。如果出现某种因素导致消化功能下降的话——

尽管吃了东西，但由于消化太慢，摄取不到营养。而且由于持续消化，剩余的能力会被消耗掉。

“简单来说——吃东西而使用的力量，超过了吃饭能得到的营养。逐渐的就营养失调了。迪欧涅小姐因此空腹倒下了。”

“原来是这样啊…”

“一般的动物不会出现，通常是出现在代谢极低的生物中。而且…炎热的时候消化能力是会下降的。”

迪欧涅恐怕原本的消化能力就很弱。

相对于体重来说吃得太少了。假如是和人类一样的新陈代谢，为了维持这个巨大的身体，必须大量进食才行。

本来就吃得少，如果消化能力再下降的话——一眨眼功夫就成了空腹状态了。

“啊啦~原来是这样啊~”

迪欧涅好像不关自己事一样悠闲地接受了。

“以前啊~也曾有过同伴倒下的时候呢~…现在回想起来，那可能也是因为肚子饿了吧~只是那时候，我还不知道原因~”

“…明明在吃东西却营养不足，这种事情，即便是自己的事情也很难有实感。”

就算感到不适，因为是在进食中，也就不会认为是自己营养不足吧。

“不不~现在已经接受了哦~”

迪欧涅诶嘿嘿地笑着。

“不过，那么——该怎么办呢？”

村长问。

格伦点头。

“首先，要补充营养。哈比们，能帮帮忙吗？”

听到格伦的话，哈比们纷纷点头。

毕竟是迪欧涅这么巨大，治疗也不能用一般的方法。需要村子里哈比们的帮助。

新运的是，巨神似乎很很受大家喜欢，没有一个哈比露出讨厌的表情。

“医生，感觉有点成熟啊…已经长大了啊~？”

迪欧涅这么说着。

“谢、谢谢…”

虽然还饿着肚子倒下了，但迪欧涅还说那样悠闲的话，格伦只能苦笑着回应。

***

总之，营养补给是第一的。

首先，把莎妃准备的营养剂注射到迪欧涅体内。

“医生，不行。”

莎妃拿着装有营养剂的安瓿告诉他。(安瓿bù)

“迪欧涅小姐的外皮太硬了，普通的注射针完全扎不进去。”

“嗯，果然会这样啊…”

迪欧涅的外皮，就像是树木一样坚硬。

为了支撑巨大的体重，迪欧涅自身有着树木一样的肉体——那样的话，就不能通过点滴来补充营养了。

“要给迪欧涅做点滴的话，需要用到专用的针…但没时间做这个了。”

“是啊。毕竟不能马上准备。”

“这样的话，果然只能直接食用吗…”

总之，现在的迪欧涅必须要摄取营养。

既然不能用点滴来补充的话，只能通过进食容易消化的东西了——

问题是，现在的迪欧涅还是是否有那个力气。迪欧涅的症状是消化能力下降引起的营养失调。

如果是不用花时间消化、煮的很软的东西的话，就能越顺利地摄取营养。

“迪欧涅小姐，粥的话能吃得下吗？”

“啊啊啊~粥啊，我喜欢哦~?”

格伦点了点头。

要说对消化有好处的话——比如牛奶粥之类的可能比较好。

“那么，马上准备——”

在那之后。

格伦拜托村里的哈比们，帮忙熬了粥。

盛入大锅的粥适度冷却，小心不要被烫伤。用长柄的巨大柄勺搅拌的格伦的样子，比起医生更像是个厨师。

“那么——”

格伦站在年轻的哈比们搭起来的脚手架上。眼前是迪欧涅的脸。仰卧的迪欧涅的胸部到下颚，形成了即席的立足点。在脸的正前方做脚手架看起来很拘束的样子，但本人似乎并没有特别在意。

已经饿得动不了了的迪欧涅，连自己吃都做不到了。喂她吃便成了格伦的职责。

“迪欧涅小姐，为了不给胃造成负担，请一点一点吃哦。”

“好的~”

啊的一声，迪欧涅张开了嘴巴。

不管怎么看都是能一口将格伦吞下的尺寸。格伦一边注意着不要像以前那样滑倒，一边把舀出来的粥送到迪欧涅的嘴里。

牛奶粥因为煮得太久了，几乎成了白色的粘稠液体。看上去并不好吃的样子——

但对于现在的迪欧涅来说固体的食物并不好。

“嗯~…嗯，嚼嚼。”

咕嘟咕嘟地动着嘴，迪欧涅开始吃了。

“嗯、咕…”

咀嚼得很慢。

本来就行动迟缓，现在又营养失调。就连吃饭也没有力气了。

“嗯…嗯。咽下。”

格伦盯着。

不能着急，靠近迪欧涅的动作要小心。

“不用着急，请慢慢吃。虚弱的消化器官没办法吃这么快的。”

“谢谢哦~不过啊~我啊，本来就很悠闲的~”

迪欧涅笑着说。

无忧无虑的性格也是迪欧涅的优点——但如果太过迟缓就会营养失调。

虽然被奉为巨神，但其实比其他生物更难生存。

(因此才会只剩下一个人吧…)

看着再次张开嘴的迪欧涅，格伦想。

只有一个巨人族，给她诊断过的医生也只有格伦一人。库托莉芙大概是见过面的，但没听说过给她诊察过。

保护好仅此一人的巨人族的健康——这也是格伦的使命之一。

“啊~~~~嗯…”

迪欧涅张着嘴等着。

格伦再次舀起粥，喂到迪欧涅嘴里。白色的粥黏在迪欧涅的舌头上。

“嗯、嗯…”

咀嚼着。

“唔…咕嘟咕嘟。”

然后咽下去。

“味道怎么样？”

格伦随口问道。

“呃~~~…果然啊~~~”

“果然？”

“还是太少了~~…”

迪欧涅为难地说。

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格伦用勺子从锅里舀一次的量，在迪欧涅看来只有一点点。不够吃也是当然的。

“所以啊~味道…只能尝出一点。”

“这样啊——抱歉啊。但现在吃太多可不好。”

因为消化功能下降，所以不能吃太多。

格伦旁边的锅对于人类来说是数十人份的大锅了，但对于迪欧涅来说连一顿都不够。

“没事啦~本来就饭量小啊~”

“身体好了后，请多吃点哦。”

格伦一边说着，一边又给她喂粥。

脚手架下，莎妃看着。格伦之前曾一度在给迪欧涅看病是失足滑倒。回想起那时的事情。

(嘛、总不会再掉一次吧)

格伦心想。

已经成长了，不会再犯同样的错。

迪欧涅再次张开了嘴。以前，从脚手架上掉下来时埋到了她的胸里，差点陷入窒息而死的情况。

现在要是失足的话，就会掉到迪欧涅的嘴里了。

“好了，啊。”

“嗯…嗯…嚼。”

格伦用勺子舀起粥。

然后放到迪欧涅的嘴里。每一颗牙齿都有格伦的脸那么大。大而蜿蜒的舌头就像是特别粗的蛇一样，每咽下一口粥，都能听到喉咙发出的声音。

格伦吸了一口气。

要是格伦自己失误掉下去，即便迪欧涅没有那个打算，也可能会被巨大的牙齿给咬碎。

“啊啊~~~”

迪欧涅咽下去后无言地再次张开了嘴。

第三次把粥舀进去——稍微有点偏离。粥粘到了迪欧涅巨大的嘴唇上。

“啊、非常抱歉…”

“没事啦~这不算什么~”

粘稠的液体在迪欧涅的唇上流动。

快要滴下来的时候，迪欧涅用舌头接住。巨大的红色肉块在格伦的脚下通过。

无法言喻的光景。迪欧涅把粥舔干净了。

“果然，不是直接放进嘴里而是落下来的话…很失礼吧。”

由于是站在脚手架上的关系，格伦距离迪欧涅的嘴有一定的距离。

要想直接让迪欧涅喝粥，必须要蹲在脚手架上，尽可能地伸长手臂。

“…不用在意哦~”

迪欧涅大方地表示。

话虽如此，但格伦更在意了。格伦的手臂可能还会像刚才那样偏离目标。

“不，我还是像把它放到你的嘴里。吃饭的感觉也是为了刺激肠胃活动，是很重要的。”

格伦跪在脚手架上，伸出手。目的是为了让迪欧涅直接吃到勺子里盛着的粥。

“嗯…呃，有点难啊。”

“啊啊啊~别勉强哦~啊。”

看着格伦用勉强的姿势给自己喂食。

迪欧涅慌慌张张地把勺子含到嘴里。巨大的舌头在手的正前方移动。

09

(很好很好…虽然有些困难…但能行…！)

进食不仅仅是摄取营养的行为。

味道。或者和谁一起吃。为了庆祝什么。与饮食相关的各种要素都与食欲联系在一起。

不单单是摄取营养，还有享受饮食本身，促进肠胃的工作，保持健康。

更何况精神上的不健康最先在胃里体现。

(话虽如此…)

格伦很烦恼。

因为是直接用勺子喂，工作感多少有些淡薄——不知道这对迪欧涅而言能否算是进食。

“诶嘿嘿~”

虽然这么想。

迪欧涅的表情，稍微舒缓了一些。

“呵呵呵…好开心啊~。有人请我吃饭，记忆里还是第一次~…”

“迪欧涅小姐…”

“啊~…这样喂食，我很高兴哦。”

“那再好不过了——”

格伦微笑。

对于没有同族的迪欧涅来说，不可能互相喂食。格伦在不经意间，给迪欧涅留下了珍贵的体验。

(太好了…)

如果迪欧涅露出笑容的话，也许因夏乏而不舒畅的心情也能恢复一些。

就这样，如果能好好消化就好了——格伦这么想的瞬间。

“啊？！”

因为放松了。

格伦原本就很勉强的姿势，脚踩空了。

“糟了…！”

“！”

可靠的莎妃不在身边。

看到从脚手架上跌落的格伦，迪欧涅行动敏捷。

“啊呜。”

张开嘴——就这样接住了格伦。

“呃！”

全身被湿润的舌头包围的触感。格伦连悲鸣都没有发出，就被吞下了。

“嗯、姆…咕…”

“——”

舌头在格伦身上缠绕、翻动着。

虽然马上就用嘴接住了，但迪欧涅自己似乎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嘴里的格伦。

“迪、迪欧涅小姐，谢谢！”

“姆…姆。”

“我自己能出来，请不要乱动。”

“姆。”

每当迪欧涅想说些什么，舌头就会翻动。

没被吃掉是不幸中的万幸了。能和迪欧涅沟通。她能感觉到她那巨大的牙齿隔着衣服接触到格伦的身体，迪欧涅也很小心地防止误把他咬到。

“医、医生，我现在去救你！”

听到莎妃的声音了。

不过从格伦的位置上看不到莎妃的身影。这里似乎是迪欧涅巨大的身体的死角。

(那么，该怎么出来呢…!)

确认下现状。

脚滑了从脚手架上跌落的格伦，被迪欧涅很好的用嘴接住了。巨大的舌头成了靠垫，被嘴唇柔软地夹住的格伦，肩膀以下全都进了迪欧涅的口腔内。

“嗯…嗯…”

迪欧涅似乎也在烦恼怎么把格伦取出来。

如果迪欧涅用手就能很快解决吧——但在格伦看来，迪欧涅似乎也处于半慌恐状态。

“嗯、姆姆姆。”

以前被埋在她胸里的时候，虽然被救了一次——但她没有把握好力度，被埋地越深了。不能再重蹈覆辙。

似乎是想说什么，迪欧涅的舌头一滑一滑地摸着格伦。

“嗯、嗯姆…”

迪欧涅嘴里含着格伦，所以说不出话。

格伦的衣服已经被温热的唾液濡湿，每当被巨大的舌头触碰到，被捕食的恐惧就会袭来。

迪欧涅虽然没有那个意思——

“好…嘿…”

格伦先以牙齿为支撑。

迪欧涅的舌头在起伏。是打算用舌头把格伦吐出来吧。但粗暴地张开口想要吐出来的话，没有立足点的格伦不知道会摔成什么样。

所以，要像把樱桃打结一样，小心的操作舌头——不过。

(啊、比想象的要难…)

格伦呻吟。

全身已经沾满了唾液，迪欧涅的舌头也时常起伏，根本无法支撑。如果不小心把脚伸到迪欧涅的喉咙里，可能会因为异物感让迪欧涅呛到。

(不避开…那个的话…)

以前，就遭遇过迪欧涅打喷嚏的场面。

即便只是打个喷嚏，也会产生可怕的余波。如果格伦以那样的气势被吐出来的话——就会被抛到空中，在无法控制的情况下砸到地面上。

(——)

格伦想到最糟糕的情况，脸色煞白。

抓住迪欧涅滑溜溜的牙齿，抬起身体。腹部已经露在嘴外了。

“很、很好…总算是…”

正这么想的时候，迪欧涅的舌头碰到了格伦的脚尖。

“嗯~？姆嗯。”

迪欧涅试图读取格伦的动作。

厚实的嘴唇在动，但没有妨碍格伦的活动。从刚才开始身体就一直被迪欧涅的舌头触碰着。

这算是接吻吗，脑海里出现这个疑问。

(…不，不是那么天真的行为)

“姆~？”

迪欧涅发出不可思议的声音，似乎是读懂了格伦的心。

“没什么，只是要稍微碰了下嘴唇。”

“姆、嗯。”

把这声音当做是答应了，格伦碰了碰嘴唇。

能把身体拉到这里的话，就能自己出来了——正当格伦这么想的时候。

“啊啊啊诶诶~~~~”

格伦的身体一下子被抬起来了。

“啊、啊啊…！”

“嘿~~”

被舌头推了出来。

格伦就这样被舌头托起，接近了脚手架。已经在脚手架上待机的莎妃，用尾巴把格伦拉了出来。

“真是的！医生！请不要一次又一次地掉到迪欧涅小姐身上！”

“对、对不起，我会注意的…”

迪欧涅的诊察比想象的还消耗体力。

也许该锻炼锻炼身体了——格伦心想。

“没事吧~？没有受伤…真是太好了~”

对不顾浑身都是唾液拉着手的莎妃，格伦表示感谢，然后看向迪欧涅。

“非常感谢，迪欧涅小姐，帮大忙了。”

“没什么啦~要是不小心吞下去了就糟了~”

迪欧涅一直都很温柔。

格伦对自己的不中用感到羞耻，但同时也真切地感受到她那悠闲自在的气质帮助了自己。

“嘛，勺子没有掉下去真是了不起啊，格伦医生。”

“嗯、嗯…”

为了不被迪欧涅咽下去，在嘴里也拼命地握着。

“那就继续——啊、请等我换身衣服先。”

沾满唾液吃东西在卫生角度是不行的。

粥也要重新做。

“好啊~~能让我吃，我很高兴，很期待呢~~”

迪欧涅微笑着说。

“啊啊~~~~”

看到了张开的嘴。

迪欧涅的口腔就像是洞穴一样——进去后就再也出不来的空间，格伦感到一丝寒意。

为了不被吃掉，格伦在心里发誓千万要小心。

***

格伦洗完澡换好衣服后，重新给迪欧涅喂食。

这次没有再被迪欧涅吃掉，比上次进展顺利多了。

喝完粥的迪欧涅休息了一会儿，忽地抬起了上半身。体力似乎恢复到了那种程度。

正想着——她就以抱着膝盖的姿势开始乎乎地睡着了。比起横躺，似乎像个球一样对她本人来说更舒服。躺着睡觉，在迄今为止的生活中也没有试过吧。

“太好了呢，迪欧涅小姐，好像恢复了。”

“嗯…吃东西很开心吧。”

迪欧涅感到高兴，要是肠胃的消化能力也恢复的话，格伦也会很高兴。

睡觉也是需要体力的。空腹是睡不着的。如果能好好睡觉的话，苦夏也会很快恢复的吧。

而且，关于根本的问题——村子里的酷热。

好像在哈比们的活跃下解决了。

“…哈比们的行动也很快呢。”

“我想也许是习惯了吧。”

格伦仰望着的——

哈比村出现的阴凉。

“阿拉涅小姐的隔热布很快就派上用场了。”

格伦远眺这哈比村里挂着的隔热布。

在山谷的两侧用绳子固定住，好几块布将整个村子都覆盖住。由于是直接钉入山崖内的钉子，不容易拔出来。高性能的隔热布遮挡住了阳光，给村子创造了舒适的空间。

即席的天幕。

用村子里多余的隔热布，这个天幕完成了。

为了不再使迪欧涅因为酷热导致消化功能下降，哈比们全部出动制作而成。

“这下巨神大人的身体就能恢复了吧，医生？”

运送格伦时的领头小伙子询问。

“嗯，我想没问题了。为了不让迪欧涅小姐的消化能力下降，请尽量让她凉快下来。”

“我明白了。”

“还有…听说风暴就要来了，那边也请多多注意。”

“好的，我知道了。这个天幕一旦发生紧急情况可以马上叠好，放心吧！”

年轻人们自信满满回答。

崖上的房屋倒塌的时候，很多哈比们也没有特别慌张。或许是已经习惯灾害了。

虽然不存在能够让巨大的迪欧涅进入的房子，但如果待在山崖的天幕之下，迪欧涅也能乘凉吧。

“那就这样。”

看着年轻人的领头回到工作岗位，格伦安心地吐出一口气。

“嗯…？”

似乎是听到了什么。

迪欧涅揉着眼睛打着哈欠。是被说话的声音吵醒了吗。

“嗯~~我，睡着了~…？咦？感觉好凉快啊…”

迪欧涅又张开了嘴。

回想起被那张嘴吞噬的感觉，格伦不禁颤抖了一下。

“哇哇~总感觉…有阴影…？”

“那是哈比们制作的天幕哦。”

莎妃一边仰望着迪欧涅，一边平静地说着。

“是这样啊~嘿嘿，真是承蒙关照啦~”

迪欧涅笑着脱下帽子。

“这身衣服是冬用的，能动的时候请脱下来。”

“好的~我会的~”

迪欧涅悠闲地说。

本来让她马上脱下来比较好，但她替换的衣服不在这里。只能让她自己脱了。

不过，在天幕下的阴凉处，河水就在旁边，能够保持舒服凉爽。不着急换衣服也没问题。

“…巨人族，活得真辛苦啊~”

迪欧涅嘟囔着。

“一定是不适合生存吧。”

“不，迪欧涅小姐，没有那种事。”

“呵呵，真是温柔呢。但是没关系。我知道哦。因为，吃着东西却营养失调，不是很奇怪吗。要是早知道这点的话，巨人族也不会灭绝了呀。”

“——”

格伦不知道该说什么。

南国的珍兽[怠惰者]也是如此——生物有时会进化到只会让人觉得缺陷的地步。但那只是以各自的方式去适应环境，即使在人类看来很奇妙，但一定是有什么意义在。

只是。

反过来说，无法适应的生物灭绝也是事实。

据研究生物进化的库托莉芙说，至今为止已有很多动植物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如果，几千年前同伴倒下的时候啊——要是有像医生那样的人在的话，或许能得救吧~”

“——”

“嘿嘿，别露出那样的表情啊~我知道这是不可能的~。这真的不是什么严重的事情哟？倒下的同伴只是感冒了吧~？我是这么想的。”

迪欧涅嘿嘿地笑着。

巨人族灭绝的原因有很多——太大、太不在意细节，或许也是其中一个原因。

不把任何事情看得太重的性格。

换句话说——也就是欠缺危机感。

对于生物来说这是致命的特征。

“迪欧涅小姐。这话可能听起来有些失礼——”

莎妃抬头问。

“你有没有考虑过要个孩子？”

“…孩子啊？”

“巨人族具有非比寻常的特征，但依然是魔族。据我所知有很多魔族都和人类交配并生育后代。如果迪欧涅大人生了孩子，继续和人类交配，种族或许就不会灭绝——”

“原来如此啊…”

虽然在生物学上是不可思议的事情。

但魔族和人类不知为何可以交配。林德沃姆就有很多异种族的夫妇，最重要的是格伦和莎妃不久之后就会结为夫妻。

而且孩子在大多数情况下会得到魔族的特性。例如阿拉克涅这类只有女性的魔族的情况下，女性会变成阿拉克涅，男性就是人类。

虽然不尝试一下就无法知道，但迪欧涅也是魔族的一种，存在和人类交配的可能性——

“…不考虑一下吗，迪欧涅小姐。”

“——”

格伦也反复问。

迪欧涅总有一天会死。那么在那之前，谋求种子的存续也是非常重要的。而且格伦认为更重要的是——

她能和同种族的人围坐在餐桌旁。要是能帮忙让她体验一下这种感觉就好了。但无论迪欧涅多么受大家喜爱，现如今也是无法实现的。

“虽然是很让人高兴的话~”

“…”

“我，和其他种族不太一样啊~。睡觉翻个身就有可能压到对方哦~男朋友？丈夫？…对这个，可能会感到害怕吧~”

“是吗。”

“或者可能会像刚才那样吃掉呢~”

迪欧涅的话某种意义上非常真实。

只要有爱就没问题——这话说起来简单。但人类和迪欧涅之间的大小差异所产生的障碍，已经不是能用爱就能解决的了。

实际上，在给迪欧涅治疗时，格伦就因粗心大意而多次遭遇危险了。

虽然这并不能成为停止治疗的理由——但太过巨大的体型，对人类和迪欧涅来说都是无法忍受的。

爱这句话，是不能消除这个障碍的。

“抱歉，是我多管闲事了。”

“没事啦~这很好哦~。而且我啊…也很憧憬可爱的新娘子哦~”

迪欧涅诶嘿嘿地挠了挠头。

“你们两个…已经订婚了吧~？”

“啊、是的。抱歉，报告迟了。”

“没事没事~看着你们两个…就觉得结婚也不错呢~？如意郎君，到底在哪里呢~？”

被头发遮住的视线，看着格伦。

说着在哪里，不知为何却一直瞥向格伦。

“迪、迪欧涅小姐很长寿的！所以今后一定也能活很久！总有一天，会有好男人出现的！”

莎妃立刻就说出了这样的话。不知为何尾巴紧紧地缠住格伦的手。

“？”

不明白两人对话里的含义，格伦不解地歪着头。

“也是呢~。如果有一天能成为漂亮的新娘子…就好了~”

种族的存续。

灭绝了的最后的幸存者。

尽管面临如此迫切的状况，迪欧涅还是一如既往地悠闲地、天真地微笑着。

“为了让迪欧涅小姐能活得更久…我也会努力的。解明生态、保持健康，我会照顾你的。”

“太感谢了啊~。毕竟巨人族很难生存啦…”

迪欧涅环视一圈村子。

为了她准备的饭菜。为了她准备的天幕。原本就具有互相帮助性质的哈比们正忙得团团转。

“因为活得太辛苦了巨人族才会灭绝的吧…也正是因为很难生存，才能得到大家的帮助…这也许是件好事吧~？”

“这种想法——也许也有吧。”

“诶嘿嘿~。即使不结婚…我也是个幸福的人啊。”

迪欧涅看着牵着手的格伦和莎妃。

笑着说。

***

格伦等人决定在哈比的村子里逗留一天。

明天会有[斯库提亚运输]的马车过来迎接。以前用过的临时住所也借给他们使用了。

“诶嘿嘿~。大家快点一起吃饭吧~”

迪欧涅晚饭也吃放有树木果实的粥。

格伦和莎妃也难得一起在河滩上吃饭。据说哈比村的果实和树木的果实做成的食物，有滋补的作用。

精明的莎妃也像平时一样喝着酒。

“说起来啊~”

似乎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迪欧涅说。

“最近小伊莉好像去了深山里的泉水那边~是有什么事吗？”

听到了这番话。

格伦和莎妃面面相觑。从未听过这个。

“深山的泉水——是吗？”

“是啊~最近太忙了~不怎么和我说话所以很寂寞哦~…不知为什么总是朝村子里面的泉水那边去~？”

“那地方是用来做什么的？”

“偶尔哈比们会用来水浴~也不是什么特别的地方哦~？”

格伦有些疑惑。

确实，伊莉平时一直忙着当邮差。格伦也想给她做健康诊断却总是碰不到她。

因为和布拉姆打过架，觉得也没脸见格伦。但打架对象的布拉姆也是迟迟不露面。

不过，在这种情况下。

会特意为了水浴而到深山的泉水里去吗。浴场的话[斯库提亚运输]里就有。

“我也想就人类领地大使这件事，给伊莉做健康诊断——但她总是不想让我给她诊察。”

“原来如此啊~？为什么呢？”

迪欧涅也不解。

(特意…去泉水，两者之间会有关系…吗？)

格伦在想。

是为了健康诊断到泉水里做什么吗？可那不过是水浴用的泉水，能有什么用呢？

“常来的伊莉不在的话——有点寂寞啊。”

迪欧涅寂寞地说。

“或许是有无法和迪欧涅小姐见面的理由吧。”

“？”

“和城里同年代的少女…稍微打了一架。”

格伦有些烦恼。

迪欧涅的话让他想到。喜欢在空中飞翔的伊莉和待在山顶的迪欧涅——自从初次见面后，伊莉就经常把城里的见闻向迪欧涅报告。

“打架这件事，可能不方便告诉迪欧涅小姐吧。”

“是啊。会让温柔的迪欧涅小姐在意的吧。”

喝着村子里制作的无花果酒，莎妃也同意。

为了不让迪欧涅担心而刻意不露面的伊莉，让格伦也觉得温柔——

“是这样啊~。不能打架哦~…如果伊莉来了，我会告诉她让她到医生那里一趟的哦~？”

“非常感谢。”

“大家好好相处吧~。不然的话…”

迪欧涅那巨大的眼睛露出一部分。

“总有一天大家会因为打架…而灭亡的，哎~”

有着巨大的身体的迪欧涅，这番话太沉重了。

考虑到经历了漫长的战争，实际上巨人族快要灭亡了，这话可不能当做一个笑话一笑而过。

“诶嘿嘿~开个玩笑。”

迪欧涅还是老样子，悠闲地微笑着。

但对这过于沉重的笑话，格伦笑不出来。

第九卷 病例03 羽毛粗糙的哈比

“那…为、为什么要来我这里呀。”

美美流着眼泪说。

感觉她好像总是泪眼汪汪的。

从她到[丘克罗工房]的饰品店上任以来——连日来有很多女性顾客上门。

不过——有着红色翅膀的哈比，那天是头一次来。

“呀。只是来看看小美美你的。”

第一次来店的伊莉一边挠着头一边和美美说话。

面对摆放着的商品看都不看。但同时也没有一直看着美美，而是微妙地移开了视线。

不管对话如何亲密，都和她的不擅长是两码事。

哈比那从本能上无法接受的大眼球，从正面看还是有些困难。

“美美你啊，为什么要站在那个吸血鬼那边呢？总觉得是被抓住了什么把柄？”

“才、才没那种事情！应该说，并、并没有站在哪一边…可以的话我希望你们不要打架…”

“但是你们关系好像很好啊。”

“呜呜呜~~才没那种事~~！怎么可能会有和我关系好的人啊~~？！”

被迷之强自虐力给否定了，伊莉有些困惑。

“不是有我和露菈菈吗。”

“那布拉姆也是一样的！大家都是重要的朋友吧！？”

“不，这是两码事吧…嗯？咦？是这样吗？我都搞不懂了。”

伊莉本来就不擅长考虑复杂的事情。

美美一边自虐的同时一边宣布大家都是重要的朋友，让她忘记了问题出在哪里了。

“话说回来，为什么一边哭一边生气啊…”

“因为你说的话很奇怪啊！站在哪一边的！站在朋友这边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是我不好，别把脸靠得这么近！”

不擅长大眼睛的伊莉脸都青了。

哭泣着的美美稍微吐了一口气。

“…够了，你们赶紧和好吧。”

“不，说是和好，但本来就不是什么好朋友啊…而且太傲慢了，我不喜欢她。那家伙。”

“——不是那样的。”

自虐一通终于结束了，冷静了下来。

美美回到了柜台的金床上继续工作，嘟囔着。

“装出一副自命不凡的样子…只是害怕真实的一面被看到哦，那孩子。”

“嚯？你知道些什么吗？”

“诶！？没、没有，我什么都不知道哦？”

被伊莉指出后，美美巨大的眼球转来转去。

“美美啊，脸…你的眼神出卖了你的内心哦。”

“呜呜呜？！什、什么都不知道！你这么说了我就不说了！一句也不！我再也不说话了！哼！”

为了保守秘密，美美哼！哼！地叫着。

伊莉叹了口气。美美果然和布拉姆非常亲密——但也不是无条件地站在布拉姆那边。

按她的话说就是，中立。

说到底伊莉没能和布拉姆说话——和谁是谁那边的无关，只是伊莉心态的问题。

“我知道这不是谁的错…”

“你、你说什么？”

“没有。没什么。”

即便如此，自己的性格也不会轻易改变。

就算意识到是心理的问题，也不可能和合不来的吸血鬼好好交谈。

想着这些。

“Yahoo，小美美在吗——？——切。”

“切。”

饰品店里来了其他客人。

正是让伊莉感到烦恼的根源，布拉姆。她爽快地向美美打了声招呼，然后看到了伊莉。

“啊、啊哇哇哇…”

伊莉和布拉姆互相瞪着对方一动也不动。

美美因为没有站在任何一边，只是慌慌张张的。伊莉皱起眉头，暂时没有行动。

“那，我还要去投递！美美，回见！”

振翅一挥，飞快地离开了店。

留下布拉姆和美美目瞪口呆地目送着——回过神的布拉姆发出“哈？！“地一声。

“喂，那算啥啊！感觉不错？！连招呼都不打一声？！”

“为、为了不吵架才赶紧出去的吧…还有你不也没打招呼吗…”

“高贵的吸血鬼不能比其他种族先打招呼，爸爸是这么说的！”

“你…你啊。”

美美瞪大了大大的眼球。

把事情闹僵的正是那个教育的原因——巨大的眼球反映出这样的想法，不过似乎布拉姆毫不在意的样子。

“就算要回去，也要好好地道别，我是这么觉得的！”

“那你也一样做啊…”

知晓布拉姆两面性的美美，对待布拉姆逐渐没了顾虑。她半睁着眼睛看着发怒的布拉姆。

“话说回来既然来了饰品店，那个哈比也买了什么东西吧！”

“你每次都买太多啦…陈列新商品也很不容易的…”

“哼！小美美你到底是站在那边的啊！”

“这话刚才就说过了！真是的！”

和伊莉相同的话，让美美生气了。

美美拿着工作用的小锤。虽然没有在挥舞，但布拉姆的脸还是僵住了。

“哇。哇。小美美对不起！很危险的！”

“真是的——”

美美大大地叹了一口气。

明明可以爽快地向自己道歉，为什么对伊莉就做不到呢——美美想着。

布拉姆丝毫没有介意，开始在店内物色。之前和伊莉打架时弄破的衣服已经恢复了原样。不知道是修补的还是新买了一件，总之布拉姆没有介意。

(让布拉姆道歉…似乎做不到啊…)

美美在内心里想。

在墓场街的旅馆里哭着喊着说不做人类领地大使那事仿佛是假的一样。

想让别人觉得自己是个魅力女人的布拉姆，肯定不想让别人看到自己的软弱。所以不会向伊莉道歉。因为那会让她知道自己的弱点。

(修补是很重要…但再做得好一点啊，笨蛋——对于不擅长修补的我说出这种话想起来也有点可笑就是了…)

美美抱起头烦恼着。

美美希望她们能和好，但照这样下去，不管多久都还是会继续赌气。

“怎么了嘛小美美，抱着头念叨？”

布拉姆担心地问。

“呜呜呜~~~~，最近，朋友一直到店里…呜呜，要死。好想死。”

也不完全是谎言。

美美的回复和本心有点偏离。

“？你是说朋友？那不是很好嘛！”

不知道美美内心所想的布拉姆，开朗地笑着。

(不过——)

美美一边烦恼，一边稍微思考。

(伊莉的羽毛…好像有点粗糙了…)

不仅是哈比，要注意体毛保养的魔族有很多。

尤其是对伊莉来说，羽翼是她的骄傲。梳理羽毛这些应该是日常的活动吧。美美以匠人的观察力，敏锐地捕捉到了伊莉起毛的翅膀。

(呜呜，想太多了，热起来了…)

没有注意到美美烦恼地都快发热了。

布拉姆哼着歌，挑选着饰品。

***

过了一会儿。

林德沃姆诊所内，格伦正在整理诊疗记录。

“唔…”

连日的酷热依旧。

风暴即将到来的传闻在林德沃姆传开了——连日都是晴天。中暑的兽人在增多。

明明是春天气象却如此异常。

也正是因为如此，觉得无论什么时候突然发生转折也不奇怪。

“医生？怎么了？”

莎妃一边准备着咖啡，一边问。

“没什么，只是在想…这种气候下伊莉她们身体别出问题就好了。”

“是啊。也不知健康诊断什么时候能做完。”

“连她们人在哪里都不知道呢——”

伊莉和布拉姆都是能在空中飞行的种族。

对于在地上行走的格伦他们看来，很难抓住她们。

“缇萨莉亚、阿拉涅都已经通知过了让她们来诊所了——”

“果然，即便说是健康诊断，也不会来吗。”

医生如果见不到患者就什么都做不了。

自己发现症状就另当别论，没有生病的征兆也来医院的人非常少。健康诊断就是为了这个——

对于年轻的少女们来说，健康诊断的优先度很低吧。

“两个人都很有精神地打架了——从情感上来说，还是想给她们做个身体健康的诊断。”

“喂喂。”

莎妃责备了格伦一句。

“乍一看没问题，但能否忍受长途旅行又是另一回事了。要好好诊断啊。”

“我当然明白。不过…见不到的话。”

“说的也是呢。”

格伦一边喝着咖啡一边叹气。

不能一直拖延下去。要赶在风暴来临之前去见伊莉和布拉姆，给她们诊察一下。

“从明天开始抽时间，试着去找那两个人吧。”

“这么热的天气出门…要多加注意哦。要是连医生都倒下了，就不好笑了。”

“是啊，我会注意的。”

格伦点头答应，心里仍然想着伊莉和布拉姆两个的事情。

特别是伊莉，在深山的泉水里水浴。在酷暑袭城的现在，山中的泉水温度也变高了吧。

(还是早点诊察为好——)

伊莉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想着这些，格伦皱起眉。一口气喝光苦涩的咖啡。

就在那时。

“——哎呀？”

莎妃回头。

应该已经挂上了休诊的牌子了，但门口的铃铛还是响了起来。

“是谁啊？今天的诊察已经…”

莎妃和格伦走向等候室。

在那里——站着一位天气这么热却还是穿着长袍的客人。太暗，而且还低着头，看不清脸。

不过，从长袍下能看到鸟的脚，就表示是哈比。

(是伊莉…吗？)

红色的羽毛非常少见。正当格伦想打招呼之前。

“呜哇啊啊啊啊~~~~！医生生生~~~~！”

脱下长袍，伊莉抱住了格伦。

“等、等一下！”

莎妃刚想抗议，但立马就屏住了呼吸。

脱下长袍露出的伊莉的羽毛…起毛了，倒立着，看着就很凄惨的样子。

“我、我的羽毛，变成这个样子了…！怎么办啊…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没事的，冷静点。”

已经顾不上健康诊断了。

安抚着哭泣的伊莉，格伦自始至终保持着冷静。

预想变成了现实，也不知是好还是坏。

***

“冷静下来了吗。”

“嗯、嗯…”

诊察室内，伊莉点了点头。

头顶的冠羽耷拉着，传达了伊莉的感情。

“能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吗？”

莎妃询问。

“正常生活下羽毛不会变得这么粗糙的吧？”

格伦也同意莎妃的话。

对于大部分魔族，体毛是健康的指标。身体不适的时候，如果是兽人的话，毛色就会出现异常，哈比的话，羽毛就会变得粗糙。虽然原因各不相同，但就好像人的身体情况会表现在脸色上一样，体毛的异常时常会表现出疾病。

“嗯…但是，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有好好吃饭睡觉吗？”

“当然，我做的很好！贫民窟时想都不敢想的睡眠，还有吃饭！偶尔还会请客到大小姐的家里。”

格伦开始问诊。

见识到了伊莉的过去，所幸她现在过得很好。这样的话，就更在意羽毛粗糙的原因了。

“——我听说你去了深山里的泉水。”

“诶？！你怎么会知道？！明明是偷偷飞过去的…啊，是巨神大人？！”

“嘛，从哪里听说暂且保密。”

实际上确实是从迪欧涅那里听说的。

被知道了在泉水里水浴的伊莉，突然将两翼合起来。

“嗯，不…但是，大概，和这个没关系…”

“能让我听听理由吗？”

“只、只是水浴而已啦！”

伊莉脸红了，移开目光。

奇怪的反应引起了格伦作为医生的直觉。羽毛粗糙的原因恐怕就是水浴。

“…在林德沃姆也能水浴的吧。”

“呜，那是…”

“不老实说出来，就不能治疗了哦？”

莎妃的话让伊莉脸色一变。

骄傲的羽毛起毛了，对伊莉来说是相当大的打击。所以才会慌张地跑来诊所。

莎妃也正因为了解伊莉的伤心，才故意用严厉的言辞引出真相。

“…想让翅膀变得更漂亮。”

“更漂亮？”

“对，被那家伙…被布拉姆说了不要以为有了翅膀就得意忘形，我就生气了…想着水浴后让翅膀变得闪闪发光，给那家伙瞧瞧，就去了泉水。”

声音中带着哽咽，伊莉一点一点地说。

“那么特意去深山的泉水是？”

“…想突然变漂亮后让布拉姆瞧瞧…那个泉水，从村里的哈比们那里听到过一些传闻。据说在那里水浴的话，羽毛就会变漂亮…即便只有一半可信也值得去看看…”

“嗯姆。”

这勾起了格伦的好奇心。会产生这样的传闻，是有什么原因吗。

比如说，靠近山脉的泉水里含有对羽毛有益的营养素之类的。

山里涌出的水和维伏尔河的水质有什么差别也很在意——但现在更在意的还是伊莉。

“但是…洗着洗着，羽毛的情况就变糟了…我想着一定是洗的不够，要多洗几次——”

“…去了多久？”

“一天三次左右！在邮递的间隙…”

“——原因就是这个。”

格伦“哈啊”地叹了口气。

伊莉愣了一下。即便是传闻能让人变得美丽的泉水，频繁地水浴会变得怎么样——伊莉似乎并不知道。

“水浴过度，羽毛表面的[尾脂]都被洗掉了。”

“weizhi？”

“就是鸟类和哈比分泌的油脂。从尾羽根部分泌油脂，然后涂到全身哦？”

“啊——！梳理羽毛时闪闪发光的东西！？那是油脂吗！？”

伊莉大吃一惊。

无论是人类还是魔族，都不能完全掌握自己的身体。更何况是没有接受过教育的伊莉。对于其他哈比来说是常识，但对于伊莉则可能是遗漏的知识。

虽然也有从父母那里继承知识的，但伊莉肯定没有。一想到她那残酷的童年，胸中便感到一阵难受。

“没有从其他哈比那里听说过吗？”

“嗯…没怎么…和朋友聊保养羽毛的话题。我，对自己的翅膀很骄傲…很难听进去…”

格伦苦笑。

翅膀是哈比的地位之一。拥有其他人没有的颜色和花纹的伊莉，一定是被其他哈比憧憬地看着吧。

也因此，商量如何保养羽毛在伊莉看来是示弱的表现，很难说出口。

去依靠能让羽毛变美丽的泉水也是基于此原因。

“人类也好魔族也好，都有一定程度的脂肪保护身体。对于哈比就是把尾羽根部分泌的[尾脂]涂到全身的羽毛上。”

“确实，在梳理羽毛的时候，身体不由自主的…会这样…”

伊莉折起翅膀，灵巧地摩擦翅膀和尾羽。头部为了不妨碍梳理羽毛隐藏在翅膀内侧。比人类柔软得多的脖子，发出[库兮库兮、啾…]这样奇怪的声音。

尾脂是保护翅膀、飞行以及维持体温不可欠缺的东西。这是刻入本能的行为吧。

“但是但是！不管是水浴还是砂浴，羽毛都不会变成这样啊！”

“是的，[尾脂]也有防水效果。但是一遇到温水，尾脂就会溶解…今年的泉水，不是比以前更暖和吗？”

“这么一说——泉水是很温。像是盛夏一样…我还觉得身体不会变冷，无论洗多少次都行，真幸运呢”

“毫无疑问这就是原因。”

每天洗一次温水是没问题的。

倘若每天洗好几次，甚至还积极地洗温水澡。这就相当于自己主动去除翅膀上的[尾脂]。

“那，这个…weizhi？重新涂上去的话，能恢复原样吗？”

“是的。还有啊，要控制水浴。并不是多洗几次就能让羽毛变得漂亮…这一点你已经很清楚了吧？”

“嗯…知道了…”

伊莉平日里的开朗荡然无存，变得垂头丧气。

本想进一步打磨引以为傲的翅膀，没想到结果让羽毛变得破破烂烂的吧。

“——都是布拉姆那家伙说的，打磨自己不能偷懒。”

“那是，打架的时候说的？”

伊莉点头回应莎妃的话。

“我没有布拉姆那样乱打扮的兴趣…但是，我能理解这个道理。我想让大家都觉得我的羽毛很漂亮…既然如此，平时就得好好保养——”

“伊莉…”

“但是，用错了方法呢…好好打磨自己的话…我以为就不会被轻视，就能够平等地对话了…”

格伦恍然大悟。

伊莉在以自己的方式摸索和布拉姆和好的方法。虽然不知道这样的应对是否正确——

对伊莉来说，大概没有想到其他的办法吧。

“也是呢——首先把羽毛治好吧。可以的话我们商量一下这么和好。”

“不、不、不用了…话说医生，你有朋友吗？你们有和好过吗？”

“呜。”

被戳到痛处，格伦呻吟。

学生时代是学习。如今是工作——对于没有同年代朋友的格伦来说这是一个痛苦的质问。

确实，在和好这个问题之前，记忆中不曾有过可以称为吵架朋友的对象。伊莉天真无邪的疑问刺痛了格伦。

“喂，伊莉，就算是真的也不能说得这么直白！”

“诶？！真、真的没有吗？好、好像有点对不住！”

不自觉追加了攻击的莎妃和扇动翅膀慌张的伊莉。

“但、但是你看，虽然没有朋友，但妻子有很多啊！”

“谢、谢谢…？”

不知道这算不算是安慰。

讨厌回想起同年代亲密的同性时脑海里却只能浮现出兄长的脸的自己。而且年龄还相差了近十岁。

“姑且不论我的交友关系…首先要想办法解决伊莉的翅膀上尾脂脱落的问题。”

“我自己能做哦——？”

“不不，全身都脱落了。必须要出现涂上去。”

一方是在空中飞翔。一方是在水中活动，虽有不同。

但理论上和黏膜衰弱的露菈菈治疗非常相似。问题是，露菈菈的黏膜可以用药物解决，[尾脂]用药物则很难再现。

鸟的羽毛时为了在空中飞行而特化的形状。[尾脂]是能清洁羽毛的同时保持形状的上等的油脂。

这是有鸟类和哈比自身分泌的，药物难以代替。

“那么，让我看看尾羽根部吧，伊莉。”

“诶——诶诶诶？”

对于治疗是必须的，不带情感的话。

让伊莉满脸通红，不知所措。

***

“那么，失礼了。”

“呜、呜呜、好羞耻啊…”

格伦把脸靠近伊莉的腰。

伊莉的臀部——不是，稍微上面一点。观察着从腰上长出的尾羽。尾羽从长出的地方分成三绺，根据角度不同能变化出七色。

尾羽的尖端有着像孔雀一样的花纹。也许是菲尼克斯的特征之一吧。

“稍微抬起来一点。”

“呜、嗯…”

格伦把尾羽从根部抬起。

然后，隐藏在尾羽下的部分——对人类而言在尾骶骨附近，可以看到一个被羽毛覆盖的洞。不细看便发现不了的器官，从那里渗出了一些液体。

鸟类也有，这就是分泌[尾脂]的器官。

格伦观察着被称为尾脂腺的洞。

“呜呜呜呜~~~~屁、屁股被人盯着好羞耻啊——”

“只是在看尾脂出来的地方哦。”

“我、我知道啦。”

尾脂，顾名思义，就是从尾部分泌的脂肪。

这个被涂在哈比的尾羽上。之后，通过梳理羽毛将全身的羽毛都涂上。

“那，要从这里采取尾脂，涂在伊莉你的羽毛上了。”

“医、医生的话我想没问题吧…别太粗暴哦？因为是我重要的羽毛…”

“嗯。我知道。如果放任没有尾脂的状态不管，不至于飞不起来，就是会生虫子…会出现各种不好的影响。为了伊莉的健康，我会小心的。”

伊莉别过头，看起来很担心。

格伦取出一把刷子。刷毛很柔软，是用来保养羽毛的。

“那么，失礼了。”

“呜呜呜~~~别闻那里的气味哦？知道吗。”

“我不会这么做的。别担心。”

格伦苦笑着把刷子贴在尾脂腺上。

将羽毛的中心分泌的液体涂抹到刷子上。

“嗯…啊、呜…”

尾脂腺被抚摸着，伊莉叫出了声。

“——嗯，尾脂腺没有异常。”

格伦虽然将尾脂脱落的原因诊断为水浴——但一成左右，也有考虑过尾脂腺出现异常导致尾脂分泌不足的可能性。

但是，刷子拭取的尾脂分量足够，连刷子的毛都变得闪闪发亮。

“那么，要涂到羽毛上了，首先是从尾羽开始。”

“嗯、嗯,,,呼嗯！”

以突出腰的姿势，伊莉颤抖了。

格伦拿起眼前的尾羽，轻轻地用刷子刷了一下。

“咿、嗯…等、等下…好痒啊…！”

似碰非碰的保养反而让伊莉焦急，背部在发抖。那个样子真的像是一只胆小的鹦鹉。

“嗯！啊、呀、咿…！”

“抱歉啊。太用力的话，会伤到羽毛的——你一枚也不想掉吧？”

“是、是这样没错啦…！”

伊莉红着脸颤抖着。

仿佛连着伊莉的心一样，尾羽也在抽动着。羽毛的根部与肌肉相连，某种程度上能按照伊莉的意识自由活动。

“还不能动哦。”

“啊…嗯…呜…我、我知道啦…！”

伊莉也在忍耐着，只是好像有点忍不住。

格伦让羽毛的方向保持一致，从尾羽的根部到尖端，温柔地刷着。

尾脂的效果惊人，刷了数次，伊莉的尾羽便恢复了光泽。

在东方，为了保护高级餐具，有时会用到叫做乌尔西的植物树液。尾脂也一样，能赋予羽毛艳丽，保护哈比不受污垢细菌的侵害。(原文：ウルシ，不清楚具体是什么树)

“好嘞。”

“咿！？”

格伦再次用刷子刷了刷尾脂腺。

腰上的洞被触摸让伊莉发出了声音。格伦却不介意地用刷子补充尾脂。

“要再做一次了哦。”

“嗯、嗯、加、加油…！”

羽毛乍一看是一块器官。

实际上是以坚硬的芯——羽轴为中心，细毛聚集在一起形成的器官。而整理、保护这些细毛的正是尾脂。

有必要把小心地将每一根细毛都涂上尾脂。

“嗯、啊、啊…”

从根部到尖端，不停地涂满尾脂。

“呼、呼啊…啊、啊…”

“嗯——还有这里。”

看着伊莉鲜红的尾羽恢复了光泽，格伦点了点头。

自己已有多次用刷子的经验，格伦自己也知道自己很擅长。准确地观察伊莉的羽毛生长的方向，以不会伤害到它的程度温柔地按照羽毛的方向梳理，这显示出了格伦的技量。

“怎么样，伊莉。我想已经改善许多了吧。”

“嗯——啊、已经结束了？”

因为格伦的手法而感到苦闷的伊莉，用柔软的脖子转过头。

看到了闪耀着红色光泽的尾羽。

“哦哦哦——！好厉害——！”

看到破烂不堪的羽毛复活，发出了高亢的声音。

“变得这么夸张吗？！明明都起毛了。”

“不过是尾脂不足而已，重新涂上的话马上就会恢复原样的。”

“哦哦哦…！”

不仅仅是羽毛。

伊莉的瞳孔也变得闪闪发光。格伦如同魔法一般的技术，完全夺走了伊莉的心。

“很好，稍微休息一下吧。好好喝下这个。”

莎妃进入治疗室。手上的玻璃杯里装着橙色的液体。

“嘿？这是什么啊。”

“把以胡萝卜为主的野菜绞成的果汁。因为分泌尾脂也是需要营养的。特别是野菜的营养成分非常重要。”

格伦代替莎妃回答。

原本这个果汁就是诊察前拜托莎妃制作的。

“讨厌野菜吗？”

“没！我很喜欢哦。大小姐的房子里经常出现。”

伊莉露出犬齿，咧嘴一笑，咕嘟咕嘟地喝光了。健康比什么都好，格伦觉得。

“呼啊——！好喝-！”

“这样啊。这是在阿露露娜农场采摘的。再给你做一杯吧。”

莎妃微笑着说。

虽说是必要的，但把硬邦邦的胡萝卜切成碎末绞碎也分费事。有能轻松处理这些的莎妃在真是太感谢了。

“那么，继续吧。这次是非常重要的——双手的翅膀。”

“嗯！让这里也变得闪闪发亮哦，医生！”

伊莉笑嘻嘻地回答。

来到诊所时的不安一扫而空——随着尾羽的恢复，原来的开朗也回来了。

换句话说，羽毛的状态直接关系到伊莉自身的心理状态。

只要翅膀恢复光辉，伊莉也会变得更加积极吧——格伦想着如果能和布拉姆和好就好了。

“那么，请张开翅膀——有个靠垫或许会更好。”

格伦拜托妖精们准备靠垫。

运过来的靠垫相当的大。大到当做椅子用也没关系。

“坐上这个吧。不是靠腰而是贴着肚子。”

“嘿？…这样？”

伊莉把妖精们送来的靠垫垫在肚子下。

腹部被靠垫支撑着，呈现出四肢向下的姿势。普通地坐在椅子上就不能很好地从尾羽根部提取尾脂，所以才会采用这个姿势。

“嗯，谢谢。那就开始吧，先从右边翅膀开始。”

格伦拿起伊莉的翅膀展开。

虽然她在魔族中看起来体型小巧，但翼展其实相当长。仅仅单翼，展开就占了相当大的空间。

格伦首先绕道伊莉的后面，用刷子刷了刷隐藏在尾羽中的尾脂腺。

“嗯…咿…啊…！”

伊莉又发出声音。

是感到害羞吧，为了不发出声音用左边翅膀捂住嘴。格伦就这样从伊莉的背后用刷子刷着翅膀。

“啊…嗯…不、不温柔点不行哦…？”

“没事的，不用害怕。”

“呜、呼呜、啊！咿！”

对伊莉来说美丽的翅膀就如同自己的生命一样重要。

格伦从背后顺着翅膀的生长方向继续刷着。仔细地轻抚起毛的地方、羽毛受伤的地方。

“呜呜呜~~、好、好痒的说…咿、嗯、呜…！”

伊莉扭动身体，但格伦把伊莉的翅膀固定住，让她无法轻易动弹。

“要继续喽——”

格伦再次涂上尾脂。

“啊、啊,咿、啊、嗯嗯嗯！”

每当从尾羽的根部——尾脂腺采取油脂时，伊莉便会发出尖锐的声音。

尾脂腺本来就不是经常触碰的地方。自然渗出尾脂，通过梳理羽毛从尾羽扩散到全身。

但是现在伊莉的翅膀需要大量的尾脂。能进行长距离飞行的伊莉的翅膀，比身体都要大。

“啊！咿呀、哈啊！咿、啊！”

伊莉开始挣扎。

(这个…有点花时间。要认真的做)

格伦一边刷一边想着。

伊莉红色的翅膀正是她引以为傲的工艺品一样。只是现在，鲜艳的颜色虽然依旧，但由于起毛，颜色分部不太均匀，比起美丽，更让人心疼。格伦用刷子修补一个又一个粗糙的地方。

“嗯…啊。”

过了一会儿。

伊莉的反应变了。

发出的声音还是一样，但明显全身都无力了。

“呼…哈、嗯…”

“已经不疼了吧？”

“嗯、嗯…还是有点痒…但好像已经习惯了。”

10

“也许是放松下来吧。”

本来就是长时间的治疗。

习惯了被触摸的感觉，适度放松了力气也不奇怪。

“嗯…啊…再多做也可以哦。”

“嗯。还有一半以上呢。”

格伦苦笑道，继续治疗。

“嗯…呼嗯…嗯。”

“嗯？想睡了吗？”

伊莉脸上带着如在梦中般的表情。

因为用靠垫支撑着身体，所以伊莉自身完全没有负担。如同躺在床上一样。

“睡着了也可以哦，还有一段时间呢。”

“嗯…不，起床了…嗯…”

伊莉虽然说着，但她都已经进入半睡状态了。

格伦苦笑着，用温柔的哥哥一样的眼神注视着睡着的伊莉。

***

伊莉是在贫民窟长大的。

连养父母也没有。虽然在魔族领地时不时跟在像是街头流浪者的身边，但终究没有久留。

原因是很容易吵架。

在懂事时所在的街道上，与照顾她的兽人意见出现分歧。和他敌对之后，很快就离开了街道。

在另一条街道上被修女们疼爱着，但其中一个爱唠叨的修女让她感到厌恶，于是逃跑了。

就这样长大的伊莉。

和谁都合不来，打架就又是踢又是拉又是拽地决出胜负，然后又飞到别的街道去——伊莉就这样循环往复做着这些。

也就是说——不知道和好的方法。

(怎么回事啊，那家伙)

在林德沃姆，自以为做得很好。

露菈菈、美美、哈比村的少女们，大家都很温柔。伊莉自己也不想引起纷争，表现得开朗乐观——

直到布拉姆的出现。

(一开始就那么打架…根本就不想友好相处吧)

放在以前。

如果在林德沃姆定居前——如果和布拉姆打了场架，应该会因为感到不喜欢而搬到其他城市去吧。

但现在不同了。

有了工作，也有了朋友。

仅仅是和布拉姆打了一架——伊莉并没有放弃现在的生活的想法。既然如此，伊莉就应该和布拉姆和好才行。

但，做不到。

(该怎么办才好…)

从没和好过。

每当心情不好的时候，伊莉就会在贫民窟辗转，她从来没有和谁修复关系的经验。

一边感受着羽毛的柔软触感，半梦半醒之间，伊莉思考着。

(虽然不知道和好的办法…但即便是我也有明白的事情…)

其一。

布拉姆羡慕伊莉天生的翅膀。嫉妒说了只靠自己翅膀就有自信，不需要打扮的伊莉。

伊莉自己最以翅膀为荣了——所以她确信自己是被嫉妒了。

还有一点，就是布拉姆也必须和伊莉修复关系。

她也无法离开林德沃姆。她不能像伊莉那样能飞行很远。而且也不可能一直躲在墓场街。想买布拉姆喜欢的饰品就只能到街上。

既然如此。

不能一直冷战下去。只有这一点，伊莉是明白的。所以才会摸索方法。

引以为傲的羽毛也因此变得破烂不堪。

(我很好…能好好做到的…)

伊莉是这么想的。

(等翅膀恢复了…就和那家伙谈谈)

伊莉满脑子想的都是布拉姆。

虽然是个麻烦、自尊心高的女人——但如果想在街上好好生活，就必须和那样人也好好相处。

所以。

所以自己要——

“呼啊啊啊！？”

精神恍惚的伊莉。

被一阵突如其来的瘙痒感惊醒了。仿佛被自己的声音吓一跳一样，从微睡的世界一下子醒来了。

映入伊莉眼帘的是，身旁执心梳刷的格伦。

“嗯！呼呜、怎、怎么了…！”

“啊，抱歉，吵醒你了吧。”

一边接受梳刷一边迷迷糊糊的伊莉醒来了。

格伦的治疗正好到了翅膀的末端。伊莉的冠羽一蹦一跳摇晃着。

“很快就结束了。”

“呜…呜啊…等、等下…温柔点啊——”

“本打算温柔点的…”

哈比的翅膀能捕捉到风，以豪爽而又纤细的操作在空中飞行。

即使用同样的方法刷，根据羽毛的位置不同，可能会感到刺激。尤其是被仔细地抚着每一枚羽毛。

“可是你看，已经变漂亮了不少吧？”

“呃…啊、嗯——确实。”

伊莉的羽毛闪烁着焕然一新的光芒。

虽然还有起毛的地方，但这只是靠伊莉自己梳理羽毛也能弄好的程度。这说明格伦的梳理得非常出色。

“那么就进行最后的收尾吧——”

“诶、嗯！呀、那、那为什么，只有前面…！”

“风切羽的部分不好好做的话，会影响飞行的。”

“啊、这样啊、原来如此。那、那为了能飞翔，要好好地做哦！…嗯、啊、嗯。”

伊莉接受了格伦的解释。

有触觉也不奇怪。因为飞行所需的羽毛与神经是相连的。

“疼吗？”

“不、不怎么疼…啊、嗯！啊、好、好痒啊。”

格伦点了点头。

羽毛本身不存在神经，只不过风切羽和肌肉紧密连接。被沙沙地涂上尾脂的触感，让伊莉一种急躁的感觉。

“嗯…呜、等等…！”

格伦再次触摸尾羽。

虽然要定期从尾脂腺提取尾脂——

但用刷子摸着伊莉的腰，要是被不了解情况的人看到了可能会吓一跳。

抬起尾羽，抚摸着尾脂腺。

“嗯、咿…嗯啊…！”

也许是太刺激了，伊莉又开始挣扎起来。

伊莉的衣服不会妨碍到腰间长出的尾羽，所以并没有挪开或脱下——

但腰部被触碰到而挣扎的伊莉的身姿，都快让人产生误解了。

“啊…啊、嗯…！嗯嗯嗯！”

涂满尾脂的刷子，碰到了特别大的风切羽。

伊莉的身体跳了起来。风切羽非常大，或许和伊莉肉体的联系也很紧密。

“好了，这是最后的了。”

“嗯嗯！啊…呼…！”

格伦拿开刷子。

伊莉躺在靠垫上虚脱了。闪闪发亮的翅膀也无力地垂下。

“呜呜呜~~~~真是的…！为什么医生的诊察都会变成这样子哦~~~~。”

身体就这样被靠垫支撑着。

好像不太开心的样子，伊莉扑腾着脚和翅膀。

“这，就算这么说我…”

格伦也无法回答，只能苦笑。伊莉不知为何泪眼汪汪地看着格伦。

“如果只这都还没治好的话…我会生气的——”

“没问题。你看看自己的翅膀。”

格伦指了指伊莉的翅膀。

以红色为基调的七色翅膀，完全恢复了原来的颜色和光芒。尾脂对羽毛的保护效果是戏剧性的，都认不出来了。

“嗯——太好了。谢谢。”

伊莉可能是有点害羞吧，把目光从格伦的身上移开——只是小声的说了一句。当面诉说感谢的话语会感到害羞吧。

“不客气。”

格伦也只是面带微笑地看着她。

露菈菈也好伊莉也好，还有美美和布拉姆——他只觉得青春期的女孩子都很复杂呢。

***

“因为出了很多尾脂，今天要好好吃饭。”

那天晚上。

伊莉住进了诊所。不是作为患者，而是作为客人。必须要好好补充分泌尾脂时所用掉的营养才行。

因此，才住进诊所补充营养。

“嗯…平时都不怎么吃到饱的…”

“那是因为不能飞了。”

格伦苦笑，说着。

哈比的食量格外的少。经常吃例如坚果类的，量少但营养价值高的食物。

一切都是为了飞行。吃得太饱会影响飞行。喝水也不会喝到胃胀，总是维持着不饱不饿的状态。

所以，看到端出来的饭菜，伊莉不知所措。

频繁往返飞行的伊莉，应该是故意避免吃得太饱。

“今天累了吧，不用在意飞行，多吃点就好。和哈比村联络——”

格伦想让妖精拿着信去，但伊莉摇了摇头。

“啊、不用了。我在街上工作的事情村长是知道的…经常也住在大小姐那里！又不是小孩子不用什么事情都一一联络啦。”

“那太好了。粗茶淡饭，请慢用。”

看着莎妃摆出来的饭菜，伊莉两眼放光。

“医生。你该怎么向议会报告？”

坐在座位上喝着葡萄酒，莎妃询问。

“唉？说什么呢。”

吃着烤牛肉的伊莉瞪大眼睛。

“健康诊断哦。不是告诉你很多次要来的吗。”

“啊！我忘了！…总觉得不是时机。”

嚼着肉，伊莉尴尬地移开了视线。果然还是在意和布拉姆打架的事情吧。

“伊莉除了羽毛粗糙以外没有其他疾病。她本人也很健康，向议会报告没有异常也没关系——前往人类领地这事没有问题。”

“我知道了。就这么做。”

旁听的伊莉一脸不高兴。

“——人类领地啊。”

谋求魔族和人类交流的人类领地大使。

但曾有一段时间被人类捕获的伊莉会感到心情不佳也是理所当然的。况且听说和布拉姆打架的一大原因就在于此。

“不想去东边吗？”

“只是去的话…也不是不愿意。我也给医生送过信。”

是说格伦回老家的时候吧。

快递是伊莉送来的。即便是从大陆的一端到另一端，对于伊莉来说也是一个人就能到达的距离。

“但是，我不是魔族代表…露菈菈和美美更受大家的喜爱…各种意义上我都提不起兴趣。但是。”

“但是？”

“我觉得我比布拉姆更有人气！”

燃起对抗意识的方式很有伊莉的风格，格伦忍不住笑了笑。

莎妃也侧过身忍着笑意。有点担心葡萄酒会不会喷出来。

“我不想输给那家伙！不想被当成笨蛋！”

“…要好好相处哦。”

“呜。我知道啦…”

格伦的话让伊莉低下眉头。熟练地用翅膀的一部分拿起叉子，吃着沙拉。

和好还很远啊，格伦想着——

“不是挺好的吗。”

莎妃像往常一样用尾巴端起酒杯，说道。

“什么？”

“打架是很让人头疼。医生的工作会陡然增加，大家也会担心——不过，在大使选举的投票中，看哪边更有人气来一决胜负，谁都不会头疼吧？如果用这种方式分清黑白，不用多想痛快去做不好吗？”

“…关系不好也没关系吗？”

“我只是说打架斗殴引起骚乱会感到头疼。但大使选举的居民投票是由林德沃姆议会主导的——如果双方都满意以此来绝胜负的话，那也算是一个了断吧。”

“这样啊——原来是这样。”

伊莉似乎理解了，嘟囔着。

格伦内心忐忑不安。露菈菈和美美都不希望这两人争斗。有些害怕莎妃的话会助长这一点。

“我和缇萨莉亚的关系其实也不是很好。”

“…明明都是妻子？”

伊莉瞪着眼睛。

在格伦看来，莎妃和缇萨莉亚似乎都非常了解对方——

但那和[关系好]不同。

“正因为都是妻子。关于格伦医生的事情互相都不肯让步。不过，不管怎么说，还是重婚了——毕竟正妻是我。”

“那阿拉涅姐也是这样的吗？”

“她的情况就复杂了，我和阿拉涅的关系很好…但我和缇萨莉亚相性很差…用言语很难表达出来。”

格伦的婚约者有三位。

大家看起来很好，但各自都抱有复杂的想法。

如果能察觉到这些，作为丈夫做出完美的行动就好了——这是作为工作狂的格伦的想法。只不过他并没有那样的志气。

“总之，谁都有无法退让的时候，这才会经常和别人发生冲突。和关系好不好无关。”

“…嗯？”

“不过现在，都喜欢上了同一个人，彼此相处还算融洽。”

是话题被岔开了吧。

伊莉歪着头。烦恼的伊莉脸上仿佛写着[复杂的事情想不出来！]

“所以啊，伊莉，就算要和好——途中出现纠纷也是没办法的事情。那么就用不会让自己受伤的方式痛快去做吧。”

“——嗯，咦？感觉大小姐好像也说过同样的话…”

是回想起过去的事情了吧。

伊莉的冠羽立了起来，表现出她的灵光一闪。

“啊，对了对了！要用和平的方式击溃对方！大小姐是这么说的！就是这个意思吧？”

“完全不同！别把我和元蛮族的话混为一谈！”

“斯库提亚果然是蛮族吗…？”

对于缇萨莉亚的风评被害，格伦不知道该露出什么表情。

“总之，我懂了！我会在人类大使选举中一决黑白的！”

莎妃的话点燃了伊莉。

(没、没问题吗…)

格伦突然感到不安——但他转念一想，对于爱打架的伊莉来说，这或许是最好的办法了。

“布拉姆应该也想决出哪边更强！”

“怎么会…”

“不，绝对是这样的。那家伙，大概，是喜欢我的吧。”

伊莉漫不经心地说。

格伦和莎妃齐双双歪着头。

“喜欢…怎么回事？”

“啊，不是我…而是我的翅膀！布拉姆那家伙，喜欢漂亮的东西，所以也会喜欢我的翅膀哦。既然如此说出来就好了嘛——！”

“…哈哈。”

伊莉对翅膀的自信相当大。

而且伊莉的想法恐怕也没错。对于喜欢打扮的布拉姆来说，天生就拥有美丽的翅膀的伊莉是她的憧憬吧。

憧憬，是因为自己没有。

因此才反而会产生强烈的反抗情绪，这完全是青春期的表现。

“大使选举的话，无论谁胜谁负，都不会被抢走睡觉的地方和食物…那样的话，就尽情尝试一下吧！”

是喜欢打架之类的吗。

看着伊莉那副若无其事却又好战的样子，格伦不由得苦笑。

“…能一决黑白是好事，但对我来说，还是希望以后你们能好好相处。”

“嗯…医生说的话，我会努力的。”

伊莉再次嚼着肉说道。

“我想这恐怕这不是我的问题，而是布拉姆的问题。”

“？”

“不管是人类领地大使的选举，还是时尚——想赢的肯定是布拉姆吧，没错。”

听了伊莉的话。

还处于青春期的两人的争斗还会继续下去吧——格伦有这种预感。伊莉和莎妃聊过之后好像有点想通了。

而布拉姆那边怎么样了。

(事情会怎么样呢——)

格伦垂下眼睛。

在林德沃姆很少见——感觉到诊所外似乎刮起一阵强风。

正如人鱼们所预想的——格伦觉得可能会有一场暴风雨将要来临。

第九卷 病例04 听不见的吸血鬼

格伦给伊莉治疗后，翌日。

强劲的风叩打着窗户。

明明还是白天，天空却很暗。厚厚的云层层叠叠，随风飘动。妖精们将诊所的防雨窗逐个关上。

还没下雨，但什么时候下雨都不奇怪。

即便不是人鱼，也能预报今晚会有暴风雨。

“医生，诊所的防雨窗都关上了。”

“嗯，辛苦了，莎妃。”

也许是为了防备暴风雨，今天诊所来的人很少。

很早之前开始就有暴风雨将至的预报，所以街上没有发生混乱。

才过中午，附近的商店就已经开始打烊了。诊所虽然还开着，但没有患者前来，实际上处于休诊状态。

“在暴风雨来临前，我本想给布拉姆做个健康诊断…”

“既然来了也没办法了。”

“嗯…”

格伦叹了口气。

本想今天到街上逛一圈或许能碰到布拉姆——但这种天气下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下起倾盆大雨，所以还是决定不外出了。

“结果伊莉也想在大使选举的投票中和布拉姆一决胜负…”

“那是莎妃你拱火的吧？”

“我知道。但是…那孩子说的打架，就是打完后就跑吧？这样的话，就很难在这城里待下去…所以我才脱口而出。”

莎妃似乎在反省自己提出的令人不安的建议。

露菈菈的事情也是，不知不觉就会插嘴，这点很有莎妃的风格。表现出她会照顾人的优点。

“投票的文件以已经送来了，我们该怎么办？”

“啊、对啊…我们也要投票啊。”

“就是啊。一人一票。”

格伦在烦恼。

大使候补最终确定是伊莉和布拉姆两人。布拉姆的健康诊断还没结束，如果她对去人类领地这件事没问题的话——

格伦必须给其中一个投票。

“无论哪边获胜…感觉都会留下祸根。”

“我想投给布拉姆。这样如果是伊莉获胜，这个[祸根]就会拖下去。”

“嗯…”

如果布拉姆被选为大使，事情就能解决了吗？

格伦并不这么认为。那两人争夺的并不是哪边会被选上。选举不过是一个契机。

如果以居民选举为契机，两个人能坦率交流是最好的。而且莎妃也很期待这一点——但这是那两个人之间的问题，其他人参与的范围有限。

“…算了，想也没用。那我去把大门关上吧。”

“啊，不用关也行哦。”

“诶。”

正要朝门口走的莎妃，听了格伦的话回过头。

“但是…暴风雨就要来了哦，医生？”

“正因为如此。也许会有人因为飞来的木材而受伤。农场和工房应该会工作到最后一分钟…为了让疾患能随时进来，开着门也无所谓。”

“我知道了。既然医生都这么说了。”

莎妃略带吃惊地叹气。

“不过——我想应该不会有人来吧？暴风雨的夜晚，请好好休息吧，格伦医生。”

“嗯，我会的。”

莎妃笑嘻嘻地离开诊察室。

话虽如此——猛烈的风叩击着窗户。这是一场林德沃姆难得一见的暴风雨。老房子的瓦片、树枝、或其他东西飞起来也不奇怪。

何况林德沃姆到处都是水路。尽管排水工作做得很好，但如果下起了超出预期的大雨，可能会出现排水跟不上从而导致整个城市被淹没。

(好像没有什么浸水的记录…)

格伦摇了摇头。

灾害和疾病一样，不知什么时候就会来袭。应对疾病，能站在医生的立场上反抗，但对于灾害，能做的就有限了。

(今晚要是没有人来就好了…)

如此祈愿，让格伦苦笑。

来诊所的人越来越少才好——

不是仅限今晚，这是格伦一直希望的事情。

***

同一时间。

美美的饰品店早早地准备打烊了。虽然大清早就开门了，但客人很少。另一边，天气也在不断恶化。

担心美美身体的师傅说了让她今天回去。美美也是，做好了打烊的准备，想早点回去——但是。

因为还有客人在，所以回不去。

“为、为什么这种天还来啊。”

泪眼婆娑地看着已经成为常客的布拉姆。

“哎呀，你看，不是马上就要投票了吗？即便是逛街，也绝对不想穿着自己不喜欢的衣服不是吗？”

“…今晚有暴风雨。”

“诶。真的假的。”

“为、为什么会不知道啊？看了外面就知道了吧？！那么厚的云覆盖了天空，风也刮得这么厉害！”

“这个吗，我，比较喜欢暗一点。今天感觉过得挺好的。”

“世界又不是围着你转的啊…？”

美美半睁着眼，没有在意。

“不过，我，在暴风雨中也能飞哦。”

“这、这太危险了！好了快回去吧。我已经想关门了…”

“诶…在等一下啦…”

布拉姆把翼爪贴在下巴上，一脸为难地烦恼着。

“好，我知道了。这个给我！”

“还买耳环吗…？都买了几个了啊…”

“这个嘛，因为小美美一直在做出新商品，我也很高兴?”

“都怪你，新商品才会被当做稀有品！才做好就来买！”

“生意兴隆！很高兴吧？”

布拉姆一点儿也不怵。

实际上，由于布拉姆会定期购入喜欢的商品，美美的店确实是大幅黑字。

既是对工房的贡献，也是美美自身的实绩，能够更加自由地制作喜欢的东西。这对于美美来说也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但是——

但这是两码事，新商品被布拉姆独占的状况并不好。因为每一个都是手工制作，所以生产数量有限。

想要消除这家店没有新商品的批判——但不觉得布拉姆会控制购买。

“够了！下次就只给你一人一个哦！？”

“抱歉啊！下次会注意的啦。只要有这么多的饰品，人类领地大使的投票必将是我的大胜利！那个鲜红的哈比在投票中输了也就会道歉吧？”

“…是吗。”

布拉姆的计划，在美美看来也相当天真。

“伊莉她…其实并不怎么在意谁被选为大使。比起这个，更多还是布拉姆贬低了她的翅膀，让她生气了。所以…”

“我觉得她的翅膀和漂亮哦！但她那么骄傲自大，让我很不舒服…”

“伊莉并没有这样的打算…我觉得对伊莉来说，哪边都是一样的。自己被贬低和翅膀被贬低，都是一样的。因为那双美丽的翅膀就是她本身。”

“…？”

美美虽然看上去容易惊慌失措，但却用自己独到的观察力注视着朋友们。

正因为如此，她才会对迟迟不肯道歉的两人着急。与大使选举无关，只要有一方不肯让步，吵架就不会平息，两人只会越离越远。

但美美不是当事人，除了建议以外，什么都做不了。

“——你最好向伊莉道歉。”

“不。不可能的。我又没做错什么…而且就算我道歉了也不会原谅我…而且，事到如今，我不觉得能缓和多少…”

布拉姆噘起嘴。

也许是内疚吧，声音越来越小了。那副扭扭捏捏的样子，仿佛就像是看着自己。

美美和布拉姆很相似。

(真是的啊！)

一想到自己也曾想这个让别人着急，就觉得各方面都很对不起——因此。

美美生气了。

对自己可以随心所欲地说话，毫无顾虑，对伊莉却保持着奇怪的距离，不打算和好，一直僵持着。

魔族有一句古话叫做[战争的胜负要问独眼族]。(美美的种族サイクロプス，一般是译为独眼巨人，不过本作除了独眼外只是正常身高)

独眼族曾在魔族领地内向敌对的双方势力都贩卖过武器。即便独眼族保持着中立态度，但在交易过程中难免会泄露各势力的财力、兵力和装备情况。

也就是他们能预测战争趋势的由来。

比喻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现在的美美就处于这种状态。

虽然自己不擅长交流，但只要是他人的事情，还是能看清楚很多的。

“布拉姆！你想过和好吗？没有吧？”

“呜诶诶，小美美，为什么生气了啊？”

“当然会生气啊，朋友之间吵架的牢骚，我已经听够了！”

“呜呜呜…”

美美难得一见的愤怒，让布拉姆感到害怕。

“啊，如果小美美是同伴的话…一定就。”

“同伴。”

啪的一声。

美美里面好像有什么东西断了。

“同伴同伴同伴…不管哪边，都忽视我的担心…反正我这种人…”

“啊，小美美？”

美美喃喃自语。

布拉姆用翼爪驱散美美身边弥漫着的负面气氛。

“所以啊——我不是说过我不站在任何一方了——吗！”

“唉！”

“即便在漫长的历史中制造战争的武器，但独眼族直接参与的战争只有和人类的战争！我们独眼族在任何时候都是中立的！就算你和伊莉吵架了，我不是任何一边的同伴——也不会当任何一边的同伴啊啊啊啊！”

美美她。

用大手拦下了正要出售新耳环。

“事已至此只能使出最终手段了！在你们和好之前，绝对不会再卖商品给你们了！”

“呜诶！？为什么啊？！等下啊小美美！”

“烦死了！是不肯和好的你们的错！”

美美吵吵嚷嚷地。

本来就弱气的布拉姆被这波气势吓得后退了几步。但是，美美的怒火并不会就此平息——

“你看，今天会有暴风雨，快回去吧！我也要回去了！”

“呜呜呜呜~小美美好无情啊！”

“才不无情！这是必要的！”

美美越过柜台，巨大的眼睛瞪着布拉姆。

“懂吗？我不是你们当中任何一边的同伴，只是看着你们吵架感到着急！如果你不想和好的话——这家店就不会再卖东西给你了！”

“呜呜呜呜~小美美…”

“就算哭！也不会！解决任何问题！”

没有想到有些自虐但温厚的美美会生气到这种程度吧。

不知不觉间泪眼汪汪的变成布拉姆了。但美美没有理会布拉姆，用她的怪力将她推到店外。

“好了好了，已经关门了关门了！下次再来就和伊莉两个人一起吧！”

“等、等等啊小美美！”

“感谢您的惠顾！”

伴随着半是自暴自弃的声音，饰品店的门关上了。被赶出来的布拉姆叹了口气，呆呆地望着天空。

“——这算什么啊…真是的…”

头一次看到这么强硬的美美，布拉姆不知该说什么。

挂着大风的林德沃姆。布拉姆抬头看着阴沉的天空。

大颗的雨水落了下来。

***

被美美赶出店后，布拉姆没有回到墓场街。

自暴自弃的布拉姆，也没有在意自己中意的衣服被淋湿，在林德沃姆的屋顶上空飞来飞去。

没有什么特别的目的。只是无法排遣这种无能为力的心情，漫无目的地在徘徊飞行。

(为什么…)

哭泣着，在空中飞着。

泪水，夹杂在倾斜而下的雨中。

即便在暴风雨中，布拉姆也能毫无障碍飞行。紧咬着嘴唇，华丽地躲过被狂风吹来的树木。一般情况下会被吹走的风，吸血鬼那巨大的翅膀也能抵挡着住。

(为什么大家…都不明白我啊)

布拉姆闹着别扭。

在倾斜的雨水中，布拉姆闭上了眼。

看不见前方也没问题。布拉姆的音波能比视觉更加鲜明地捕捉城市的形状。

飞行中，前面出现了一座塔。

在暴风中，布拉也能姆旋转身体，平稳地降落在屋顶上。

(为什么…为什么啊啊！)

愤怒地。

布拉姆大叫着。

“——！”

那是超出了其他种族可听范围的叫声。

回声定位。

那是一种发出音波，通过听取反射回来的声音准确把握周围物体的位置、距离、形状的能力。这是蝙蝠和海豚拥有的能力，吸血鬼的布拉姆当然也拥有同样的能力。

而且吸血鬼的回声定位不是蝙蝠能比的。

吸血鬼的声带由强韧的肌肉构成。布拉姆虽然没有意识到，但她可以在一秒钟之内就发出数百道音波，并听到回声。

无论是暴风雨中还是其他，都能笔直前进的强有力的音波，使得布拉姆在大雨之中也能够飞行。

“…哎。”

被雨淋湿的布拉姆。

觉得一切都无所谓了。

回声定位是一种强大的能力，布拉姆自己虽然不能完全理解原理。但在她的感觉中，声音的回音就如是视觉一样。

复杂的音波反射回来。

将这些情报收集后在布拉姆的脑内自然而然地构建出城市的构造。就算是闭上眼睛在暴风雨中，这些情报都能形成比人类视觉更准确的图像。

“这下该怎么办啊…”

自暴自弃地在暴风雨中飞行不能解决问题。

虽不至于影响飞行，但翅膀上的细毛吸水后还是很重。

衣服也淋湿了，黏在布拉姆的身体上，感觉很恶心。最开始对于在大雨中飞行这样的非日常感到很开心，能随心所欲地在屋顶上飞翔。但是——

这不过是自暴自弃罢了，很快就厌倦了。

“哈啊，真的做不到啊…”

本来的话。

现在马上去找伊莉，和她道歉才是正确的。这也是美美所希望的，两个人的争吵一定会因此而解决。

但是，这场暴风雨。别说是伊莉了，就连街上外出的人都没有。

“——回去吧。”

暴风雨过去，自己一定会改变的。

明天的自己会变得坦率，一切都能顺利进行，能和伊莉完美地和好——

把一切都扔给明天的自己，布拉姆要回到墓场街去。当她从屋顶准备起飞的时候。

“啊！”

不知从哪里飞来一块布。

直接拍到了脸上。

那是一块非常厚的布。音波能在硬物上反射，在水中也能很好地发出声音——相反，在飘动的布或者海绵状的物体上是无法产生回音的，也就无法感知存在。

这块布是为了防暑而在各处使用的隔热布。

话虽如此。

“啊，真碍事！”

布拉姆本就闭着眼睛。

就算被极厚的布挡住了视线，也不影响她的飞行。对于吸血鬼来说视觉信息并不是非常重要的。

扯开脸上的布，布拉姆就这样飞了起来。

“哇！？”

好像撞到了什么。

脸和什么硬物激烈碰撞了——这次，布拉姆遇到了连回声定位也无法感知的障碍物。

(为…为什么？！我不明白？！我撞到什么了？！)

雨中，布拉姆睁开眼。

眼前是高高的尖塔顶。在林德沃姆也是高耸巨大的建筑物，音波不可能不会产生回音的——

(声音，听不到了——！？)

吸血鬼有着发达的声带。

同时拥有高性能的耳朵。捕捉反射的回声，准确把握周围的情况，听觉也是非常重要的。

但是，听不到了。

也或者是[听错了]距离、位置、大小——不管怎么说，布拉姆的听觉一定出现了异常。

虽然眉宇间还流着血，但布拉姆还是试图重新站好。

(呜…要掉下去了…？！)

强暴风雨雨。

吸血鬼并不擅长飞行。一旦没有抓住风向，想要恢复需要花很长时间。

更别说头撞到了塔顶，在昏昏沉沉的意识中做出纤细的空中动作了。回声定位就是为了弥补这点。

(骗人吧…糟了，我…会死在这里吗…？！)

就这样坠落了。

这种预感让全身发凉。也没有采取求生手段，身体因为恐惧而僵硬。

不要。

就连叫喊的声音也消失在风雨中。

就这样掉下去——有那么一瞬间，布拉姆意识到。

“你这家伙啊啊啊！”

好疼。

强烈的疼痛吞噬了快要放弃的布拉姆的身体。

“你这家伙！你这家伙啊！在这种地方干什么！会坠落的——你知道现在是什么状况吗！”

“…是谁？”

布拉姆无力地呻吟。

布拉姆睁不开眼睛。而且头部受到冲击让她昏昏沉沉的。尽管如此，不知是谁的声音在脑内回响。

“睁眼看看就知道了吧！血！是不是流到眼睛里了！”

“嗯…？”

对于吸血鬼来说，视觉和听觉的区别很暧昧。

五感的程度因种族而异。比如犬型兽人通过嗅觉、拉米亚通过温度感知世界一样，对于布拉姆来说，世界是由视觉和反射的声音所构成的。

现在知道的是。

不顾暴风雨的哈比在用脚抓着布拉姆，搬运着她。

“你是——伊莉？”

“终于！终于注意到了啊！好了快去诊所吧！”

“为什么…你…会在这样的暴风雨中…”

“哼！别小看林德沃姆的邮递员啊！”

伊莉在振翅高飞。乘风破浪的样子——就算布拉姆睁不开眼睛，也能通过回音定位逐一理解。

真漂亮。

她在雨中也不失色彩飞翔的身姿，是多么美丽啊。

“真狡猾…”

布拉姆就这样被伊莉抱着，抿着嘴唇。

“啊？！你说什么？！”

只有正常听力的伊莉，在暴雨中没办法听到。

“——什么都没有。”

布拉姆只是生硬地回答。

在这场暴风雨中。恐怕那份回答是无法传递给伊莉的吧。

布拉姆觉得自己这份羡慕的心情，还是不让伊莉知道为好。

***

“医生！jizhenjizhen！”(原文：きゅーかんきゅーかん，根据下文猜测是伊莉不会说急诊)

格伦正在整理诊所的记录。

咚咚，响起敲门的声音。从声音来看是伊莉。

“门没锁哦！”

“咦，开着啊？！太好了！”

听到格伦的话，伊莉才意识到没有上锁，冲进了候诊室。

原以为只有伊莉，没想到她用翅膀抱着一个人。是全身湿透、精疲力尽的布拉姆。

想起了伊莉说的急诊。

“医生！快点快点！”

“哎呀哎呀——医生的预感中了。”

候诊室深处，缓缓出现拉米亚庞大的身躯。在已经关了灯的治疗室内，用尾巴提着一盏灯。

格伦也慌慌张张地穿好白衣赶来。

“总之先给她擦擦身体，伊莉。”

“嗯、嗯！啊、不过这家伙！头，受伤了！”

“没事的。很快会给她诊察。”

从伊莉那里接过布拉姆。不愧是飞行魔族，即便处于脱力状态，体重也轻得惊人。

“——唔。”

“妖精小姐，请把所有的布都拿过来。还有消毒液。”

格伦利落地下达指示。他的眼睛紧盯着布拉姆流着血的额头。

“这伤是？”

“这家伙撞到了林德的尖塔了！在这么大的暴风雨中飞行简直太离谱了！如果没有我在，她早就坠落了！”

“…烦死了。”

布拉姆呻吟般地反驳。

“你不也一样在暴风雨里飞吗…”

“我那是工作！我要给买不到东西的人家里送药和食物！我们运输的工作要干到最后一刻。这会儿大小姐、凯伊姐和萝娜姐正拉着重量级的马车在街上跑着呢！”

“…”

布拉姆不好意思地沉默了。

格伦不太明白，但他判断，布拉姆在暴风雨中飞行应该没有什么特别的理由。

原因不明，大概是心情不好，在外面飞来飞去散心吧。

“飞来飞去地，想着终于能回去了！就看到你差点坠落了！”

“…唔。”

什么话也不回，布拉姆面朝下，长长的耳朵耷拉下来。

“好了好了，姑且到此而至吧。我先检查一下布拉姆的伤口。伊莉你也要好好把身体擦干哦。”

“我知道，要是油脂再掉了就麻烦了！”

哒哒哒哒，伊莉抖着全身的羽毛，把翅膀上的水拍飞。妖精们躲避着飞溅的水滴。

这也是尾脂的效果。由于重新涂过，防水效果十分显著。

伊莉能在暴风雨中飞行，除了她那能捕捉气流的直觉之外——也多亏了她那防水的翅膀。

“喂喂，那里的地板会湿的——一起洗个澡吧，伊莉。”

“啊、好的。”

伊莉顺从莎妃的话。格伦侧目看了眼二人，把目光转到布拉姆身上。

“那么——”

布拉姆的情况。

眉间有撕裂伤。肿了。虽然有出血，而且还流到了眼睛——但伤口并不深。血也已经止住了。

“失礼了。”

“嗯。”

布拉姆发出声。

擦干血后，给额头上的伤消毒。之后立刻用纱布做了处理。

“嗯，这样就好了——”

“呜呜~医生，谢谢…”

布拉姆抱歉地低下头。

全身经过妖精们一番擦拭，似乎恢复了一些精神。全身瘫软，大概是因为淋雨导致体温下降的缘故吧。

(头上的伤这样就行了——看起来也没有脑震荡)

听说是撞到了塔，但速度不是很快吧。

或许是在激烈碰撞之前，就因为强风而摇摇晃晃，导致速度下降了。不幸中的万幸是头部受伤不重。

不过。

格伦在想——吸血鬼在飞行中撞到了塔。

这件事本身就很奇怪。

“布拉姆，稍微问些事情。”

“？”

“飞行的时候发出声音了吗？”

格伦当然也知道回声定位。

以前。有一位兽人族的研究者，利用远超人类的可听范围，查明了蝙蝠会发出声波飞行的事实。印象中记得读过这篇论文。如果吸血鬼和蝙蝠的生态相近的话。

没有活用回声定位反而很奇怪。

“嗯、嗯…音波是发出来了——但是，却还是没感知到塔。”

“听不到回音的话，或许是耳朵出现异常。”

“咦…”

布拉姆歪着头。

“但是，现在，医生的声音能听得到哦——”

“唔姆…”

格伦看了看布拉姆的耳朵。

从头顶垂直伸出的耳朵，和蝙蝠相似。上面有几个应该是美美做的耳环。

不愧是使用回声定位的种族，耳朵确实不错。

“说不定，是耳朵进水了。”

“也没怎么疼。”

“唔姆——？”

如果耳朵进水了，会产生疼痛和违和感。

“能让我检查一下耳朵吗？”

“嗯、嗯…”

得到许可，格伦摸了摸布拉姆的耳朵。

细长的三角形耳朵，被格伦摸到的地方在抽动着。耳朵的形状介于猫和兔子之间。

格伦检查了耳朵的深处。

“——好像有什么东西。”

“诶！？什么、什么什么！？”

“小小的…球状的…会是什么。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说到耳朵的问题。比如，耳垢堵塞的情况也考虑到了，不过，布拉姆的耳朵很干净。

而且从形状上来看，堵着的东西也不像是耳垢。

“布拉姆，耳朵真的没用异物感吗？”

“嗯、嗯、没用…”

“是完美的球形一下子就掉进去了吗…因为没有尖锐的部分，所以也不会痛。这到底是什么呢？”

格伦想看清异物的真面目。

取出镜型显微镜。这是给苦无连接神经时用到过的显微镜。带上后，格伦再一次看向耳朵内。

“唔~被医生看见耳朵里面，有点，不好意思…”

“忍一下。不把它拿出来的话，再飞起来也会撞到什么东西的。”

“也是。”

耳朵被看着的布拉姆似乎有些冷静不下来，身体扭动着。

用显微镜观察着耳朵深处的格伦。耳孔里塞着的，看起来像是磨过的金属。被磨成了漂亮的球形。

是人造物。

“这是什么啊——圆形…金色的…不是石头…”

“！”

搞不清这个物体的真面目，格伦念叨着。

突然，布拉姆的耳朵立了起来。

“医、医生！抱歉，先让开！”

“？”

布拉姆听起来很着急，格伦先让开了。

不知为何布拉姆把自己的翅膀举到头顶上，摸了摸自己的耳朵。灵巧地使用翼爪，是想做什么吗。

取下了耳朵上的耳环。

“啊！果然！”

“？”

“这个耳环的顶端掉了！一定是在暴风雨里刮掉了——”

布拉姆看着金属物件。看起来这个小金属物件的前端是和刚才的人造物黏在一起的。

如果是人类的话，即便耳环上的前端部分掉下来，也不会掉到耳洞里。但布拉姆的耳朵是从头顶部向上长的，耳环零件从那个位置掉下来的话，可能就会掉到耳洞里。

“呜。难得小美美特意为我做的。”

(原来如此，是美美制作的啊)

格伦理解了。

为了不伤到耳孔特意加工成光滑的球体。从中可见美美作为一名专业人士高超的技术。

“把耳朵里的零件取出来后，美美会帮你修好的。”

“也对啊、这样的话——啊。”

一瞬间本以为布拉姆会高兴起来。

很快，表情变得阴沉。

“不对、那个、我…”

布拉姆不知为何露出想哭的表情，移开视线。

“在和伊莉和好之前，小美美说了不会再卖商品给我…大概，耳环也不给修了吧…”

“那在修耳环之前和伊莉和好吧。暴风雨也开始变强了，伊莉应该会在诊所待一阵子——要道歉的话是个机会。”

风雨激烈地拍打着窗户。

就算是伊莉也不能在这种情况下飞行吧。

“为此，首先得把这东西拿出来。”

“唔…”

布拉姆飞不起来的原因已经弄清楚了。

磨成球状的金属一定是影响到了听回音。

以前也有过身上的饰品弄伤翼膜的事情。在意外表固然很好，但格伦更希望她也能多关心关心自己的健康。

(自暴自弃地在暴风雨中飞行——这可不能视而不见)

格伦叹了口气。

继续吵架可能还会发生类似的事情。为了两人的健康，果然还是让布拉姆和伊莉和好才行。

“呜呜呜~这个，要怎么拿出来啊？倒立的话会掉出来吗？”

一旦认识到存在，就会忍不住在意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蝙蝠睡觉都是倒着睡的，难道吸血鬼也是这样吗。感觉会让脑部充血，说不定是像传说中的那样睡在棺材里，格伦想着这些。

“因为完全堵在外耳道了。我想应该不会这么简单就掉出来。要用专业的工具拿出来。”

“诶…有点可怕啊…”

意外地感到害怕的布拉姆，耳朵警觉地竖了起来。

不过，用爪子或手指强行取出来可能会伤到耳朵。所以格伦判断还是小心翼翼取出来比较好。

能自己掉出来最好，但也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这期间布拉姆就一直不能飞了。而且耳朵里面是湿的，一不小心就会以异物为中心发霉。

“没事的。不会疼的。”

格伦再次带上镜片，为了让布拉姆，安心露出微笑。

***

“唔姆…”

布拉姆坐在诊察用的椅子上。

格伦为了仔细观察，站起来从上面观察耳孔内部。布拉姆的脸正好贴在格伦的胸前。

“怎、怎么样？”

布拉姆不安地说。

从格伦的位置看不到她的脸，但不难看出她很害怕。大概是对长柄镊子之类的工具插到耳朵里感到恐惧吧。

布拉姆的耳朵是竖长的三角形。

为了避免异物进入耳朵内，长了很多的汗毛。另外，耳朵到耳孔也形成了复杂的褶皱。

这是为了能准确地捕捉回来声音的位置、角度等。

(耳洞很大呢…)

从耳根朝头盖开了一个洞。与其他生物相比，孔洞较大也是为了回声定位吧。在那里——如同尺寸是定制的一样，戴着耳环。

说到听力好的生物，例如猫头鹰。

据说猫头鹰的耳孔太大，都能看到眼球的背面。看样子耳孔的大小因生物而异。

美美也没想到吸血鬼的耳洞会这么大吧。没有想到过耳环的装饰会掉进去。

“那么，要伸进去了。”

“嗯…呀嗯。”

回答模糊不清，但还是判断为许可。

把工具伸到耳朵里。虽说耳洞很大。但如果工具使用不当，也可能会伤害到耳孔。

(能取出来吗…？)

格伦使用的工具，是前端有一个小夹子的棒。

只要操作手边的小控制杆，前端的夹子就能开闭。被耳垢堵塞时也可以用到这种工具。

“嗯…呜…好像掏耳朵一样…嗯。”

“哈哈。这么想也行。稍等一下…”

格伦操作夹子。

但这夹子本来是用来夹脏东西的工具，并不是用来抓球状异物的。显微镜下的球体，几乎也没有可供抓取的地方，用工具抓有些困难。

“嗯、呼呜呜…”

每次移动工具，布拉姆都会发出声音。

“呼啊、啊嗯、呜嗯…”

(嗯、真是服了…)

美美即便是耳环的装饰，加工方面也没有偷工减料。

被加工成美丽球状的异物，用夹子型的工具很难取出来。再加上暴风雨变得湿乎乎的，几乎没有摩擦力。

强行弄出来也不是不行——但恐怕会让耳朵里出现意料之外的伤口。

“哟…”

“啊…呼、嗯…”

用了夹子，但失败了。

怎么都不顺利。就连布拉姆也觉得不好意思起来，只是单纯取出异物而已。真想早点结束。

“呃…还没取出来吗…？”

“抱歉。还需要一些时间——”

“诶，骗人吧…”

布拉姆都快要哭了。

虽然很抱歉治疗花了很长时间，但格伦的手法非常娴熟，应该不会造成疼痛。想不出为什么这么讨厌的理由。

“快、快点啊…？”

“我知道了。会努力的。”

耳朵内的异物，对于使用回声定位的吸血鬼来说，可能是一种相当令人不安的东西。

格伦对自己解释后回到了工作中。

但是——

“姆——”

格伦少见的皱起了眉毛。

球状的金属从耳朵深处的夹子上滑走了。

本来是为了连接耳环加工的——应该会有孔之类的，但在格伦的角度看不见。这部分可能是在鼓膜那侧，看不见。

“呜嗯嗯、咻…呜呜呜~~~”

不能伤害到耳孔内部——最重要的是，鼓膜。

要是鼓膜破了，大部分情况就只能靠自然愈合了。只要不是破得特别大，以人类来说一个月左右就能再生了。

吸血鬼也差不多。不过要是鼓膜破了，除了疼痛和伤口外，进入耳朵内的细菌也会成为问题。最糟糕的情况会发生中耳炎，长期受到炎症和垂耳的困扰。

因此，对耳朵决不能大意。

“嗯、啊…嗯啊、呀嗯…！”

格伦从上面看着耳朵内，思考该怎么办。

“——嘿…嗯，还是很难…”

本以为用夹子就能夹出来呢。

异物又从工具上滑出来了。因为不能用力过度，所以很难控制。

掏耳朵的治疗听起来简单——但实际上这是需要细致的技术的治疗。

“医、医生…”

布拉姆颤抖着。

是在害怕吧。但如果布拉姆乱动可能会伤到耳朵。

“布拉姆？在忍耐一下——”

“不、不行了。像这样。像这样靠在一起，味道会…”

“…布拉姆？”

最初以为是害怕治疗。

但似乎不太对。

“哈啊…哈啊…哈…”

布拉姆的气息，有些急促。身体的颤抖也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在忍耐着什么。

“因为血的味道，特别浓郁…”

“布拉姆。等、等一下。”

“因为医生的血，非常美味——”

格伦瑟瑟发抖。

布拉姆面色潮红，湿润的瞳孔抬头看着格伦。格伦对这副表情有印象。具体地说。

就是给她治疗吸血冲动的时候——

“袭击，可能要忍不住了…！”

格伦终于意识到了自己的失败。

布拉姆并不是害怕治疗。而是被有着喜欢的血的格伦接近，无法抑制住吸血冲动。

本来只要没有受伤，布拉姆是可以控制吸血冲动的。但现在她的眉心流了血。

大意了。

在此之前布拉姆一直都在压抑着吸血冲动。

“布拉姆，现在不想。冷静点。”

“呜呜呜呜~~~…！”

格伦努力平静地说。

但是，布拉姆的冲动并没有就此停止。滴答滴答的声音，是布拉姆垂下的唾液吗。

张开翅膀，随之准备袭击格伦。

(…没办法了)

格伦将布拉姆耳朵里的工具抽出来。

“啊？”

布拉姆转向这边。眼神已经完全陶醉了。不管怎么压抑，不，越是忍耐，对吸血的欲望就越止不住。

11

“布拉姆，仔细看看这个。”

格伦掀开自己的衣服。因为每天繁重的工作，紧实的腹部露了出来。

“哇…啊…不、不行了…让我看见这么美味的腹部…！”

布拉姆的眼神变了。

如同看见猎物的食肉猛兽的眼神。

“没关系的。因为会妨碍到治疗，所以先让布拉姆集中精神。吸我的血。”

“啊、你、你这么说的话、我、我…忍…不住了…！”

布拉姆朝格伦飞扑过去。咬了咬眼前的腹部。虽说是自己邀请的，但腹部被牙齿咬着的痛觉还是不习惯。

“嗯！嗯、啾、啾…哈啊、哈啊啊！”

被咬过的地方，留下了布拉姆尖锐的牙印。

血从那里渗出。布拉姆就像是等着这一刻一样，用粗糙的舌头舔了舔格伦的血。

“哈啊、哈啊、啊嗯！好、好喝、啾噜噜！”

布拉姆双手搂住格伦的腰，把脸贴上去，不放过一滴血。

(很好！这下就达成目标了！)

结果上看虽然格伦受了伤。

但布拉姆现在被格伦的血牢牢拴住了。由于她把脸贴在掀起衣服的腹部，格伦能够清楚地看到她的头顶上的耳朵。

人类的弱点之一就是腹部，把它交给吸血鬼多少是有些可怕——但是布拉姆的目的终究是血，而不是肉。

“嗯！啾、啾噜、咕噜、啊、呼嗯…”

虽说她锐利的牙齿有点像狗，但下颚的构造和人类没有太大区别。因此判断不会咬破内脏。

实际上，布拉姆的牙齿也没有刺破格伦的表皮。格伦猜对了，布拉姆全神贯注地舔着血。

(趁现在…！)

布拉姆拼命舔着血，全然不顾自己的耳朵。

格伦迅速将工具插了进去。呸喽呸喽，只有舔食着血液的声音。

“啾、嗯！啊、呜…！啾、啊嗯。”

格伦谨慎地操作着。

布拉姆的注意力转向血液的现在正是好机会。最好在这段时间内结束布拉姆的治疗。

“啾、啾——啊、咿、啊嗯！”

“！”

话虽如此。

集中吸血反而动得越多。为了不放过一滴格伦的血，布拉姆在格伦的腹部上动来动去。

“嗯、啊、啾、啾噜…！”

透过显微镜看到了布拉姆的耳朵内。

耳环的装饰在格伦再三移动下改变了位置，连接耳环的孔正对着他。

只要用夹子夹住这个就行了。

就是这么简单的事情——

“啾、嗯、嗯啊…嗯啊！”

腹部被不断舔着，打乱了格伦的集中力。

但是。

(不行不行…现在要、集中…！)

格伦全神贯注——将布拉姆舌头的感觉从大脑里排除——极其细腻地操纵着夹子。

“嗯、啊啊啊！”

就在快要取出来的瞬间，布拉姆大幅度动了一下。格伦慌忙把工具抽出来。

“哦，布拉姆，很危险的。”

“呜呜~~、因、因为…耳朵里，有电流经过…！”

“是这样吗——？”

“嗯、变得敏感了…一到想要血的时候，就浑身不舒服。嗯、啾、姆。”

布拉姆毫不克制地继续索求格伦的血液。姑且任凭她摆布，格伦思考办法。

(吸血欲望越强就越敏感…？为什么…)

“嗯、啾、嗯嗯、啾噜。”

作为医生集中精力的格伦忘记了在身体上舔舐着的舌头的感觉。

(能想到的是——为了寻求血液，五感变得敏锐了？)

布拉姆的吸血冲动是为了尽快治疗伤口而产生的本能。

也就是说，为了尽快找到猎物。随着生存本能的提高，布拉姆的五感也变得敏锐起来。

也就是现在的状态。

布拉姆现在沉醉于吸血的状态，也就是全身敏感度上升的状态。取出耳朵里的异物时要更加注意。

(太失败了…)

让她吸血结果适得其反。

没想到因为这个，让布拉姆的敏感度提高了。

(但是…只能去做了)

格伦重新做好觉悟。

耳洞——注意不碰到周围的耳壁。

“姆、啊姆、啾、啾噜噜。”

恐怕布拉姆连工具插到耳朵里都没有注意到。

照这样下去就能顺利把异物取出来了。格伦精神敏锐，控制好指尖的力度，极限地控制强弱。

(能行)

金属的球体。

夹子成功夹住了金属零件连接的凸部。

“拿…出来了！”

格伦从布拉姆的耳朵里拔出工具。

夹子的前端夹着一颗小小的金属球。

格伦放心的松了口气。布拉姆的治疗平安结束了。不过布拉姆还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只是一昧的舔着格伦腹部的伤口。

“嗯…啊、嗯…”

也许是格伦放松了下来。

事到如今，腹部的疼痛又涌了上来。注意力集中的时候可能忘记了疼痛吧。

“嗯、啾噜、啾噜、噜噜噜…！”

以及把脸埋在腹部不断舔着血的布拉姆。

粗糙的舌头，伤口被刺激地更加疼痛。虽然很想拉开她，但被强有力的手搂住了腰，挣脱不开。

“妖精小姐——能帮忙把莎妃叫过来吗？”

对不知在哪里的妖精说话。

“Aye Sir”

突然在诊所的角落出现的妖精，有气无力地回答。

“别勉强——”

说着，妖精摇摇晃晃地飞走了。

对于妖精的忠告，格伦无力地笑着。

***

“为什么医生每次治疗都会增添伤口啊？”

莎妃锐利的眼神射向格伦。

一边给格伦的伤口上药，一边严厉地批评。

“嗯、抱歉…”

“我知道这是必要的，但治疗方受伤了，可就闹笑话了。库托莉芙大人应该也会生气的。”

“是…”

关于这点，格伦只能反省。

之前也是这次也是，为了让布拉姆平静下来格伦献出了自己的血，此举也受到了师父的严厉告诫。今后有必要考虑用其他方法了。

“算了，伤口也很浅，说教就到这里了。”

“嗯，总是给你添麻烦，真不好意思，莎妃。”

“也不知道哪天就为了治疗而死掉了。”

莎妃半开玩笑地说，但眼里没有笑意。

格伦也只能苦笑。这期间，他才刚被巨人吞下过。身为人类，为魔族们治疗总是与危险为邻。

为了能安全的治疗，格伦下定决心要做得更好。

“对了——那边的[治疗]，是用了什么手段吧？”

“啊、那边啊。”

格伦和莎妃一同望着的是。

翅膀上的水分已经完全抖落的伊莉，和喝了格伦的血冷静下来的布拉姆。两个人都坐在候诊室的旁边。

“对不起。”

最先开口的是布拉姆。

“总觉得那个，各方面都很抱歉。还有…谢谢你救了我。”

“啊、嗯。”

都不敢看着对方，气氛有些尴尬。

两个人没有再争吵了。

“算了，我也有错。突然间就发火了…彼此彼此吧。”

“嗯、嗯。这就算和好了？”

“这么说…是这样吗？”

两个人都歪着头。

怎么做才能和好。怎样才能恢复原样。两人似乎都不知道正确的关系。

(就让两个人今后一起构筑吧)

格伦微笑着。面前的莎妃也露出和格伦一样的微笑。

她们身边还有一直在担心的露菈菈和美美在。即便两人相性不好，也能维持相应的关系。

“——啊，不过，能当上大使的会是我哦。”

正当这么想着的时候。

布拉姆漫不经心地补充了一句。

“嗯？”

才刚觉得她变老实了，伊莉倾着头。

“事到如今我也不想退缩，等暴风雨结束后再投票…那时要好好的一决胜负。”

“你这家伙！那刚才的道歉算什么！”

“这是两码事。话说得太过分我会道歉！救了我也会感谢！但是人类领地大使这件事必须好好决定吧？”

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布拉姆态度坚决地说着。

“诶？是…这样吗？确实被感谢了——那么，就单纯以谁更受欢迎决定吧？如何？”

“没错没错！”

“好吧，我是不会输的！就让我来告诉你，我的翅膀人气有多高吧！”

话题朝奇怪的方向改变了。

布拉姆和伊莉关系似乎没有变差——但不知为何都对大使选举斗志昂扬。

莎妃说过要健全地吵架，看样子缇萨莉亚也说过类似的话——两个人的关系也朝着这个方向发展。

“这事，算是解决了？”

“…——”

莎妃沉默了，没有回答格伦的话。

现在哪边都不想输！格伦还是有些不安。任何一方被选为大使，关系不是又会变差吗。

“好啊，我也不会认输的！既然和你和好了，这次我一定会让你买下美美最好的饰品。”

“啊——你也让美美担心了？！要向露菈菈和美美好好道歉哦！”

“彼此彼此！”

“总之不能输！”

“我也是！”

“库努努努…！”

“呜努努努…！”

哈比和吸血鬼。

互不相让的两人，脸紧紧贴在一起威吓对方。突然两人同时把脸转向这边。

“对了！医生呢？！”

“诶？”

话题的矛头突然指向自己，让格伦陷入困惑。

“啊、对啊！医生也要投票的吧。会投给谁？”

“当然是我吧？医生还夸过这双翅膀呢！”

“什么？刚才还帮我取出耳环的装饰呢。当然会是我！你看你看、呐、我会打扮成医生喜欢的样子的！”

“怎么可能会喜欢会吸血的家伙啊！”

“像你这种粗鲁的人才是！”

“你说什么！”

“你说啥——！”

结果还是这样吗。

格伦抱着头。刚才还感觉不错的——没想到自己会成为争执的焦点。

“你们两个，都安分一点。”

莎妃微笑着说。

“——在诊所打架，就算是暴风雨中也不能原谅，会把你们赶出去的。”

莎妃额头浮现青筋。

“是！对、对不起！我们，是好朋友！”

“没、没错。这就像是…我流的交流方式？这样？所以一晚，拜托您照顾了！”

七色的翅膀和蝙蝠的翼膜。

形状完全不同的翅膀暂时叠在一起，伊莉和布拉姆僵硬地微笑着。

虽说不可能马上就成为好朋友——但两人却在这种地方配合默契，这点很像莎妃和缇萨莉亚。那么，这也许确实就是她们的交流方式吧。

“好了好了。天亮之前，你们能自由使用床铺。下次再吵的话，我是真的不会原谅你们的。”

““是。””

“态度很好嘛…”

在莎妃的仲裁下，两个人收起矛头。

“那，医生，我们也去休息吧。”

“嗯、也是。确实累了。”

“医生会这么累，还不是因为不讨厌吸血的治疗方针。”

“是…三番五次真对不起…”

格伦无言以对。

时间已过夜半了。打在窗户上的风雨越来越大。

“要是明天，不下雨就好了——”

只能等待暴风雨过去了。

祈祷自己在雨声里也能入眠，格伦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

“承蒙您照顾了！”

“呜、好困…”

翌日。

格伦的担心白费了，林德沃姆放晴了。不过，炎热也非同寻常。不像春天似的，阳光从一大早就炙烤着林德沃姆。

就算暴风雨过去了，也不欢迎酷暑的到来。

“我还要去送快递，该走了。”

“我也要回去了…白天…要睡觉…”

住宿了一晚的伊莉和布拉姆。

伊莉去了商会。布拉姆回到墓场街，各自飞去。

“晚上好像是并排睡的。”

“关系是好还是坏啊…”

格伦苦笑。

两人的生活节奏也不同。到街上送货的伊莉，和旅馆睡觉的布拉姆。

“我还要给莫德拉克卿写封信。关于受伤、紧急治疗、在诊所住宿一晚上的事情。必须要详细说明。”

“嗯。拜托你了。”

林德沃姆的影之权力者。

吸血鬼的名门，还是个宠爱布拉姆的吸血鬼。女儿无故外宿，这会儿他会是什么表情呢。

“早上好呀！”

目送伊莉和布拉姆离开。

恰巧，缇萨莉亚来了。不知为何，后面还跟着睡眼惺忪的阿拉涅。

“早上好。一直都这么早呢。”

缇萨莉亚的晨跑非常有名。她从不间断。

“刚才，我看见伊莉和布拉姆飞走了——”

“因为那两人都在暴风雨中外出。所以就让她们在诊所休息。”

莎妃向两人简单说明了一下昨晚发生的事情。

“非常抱歉。可是伊莉说什么都要送到最后一刻。”

雇主恭敬地低下头。

可以窥见伊莉对工作的热心。

“所以，有什么事吗？”

“哎呀，没事就不能来吗？还是应该说，为了来看看心爱的婚约者？”

“咕努努努…”

莎妃和缇萨莉亚互相瞪着。

果然，这两人很像伊莉和布拉姆。阿拉涅毫不客气插入到两人的对话中。

“喂，太啰嗦了。我们可是有话和医生说哦？”

“有话…要说，是吗。”

“对。关于人类领地大使的事情。”

阿拉涅取出一样东西。

是来自议会的信函——关于伊莉和布拉姆选举人类领地大使的投票信。用墨水写上名字就行了，非常简单。

“那两人，关系似乎变好了…可是大使这事怎么办，估计又会发生矛盾吧？所、以、啊。我们是不是该耍点手段。”

“耍点手段…？”

格伦不解。

“这是不正当投票吗？议会的职员可不是那么容易就能蒙混过去的。”

莎妃说道。

林德沃姆工作的职员中，狼型兽人有很多。

原因是为了防止伪造文件和不正当行为。据说嗅觉灵敏的兽人只要闻一下文件，就能立刻知道写下文字的人的种族、性别、以及年龄。

好像也有受过专业训练的不正当行为监视员，可疑的文件会被他们看穿。大使选举恐怕也是如此。

“不不，这不是不正当。只不过…”

“只是监护人之间商量一下。这点程度我觉得没问题。”

“？”

格伦不明白她们的意图。

“我虽然不情愿，但却被强迫押上了照顾布拉姆的立场…”

阿拉涅哧哧地笑了。

做什么坏事的时候的她，不知道为什么那么神采奕奕。

“为了让孩子们能和睦相处，做大人的不是应该准备准备吗？”

“没错！”

阿拉涅笑着，缇萨莉亚挺起胸膛。

无法理解监护人的想法——莎妃和格伦面面相觑。

第九卷 尾声 不速之客的名字

那是人类领地大使选举结束的数日后。

诊所里来了一位吵闹的客人。

“兄长——！”

声音总是比格伦高出数倍的妹妹。苏来了。

因为警逻队的巡逻，多次到访过诊所——但这次情况不同。

苏一副少见的认真表情，她看准了没用其他患者的午休时间，大声地走进候诊室。

“兄长！兄长！失礼了！”

“欢迎，苏。”

苏的额头上冒着汗。

暴风雨过去了，林德沃姆的酷暑也没有丝毫要减弱的迹象。怕热的苏从候诊室准备的木桶里咕嘟咕嘟地喝着柠檬水。

“噗哈——！果然夏天就要喝柠檬水啊！”

“不，现在还是春天。”

异常的气象，整座城市都束手无策。

由于天气炎热，农场杂草丛生，正在招募临时的工人。农场不管什么小事都会雇佣人，作为副业人气很高。

从雇佣这点可以看出阿露露娜创造岗位的能力。

“今天也要去巡视吗？”

“啊、不不！不是！刚才从议会那里收到了一起到人类领地的人选已经确定的消息了！”

“啊，投票结束了啊。”

格伦点了点头。

人类领地大使已经决定了。对苏来说，她大概一直都很在意和她一起长途旅行的少女会是谁吧。

“关于这个——竟然，有两名！”

“诶。”

“不死鸟的伊莉和吸血鬼的布拉姆。两者偶然得到了同等的票数，所以都录用了！”

“原来如此。原来是这样啊。”

格伦嗯嗯地点着头。

可见这场选举难分胜负。而且，性格不合的两人，只要票数相等，也就不会发生争执了。

伊莉和布拉姆都接受过格伦的治疗，如今已经完全康复了。应该不会影响长途旅行。

“…盯。”

“怎么了吗，苏？”

实妹半睁着眼盯着他。

格伦一脸为难接受了她的视线。不知道苏有没有注意到自己移开目光了。

“很奇怪…”

“怎么了。”

“兄长！耍了什么手段了吧？！不管怎么说，居民投票数完全相等这件事太奇怪了！”

“确实如此，但我也做不了什么吧。”

格伦不过是一介普通的城市医生。

但是，苏似乎无法接受，用力摇了摇头。

“才不是！兄长和城中的女人们都很熟！议会代表以及她的护卫、农场主、医院院长、[运输]的千金、墓场街的经理等等…一定是在苏不知道的地方，走了后门，操纵票数——”

“我可没做这么夸张的事情。”

“你这意思是承认做了什么吧！”

苏逼问着。

本职不愧是警逻队的，她的诘问很有压迫力。格伦放弃了，举起双手。

不得不佩服苏敏锐的直觉。

“其实也没什么，真的什么都没做。只是，缇萨莉亚小姐和阿拉涅小姐，互相商量了一下而已。”

“互相商量？”

“本来，[斯库提亚运输]是支持契约社员的伊莉。所以为了配合，[荒绢缝制]也调整了一下阿拉涅小姐的票数。缝制所的阿拉克涅们似乎很喜欢经常来买衣服的布拉姆。”

缇萨莉亚和阿拉涅在允许的范围内，操作了一下写谁的名字。

最后，由于给布拉姆的票似乎还是不够，格伦就在文件上写下了布拉姆的名字。谁给谁投票，这种情报之所以能流传到这种地步，除了缇萨莉亚和阿拉涅的情报网之外——说到底，选举和政治的关系并不大。

就像暴风雨过后的狂欢，大家都很轻松地就聊起了人类领地大使的话题。

“即、即使是这样，单凭这点也不能得到完全相等的票数吧？即便是那两位，能调动的人数也是有限的吧！”

“所以啊。”

格伦面带微笑。

“就结果而言，布拉姆和伊莉在林德沃姆人气同样高。”

“啊…原来如此。”

票数相同只是偶然现象。

但是，正因为谁都觉得难分胜负，所以才会变成这样的吧。监护人的策略只是其中一个原因而已。

根据阿拉涅的说法——莫德拉克卿也听说了布拉姆坠落的事情。据说他对当时帮助了布拉姆的伊莉评价很高。就算有两名大使，也没有人反对。

“所以…苏，那两人就拜托你了。特别是伊莉，她对人类没有美好的回忆。苏就带她见识一下人类领地的美好吧。”

“了解了！正巧和那两个人没有亲密交谈的机会——所以想借此机会好好相处一下！”

苏敬了个礼。

这个世界上没有不能亲近的人——她似乎天真地相信着。性格不合的伊莉和布拉姆，有苏在中间，也一定能成为好朋友吧。

话说。

（要是一开始就找苏来帮忙就好了…）

青春期少女们烦恼不已的争执。

如果有苏在，也就能很快解决了。当然，这也可能是格伦的一厢情愿。

“就交给苏吧！”

“请多关照。”

人际关系上不知惧为何物的苏，现在在格伦看来非常的可靠。

“话说回来，兄长，怎么没看到姐姐…”

“啊。她出门了。”

“去哪里？”

苏漫不经心问道。

“四处奔波。为了结婚仪式的准备…”

“结婚仪式！”

对于这个陌生的词汇，苏瞪大了眼睛。

“是吗…兄长终于要举行结婚仪式了——而且也得到了父上母上的同意，过了好久啊…”

“哪有那么夸张…”

苏也太夸张了，格伦这么想着。但是苏突然瞪大了眼睛。

“你在说什么呢！结婚可是件大事！特别是莎妃姐一直希望能和兄长结婚！不隆重庆祝怎么能行呢！话说回来，兄长为什么不一起去准备啊！？”

“被说了不要去…”

格伦挠了挠头。

仪式的准备由莎妃全权负责，格伦只要专心工作就好——这似乎是莎妃的意思。

“这样啊。嗯，也会有这种情况嘛。”

一改刚才的剑拔弩张，苏改变了意见。

看来，归根结底，莎妃的心情才是最重要的。格伦也想按照莎妃的意思参加婚礼。

“婚礼的日期还没决定吗？”

“嗯…好像很难调整。”

“苏也下周就要作为人类领地大使出发离开了。美美会整备马车，露菈菈会用歌声送行！——以大使的工作重要性，也许无法赶在仪式之前回来。”

“是啊…”

作为大使到人类领地巡回，是一场漫长的旅行。

领地内的向导应该是由索恩负责的。但计划总会出错。但不管发生什么，有武艺高强的妹妹在就放心了——

看起来对结婚最高兴的妹妹不能参加结婚仪式，多少让人感觉有些寂寞。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等苏回来了，就再开个宴会吧。”

“嗯！我会期待的！…那么苏差不多也该回去工作了！”

她好像也很忙呢，格伦想。

除了平时的警逻队工作外，还必须做好作为大使出发的准备。但是，高高兴兴说着话的苏看起来并不觉得辛苦。

“嗯，长途旅行，路上小心。”

“知道了！不会想着是熟悉的东方，会愉快地完成大使的任务的！”

苏敬了一个警逻队的礼。

就这样慌慌张张地离开了诊所。不只是苏，每个人都很忙，这也是当然的。

活着也许本身就是一件忙碌的事情。

“要小心中暑哦——”

格伦对散热效率很低的鬼的妹妹说道。

酷热，还没有要消退的迹象。

***

“龙斗女大人。”

那天。

苦无来到了斯卡蒂的办公室。斯卡蒂坐在代表席上，一边摇摆着尾巴，一边读着什么。

好像是东国的卷轴。

“如您所愿，带来了冰点心。”

“好耶。”

今天特别热，所以斯卡蒂想吃点冷的东西。

斯卡蒂用迷之欢快的声音欢呼，但实际上表情完全没有变化。最多就是尾巴的左右摇晃更加激烈，椅子都发出咔哒咔哒的声音。

“还有，职员报告。人类领地大使的选举果然出现了不正当行为。有人事先核对了人数和投票数量。”

“是缇萨莉亚小姑娘和阿拉涅小姑娘做的吧。也没什么。反正最后伊莉和布拉姆都当选了…也没有人抱怨。”

斯卡蒂看着书，头也不抬地回答。

“话说，我本来想当大使的。”

“您别太任性了…要是龙斗女大人参加的话，选举都不用了。而且，您不在了该怎么处理工作呢。”

“啊——”

一边用勺子吃着苦无带回来的刨冰。

斯卡蒂懒洋洋地说。炎热的天气恐怕也夺走了龙的体力吧。苦无觉得她比平时更加没干劲。

“您在看什么？”

“这是索恩寄来的。是在[黑后家党]的仓库发现的…和苦无的制造有关的卷轴。”

“！找到了吗！”

东方的[黑后家党]，是个和阿拉克涅有关的邪教集团。

他们毫无节制地收集珍奇的东西——斯卡蒂说，或许其中就有创造苦无的医生的记录。

索恩经过调查，终于找到了。关于苦无的制造还有很多谜团，就连现在的主人斯卡蒂，知道的似乎也不太详细。

“龙斗女大人，非常抱歉。为了我。”

“错了错了。”

面对诚惶诚恐的苦无，斯卡蒂挥了挥手。

“当然我也想知道关于苦无的事情——不过我在意的，是其他的事情。”

“…能否说明一下。”

“说过的。收获祭的时候，初代莫莉回来了。”

“是、是的。”

苦无暧昧地点点头。

收获祭结束的时候——已经升天的初代莫莉的灵魂，借着二代目莫莉的身体说了些话。

虽然时间很短，但对于斯卡蒂来说，这是她本以为再也见不到的知己的再会。斯卡蒂似乎乐在其中。

但是另一方面，也收到了初代莫莉的警告。

“我记得——内容是，格伦医师会发生什么事情，要注意。”

“嗯。”

“听了这么多可我还是不明白是什么意思——”

苦无低下头。

原本初代莫莉就是一个难以捉摸的骷髅。认真的苦无时常被她捉弄。

“我也不知道。”

斯卡蒂若无其事地说。

“但是，既然是特意警告…我想事先做好准备。”

“您这么用心真是太好了。不过，这和我的制造方法有什么关系吗？”

“因为是初代莫莉警告的…所以我想，也许和死者有关。”

斯卡蒂眼神锐利。

虽然也要不正经的时候，但一旦认真起来，就会展现出统领议会的龙斗女风范。

这也说明斯卡蒂对初代莫莉的警告非常重视。

“…我也跟懂魔术的德拉科尼亚商量过，她说光靠这个警告得不出什么。本来处理死者的魔术就不是德拉科尼亚的专业。”

斯卡蒂拿出信。

德拉科尼亚这个名字，苦无也听过。

那是一位在魔族领地的学院里教授魔术的鳄鱼型魔族女性。据说她和斯卡蒂也认识。虽然苦无不清楚，但说不定斯卡蒂会使用魔术，就是受了德拉科尼亚的影响。

“死灵书之类的，在魔术中也属于禁忌的一类。虽然德拉科尼亚知道很多，但光靠已经升天的骷髅的警告，也调查不出什么。”

“因此…就想到了我的制造方法？”

“嗯，没错。”

苦无终于明白了。

制造出苦无的医师，也就是说有可能精通禁忌之术。斯卡蒂想通过这些记录，来思考莫莉的警告的含义。

“但老实说…关于苦无的事情我很了解，但关于死者就完全搞不懂。苦无原本只是以死者为材料创造的肉身魔像…”

“是。我自己并非是有死人苏生而来的。”

“就是啊。”

哈啊，斯卡蒂无聊地叹了口气。

死者苏生术和用死肉制作的肉身魔像，还有以死人的状态活动的僵尸意义完全不同。虽然不死族的魔族存在着很多，但让死者变回生者的例子却是从古至今闻所未闻的。

如果能做到，也就不需要医生了。

“和死者有关的警告…或许思考方式本来就不一样？”

不知道前提，也就不知道方法是否正确。斯卡蒂会变得忧郁也是理所当然的。

“不过，龙斗女大人为了格伦医师一人而忧心忡忡，真是温柔啊。这证明您对城里的每一个居民都很用心。”

“才不是那样。”

听了苦无的话，斯卡蒂摇了摇头。

“莫莉特意复活过来警告…这说不定是会把整个城市都卷进去，超糟糕的事情。”

“超糟糕。”

“没错，超糟糕。”

苦无不由自主地复述了一遍这个陌生的词汇。

“那是…和前几天的暴风雨一样吗？”

“怎么说呢。也可能不是那样。说不定比[睡眠病]、毒水事件…还要严重…这是龙的直觉…”

斯卡蒂望着远方，喃喃地说。

“要是直觉不准就好了。”

“我也会和警逻队一起，不管发生什么都会做好警戒的。”

“嗯，拜托了。”

斯卡蒂点了点头。

但她却一脸闷闷不乐。

“但是，无论什么灾厄…来的时候都是突然来临。没有准备，也没有任何预告——”

“——”

听着斯卡蒂忧郁的话语，苦无也无话可说。

暴风雨因为人鱼们的警告才得以防备。从这点考虑，应该把初代莫莉的警告也当做宝贵的建议来接受。

但是。

能否预料。和能否做好准备是两码事。

“希望无事发生就好了。”

温柔的龙祈祷着，然后专心致志地回到解读卷轴的工作中去了。

这份祈祷是如此的认真——事实就是，准备的刨冰都已经融化了一半。

苏、伊莉、布拉姆三人，平安无事的从林德沃姆出发了。

街上举办了送行。缇萨莉亚送走伊莉时泪眼婆娑就像是母亲一样，给人留下深刻印象。

虽然发生了很多，但那三个人一定没问题吧。

“呼…”

那天。

那天也想盛夏一样炎热。虽说春天快要结束了，但这么热还是让人吃不消。

莎妃为了准备结婚仪式，四处奔走。好像有了理想中的仪式，就交给她了。

仪式上的内容，细节部分已经整理好了，基本接近尾声了。虽然对已经出发的苏有点过意不去，但应该会在没有她的情况下举行吧。

“结婚啊…”

没有实感。

不过，一想到自己终于要和憧憬的女性在一起了——格伦也不由得兴奋起来。

能让她幸福吗。

（…一定，没问题的）

格伦点头。

在此之前已经和莎妃克服了很多困难。即是结了婚，不管遇到什么困难，也一定会一如既往地克服。

（所以，没问题）

格伦想着。

不过——

“今天，人好少啊…”

平时都是满员的诊所，唯独今天空无一人。真是不可思议。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这么闲散的。

是从早上开始的吗。是从中午开始的吗。

“咦，话说现在是——”

现在是几点了。

一想起来脑袋就昏昏沉沉的。自己刚才在做什么。应该是在工作吧——但想不起来了。

四周仿佛蒙上了一层霞光。

这是什么。

回过神，既没有妖精们的身影，热闹的大街上也没有传来声音。好安静。尽管如此，热气还是打在格伦身上。天气越来越热，格伦的思维也变得迟钝。

不可思议的午后。

“嗯。”

想着这些，诊所的铃铛响了。

是患者。

“来了。”

格伦一边为像平常一样到来的患者感到安心，一边去接待患者。

站在候诊室的是——

“诶？”

格伦叫出声。

那里站着一位身穿修女服的女性。据格伦所知，穿这种衣服的只有一人。

“莫莉…小姐？”

和墓场街的经理，莫莉·维尼塔斯很相似。

但是，衣服的细节不一样。躯干和双手都有铠甲一样的设计，修女服的裙子衩开得很深。靴子上装饰着发光的翅膀。格伦知道的莫莉的衣服里没有那种东西。

更重要的是。

来客，头和身体分离了。

“什！”

莫莉把自己的头抱在腋下。

被抱着的莫莉的头部，闭着眼睛。不知道是生是死——不对，作为古代生物的莫莉，也许不会死。

尽管如此。

格伦不知道这个存在是什么。

（没有头的…稀有种族，杜拉罕！？）

西边的尽头有一个由极少数人形成的部族，想起了那个种族。

有说是生物，也有说是妖精的眷属，资料也极端的少。格伦也没有机会经常看到，所以无法肯定眼前的存在就是杜拉罕。

裸露的脖子上摇曳着荧光色的火焰。仔细一看，火焰形成蝴蝶的形状，离开杜拉罕的身体后便化为雾气散开了。

反复形成和飞翔的蝴蝶火焰。

蝴蝶——在东方，据说是死者的灵魂变成的。

“这——”

格伦动弹不得。仿佛被定身了一样。

据传说。

杜拉罕会出现在将死之人面前——然后她，向前迈出了一步。

“…？！”

全身汗毛直竖。

逃不掉。面对慢慢靠近的对方，格伦什么都做不了。只是，因酷热而朦胧的意识中，想着必须做点什么。

无头的修女，用手中的铲子型的枪，贯穿了格伦的胸口。

“呃。”

12

啊。要死了。

格伦心中只有这种感觉，就这样，他的意识陷入了黑暗。眼前的杜拉罕——长得和莫莉相似的无头女人，没有流露出丝毫情感，细长的眼睛俯视着格伦。

“啊。”

即便是最后，也想要呼唤莎妃的名字。

然而从格伦口中说出的，只有临死前细微的呼喊。

就像是仲夏夜的梦一样——这是一场非常不现实的惨剧。

***

莎妃回到诊所，发现了没有脉搏的格伦，是在那之后不久——

格伦死去的消息，不到一天就传开了。

第九卷 插图

第十卷 序章 仲夏昼之梦

网译版 转自 天使动漫论坛

翻译：魔物娘的医生吧 练习上手

校对：Sakuya Itachi

热。

闷热。

“…”

格伦·利特贝特意识模糊地环顾四周。熟悉的诊所。他坐在诊所的老位置上。

“…那个。”

格伦摇了摇头。

逐一确认从周围得到的情报。首先感受到的，是热。总之很闷热。另一边，不知为何身体内感到冰冷。甚至觉得身体不舒服，腹部很冷，感觉很差。

“怎么了——发生什么了。”

记忆很模糊，但是。

“我记得，我当时在诊所…莎妃为了准备结婚仪式…之后——”

被迷雾包围的头脑中，记忆慢慢地浮现出来。

“莫莉小姐，来了…我的胸口被…”

没错。

想起来了。

无头的魔族——杜拉罕的女性，刺穿了格伦的胸膛。她的样子，和格伦认识的墓场经理莫莉很相似。

“啊。”

格伦惊讶地看着自己的胸口。

本该被刺穿的格伦的胸口，撕裂、出血都没有看见。衣服上连个洞都没有。

一般来说，会认为被刺穿是一场梦吧。但格伦确信。

（确实，是被杀了。没有痛苦，意识一下子就消失了…）

格伦身为医生，即便在自己临死之前，也在冷静地观察状况。格伦被杜拉罕杀害是不争的事实。

“但还活着…吗。”

闷热的空气，和与之相反的寒冷身体。

虽然身体的状态不是很好，但格伦似乎还活着。

“谁都不在吗…？”

平时挤满患者的诊所空无一人。仅仅是这样还好，但连妖精的气息都没有——

异常。

即便巴罗梅茨的种子让整座城市都陷入梦乡时，妖精们也没有受影响。连他们的存在都感觉不到的世界，是安静、停滞的。

“…”

格伦捂着摇摇晃晃的头，走出了诊所。

外面也很热。但明明这么热，冰冷的身体却不出汗。那种感觉很恶心。

格伦的记忆中，林德沃姆被热浪侵袭着。

这份热与那个完全不同——有这种感觉。

“…外面也，没有人在啊。”

林德沃姆是座繁华的城市。

诊所也正对着大路，往来的人络绎不绝。想着会不会是深夜，格伦抬头看了眼天空——

只有傍晚一样的湛蓝色天空平展着。没有太阳没有月亮没有星星，无法看出时间。

到处都没有人的气息。

这到底——是哪里。

“这里真的是林德沃姆吗…？”

街道的样子确实是格伦熟悉的林德沃姆。

但是，所有气息都消失了的城市，对格伦来说却像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格伦拖着冰冷的身体前进。

（莎妃…）

确定发生了什么异常。

寂静，但格伦无法想象的事态正在发生。

脑子里闪过的，是婚约者们——尤其是莎妃，她还好吗。她在哪里，在做什么。担心的就只有这个。

沿着林德沃姆的街道前进。

突然，看到了水路。水栖魔族通行的水路，不知为何现在变得深不见底。一旦掉下去就再也上不来了。

“…”

果然很奇怪。

这个城市很像林德沃姆——但和格伦居住的城市截然不同。

格伦本能的感受到这点，但他无法理解自己身上发生的事情。

必须快点想办法。

不知该去哪里，但格伦的危机感越来越强烈。

“…咿、喂。”

突然。

听到了声音。

因为薄雾，看不清方向。但就在附近——环顾四周还是没有人的迹象。

“这里这里！喂！”

格伦环顾四周。

对方显然认识格伦——但格伦不记得这个声音。一边想着到底是谁，一边寻找声音的主人。

“这里啦——下面。下——面——！”

“…下面？”

看向脚边。

格伦的脚踝处有一个小小的身影。

“终于看到了啊！哎，真是个无知蒙昧的劣等种！对我的声音没有立刻回应，真是不敬至极——算了，现在不是说这种话的时候。”

“…妖精小姐？”

有一个戴着帽子的妖精。

对这个样子有印象。虽然格伦很难分辨妖精，但他还是知道这个特别显眼的个体的。在格伦的诊所里指挥着其他妖精。

“你确实是，诊所的。”

“真是的！率领利特贝特诊所小队的勇猛指挥官，就是我，柯亭立·布拉德福德6世！”

“原来有名字啊…”

“当然啊！”

就在格伦惊讶不已的时候，名为柯亭立的妖精拍了拍格伦的脚踝。

不是特别疼。

“不，先不说这个，你能说话…吗？”

“从呱呱坠地的瞬间，就拥有了明朗豁达的语言！会觉得我们[说话]困难的只有你们这些劣等种…算了，总之，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妖精柯亭立轻盈的展开昆虫一样的翅膀飞起，骑到格伦的肩膀上。

“情况紧急。赶快处理，格伦医师。”

“是，我知道。大家都不见了——很明显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必须去找莎妃。”

“哎，要从这里开始解释啊！”

妖精焦躁地抖动翅膀。

传来和蜜蜂翅膀一样的声音。

“反了反了，格伦医师。不是大家不见了。而是你！”

“——什么？”

“迷失的是你！现在莎妃女士她们正拼命地想要救你！正因为如此余才会特地来到这名为幽冥的狭间的地方！”

“那个，抱歉。出了些状况…”

格伦不太懂为什么要被一个不太熟悉的妖精骂成这样，一边感到困惑，一边拼命试图理解柯亭立的意图。

“哎，说了也听不懂啊！果然人类就是蒙昧，没有我们就什么都做不了——知道了，会根据你的程度简单说明的！”

“谢、谢谢…？”

格伦困惑地向高高在上的柯亭立低下头。

“听好了，格伦医师。你——已经死了。”

“…什么？”

本就冰冷的身体，感觉更冷了。

“等、等一下。”

“不用了。你先接受自己的存在吧。”

“因为对我说了这种话…而且，这里是林德沃姆吧。”

柯亭立哼笑一声。

“这里可不是龙的城市。是不折不扣的死后世界。被你们人类成为冥界、幽世的地方——我再说一遍。格伦医师。”

柯亭立低沉的声音在格伦的腹部回响。

“你已经死了。”

“——”

“这里是死后的世界。并不是你待过的林德沃姆。你还清楚记得自己死去的瞬间吧？”

柯亭立把脸靠近。

被杜拉罕刺穿的瞬间，格伦确实记得。

“怎么会…”

格伦说不出话。

周围的空气依旧很热。

但格伦终于意识到，这是因为自己的身体太冷了，相对地才会有这样的感觉。

“你来到死后的世界了，格伦医师。”

生物，只要活着就会产生热量。

自己冰冷的身体，已经失去了热量——没有进行代谢，格伦意识到了这点。

城市闷热的空气，让格伦顿时感到可怕。

第十卷 病例1 行踪不明的杜拉罕

到处疑点重重。

格伦醒来的世界，据说是死后的世界。平时只会三言两语的妖精流畅地告诉他。

不过。

“等一下。”

一度陷入混乱的格伦，此时恢复了冷静。

已经死了这件事无法立刻相信。不管怎么说，站在这里的格伦此刻是作为具有明确意识的存在。就算被说是已经死了，也无法相信。

“如果，我已经死了…那站在这里的我，是什么人？”

“仅仅是一个魂。你知道吗？如果死后的身体内还残留着魂，就会变成僵尸或者骷髅，但如果只有魂留在现世，就会变成鬼魂。墓场街里应该有很多。”

“这……”

就比如说苦无·婕娜，由死肉拼接而成的肉身魔像。

她能听到魂的声音。与生物的肉体完全不同的[魂]的概念。生理学上虽然还无法理解。

回想起墓场街上可以观测到的现象，可以说[魂]是存在的。

“不过，多数尸体多多少少都会残留下一些魂。这么漂亮地来到冥府非常少见。”

柯亭立也歪着头。

[漂亮]这个词让人很在意。

“那么——为什么这里会是林德沃姆的街道呢？如果这里就是你说的冥界的话…难道冥界的构造和林德沃姆是完全一样的？”

“不，只是在你眼中是林德沃姆。”

“？”

对于这番不可思议的话，格伦感到困惑。

“在余眼中完全不同。这里是一个寂静、停滞的黑暗世界。街道？在余看来建筑物的数量屈指可数。”

“但是——”

“恐怕，你，还没有完全死透吧。能够看见真实的冥府只有死者。这个世界之所以看起来会像是熟悉的城市，这证明大概你的魂还在某个地方与肉体相连吧。”

“！”

在柯亭立的眼中，这个世界是怎样的。

“人有时看待世界会往合理的方向去想。生者的精神是无法忍受真实的冥府，自然就变换了吧。”

“是这样吗。”

“能来一趟真是太好了。如果完全死了，生还的希望就渺茫了。”

格伦放心下来。

如果柯亭立说的是真的——那么格伦还是有复活的机会。

“那个…难道说，柯亭立是来救我的…？”

“没说过吗？——啊，好像确实没说。当然，对余来说，人的生死不过是微不足道的小事，但倘若你死了，与我们亲密的莎妃女士将会多么悲伤。何况杜拉罕的唐突来访，是违反自然的歪理。作为妖精不能坐视不管——”

“抱歉，能否简略说明一下。”

“…是来救你的。”

柯亭立不情愿地回答。

“总之，你要理解自己的状况。你已经漂亮地离开了肉体，处于魂的状态。不过，还有微乎其微的可能性能够复活。应该说假死状态或者是濒死体验吧。”

“好的——谢谢。”

濒死体验。

濒死之人看到不可思议的光景。格伦作为医生也读到过一些报告。

大部分是说看到了附近有河流流过——

(…河吗)

看着深不见底的水路。

格伦熟悉的，有水的景象就是林德沃姆——也许是格伦无意识间将这个世界与林德沃姆联系到了一起。

“哎呀？那个…这么说来，难不成柯亭立也死了？”

“你、你在说什么啊！你什么意思！”

如果这里是死后的世界。

同处一个地方的柯亭立也是死者吧。这么想着，结果柯亭立却勃然大怒。

“不要用人类的尺度衡量！原本妖精就没有生死的概念。我们是不会被这种规则束缚的妖精。妖精之所以能来这里，是因为这里和我们生活的妖精乡很近！”

“很近…？那个，出身吗…？”

“嗯。当然，不是距离，而是次元的相位近似。从某种程度上说，我们妖精是更接近魂的存在。”

“？”

“啊，算了，那并不重要。重要的另有其事。”

柯亭立嗖地飞过。

半眯着眼睛，用睿智感性的瞳孔——直直地盯着格伦。

“想问一下身为医生的你——对于生物来说，何为活着？”

“好的。全身的内脏能畅通无阻发挥功能，进食和排泄、睡眠、繁衍。在不断进行新陈代谢过程中将生命延续给下一代。”

格伦毫不犹豫地回答。

柯亭立似乎对这个回答很满意，点了点头。

“没错。可是，我们妖精既不用进食也不能生殖。能孕育妖精的只有妖精女王。我们这些妖精，没有生与死。未来永劫，不会改变。”

“…？”

“死者也是一样。都已经死了自然也不会改变。不会成长也不会代谢。冥府和妖精乡的性质相似，所以才用[很近]表达。”

真是非常独特的见解。

“即便是僵尸也好骷髅也好，存在于现世的事物总有一天会消失的。这就是[改变]的意思吧？冥府是魂的归宿，没有未来。冥府的魂既不会变成什么，也不会消失。这就是冥界。”

“…哦。”

柯亭立认为，死是[不变]的，是[停滞]的。

真是非常抽象的世界观，对他(她？)来说这似乎是不言而喻的。正当格伦佩服的时候，柯亭立挺起了胸膛。

“当然，我们妖精之所以不变，是因为完美到不需要改变！”

“这个…妖精桑，原来你说话的方式是这样的啊。”

“对！此刻，余能如此顺利地沟通，证明你现在是以魂的方式存在！妖精的对话是让魂相连进行的。”

仔细一看才发现，柯亭立和嘴巴动作和说出的话并没有对上。现在才意识到语言是直接传达给格伦的思想。

“你如今好像还和现世联系在一起，但如果不早点回去，就真的会适应冥府，变成死者的。”

“就算你这么说…”

格伦困惑地说。

“该怎么回去呢？”

“…”

刚才还在高谈阔论的柯亭立默默转过头去。

“诶！？等下，柯亭立！？”

“太、太无礼了！要叫阁下！”

“你不知道怎么回去吗？！不是来救我的吗！”

“确实是这样…！但是，能够在那个世界和这个世界轻松往来！是只有余等妖精才可能做到的御业！你不知道为什么[还没有死]…所以不是那么容易就能回来的！”

“哦…”

柯亭立的语气让格伦有些吃惊。

不管怎样自己处于什么状况已经理解了。

还有，柯亭立是为了救自己来的这件事。这事本身是值得庆幸的——

但是，如果不知道关键的返回方法，也无计可施。

“等一下。虽然不是马上就能回去，但有办法了。”

“真的吗。”

“嗯。刺杀你的是杜拉罕吧。现在，你在这里成了半死者，也是这个原因。”

格伦在诊所被刺伤的时候。

那时，周围并没有妖精们的气息，但是——

“…你有好好看着呢。”

“嗯。因为有不寻常的来客，所以先让部下静观其变。那个杜拉罕和现世的事物不同…是接近妖精的东西。成为死的使者就会变成那样吧——没想到会做出如此暴行。”

杜拉罕。

大陆西部的稀有种族。因为没有头，有时也被称为不死者、死神等，但其实是实实在在的生物。

虽然有些复杂，但袭击格伦的杜拉罕和魔族不一样。也许只是相貌相似的其他存在。

“那家伙，是冥府之神的使者…字面意思上的，死之使者。让你绝命应该很容易吧——但为什么还要留下和现世的联系呢？既然是使者，那家伙的行动也就是冥府之神的意志吧。”

“…嗯。”

“所以，向冥府之神询问事情的经过就行了。向冥府之神当面询问。或许会答应你复活的请求。过去，死者向冥府之神请愿从而复活…听说非常罕见。”

格伦同意。

既然这里是冥府，按道理就该去找主人。

“…不过，既然要去见冥府之神，是在这里吗？”

“在的。因为这里是冥府。死之使者和其主人的据点。”

“话是这么说…”

荒无人烟。

“这里是冥府的边缘地带。如果朝中心去，就能看到冥府里的魂和魂看守。而且——能看到。原本的林德沃姆没有的那个。”

“诶？”

格伦凝神细看。

林德沃姆的中心地区，中央议会所在的方向——本来能看到高耸的尖塔，但现在却。

有一座城堡。

宏伟的城堡——不对，林德沃姆能容得下这么巨大的建筑物吗？把中央广场拆了也不够。

(那座城堡，是怎么建造的…比林德沃姆的地基都大…)

远近感都失常了。

位于中央广场的巨大建筑物扰乱了格伦的空间认知。

正如柯亭立所说的，这座巨大的城堡证明了这里不是林德沃姆。

“那座城堡就是冥府的中心，冥府之神居住的宫殿。你也看到了吧。”

“嗯、嗯，居然这么大，刚才都没注意到…”

“那是当然的。正因为余告诉了你，才意识到存在。现在的你依旧是现世的价值观。如果余不说，你就不会意识到冥府的事物。余就作为向导，帮助你摆脱冥府的威胁吧。”

柯亭立再次坐上格伦的肩膀。

“去吧，朝中心地区前进，格伦医师！——带余同去。这副身体才广阔的冥府走动会很累的。”

“是、是，我知道了。”

格伦带上妖精前进。

看来，是友军来了没错。

被薄雾笼罩的林德沃姆，虽只是妖精，但并非孤身一人让格伦感到安心。

***

格伦走在不管怎么看都是林德沃姆的街道上。

虽说是冥府，但还是没有实感。不过随着不断前进，注意到了。

首先，街道的构造，微妙地有些违和。

从大路上不知不觉拐进了小道，原本不存在的位置出现了十字路口，道路的连接很不寻常。也曾回到过[刚才走过的路]。

格伦越走越强烈地意识到光是站着看是发现不了的违和感。

(果然，这里不是林德沃姆，而是别的地方——)

而且，人也变多了。

人——也不知道这么说对不对。在路上走着走着，有时会与一个无法辨认身姿的影子擦身而过。大部分被浓雾笼罩，别说是样貌，连种族都分不清。隐藏在雾中，或者说是雾故意不让人看到这些人的样子。

当询问柯亭立关于弥漫着的雾——

“这个雾，就是你认知的极限。”

得到了这样的回答。

“你和现世还有联系。活着的是不知道死者的规则——所以，无意识的拒绝以雾的形式出现，让你看不清周围死者的魂。”

“柯亭立能看到死者的样貌吗。”

“嗯。看得见。不过没兴趣。不过是冥府的居民罢了。既不可怕也不阴森，只是在那里而已。”

原来如此，格伦理解了。

冥府有冥府的道理。这是要自己死后才会知道的，所以现在不知道也没关系，就这样爽快地接受了。

(咦？但如果是这样的话…现世的我…？)

突然想到，现世的自己怎么样了。

如果没有死的话，是在濒死状态下被送到医院的吗。那会给莎妃和库托莉芙带来麻烦吧。如果自己的肉体还有气息，必须要尽快回去才行。

(苦无小姐说过，会把听不见[声音]的死肉埋葬起来…)

用死肉拼接起来的苦无·婕娜，据说能听到肉的[声音]。

如果那就是[魂]的话——现世的格伦就没有重要的[魂]了。

(不早点回去的话——)

格伦所学习的医学中，不存在[魂]的概念。即使魂的存在不被定义，生物也能发挥生物的功能。

但是。

从墓场街的存在来看，[魂]、[灵魂]这些还是存在的。失去之后，谁也无法保证肉体平安无事。

柯亭立也是特地为此而来的。为了不让莎妃伤心，格伦必须回到现世——

走了多远啊。

这地方，时间也好空间也好都很模糊。明明走了很远，却完全没有接近中央广场城堡的感觉。

换句话说，这就是格伦无法适应柯亭立所说的[冥府的规则]的证据。她向格伦解释，因为和格伦生活的世界不同，所以时间和空间的法则也不同。

因此。

“到了。”

正如柯亭立说的。

拐过大路的瞬间，原本感觉不到接近的城堡突然出现在格伦面前。通往中央广场的道路，被原来的林德沃姆没有的铁栅栏覆盖。似乎在说，从这里开始就是另一个领域了。

而且入口的门扉边，静静地伫立着一个人影。

即便在雾中也看的很清楚。和其他的存在不同，格伦之所以能认出来——大概是因为见过她一次吧。

没有头的修女。

不是别人，正是那个用铲子型的枪贯穿格伦的莫莉。

“就是那个，把你带到这里。”

柯亭立露出警戒，瞪着对方。

格伦也仔细观察着眼前这个和莫莉相似的存在。

首先，没有头。杀格伦的时候应该是抱在腋下的，但没看见。是放到哪里去了吗。

脖子上摇曳着荧光色的火焰。火星变化成蝴蝶的形状飞舞着，然后消失在这个不可思议的空间里。和这个只有魂的世界相配的姿态。

杜拉罕在现实世界里，虽然身体结构还有诸多谜团——但也不可能能自由地往来冥界。正如柯亭立所说的，她只是外形酷似杜拉罕的死之使者。

换句话说，就是死神。

虽然不清楚死神为什么和莫莉长得一模一样，但是——

“…”

杜拉罕的莫莉什么也没做。

只是单手拿着武器静静地伫立在门扉。格伦正思考着要不要和她搭话。

“拜托了——！”

柯亭立盛气凌人地说。

“余乃妖精女王的使者，柯亭立·布拉德福德6世。冥府的看守、死之馆的门卫哟。冥府之神在这里吧！有急事想请你转告——没错，就是被你带到这里的城市医生的事情！”

“谢、谢了。”

格伦轻轻地低下头。

杜拉罕没有反应。只是单手拿着武器面朝着格伦。

乍一看是和莫莉同款的修道服——但和莫莉不同的是，有手甲和腿甲武装。一幅准备战斗的样子，让格伦不由得紧张起来。

如果在冥府被她杀了会怎么样。

连剩下的魂也会消失吗。

“…”

“姆，没有反应…喂！”

杜拉罕没有回应。

袭击格伦时夹在腋下的头，现在不见了踪影。身体朝着格伦的方向不知道在思考什么。

肢体丰满——但没有头——的女性，一动不动地伫立着，让格伦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姆姆姆，竟、竟敢无视代表妖精女王的余！”

柯亭立终于生气了。

她扑向杜拉罕。啪地一声朝位于容易拍打地位置的乳房痛击。

“！”

杜拉罕的身体猛然抖了一下。

“——！？——！？”

“姆？”

杜拉罕慌忙左右扭动身体，双手硬直。

“——！”

像是在寻找什么一样，身体左右扭动着，但不久，也许是害怕了，双手颤抖着拿起武器。双腿呈现内八。

看得出身体的僵硬非常明显。

全身的肌肉僵硬，颤抖得很不自然。

“啊，这算什么态度啊！身为死之守门人的杜拉罕，对余连一声招呼都不打！”

“——！”

柯亭立的话也传达不到。

杜拉罕对看不见的东西感到害怕，浑身颤抖，有时还会哇哇地左右乱晃。柯亭立也非常看不惯这种态度。

“那个——”

“怎么了！？”

格伦突然想到一件事，对愤怒的柯亭立说。

“也许是…那个杜拉罕小姐的头丢了。”

“你说什么！？”

格伦认为杜拉罕的反应如此奇怪，可能是因为她的耳朵眼睛不在这里。

“不、不对、确实没看到——但那可是自己肉体的一部分啊！？怎么可能会丢啊！”

“其实，我认识的人里就有一个这样的——”

想起由死肉连接而成，失去过身体一部分的苦无。

“也许是因为没有头，才无法做出正确的反应吧。”

“啊，对啊，人类是用耳朵听，嘴巴说的。哎，所以说没有感应能力的人类族就是——”

“不过，冥府的规则可能不一样。也有可能沟通没有问题…”

事实上，和柯亭立的对话就没有问题。说这里是冥府的也正是柯亭立本人。

“嗯。确实，这里的对话是通过魂进行的。但是，即使是魂，思考也是要通过头部进行的。没有头就不能做出正确的反应，也很难进行自律的行动。这副身体要是失去了头也会陷入困窘的。”

“是的。”

“所以，去找头吧。”

妖精再一次啪的一声拍打乳房。是对她的肉体有什么不满的吗。

看都不看一眼那战战兢兢的无头身躯，柯亭立晃晃悠悠飞走了。格伦慌忙正想追上去——

“…”

“喂，你在干什么！”

柯亭立催促道。

“这个，能一起带上吗？”

“…你说什么？”

“说是要找头部，但现在没有任何线索。也许身体知道头的位置。”

上次寻找苦无的身体时，她支离破碎的死肉告诉了他本体的位置。

同样的原理或许也适用于杜拉罕。不过这里是冥府，对方是类似于妖精的存在，不知道一切是不是和现世一样。

“这副连沟通都做不到的身体？”

“嗯——对。”

难以沟通，现世的妖精也是一样——

不知道这样说出来会不会惹柯亭立生气，所以格伦决定还是保持沉默。

“…算了，既然你都这么说了。”

“好的，那我们走吧。”

判断即使对话也没有意义，于是格伦便握住了杜拉罕的手。

“——？——？”

这是一双冰冷的手。

在这么闷热的世界中，也这么冰冷，这说明——杜拉罕·莫莉也是个死人。没有魂的温度的存在。

“——？”

杜拉罕(身体)似乎有些混乱，但没有抵抗，老实地让格伦拉着手前进。

(总觉得…变得不太明白了…)

看起来好像没有自我意识——因为没有头部也许是理所当然的——一边拉着杜拉罕(身体)的手，格伦一边想着这些。

***

“真是的！死之使者把自己的头弄丢了…这算什么啊！冥府的事情真的是，超出了我们的常识！”

在冥府中漫步的格伦等人。

柯亭立怒气冲冲。

“柯亭立…小姐也不可能知道冥府的一切吧。”

“只是和妖精乡很近，但并不是余的故乡。如果不是身负使命要帮助死法怪异的你，本来是不会踏足这里的。”

“——谢谢。”

“别误会。我是看不惯杜拉罕的所作所为…最重要的是有了婚约的莎妃女士太可怜了。如果你是自然死亡的，我也没有帮助你的道理。”

“是、是这样啊。”

自己总有一天也会到这里吧，格伦想。

但不是现在。

不管怎么说，如果不找到被格伦拉着手的杜拉罕的头部，就没办法了。

“柯亭立，你有头绪吗？”

“怎么可能啊！你知道头会掉在那里吗！”

“说的也是…”

格伦看着拉着手的杜拉罕(身体)。

依然不安地握着武器，虽然任由格伦拉着手。但看不到自发性的意思。

话说无法回答这边的问题的话，关于头部位置的提示也是得不到的。

(…不过，不管怎么说，身体也太僵硬了…)

是因为没有头部而感到不安吗。

格伦一边握着冰冷而柔软的手一边思考着。柯亭立嗖地一声从面前飞过——

漫无目的的前进是不可能找得到头部的。

“…”

冥界很热。但那时因为自己太冰冷了。

格伦认为只是相对感觉很热，实际上这个空间是寒冷的。

“柯亭立你不热吗？”

“什么？——喂，别把余和你们这些死者混为一谈。这里反而冷得要命。”

“果然…”

“你好不容易有温度残留下来，一旦下降就会变得死灵一样了。当心点。”

感激地接受忠告，格伦一边思考。

谜团又增加了。也就是说——杜拉罕（身体）的手比格伦还要冷的原因是。

“那个…我想到了。”

“怎么了。”

“杜拉罕小姐的头可能掉到水路里了。”

“你说什么？…姆，说来听听。”

面对盛气凌人的柯亭立，格伦继续说明。

“她的手很冷，所以我怀疑可能是在更冷的地方。”

“姆。”

“身体僵硬、颤抖，仔细一想这些都是寒冷时身体的反应。一开始我还以为头部的遗失让身体感到害怕——但或许是头部在寒冷的地方。”

“所以是水路吗——原来如此。”

柯亭立点了点头。

但这些话只是说格伦能见范围内可能结冰的地方只有水路。眼里的林德沃姆只不过是格伦的大脑如此认知而已。

“虽然和林德沃姆的水路不同，但这里确实有水流过。在众多神话中，相传冥界有一条河，作为与冥界的分界线。理由显而易见——实际上，冥界确实有一条流淌着魂的河流。”

“果然…”

“去水边搜索是可以，但要小心。这可不是林德沃姆的水路，河水比你想象的还要深。”

“嗯。”

面对警告，格伦双眉紧锁。

假设杜拉罕的头部和人类的一样，由于比重的关系应该会浮在水面上。应该找起来很容易。

但那只是现世的规则，冥府是否适用不得而知。

“那我会注意的。”

“恩姆。”

在柯亭立的带领下，他们下到林德沃姆的水路。

水路的雾比路上还要重。水路的构造看起来和林德沃姆差不多，只是水比较浑浊，看不见水底。

一想到这是冥府的河流，格伦就不寒而栗。

“走吧。”

格伦做好了觉悟，沿着河岸前进。

***

就结论而言，她的头部很快就找到了。

在水路岔开为两股的地方——中心，有一颗人头。多亏了被修女用的面纱挂住了，才没有被水流冲走。

“啊☆终于来啦，姐姐一直在等你呢☆”

人头在说话。

对于接触过各种不死者的格伦来说，已经见怪不怪了。

不过，这个人头，就是刺杀格伦的凶手。但那轻浮的态度，让格伦不知说什么。

“啊，把身体也带过来了呢~谢谢啦！姐姐好感动☆”

“那个——”

“对了，还没做自我介绍呢…能拉一把吗？”

在格伦行动前，勤劳的柯亭立已经进入水路。一把揪住杜拉罕的头发，连同面纱一起往上拽。虽然身躯较小，但经常在诊所做杂务，力气还是有的。

唰的一声，柯亭立把捞上来的人头交给格伦。

“哈哈哈☆初次见面…吗？我是莫莉·维尼塔斯。啊，可不是墓场街的那个冒牌货，我才是真正的莫莉姐姐。请多关照，格伦君☆”

“好的。”

被湿漉漉的人头打招呼，格伦说不出话。

从她的外表上看就是莫莉。但实际对话之后，那轻浮的态度让人惊讶。

“喂，你这家伙！别说的这么轻松啊！你这家伙就是杀害格伦医师的凶手吧！”

“对，没错，抱歉啊☆(·ω<)”（原文：てへぺろ，具体意思不好翻译，就用颜文字表达了）

“这家伙…！”

柯亭立毫不掩饰对莫莉玩笑一般态度的愤怒。

对格伦来说这是自己的仇人——但她那轻浮的样子，让他连追究罪责的心情都消失了。觉得要求吐着舌头的人头去反省也是无意义的。

（…不，错了）

要求反省、责备罪过本身就是错误的。

莫莉是死之使者。带去死亡没有任何问题。她那轻浮的态度也是基于这个原因吧。

就像格伦给患者诊治一样，初代莫莉会给予死亡。

“莫莉小姐。”

格伦觉得还是问问其他的，于是对着手中的人头说道。

“——我听说你是墓场街的经理…但后来了却尘念升天了。那为什么现在成了死之使者呢？”

“诶~就这么想知道姐姐的事情吗？”

就一颗脑袋在那扭来扭去的初代莫莉。

身体（？）也在扭吗。

格伦身旁的莫莉（身体）毫无反应，该怎么说呢，有点超现实主义。两者之间似乎没有联动。

“嗯，墓场街的留恋已经没有了，本打算就这样和现世拜拜的…不过好像被冥府的女王大人看上了。”

“这样啊。”

“于是呢，第三次人生…转生成了死之使者、妖精杜拉罕。分配工作后的活蹦乱跳第一年，死神莫莉大姐姐是~也☆”

人头诶嘿嘿地笑着。

那张脸和莫莉很像，但不知为何一直闭着眼睛。与二代目莫莉的死鱼眼形成鲜明对比。或许她原本就是个眯眯眼的女性。

“所以啊，作为工作很快就把格伦君的生命收割啦☆”

“啦☆个头啊！喂、你这家伙，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了吗。这还是个年轻有前途的医师啊！在余等看来也毫无疾病的征兆！怎么可能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诶☆但是突然死亡也是常有的事吧？格伦君能理解吧？”

“才不是这个问题！生物的寿命都应该是预先决定好的！但这家伙的死真的是预先决定的吗！？听你的语气我不这么认为！”

“嗯，被小妖精吐槽的这点确实很怪。”

初代莫莉自言自语。

“总之让他去见冥府之主！要求解释！”

“见到女王大人后要做什么呢？”

“想让格伦医师复活就只有借助女王的力量了！虽然造成这种情况的就是她本人——说服之后让格伦医师回到现世！”

“也是呢…☆”

莫莉的头沉默了一会儿，来回看着格伦和柯亭立。

“想说的还有很多，不过首先——身体，能让我先接上去吗？”

“能接上吗？”

格伦疑惑。

格伦在诊所被杀的时候，杜拉罕的头是抱在腋下的。

“现在，身体酱是处于自立模式。因为分开了一段时间，所以连接也变得模糊。总之先接上一次，即使头不在了也能自由地行动…嘛、再连接？是这么说的吗？”

“嗯、嗯…”

虽然完全不懂是什么意思，总之这对现在的莫莉来说是必要的工作。

即使头在动，身体也没有动，确实是[没有接连]吧。身体不听话的话做任何事情都很困难。

“喂，别开玩笑了！杀了格伦医师这件事的说明别想再往后推了！”

不知为何柯亭立比格伦还要生气。

“格伦医师，把这个人头拿走！身体也许只会更碍事。有头就够了。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肯说了！”

“啊、别这么说嘛。我也是有各种各样情况哦？嗯，算是最高机密吧~”

“竟如此厚颜无耻…”

人头和妖精互相瞪着的景象。格伦不知道该怎么接受。

“不给也没关系~不过，中央的城堡钥匙可是在我手里哦？你们想要见冥府的女王大人，回到现世吧？大姐姐拜托了☆不这样说的话，就见不到哦？”

“唔…你、你这家伙…！”

威胁的话语让柯亭立翅膀颤抖着。

“好了好了。”

安抚愤怒的柯亭立。

“眼下还是服从吧。实际上，要是没有莫莉小姐，好像就去不了那个城堡了。”

“姆。算了，说的也是…”

虽然说不要误会——看来柯亭立果然还是相当担心格伦的安危。

“而且…因身体不适而困扰的人，不能视而不见。”

“你这人到哪儿都想当医生。病的不轻啊。”

“唉、嗯…”

柯亭立的话听起来有些无奈。

格伦也有自觉。虽然不是说这种话的时候，但他对从未见过的妖精杜拉罕的身体构造很感兴趣。

“这种就是啊——死也治不好的东西哦☆”

“这是杀人凶手该说的吗！”

头部这番轻浮的话，就连格伦也不得不苦笑。

***

“姆…”

看着呆站着的莫莉（身体）和手里的头。

咋一眼是非常普通的人类的身体。若要说有什么不同，就是伤口的部分出现了摇曳着的火焰似的东西。

头和脖子相连的部分也能看到类似火焰的东西。火星化为蝴蝶的形状在冥界飞舞。

“那么，姑且…”

格伦试着头放到肉体上。

“啊嗯！”

不知为何莫莉（头）发出了娇艳的声音。

“嗯、等下、因为是女孩子，所以要温柔点…呐☆”

“是、好的、抱歉。”

被莫莉（头）提醒，格伦低下头。

“那个，我刚才试着摸了摸头部…怎么说呢，感觉有点奇怪，搞不懂。”

“啊，果然是分离了啊，和身体的连接被切断了。身体已经开始产生自我了。再这样下去，身体就会完全分离，作为另一个我开始活动。”

“诶，这种事情都…”

“哎呀，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吧？这里是冥府，我们只是无形的魂。稍微发生点麻烦，或者过了很长时间…生前的形就会改变。”

格伦很想抱住自己的头——但是他手上已经有莫莉（头）了。

看来，被肉体束缚的现世常识在这里行不通。这是一个都很暧昧、不明确的世界。

深切感受到这就是冥府，死后的世界。

“如果真的变成那样了，工作上就麻烦了，还是赶快复原吧。”

“话虽如此，关键的复原工作不太顺利啊…”

“没问题☆你不是优秀的医生吗？魂本来是一样的吧？绝对有能深入的点。做过各种尝试之后…请好好抱抱姐姐的身体吧☆”

“啊、嗯。”

应该不是说什么特别奇怪的话，但初代莫莉的话听起来意味深长，可能是错觉吧。

格伦重新思考。

现世的规则在这里是行不通的。当然，库托莉芙也没有教过该怎么治疗魂这种无形的东西。

不过，根据莫莉的说法，她原本是人类——那时候的她头和脖子确实是连在一起的。

死之使者杜拉罕，即便头和身体分开，也应该是单个个体的生物。

即使是冥府，是否也有一种力量能回到应有的形态呢——他想。

“失礼了。”

“嗯！”

把杜拉罕的头插进身体。

妖艳的声音——但听起来似乎很高兴，从初代莫莉的口中发出。

发出这样的声音，说明是受到了某种刺激——格伦确信，这给初代莫莉的魂产生了变化。

“哟…嗯…”

“啊…嗯啊…呀…啊啊…”

格伦在想她是不是故意的。

试着左右移动头部。从伤口溢出的火焰改变了形状。这火焰就算靠这么近也不怎么热。与现世的起火现象完全不同。

说起来，魂经常被比喻成火焰。在东方，据说从尸体里出来的人的魂就是一个摇晃的火球。

“咿呀啊…嗯啊啊…啊呜、咿嗯。”

试着调整了一下头部。

哪里是正确的位置，这种做法本身是否正确，一概不知。一切都在摸索中。

“嗯？”

“咿呃！”

随后。

一瞬间，身体猛地一颤。莫莉（头）也发出了更高的声音。她抬起的手微微颤抖。

“啊、嗯…里、里面、那里…！”

赤红着脸的莫莉发出声。

格伦仅凭手感调整着头部。发现接合处的中心有一股坚硬的触感。

（…这难不成，是脊椎？）

既然是人的身体，有脊椎也是理所当然的。

人类最重要的器官之一——大脑，通过脊椎和身体相连。光是把莫莉放上去，无法和肉体连接或许就是因为脊柱没有顺利连接。

（…原来如此）

“嗯…呀…啊、哈啊、酥麻麻的…！”

只要连接上脊椎，莫莉（身体）的[自立模式]也就会解除了吧。不过——

如果能看见伤口应该会比较轻松，但被摇曳的火焰掩盖了。格伦只能依靠自己的指尖和迄今为止积累的经验。

“啊、呀啊…嗯…呜呜、真、真让人着急啊…☆还、还差一点…就是、那里…”

好像故意用了听起来很猥琐的说法。

这就是初代莫莉的性格吧，格伦想。生前是怎样的女性呢，让人有些好奇。

“我明白了。莫莉小姐，如果要接上颈椎和脊椎的话，看来骨头和通过的神经十分重要。”

“怎么可能像机械的零件一样啊？”

柯亭立不太理解格伦的说明。

“一般情况是不可能的。”

想象着看不见的脊椎的位置，格伦回答。

“仅仅是把骨头贴在一起是没有意义的。本来人类头和身体分开的时候就已经死亡了…不过，这里是只有魂的世界，这话是柯亭立说的。就算在生物学上是错误的，但感觉只要把魂连接到一起，就可以治疗——我是这么想的，你觉得呢？”

“嗯、姆。独具慧眼。的确如此。”

这虽然只是格伦的假说，但柯亭立还是点了点头。他（她？）虽然不太确信，但格伦还是决定先试一试。

“啊、嗯…☆进、进去了吗…？能插到、里面吗…？”

格伦觉得头部有些吵闹。明明是应该集中主力力的时候却让人分心。

（嗯…）

格伦一口气撕掉白衣的下摆。给受伤的人做紧急治疗时，偶尔也会用到白衣的下摆。

“啊啊嗯…快点、快点[治疗]…呜咕咕咕！？”

“抱歉，稍微安静点。”

格伦冷静地把布塞进头部的嘴里。

“唔唔唔——！？唔唔！唔——！”

“抱歉，因为是颈椎的治疗，可能会产生意想不到的疼痛。为了在治疗中不咬到舌头，请把布咬紧。”

“嗯唔！？”

格伦虽然是为了治疗让她咬紧布，但想让她闭嘴的心情也是事实。

总之，嘴里塞着布的莫莉（头）还在呜呜叫着。

“那么，重新再来。”

“嗯唔！”

格伦把头部重新按在莫莉（身体）上，寻找着可能存在于内部的脊椎。

（…找到了、吗）

“嗯嗯、嗯、嗯…嗯唔…！”

格伦只能凭借指尖的触觉调整头部的位置。

“嗯嗯唔、嗯、嗯嗯咕…！啊嗯！嗯咕咕…！”

终于，找到了脊椎和颈椎正好重合的位置。

“姆。”

“嗯、嗯…！嗯咕咕咕~~~！”

莫莉（头）发出尖锐的声音。

唾液从咬着的布里渗出来，顺着莫莉（头）的下巴流了下来。

“就是这里。”

格伦用力把头按到找到的接合处。

“嗯嗯、嗯咕呜呜！嗯嗯嗯嗯~~~~！”

仿佛一开始就是那样自然，头和身体紧紧吸引到一起。莫莉（头）仰天颤抖。

“嗯嗯、咕咕咕…咕啊、嗯嗯啊~…！”

不断颤抖的身体和头部。

头已经完全和身体融为一体了。颤抖了一会，终于平息下来。

“…呼。”

撩起头发露出耳朵，把沾满唾液的布从嘴里吐到手上。

“谢啦，格伦君☆帮了姐姐大忙了…这个还要吗？”

“不、不了，扔了吧。”

“也是呢——”

初代莫莉把沾满唾液的布扔了。

“那我重来一遍——杜拉罕的莫莉·维尼塔斯。杀死你的死之使者大姐姐哦☆”

“——嗯，我知道。”

“感谢你为我治疗☆作为谢礼要做点好事…吗？”

莫莉眼睛微微睁开一条缝，打了个招呼。

“我已经有婚约者了，请给我钥匙。”

“真是的！死脑筋！”

格伦注意到了。

那双细目，与她轻浮的态度形成鲜明对比，完全没有笑意。

接诊过许多患者的格伦直觉告诉他，这是个绝对不能掉以轻心的对手。

***

“好的，两位新客，请跟我来☆”

初代莫莉好不容易接上去的头又拿下来了。

不过这次，身体似乎能正确地按照莫莉的意思行动，把头抱在腋下。初次见面时的颤抖和胆怯已经完全消失了。

“喂，真的能见到冥府的女王吗。”

“哼哼，姐姐我现在可是女王直属的杜拉罕哦☆会让你们见面的，别担心啦。”

“你这家伙毫无信用可言！”

柯亭立似乎和初代莫莉相性很差。

“不过——可千万不要惹[她]不高兴哦？毕竟是冥府的女王，是[死]的概念。是个非常难缠、蛮不讲理、随意使用权利的女王…哦？”

“唔。”

妖精的脸变得严肃起来。

光看表情就知道。这个冥府的女王是个多难缠的对手。无论理由如何，她会接受已死的格伦回到现世的请求吗。

“…莫莉小姐。”

“怎么了。”

“我还没问你为什么要杀我的理由。能告诉我吗。”

“…为什么要问？生命的终结对于所有生物来说都是早已注定的吧？”

“如果真是这样，刚才问柯亭立的时候，也应该是这么回答的。也就不会为了向女王请愿而给我带路了。”

“哎呀哎呀☆”

初代莫莉吐了吐舌头，仿佛在说“暴露了啊。”

“说的也是，总不能一直瞒着你…”

“如果把头和身体接到一起，就可以告诉我——我记得这么说过。”

“哼哼☆你没忘记啊。这点让我想起和小斯卡蒂说话的时候——那就告诉你吧。”

莫莉（初代）睁开了眯着的眼睛。

“就是那个，测试啦。”

“测试…？”

“想见识一下你作为医生的能耐啦☆把你带到冥府的理由有两个。首先，冥府的女王非常讨厌你——命令我马上把你带来。”

格伦呢喃着。柯亭立仰望着天空。

冥府的女王——换句话说就是死神的命令。

这等于说，请愿被接受的希望变得渺茫了。

“还有另一个理由。”

莫莉直直地看着格伦。

“冥府的女王大人生病了。”

“诶。”

“你是现代少有的医生。从对我的诊察来看，我明白了这一点。所以——接下来就是我自己的话了☆…我，希望你能治好冥府女王的病。”

格伦说不出话。

曾治疗过被比喻为神的龙。也给有着[巨神]之名的巨人族治疗过。

但是——真正的神，吗。

与现世的规则全然不同的世界的神，会生病吗。

更何况这种病，是一介城市医生能够治疗的吗。

“我很了解你对医疗的热情——请把这份热情，也倾泻给女神吧，医生☆”

初代莫莉说着极其轻佻的话，对着格伦笑了起来。

第十卷 病例2 未亡人的拉米亚

“…”

莎妃黛特·奈克斯带着沉痛的表情在中央医院的等候室里待等了很久了。

准备完结婚仪式回来的莎妃发现了倒在诊所的格伦。马上送到中央医院，交给了库托莉芙。

库托莉芙拒绝了莎妃提出的想要帮忙的请求。被说了[你心神不定]，莎妃无言以对。

因为手在颤抖。

“…”

即使到现在，手也还在颤抖，莎妃紧紧地握住手。

“没事的。”

阿拉涅靠近莎妃，轻轻地搂住了她的肩膀。

“虽然也有不太可靠的地方…但医生，意外地是个顽强的人，不是吗？所以不用担心了。”

“说得对！”

缇萨莉亚也昂首挺胸。

“从医院接到通知的时候确实很着急…不过他可是我们的医生啊！既温柔而又坚强，巨神大人也好毒水事件也好，是位无所畏惧勇往直前的人！所以——所以…一定…！”

缇萨莉亚的声音越来越小。

微微弯曲的耳朵真实的体现了她的心情。

“啊啊真是的，大小姐也别哭了。都不知道该安慰谁了。”

“可——但是——你、你就没有感到不安吗？！”

“当然也感到不安啊，不过会没事的。”

阿拉涅的面无表情。

“都等了这么久了…是不是说明，现在库托莉芙医生正在努力，医生也会好好活下来呢？虽然不想去想——万一真的发生了什么，也没理由这样等下去…吧？”

“那、那是——是啊、可是…”

莎妃注意到了。阿拉涅的妆化得很烂。

虽然在鼓励着缇萨莉亚，但她也无法平静下来。

尽管如此，表现得很坚强，在意莎妃和缇萨莉亚的阿拉涅，真是容易吃亏的性格。

可是。

莎妃知道。

(急性心力衰竭…当我发现的时候，已经没有脉搏和呼吸了…)

拼命按住颤抖的双手。

(还不到急救的阶段…格伦就已经死了——)

在学院的时候，格伦就受过一次无法挽回的重伤。

由于对重伤进行了非常特殊的治疗，连格伦自己都忘记了。但那时，勉强还有呼吸。

(我看到就明白了。这次，格伦已经——)

没救了。

只有学医学的才能理解这个事实，莎妃说不出口。特别是在缇萨莉亚和阿拉涅都相信格伦平安无事的情况下。

莎妃其实想哭泣。

大声呼喊，沉浸在悲伤中。

之所以没这样做——正如阿拉涅所说的。莎妃她们为何要一直等下去。

(库托莉芙医生在做什么？如果只是下死亡诊断，花这么长时间太奇怪了——)

因此一直等到太阳落山，莎妃也还没放弃希望。如果库托莉芙只是看似怠惰，实则从各个方面研究魔术的话——

“久等了。”

“！”

库托莉芙走进候诊室。面色疲惫。

“库托莉芙医生，医生他。”

“医生平安无事吗。”

“——”

库托莉芙没有回答。代替回答，她往后瞥了一眼。那里有一张浴缸型的移动式床。

浴缸里装满了绿色的黏液——是史莱姆。从颜色上看，应该是医院的护士莉姆。

格伦的身体漂浮在浴缸里，仿佛被液态化的她保护着。

“那个，库托莉芙医生…？”

“你们三个都要做好心理准备听着。”

库托莉芙的表情很严肃。

库托莉芙冷然地对屏息的三人说。

“送来的格伦——到达医院的时候，就已经没有呼吸和脉搏了。因为原因不明的心力衰竭，心脏也停止了跳动。从医学角度上说，已经完全死亡了。”

“~~~~！”

缇萨莉亚呜咽起来，捂着脸。

阿拉涅也紧咬着嘴唇。

莎妃则。

(啊啊)

有预感总有一天会到来的。

格伦是个无论何时都很努力朝着自己梦想前进的医生。即使莎妃在犹豫和烦恼的时候，也会继续往前走。虽然比自己年下，但莎妃为了追上以理想的医疗为目标的格伦而竭尽全力。

他说想成为一位伟大的医生，莎妃也知道是为了她。

不知什么时候就会丢下莎妃，去到自己去不到的地方——一直有这种预感。

(本以为结了婚，就能步调一致生活下去)

并非如此。

没想到格伦就这样先行一步了——

(为什么我们不能和你一起前进呢，格伦)

听着身旁啜泣的缇萨莉亚的声音，莎妃她。

惊讶于自己竟没有悲伤。

不，一定是还没有接受内心的空洞吧。无法想象没有格伦的世界——

也许无法接受这份空虚活下去。

“——请等一下。”

瞬间，聪明地领悟到了什么。

注意到了库托莉芙奇怪的措辞。

“你是说从医学角度上看吗…？从其他的观点来看，是还没死吗？”

库托莉芙垂下眼睛。

库托莉芙是近代医学的权威，在判定生死时，她心中是否存在[医学]以外的观点呢。

“——关于这点，并不是我…”

“来了。”

突然，从通道的深处出现一个身影。

娇小的身形和与之不相称的冲天角。身旁还有平时的护卫。莎妃说不出话。

“龙斗女大人…”

“莎妃，辛苦了。事发突然吓一跳了吧。”

“这个…不对，先不说这个。为什么会在这里？”

“幸亏和库托莉芙说过。告诉了她格伦医生可能会出什么事情。但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个样子。”

就如同预测到这个事态一样。

婚约者们目瞪口呆地看着议会代表。斯卡蒂看了一眼护卫的苦无·婕娜。

“那么苦无。拜托你了。”

“是。”

苦无把手放到浴缸上。

“啊嗯！”

突然有手伸进身体里，莉姆微微叫了一声。不过苦无没有在意，单膝跪在浴缸的床上。用肌肉发达的手臂触碰躺着的格伦。

“——”

苦无闭上眼睛，似乎在冥想。

随后睁开了眼睛。

“果然没错。龙斗女大人。”

“嗯。”

“那个——大家，刚才是怎么了？发生了什么？”

缇萨莉亚瞪大眼睛问道。尽管在哭泣，态度却很毅然。

只是，被质问的苦无也不是一个会动摇的战士。从正面看着她的眼睛。

“格伦医生的遗体，已经没有魂了。”

“什么？”

“听不到任何[声音]。魂从这具身体里漂亮地消失了。”

缇萨莉亚和阿拉涅面面相觑。不懂这是什么意思。

“…也就是说，已经死了吧？”

莎妃提出了大家都想问的问题。

斯卡蒂摇了摇头。

“就算死了，[魂]也会残留在肉体上。苦无就是证据。她能听到[魂]的声音。肉体死后留下留恋，[魂]因此产生，不死者才会存在于世上。”

“反过来说，魂不可能毫无留恋就这样消失。格伦医生确实是死了，但死法也太[漂亮]了。这种现象应该与某种异样有关。”

苦无接过主人的话。

婚约者们都沉默着。

深爱的男人突然死去，就在无法接受死亡的这段时间内，即使有人说[他的异样的死法是有什么奇怪之处]，也只能面面相觑。

苦无没有介意继续说。

“只有魂就会像鬼魂一样徘徊在某处。[魂]是生前的记忆，是生活方式的凝集。一般情况会变得四分五裂残留在身体里，出来的鬼魂也会变成具有模糊自我的不完整存在——格伦医师的情况是，具有清晰的意识，自我也还残留的可能性很高。”

苦无在林德沃姆也是相当接近死的存在。

如果她说的都是事实。

“所以——只要解决掉这个事态，找回魂的话，格伦医师就能复活。”

荒唐无稽、不着边际的话。

“事先说一声。”

库托莉芙无语地说。

“从医学角度来看无法证明[魂]的存在。当然，从墓场街有不死者这一点来看，存在某种道理也是事实。所以就算承认[魂]的存在——真的有办法找回来吗？我一直在探讨这个问题。”

“你怎么都不能接受，真伤脑筋啊——”

“怎么可能接受啊。死者是不会回来的。”

“神话时代就可以啊…”

“就算你这么说…”

库托莉芙有些生气。

“不管有没有魂，格伦的身体已经死了。照这样下去会开始腐败。所以让莉姆保护。不过魂回不来的话，这么做也没用吧？”

“那是——话是这么说。”

“如果有什么能找回魂的方法就告诉我。”

苦无沉默了。

她并没有说谎。但最后，最大的问题还是找回魂的方法。

这时，斯卡蒂举起了手。

“警告格伦会出事的，是初代莫莉。”

“初代——应该已经消失了吧。”

“是的，初代莫莉了却留恋去了冥界，在收获祭回来时特意发出警告。虽然没说具体的内容——但我认为眼下这事态就是莫莉警告的事象。”

斯卡蒂那毫无迷茫的瞳孔看着莎妃。

当然，在场的任何人都不可能知道是初代莫莉把格伦的魂带去冥界的。

“我也做了许多调查。想找出从冥府带回魂的方法。但是还没有找到决定性的方法。”

“斯卡蒂这幅样子。让我也对格伦能回来深信不疑。我们一直在讨论——那个初代莫莉特意的警告。我也没有轻视。”

库托莉芙看了一眼莎妃。

“只是，以我的立场，我只能说格伦已经死了。所以，想听听你们的意见。”

“我们…是吗。”

“遗属——如果有了婚约的你们强烈要求，遗体还是能再保管一段时间。如果觉得现状很残忍，也可以准备下葬。无论选哪一个….我作为医院院长，都会最大限度地尊重你们的选择。”

斯卡蒂的话如天方夜谭，没有确凿证据。

但另一方面，斯卡蒂相信格伦会复活。那是因为有能听到魂的声音的苦无，以及对给予警告的初代莫莉的信任吧。

莎妃闭上眼睛。

现在自己该相信谁呢。

老师库托莉芙认为，不应该把已死的格伦就这么留下。没有证据的情况下放置遗体在伦理上是不被认可的。

但是。

“是有这种可能性吧，斯卡蒂大人？”

“有——至少我相信。”

“我明白了。”

莎妃点了点头。

“我也相信斯卡蒂大人。格伦的[魂]一定能回来。至少如果是格伦，只要有可能，就会相信患者能康复。不管那是什么可能性。”

“是吗——是啊。谢谢。”

斯卡蒂微微笑着。

缇萨莉亚和阿拉涅似乎也是相同的看法，没有提出异议。

“没办法。”

库托莉芙叹了口气。

但是，莎妃注意到她的嘴角也在笑着。认识这么久了。库托莉芙是不会因为爱徒格伦去世就轻易放弃。虽然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相信复活是不可取的。

没有证据。

那么只要用自己的行动证明就可以了。

“话还早呢。为了找回格伦医师的[魂]，希望大家能帮忙。”

“如果我们能做到的话…但是，有什么方法能找回魂吗？”

“那我就不知道了。不过，知道的人还是有的。”

斯卡蒂似乎很确信。

“墓场街的经理，二代目莫莉不见了。这种时候，富有责任感的她是不可能会消失的。很明显，她对格伦的死有所了解。”

“莫莉小姐吗…”

初代莫莉警告格伦。

二代目消失了。

确实令人怀疑。但斯卡蒂也没把握，这座城市很明显发生了什么。

“特别是想让缇萨莉亚去搜索整个城市。如果是藏在什么地方，还可以利用莎妃的视觉。愿意帮忙吗？”

“嗯、嗯。”“当然愿意！”

两人马上点头。

“那就让我来照顾格伦医生吧。要是腐烂了就麻烦了吧？房间保持凉快和清洁就行了吗？”

“噗哈！帮大忙了！我也不能一直包着格伦…！这种状态下什么都吃不了…！”

听到阿拉涅的话，莉姆从液态化的身体里露出脸，回答。

莉姆也担心地看着自己体内的格伦。

“真是太好了呢——格伦医师，有这么多人等着你回来。”

斯卡蒂感慨万千地望着格伦的尸体。

“快点回来啊。”

当然，格伦的尸体是无法回答的。

魂在哪里，莎妃不知道。但是，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内心正在燃烧。

(格伦，我们——即使觉得结合了，也会马上分开吧)

在利特贝特家当着人质，然后分开了。

虽然在学院重逢，但因为事故，格伦失去了大半愉快的研究室的记忆。

由于林德沃姆的毒水事件，莎妃也一度离开了格伦。

格伦和莎妃的时间，就是这样反复。觉得终于能结婚了，却还是又分开了。

既然如此。

(好吧，那样的话——无论去哪里都会追上的)

悲伤变成了燃烧的愤怒和热情。

这次一定不能让他再跑了。如果找回了格伦的魂，就用长长的蛇的下半身把他卷起来，绝对不会再放开。

莎妃咬定决心。

***

格伦去世的消息一瞬间就传遍了整个城市。

另一方面，也有人反驳说，从丧葬屋毫无动静来看，格伦的死是误报，只是因为工作过度累倒了。

喜欢传闻的林德沃姆添油加醋也是一瞬间的事情。

“医生…”

中央广场的喷水池中，露菈菈一脸欲哭无泪、情绪低落。

夜里唱的歌也缺乏往常的畅快。听众也都明白，所以没有人责备。

广场的歌姬恋慕着诊所年轻的医生，这是个有名的话题。

“没、没事的，别那么沮丧——格伦医生，一定会没事的。”

“嗯——”

林德沃姆的死者在医院下诊断后，会举行葬礼。议会也会宣传告知。预计参加人数较多的葬礼，会有墓场街经理在场，葬礼规模也会很大。

因为没有通知，所以格伦不可能死了。

但另一方面，如果没有特殊情况应该全年无休的诊所，却一直关着门。格伦和莎妃也没有出现。

露菈菈不像样子情绪低落。

“我啊。”

双手撑在喷泉的边上，露菈菈神情恍惚。

“虽然想嫁给格伦医生——但心里却还是觉得不行。莎妃姐一直鼓励我，医生和姐姐在一起的话一定很幸福…我是这么想的。”

“——”

“但果然还是会变成这样。我，平时都瞒着你…我真是、真是个不幸的女孩啊。”

眼神空洞，露菈菈呆呆地说着。

全然没有城市象征的歌姬的身影。原本开朗的笑容消失了。

“所以——如果格伦医生死了，那一定是我的错…”

“…了。”

“诶？”

重复着空洞话语的露菈菈。

没有注意到。她自言自语似的说话时，美美那双大手正在颤抖着。

“别自顾自的说话了…！”

“——小美美？”

“你在说什么啊？龙斗女大人手术的时候，你在做什么？每天晚上都为了龙斗女大人唱歌算什么啊！硬把我拉出来，听她唱歌的是哪个人鱼啊！”

“那是——我，但是。”

明明很在意他人目光的美美，现在却毫不在意，大声说着。

哭泣的大眼睛里，映出了露菈菈的身影。

“让大家都来听我的歌——这么自信满满的你到哪里去了？！呐，露菈菈，我也是，虽然畏缩不前、虽然害怕…但因为有像你这样的人在这座城市，我才会想要一点点、一点点地前进。”

“但，我其实——”

“那些我才不知道！”

美美用那双大手抓住露菈菈的肩膀。有着傲人力量的独眼族也会为他人着想，这就是美美的优点。

“既然你鼓励了我，就要负责到底啊！打起精神来——像我这样无法比拟的，不闪闪发光是不行的哦哦？！”

“——”

露菈菈一时间愣住了，随后——

“咕噜噜——”

“？！”

啪地把脸贴到喷泉的水里。就这样沉了一会——然后突然把脸露出来。

噗噜噗噜地抖着湿漉漉的脸，把水甩了出去。

“嗯，知道了。”

水面上露菈菈的脸，仿佛一切吹散了一样充满力量。

“小美美你说得对。我必须时刻闪闪发光才行。否则——我就不配做格伦医生的妻子了。”

半哭的美美点点头。

“好——了，大家——虽然没有预定，但今晚决定继续唱歌！有空的人可以来听哦！”

哦哦哦，广场上响起听众的声音。

原本在酒馆演奏的乐团们，也一下子聚集到喷泉边。

“好像有很多困难，但我的歌会把这些全部吹飞的！可以吗？开始喽！”

随着大家拍起手，露菈菈开始唱歌了。随着音乐响起古代语的歌。

美美心满意足地——坐在露菈菈准备的特等席上听着她的歌声。

(这种时候你在哪里干什么呀，格伦医生——)

独眼里流露出对格伦的愤怒。

***

地点转到哈比村。

“~~~~…”

昏昏欲睡的巨神迪欧涅睁开了眼。

“唔唔…嗯？”

映入她那被长发遮住的眼睛里的是慌慌张张的村子。哈比的年轻人们都朝着林德沃姆的方向飞去。

“——发生什么事了吗~~~…？”

迪欧涅问身旁坐着的哈比。

“啊，巨神大人——”

“如果可以的话~我来帮忙吧~？”

“不用了，那个，不要紧吧。听说议会要求找人。”

“找人…”

迪欧涅在心里苦笑。

光是从山顶下来就会给山里引发骚动的迪欧涅。太不适合去找人了。没办法帮忙。

“是要去找谁啊~？”

“我也不太清楚，但据说墓场街的经理行踪不明。认识她的哈比们要在空中搜寻。”

“啊~~…？”

陪同的哈比表情严肃。

“——这和前几天格伦医生倒下这事有什么关系吗？”

“姆…？”

迪欧涅什么都不知道。

因为她只知道格伦倒下了，情况严重被送到医院了。也有人说是不是死了。

(认识的人倒下，当然也不是第一次啦~)

迪欧涅就曾经目送同族们一个接一个全部倒下。

何况，巨人族以外的生物的寿命，在迪欧涅看来不过一瞬。照顾她的格伦和伊莉。刚才和她说话的哈比的少女，在迪欧涅的主观意识中，也只有很短的寿命。

寿命长的，是龙、斯库拉。或者，不死者。

(莫莉小姐)

虽然销声匿迹的是二代目。

但迪欧涅想起了曾说过多次话的初代的骷髅。

(如果你在[那边]的话，就帮帮忙吧~)

迪欧涅虽然什么都不知道，但凭着长寿特有的知识和直觉，觉察到了格伦的所在。

解决这个问题的关键，就在初代莫莉身上。如今已经升天了，也就是说应该在[那边]吧。

如果格伦处于危险状态，希望她能伸出援手。迪欧涅正是因为行动不便，什么都做不了，才更希望得到她的帮助。

(还是说~我的同族会帮忙呢~？)

只留下迪欧涅而灭绝的巨人族，也在冥界吗。

如果在的话，因为大家都和自己一样按照自己的步调行事，可能也不会这么顺利吧。迪欧涅这么想着。

那就干脆。

让待在这里不能动的自己去代替。

“…如果我能代替他去死的话~”

“嗯？”

“啊啊，没~、没什么~”

迪欧涅慌忙把不小心说漏嘴的话咽回去。

生命是无法代替的。

就算自己死了，也无法代替别人。对于林德沃姆发生的异变，迪欧涅所能做的，只有祈祷一切能平安解决。

(所以)

所以闭上了眼睛。

迪欧涅在微睡中祈祷着。

(一定——会有办法的)

迪欧涅虽然不是神。

一动不动地祈祷的女性身姿，被比喻成神也不无道理。

***

林德沃姆消息传得很快。

几天来，在斯卡蒂的指挥下，对莫莉展开了搜索。既有接到正式命令的警逻队，也有自发搜索的居民。

夏日临近的林德沃姆，随处可见汗流浃背寻找着莫莉的人们的身影。

但，哪里都找不到莫莉。

“都找了这么多地方——”

在中央广场喝着掺了蜂蜜的水，凯伊呻吟着。

“哪里都没有，这种事可能吗。”

“大小姐去街道上搜索了——”

把补充盐分的糖塞进嘴里，萝娜眯起了眼。

“如果是大小姐的话，街道也能跑过去。但是，真的走到那么远的地方了吗？在谁都没有注意到的情况下？”

“你不是也去墓场街打听去了吗？不还是——”

凯伊和萝娜不约而同歪过头。

为了格伦，整个林德沃姆都在寻找莫莉。不过，为什么要找莫莉。这和格伦有什么关系吗。

知道这个的人很少。只有斯卡蒂、库托莉芙、苦无、莉姆以及格伦的婚约者们。凯伊和萝娜从缇萨莉亚那里得到了情报，但仍有很多谜团。

为何莫莉会消失。

莫莉的失踪和格伦有什么关联。

斯卡蒂巧妙地隐藏了这方面的情报，只是命令搜查行踪不明的莫莉。

不知从何时起，街上就流传着[只要找到莫莉，格伦就能复活]、[莫莉因为太爱格伦了，所以收割了他的魂逃走了]等等不负责任的谣言——

从初代莫莉将格伦的魂送入冥府的事实来看，这个传闻也不是完全错误，当然林德沃姆的居民时不可能知道的。

“没想到会变成这样。”

“嗯。”

凯伊和萝娜一脸不高兴。

这也是当然的。她们的主人终于和心爱的人结婚了。这些侍女们和主人同样，甚至比主人更高兴。

格伦总有一天会成为一名大医生。

缇萨莉亚会担任商会的指挥。他们都将成为林德沃姆不可欠缺的人才，并肩引领这座城市。

但没想到，主人即将开始的道路会以这种形式突然消失。

“——大小姐，没事吧。”

萝娜突然一脸颜色喃喃着。

“想不开，然后追随而去…该不会这样吧。”

“不不等下等下。格伦医生还没死呢。”

凯伊马上挥手打断萝娜消极的想法。

“但是，万一呢？”

“这——”

萝娜的话让凯伊陷入沉默。

只是谣言程度的话，不管什么内容都会变成流言蜚语。只要找到莫莉，格伦就能复活也是，认真地说出来只会被一笑了之。

死者是回不来的。

“即便如此，大小姐的霸气还是没有消失呢。”

“——是啊，为什么呢。”

她们的主人是个认真、顽强且自尊心高的努力家。

而另一方面，又是个容易受打击、在奇怪的地方很弱气、而且对喜欢的男人一心一意。

心爱的男人陷入绝境，如果是以前的缇萨莉亚，会慌乱也不奇怪——

“一定，是有人和她一起前进吧。”

“——莎妃小姐？还是阿拉涅小姐？”

“肯定都是。”

“是啊。”

呵呵呵，两个人互相笑着。

有着同样前行的人，是多么令人安心啊。凯伊和萝娜都明白。不管怎么说，眼前就有长得相似的冤家。

即便超越了主人和从者，像姐妹一样长大，也不可能和缇萨莉亚站在同一立场上。今后也不可能——不过，同为婚约者，又是情敌的她们的话。

对缇萨莉亚来说，不知会有多大的支撑。

“那么，我们就去做我们该做的事情吧。”

“是啊。”

恢复了认真的表情，二人用人马的脚步在林德沃姆搜寻。

虽然对不住现在陷入绝境的格伦——但缇萨莉亚结识了难得的友人。这一事实让两位从者的脸上露出了笑容。

接下来就该遵照主人的命令行动了。

凯伊和萝娜为了缇萨莉亚，无论多么辛苦都在所不辞。

马蹄声震耳欲聋，二人又开始寻找莫莉了。

***

东都。

人类领地首都，海安。

“——”

包括妹妹在内，准备迎接从林德沃姆派来的三位大使的索恩，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要紧嘴唇。

他手里拿着的，是潜入林德沃姆的部下送来的密信。通过姑获鸟的快递，能以最快速度获取西方的情报。

“索恩大人？怎么了？”

旁边的纱季问道。

随着人类领地制度的改变，已经没必要再把角藏起来了。成为索恩名副其实的妻子后，她很快察觉到了丈夫的异常。

“格伦他——”

“弟弟君？”

“格伦倒下了，被送到医院。病状无药可救——上面写着。”

颤抖的嘴唇，让索恩自己也感到吃惊。

他是公认的商人、执政者。为了自己的野心，能利用的不管是血亲也好弟弟妹妹也好都毫不犹豫利用。

为了人魔之间加深交流，任命妹妹为大使也是索恩。今后他也会毫不客气，能利用就利用。

一切都是为了和纱季过上平静安稳的生活。对鬼的偏见依旧根深蒂固。任何对她的非难都要排除。

这样的索恩——决不能因为弟弟倒下了而动摇。虽然这么想——但却无法抑制自己的脸色变得苍白。

“笨蛋。数日后苏就要来了。该怎么向妹妹——还有父上母上他们——解释这件事啊。”

“请冷静点。”

纱季握住了索恩拿着信的手。

没有顾虑。以鬼的力量握住，疼痛直达骨头。但这种疼痛反而让索恩的思考变得明了。

“首先确认下事态。回复林德的谍报员，告知详细情况。”

“嗯、嗯…”

“应付妹妹的事情就交给我处理。索恩大人——请先把那张苍白的脸端正过来，再去见妹妹。外人的话还好说，如果是血亲，动摇的话会被知道的。”

纱季用钢铁般的理性说道。

(啊——也是啊)

索恩想起来。

刚当上公爵的秘书那会，被赐予了不适合农作的讨人厌领地时——在无人居住的岛上非法建立了只有魔族的村庄，担任指导的，就是鬼的纱季。

毫无理由的，一见钟情了。

在魔族生存过于不利的东方土地，为了创造自己的容身之处而奋斗的纱季。是多么强大的女人。

他觉得那身影很有魅力。相信着这种直觉走到今天。

(是啊——)

在这位伴侣面前，绝不能表现出可怜的样子。

不对，好像已经被看过几次了——不过这是两码事。

索恩抑制住内心的动摇，摸了自己的脸。于是，冷酷无情毫无人情味的商人索恩出现了。

“已经没事了。我去迎接大使。”

“没事吗。”

“怎么能被这种程度的事情动摇。更何况，苏的直觉很敏锐。千万不能被她察觉。”

“呵呵呵。”

索恩瞪了眼似乎想说什么的纱季。

“——抱歉啊，纱季。”

“事到如今我也不知道你在为什么道歉。自从决定和索恩大人在一起以来，我可是吃尽了苦头哦。”

“前言撤回。你要记住你是站在丈夫这边的。”

“我觉得像这样就挺好的…”

纱季为难地皱起眉头。

这样的对话似乎让索恩找回了自我，索恩微微一笑。

“好了，继续迎接的准备——关于林德沃姆的事情，这边先调查一下。”

“我知道了，索恩大人。”

数日后。

作为人类领地大使，来了三名魔族。

也许是兼顾回老家的缘故吧，很有精神的苏。

或许是因为紧张，互相抱着翅膀挨在一起的姑获鸟与吸血鬼少女。

索恩为了不让她们知道格伦的变故，做了精心准备。

***

莎妃初次遇到妖精，是在年幼时。

老家，也就是奈克斯的村子里。

奈克斯的村庄，为了加工药物，培育了大量的药草。就在照顾药草园的时候，偶然间，遇到了一个小小的妖精。

小时候也注意到。偶尔会听说小孩子看见了妖精。周围的大人也都在小时候见过。

知道自己有差使妖精的才能，是长大成人之后——从学院毕业后还是能看见妖精们。

如果能看见妖精，和妖精签下契约的话——

当诊所人手不足的时候，莎妃和妖精签订了契约。

一天一盘牛奶，包揽了诊所的打杂。

莎妃见过多次那个戴着帽子的个体——大概是指挥妖精们的个体，还记得她竖起那小小的指尖，和莎妃的手指紧贴在一起。

就这样，契约完成了。

在那之后，莎妃一边自己调查文献资料，一边和住在林德沃姆的其他妖精使对话，逐渐掌握如何和妖精们相处。

(有妖精在，真是帮了大忙了)

莎妃想。

虽然个体很小，但这些妖精看起来却有着深刻的思考。话语虽然幼稚笨拙，除了偶尔会产生误解之外，妖精们就像是行军蚁一样有着坚韧的组织力。

(一定是按照和我们不同的理由在行动)

妖精虽然便利，但不能过分依赖。

这是其他的妖精使常说的话。

妖精们并不是出于对人类和魔族的喜爱才会帮忙。在使役妖精时必须时刻注意这一点。

莎妃也这么做了。

所以，在拜托他们的时候——最大限度地展现敬意和礼仪。

“感谢大家能聚集在一起。”

诊所的妖精们排成一排。

莎妃对他们说着。

当看到他们的阵型时，莎妃察觉到了事态的严重性。往常一直站在最前排的那个戴帽子的个体不见了。

“…果然，发生了什么事。”

莎妃想。

如果总指挥不在，这说明是情况紧急。也说明了诊所现处于紧急状态——格伦的身体发生异变。

“没错——”“答对了——”“但不能说——”“是——”

“不能说的话…这样啊，我明白了。”

妖精按照妖精的道理行动。

自己不过是低头借助他们的力量罢了。

不知道格伦的魂到底在哪里。但那个戴帽子的妖精一定是为了解决这个而行动的，莎妃确信。

他们比谁都重视契约。

签下了诊所杂务的契约——诊所发生的问题都会作为[妖精应该解决的杂务]处理。

“——大家，我希望你们能找到墓场街的经理，二代目莫莉。你们认识她吗。”

“知道——！”

妖精之一——大概相当于领导地位的吧。

精神满满地举起手。妖精们似乎通过某种方法共享知识，只要一人举手，这里聚集的妖精们就全都知道了。

“我知道了。拜托了——你们一定比我更清楚发生了什么——”

“知道！”“明白！”“队长…死了…”“还没、死。”“伟大的、牺牲。”“格伦、死了。”“没、活着？”“还活着？”“那个啊。”“好地方。”“至少一次。”“想去！”“不想去！”“活不了！”“还活着！”

“抱歉，问了一个复杂的问题。”

妖精的语言似乎无法说明这种现象。

莎妃是知道的。妖精是不擅长语言交流的。

即便如此，搜索二代目莫莉仍需要他们的力量。

“我相信。格伦一定会回来的——为此，大家也会帮忙。能这么理解吧。”

“““““是！”””””

妖精们异口同声。

就这样，莎妃松了一口气。那么自己只要做该做的事情就可以了。

“那么，二代目莫莉的搜索，就拜托你们了。”

在莎妃的声音中，妖精们散开了。就算没有队长，他们的统率似乎也不会消失。

找回魂这种模糊的东西。

自己真的能做到吗——有这样的不安。但，缇萨莉亚现在也还在街道上奔走。阿拉涅还在格伦的肉体身边。和她们一样，莎妃也有着无论如何都要做点什么的决心。

如果是虚无缥缈的话，那就和使役妖精们也是一样的。

如果能找到正确的道路，就一定能找回魂这种无形之物。最重要的是。

(因为这里是你唯一的归宿——绝对会追上你的，格伦)

带着沉重的爱，莎妃那蛇的身体也参与到搜索莫莉中。

第十卷 病例3 坏死的神

格伦·利特贝特，在初代莫莉的带领下踏进了中央广场。

“——这就是。”

见到了雾气之中巨大的城堡。

本该在中央广场的议会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出现了一座庄严的城堡。这是一栋给人一种质朴刚健印象的建筑，在格伦看来，建筑样式有些古老。

中央的塔，在远处就能看到的城堡的中心。除此之外装饰很少，与其说是贵人的居城，不如说是最前线的堡垒。

“冥府的神，就在这里吗？”

格伦问道。

一边打开通往广场的锁，莫莉一边把手上拿着的头转向格伦。

“就是啊☆冥府的女王大人。这个冥界的人都不能违抗她，所以千万要注意自己的言行。可不要随便乱讲话☆”

被头用轻松的语气说着，格伦不知该作何反应。

打开栅栏，进入到里面。

这时，不知从哪里传来了虫子的振翅声。

“沙沙…”

“沙沙…沙沙…”

出现了多道黑影。

那是酷似妖精的小小的人型生物。摩擦着背上苍蝇一样的翅膀，发出嗡嗡的声音。体色较深，头部也和苍蝇似的。

他一边嗡嗡飞着，向莫莉靠近。

“姆，你这家伙想怎么样！”

体格差不多的柯亭立感觉到了危险，发出了抗议。

“呼呼，不要害怕。虽然看上去很可怕，但这孩子是冥府的使者哦。应该是暗妖精吧…冥府的仆人。话说我也是妖精，只是外观和职责不同而已啦☆”

“哦，同族——是吗。不是妖精女王，而是冥府女王的手下吗。”

“没错没错☆可不能吵架哦，小柯亭。”

“叫谁小柯亭啊！你这家伙没有礼貌吗！”

柯亭立愤怒地朝初代莫莉怒吼。

也许是判断为危险，暗妖精飞到柯亭立面前，互相瞪了一眼。苍蝇的翅膀吱吱作响。

“真是的☆说过不要吵架了。”

说话间，莫莉带着暗妖精们来到了中央的城堡。

“莫莉小姐。”

格伦叫住正要进入连门卫都没有的城堡的莫莉。

“那个——你说冥府女王生病了，具体是什么情况。”

“这个还是去检查一下比较快吧☆”

“我知道了。还有一件事想确认一下…我被叫到这里，是为了治疗神的病，结束后就能回到现世，对吗？”

“…”

初代莫莉沉默了。

格伦也察觉到了。所谓治疗，不过是莫莉自说自话。原本期待着被用完就能回去，但似乎没那么简单。

“在去见女王大人之前，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说☆”

“——”

“首先，把你叫到冥府的，正是女王大人本人。女王大人啊，非常讨厌你。甚至想杀了你。所以实际上，是她使用了冥府之神的权利，把你的魂带到冥府的。”

“讨厌…我…？”

完全不懂为什么会被冥府之神讨厌。本来就没见过神。

就在格伦感到疑惑不解的时候，初代莫莉继续说着。单手抱着的头直盯着格伦。

“所以啊，我只是完成命令而已。当然，想要治好她的病并不是撒谎…但是，她本人似乎并不希望这样☆”

果然，格伦想。

但这并不能成为放弃治疗的理由。至今有过凯伊和萝娜发现缇萨莉亚身上的异常。苦无拜托给斯卡蒂诊察。这类非本人之愿而治疗的情况。

“她作为冥府的女王，这个世界全部，都在冥府之神的支配下哦☆如果惹她不高兴了，像你这样弱小的魂，瞬间就会消失。如果你想要复活的话——抱歉，能先交给我吗？”

“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你这家伙值得信任吗！”

是怎么和暗妖精了断的呢。

柯亭立回到格伦的肩膀上放话。

“也是呢☆”

似乎知道答案一样，莫莉叹了口气。把头转了个圈。看上去似乎很寂寞。

“…暂且，相信你。”

“什么。”

格伦没有理会惊讶的柯亭立。

“啊啦，行吗？虽然自己说有点不合适，我，觉得自己可是个可疑而又神秘的大姐姐哦☆”

“嗯，这个我不否认——”

说实话，这种场合格伦没有理由相信她。

但是。

“我听认识你的人说过。斯卡蒂小姐、苦无小姐、库托莉芙老师…大家，都称赞你。说你是个伟大的人。所以，我暂且相信你。”

“…这样啊。”

头没有看向这边。无法知道是怎样一副表情。

“哼哼，这也是大姐姐的魅力吧☆生前因为太过美丽而人气飙升，结果被说是魔女而被处刑了…呼呼呼，姐姐我的性感，连格伦君也感受到了呢☆”

“——不，不是这个意思。”

“作为回礼，就用头给你一个吻☆吧”

“…我已经有妻子们了。”

格伦毅然拒绝。

虽然还没到结婚的地步——但格伦毫不犹豫称呼婚约者们为[妻子]。

“哦？很有风度嘛☆我很中意你哦——在冥府的女王大人面前，我会尽量不说对你们不利的话的。”

“…嗯。”

“所以啊——”

城堡的大门打开了。

杜拉罕没有露出抱着的脸。语气还是那么轻快，看不见表情——或是是和那轻浮的态度不相称，认真的表情吧。

格伦突然想到这些。

“尽量不要说多余的话，要保持沉默哦☆”

***

格伦一行人在莫莉的带领下进入城堡。

城内，冥府的妖精们像佣人一样工作着。飞着搬运东西的样子和诊所的妖精们没什么两样。

在一只妖精的带领下，格伦他们前往城堡的中心。随着莫莉打开一扇更加豪华的大门——

昂贵的绒毯对面是暗色的玉座。

“回来了，莫莉。”

一位女性坐在玉座上。

这里是王的房间，坐着的当然就是冥府的女王了。跟随着莫莉的脚步，格伦也进入了房间。

城外闷热无比，这里却寒冷刺骨。

（啊）

格伦感叹。

冷气的主人，房间的中心——女王。也就是说她的温度比任何人失去的都多。

“耽搁了不少时间啊。”

“抱歉啊，女王大人☆身体稍微分开了一下，让这孩子帮了点忙。不过还是好好带过来了，请。这位就是林德沃姆的医生，格伦·利特贝特。”

“嗯。”

冥府的女王狠狠地瞪着格伦。

有着不可思议身姿的女性。

乍一看其种族似乎和人类很接近。但头发左右非对称，右侧的头发留得很长。刘海也是，右脸到脖子完全遮住了。露出来的左侧肌肤是白色的——

不过身为冥府的女王，白色看起来也不像不健康的肤色。

深紫色的礼服，不知为何左右不对称。右手戴着长手套，没有露出一丝肌肤，左手的装饰也只有指甲上涂的涂料。

右脚也藏了起来。长筒靴和高筒袜彻底避免了露出。可是，左脚却只穿着凉鞋。连袜子都没有。左右不对称的时尚让格伦感到惊讶。

右边彻底遮住，露出左边的女性。

最特别的是，右边的头发上戴着一个骨头形状的假面。

没有被头发遮住的左眼，直勾勾地盯着格伦。

“你就是——医生吗。”

“嗯，没错☆唰地一声老实地到这里来了☆”

“很好很好。不可能不听从我的召唤——不管怎么说，生物都是会死的。绝对的。哭泣也好哀嚎也好都是无用的。”

死之女神库库库地忍住笑意。

胳膊肘支在玉座上，一副高高在上的态度。

除了房间异样的寒冷，此外也没有什么特别不舒服的地方。散发的呛人花香与冥界格格不入。

（——花的气味很浓…不，但是，这是）

只是。

在香水一样的气味中，似乎还有其他的气味——

“格伦啊，轻松点。我不喜欢死板——我正是冥府的女王。统领冥界的神。神就是神，不需要名字…若有什么不便，就以埃列大人称呼。只要带上尊称就不算不敬。”(原文：エレ，应该是エレシュキガル简称，埃列什基伽勒，即苏美尔神话中的冥界女神)

格伦在观察。

死之女神散发出的寒气非同寻常。但也仅此而已。并不会让人联想到关于死的东西。

虽然风格有些个性，但看上去还是个普通的人类女性。

“埃列大人~☆好帅~”

“哼哼，再多表扬一下哦，莫莉。”

“话说回来，埃列大人，为什么会叫格伦君到这里来呢，完~全没有头绪。请简单说明一下吧☆”

“你这家伙还真是轻浮啊！”

但没有特意叱责。埃列只是叹了口气，看这格伦。作为女王和下属，两人的关系看起来不拘泥。

“嗯？嗯嗯~？唔嗯~？”

埃列目不转睛地盯着格伦。

“你…有没有什么感觉奇怪的地方？”

“嗯？”

“并不是在正常状态下死去的。有种奇怪的感觉——你曾经，差点死过吗？”

“差点死去…过去在学院时代，头部遭受过重创…”

毫无顾虑的视线让格伦忍不住老实回答。

听说过去受过重伤。经过库托莉芙老师的及时治疗才得以幸免——

“这样吗？嗯~？真奇怪啊。那次，可是死了一半呢？”

“…？”

“算了，这些都无所谓。”

从格伦的角度来说这并不是无关紧要，而是令人在意的话题——

不过女王那边似乎已经失去了兴趣，挥了挥左手。

“对了，格伦哟。你不知道被叫来的理由吗？”

“——是的。”

虽然像个平易近人的女王，但眼神锐利。看来神的头衔不是随便说说的。

“嗯，说的也是。杀你的原因很单纯。都怪你多管闲事，破坏了我的宏伟计划。”

“多管闲事…？”

“就是那条龙的事情！”

埃列“嘎”地吠叫着。

身边的冥府妖精们似乎都害怕了，纷纷逃走。

“冥府的居民…换句话说，迄今为止死去的所有生物都是我的部下。我的子民。我的军队。活了数百年、积蓄力量的龙…如果那家伙死了，我的世界将会变得更加强大。”

“龙——是指斯卡蒂小姐吗？”

“嗯？啊，名字是这个啊——算了，名字什么的无所谓。总之，我花了很长时间说服了命运女神，对现世进行干涉。让那家伙被疾病侵扰，放弃自己的生命，策划着让她死去。本该是这样的，但是！”

埃列露出牙齿，“嘎”地吠着。

乍一看是人类——但是用尖锐的犬齿威吓的样子，和兽人魔族相似。虽然看上去像人类，实际上却是完全不同的存在。

换句话说，这就是神吧。

“被你说服了！”

“——啊？”

“是你！说服了她！活下去！都怪你，那条龙能够从容地活下去，下次死的机会估计在很久之后了！像龙那样强大的生命力，就算命运女神也不是那么容易介入。命运改变之后，就算我再怎么命令也不会听了吧…”

玉座上的埃列不停地跺脚。

年龄看上去和格伦差不多——但这样子就像个闹别扭的少女。

“有龙作为部下，我的军队就会得到强化。这个宝贵的机会——就是被你打断的，明白吗，懂吗，格伦·利特贝特！”

“…诶？”

面对不讲理的愤怒，格伦看了看身边的柯亭立和莫莉。

妖精的队长也对埃列的话哑然。莫莉似乎也没办法，摊开双手缩了缩头——虽然头就在她的手上。

“…算了。一切都过去了。”

一度龇牙咧嘴的埃列重新坐回玉座上。

“作为冥府的王，觉得治疗疾病的医生碍事。本来想把所有的医生一个不留全带到冥府——”

“不过那是做不到的吧☆因为[死]是埃列大人的领域，而[命运]、[生命]则是其他神大人的领域。”

“我十分恼火。最后，就故意杀了你，格伦。”

这种任性的理由，让人哑然。

的确，医生是守护患者健康的。如果这份职务是远离[死]，对她来说就是这样吧。

但是，仅仅是治疗了斯卡蒂而受到责备，甚至因此被杀。被这样报复。

太不讲理了。如果说这种行为像是神会做的，她的确是神。

几乎想要愤怒的大叫——但格伦忍下去了。对方是能坦然执行这种不讲理行为的神。就算叫嚷也不会听。

冷静点。

只要一一消除意识上的差异就行了。就像说服迟迟不愿接受治疗的斯卡蒂一样。

“…能问一下吗？”

“允许发言。问吧。”

莫莉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但格伦毫不在意。

“斯卡蒂小姐的治疗，并非我独自一人完成的。还有街上的大家、助手、我的老师…很多人都帮了忙。为什么，只有我一个人会——”

“哼。很简单。”

埃列摆了摆手。

“因为你让那条龙产生了[想要活下去]的想法，改变了命运。改变命运是生物[意志]的力量。如果仅凭窝囊的意志活下去，那就和尸体没什么区别。但你说服了那条龙，让她想活下去——”

“…意志，是吗。”

“没错。作为冥府的女王，[生存意志]只是一种阻碍。正因为有了它，生物才会轻易死去。死亡的时间延长了。生存的意志、这就是、我、最讨厌的东西。”

格伦凭感觉理解了。

她不愧是神，处于生物之理外。

正如字面意义是，她就是[死]这种现象。即使语言相同，也不代表能够沟通。和说服龙是两码事。

“过去，也曾有一个名为菲尼克斯的一族。他们进化到最后，拥有了能让细胞燃烧再生的不得了的能力。”

“菲尼克斯——”

被认为是伊莉祖先的种族。

“他们不符合世界之理。为了不让他们再生，用尽了各种手段，还让他们和哈比进行交配稀释血脉，无法产生后代——为了让菲尼克斯灭绝，费了不少力气。”

“什。”

“你也一样，医生。让生命远离死亡。本来所有医生都该进冥府的，但毕竟人数太多了。而且医术本身是无法消灭的…”

冥府之神毫不客气地说出如此荒唐的话。

“所有…就先把你送到冥界了。太好了呢，神之怒就这样结束了。”

埃列轻松地说着，让格伦感到一阵晕眩。

结果——这只是怨恨。但是，没有比被掌权者怨恨更麻烦的了。

（这是）

格伦不知道该说什么。

（靠说服、请愿就能解决的对手吗）

柯亭立也被神的一番话惊讶地脸色苍白。就算说让他返回现世，也不会听吧。

寒冷的王之厅，格伦只感到黯然神伤。

“我——之后，会怎么样？”

“嗯？也没什么。”

对于格伦的问题，埃列没什么兴趣。

“掉到冥府那一刻，我的目的就达成了。之后随便你怎么在这冥府生活都行。虽然也没什么东西，但可以过得自由自在。不过——这里可绝对没有[现世的生活]。”

想回到现世——

埃列似乎看穿了格伦的想法，斩钉截铁地说。

“埃列大人？能在城堡内给他一个房间吗？”

“姆…好吧。既然有着医生的身份，不给相应的房间就说不过去了。”

格伦理解了。

格伦的死仅仅是因为女王埃列的怨恨——但这一切已经结束了。埃列已经对格伦不感兴趣了。只要待在冥府就行了。

但格伦无法接受死了之后被告知无法再与莎妃见面。

（看来要拖很长时间了、吧…）

在场的莫莉似乎也不会提出特别的请求。细长的眼睛看不见任何感情，恭恭敬敬地低下头。

“来这个城堡之前一定累坏了吧。慢慢来。莫莉，带路。”

“是☆、格伦君。见面就到此结束。虽然有很多不满——但你已经死了，就放弃吧☆以后想说什么，姐姐都会听的☆”

莫莉递了个眼神。

别再说了，先退下吧——察觉到她的意图。曾经威风的柯亭立也沉默了。知道对方不是能沟通的对象。

这里应该先暂时撤退，回去后再考虑策略方法。

格伦明白。

虽然明白，但是——

“抱歉，能最后问一个问题吗。”

“格伦君。”

莫莉厉声责备。这是在警告，再这样下去会惹怒女王的。

“好，问吧。”

扬起脸，冥府之主说道。

“只有一件事——”

“嗯。”

“能问一下，这个房间味道的原因吗？”

“啊。”

冥府女王埃列，睁大了没有被遮住的左眼。

“花的香水是用来掩盖的——这气味是，伤口化脓的味道。组织已经坏死。如果不马上处理恐怕就来不及了。是有人受伤了吗？”

莫莉说过。希望治好女王的病。

玉座上隐约散发的受伤的气味。

和腐臭相似，是组织化脓的恶臭。

“什么都可以问是我说的——因此，这个问题不能说是无礼。”

“女王大人。你受伤了吗。”

“可是，这个问题让我感到不快。莫莉，把这个医生带走。我要休息一会。”

埃利只留下这句话，就离开了玉座。这已经不是复活的请愿了。她没有再看格伦一眼，就这样朝里面的房间走去。

“啊——啊☆你说了啊，格伦君。踩到最大的雷了☆”

莫莉轻描淡写地说。

“…如果有人受伤就不能视而不见。”

格伦一直注视着埃列消失的深处房间。

***

分配的房间非常豪华。

让人想起缇萨莉亚的房间，昂贵的家具、柔软的床、一个人住不了的大房间。

这个这里不是冥界——如果能和莎妃一起住在这里就好了，格伦想着。

“腐臭是怎么回事，格伦医师。”

柯亭立一边泡着红茶一边问。

虽然态度傲慢，但为格伦泡红茶这点很像助手妖精。

“嗯，我闻到了组织化脓的味道…莫莉小姐。女王大人她…有很大的伤口，有发炎的可能性。而且没有好好治疗，基本处于放置状态…对吗？”

“没想到光靠气味就知道这么多啊☆”

初代莫莉也把自己的头放到膝盖上，在房间内放松下来。

“姐姐也疏忽了呢☆你确实是非常优秀的医生呢。”

“请回答问题。”

“你的看法可以说是正确。不过，女王大人的身体确实患上了严重的疾病。是受伤还是生病呢，这点我不知道☆”

“…？”

初代莫莉的说法很暧昧。

也不是在回避。她大概也在烦恼该如何表达埃列的疾病。

莫莉倒了杯红茶，直接灌倒身体的脖子里。不管是能够进食的事还是喝的方法都让格伦惊愕不已。

莫莉毫不在意地说。

“老实说，早晚会告诉你的。只是没想到格伦君会先注意到☆”

“抱歉…”

“没事没事。虽然让埃列大人不快是事实，但那只是装样子。心底里是想做些什么的。”

格伦也一边喝着红茶，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办。

“总之，我会女王大人高兴起来的☆虽然外表上看是那样的，其实本质就是个雌小鬼，稍微讨好一下就行了。”

“那个，莫莉小姐，是埃列大人身边的近侍吧。”

“嗯☆是啊！”

莫莉呵呵呵地笑着。身为近侍却对主人毫无敬意。

“已经习惯对待趾高气昂的幼女啦☆比如小斯卡蒂。”

“哦。”

对莫莉来说，龙也好神也好都一样。

从她的经历来看，她原本应该是人类——当她应该是那种不知恐惧，或者说是胆大的类型。

死了之后，恐惧就会消失吗。

“话说回来，你啊☆怎么办，惹她生气了？本来是该说服埃列大人吧？”

“抱歉，只要感觉有人不适，就会忍不住说出口…更何况是组织坏死，是必须进行处理的重大疾病。”

“真是的☆真拿你没办法啊。”

格伦想。

神受了伤，能治得好吗。原本这个冥界就是只有魂的世界，肉体的构造看起来似乎没什么关系——

不过，杜拉罕也都能治好。看到疾病，格伦重新意识到自己也有能做的事情。

“莫莉小姐，是想治好女王的病吧。”

“…嗯。”

“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你能把和患者有关的情报真实地都说出来——”

格伦罕见地说出这样的话。

格伦相信初代莫莉。但另一边，她却始终保持着不紧不慢的态度。让他觉得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自己。

“诶——☆全都说了哦？你看，杀你是女王大人的命令，我可没有反对的立场哦☆”

“…真的是那样吗。”

“仅此而已啦☆你看，如果治好了女王大人的病，女王大人或许就会感谢格伦君让你回到现世哦？那时候我也会好好地为女王做调解的☆”

听了莫莉的话，柯亭立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

“确实…如果想让格伦医师回到现世，除了女王的力量以外别无他法。但是——从那情形来看…除了卖人情以外也没其他方法了。对吧，格伦医师。”

“——说的也是。”

作为医生，不想用[卖人情]这种说话形容治疗。但是，对于怨恨到把格伦打入冥界的埃列。不这么做的话不可能会改变想法。

“总之☆”

初代莫莉放下茶杯微笑着。

“我会试着和埃列大人说话的。她的病情，她本人应该也相当痛苦。所以在那之前…做个好孩子等着吧，呐☆”

“我不想花太多时间——”

格伦脑子里想的都是林德沃姆的事情。

是在那里等待着的婚约者们。

“嗯…我知道你很担心，不过冥界时间的流逝是不一样的。格伦君可能觉得自己已经在这里走了好几天…但现世经过还不到一天呢。不用着急，没事的。”

“是这样吗？！”

没想到死了还不到一天啊。

冥界不分昼夜。是个既看不到天体，也没有感觉不到空腹睡意的异样空间。对时间的感觉都变得暧昧了。

（那就不要着急，一步一步来吧——）

格伦下定了决心。

当然最优先的还是回去。

“就是这样，因为我和埃列大人都是慢性子…说服她可能要花上好几天，可别着急哦☆”

“嗯，我知道了。”

格伦点头。

初代莫莉拿着自己的头站了起来。虽然感觉拿着头会有不便，但她的身体行动敏捷。

“那，要去挨骂了☆我出发了。”

“祝、祝你好运…”

目送着莫莉离开，格伦叹了口气。

“接下来该怎么办，格伦医师。等到女王改变主意吗。”

“该怎么办呢…”

格伦看向窗外——远眺着冥界的景色。

“总之，我觉得医师你能做的没那么多。”

广场上来来往往的影子。

冥府的死者们。

能沟通到何种程度呢——一边想着。

“？”

也许是猜不透格伦的心思，柯亭立歪着头。

***

又过了一段时间。

格伦的客房被冥府的居民围得水泄不通。

“…什么啊，这是☆”

被埃列狠狠训斥一顿后——重新打起精神，来到格伦居室的莫莉。

眼前的光景，让她夹在腋下的自己的头差点掉下来——慌忙把头重新抱起来。

“…——”

“没错，是肉体损伤。先用绷带包扎一下。”

“…——…”

“不用不用，回礼就不必了。请多保重。”

格伦他，在居室的中心。

冥府的居民——对现世来说就是类似僵尸、骷髅、鬼魂那样，魂变成了各种形态的。以及，死后不久的还保持着现世样子的。大家都在格伦前面排起队，接受诊察治疗。

“一个一个按顺序来！别着急，这位医生会给所有人看的，不用担心！”

柯亭立招呼着队伍。

他（她？）从整理队伍到帮格伦诊察，忙个不停。也不知从哪里弄来的绷带、药物等治疗工具，一应俱全。

（哇——…）

冥府的魂是没有固定的形态。

但可以根据剩下的自我随意变成任何形态。也就是说，在这里觉得自己是什么样的，就是什么样的。

死后，随着时间的流逝，魂也会失去形态，逐渐消失。这才是这个世界真正的[死]，烟消雾散的魂经过一段时间，又会重新诞生为新的魂。在就是这个世界魂的循环。

（是医生真是太好了☆这孩子）

格伦他正在对魂进行治疗。

没有稳固的身体，这种治疗只不过是给自己带来心里安慰和精神上的安心。但是——

生前是士兵的魂，诉苦说被砍下的手腕很疼。

因病死去的年幼少女，因为心痛而哭泣。

倾听每一个人，如同生前一样，一个接一个地治疗。不分人类或魔族，一律平等。

就像活着的时候那样应对。

（真是的——这孩子☆）

莫莉微笑着。

莫莉·维尼塔斯是假名。生前的她还有个更有女人味的名字——但作为骷髅复活的时候，就把那个名字丢弃了。

生前的莫莉是一位虔诚的修女。

过去，在人和魔族发起战争前——已经是数百年前的事情了。虽然数量不多，但魔族领地也有人类生活。莫莉就是在那古老的时代，作为魔族领地的修女生活着的人类女性。远离东方的首都、独特的文化、兴盛的宗教。

无私的奉献正是莫莉信奉的教义。因此，不管是谁都会奉仕。施舍没钱的百姓、施舍没食物吃的孩子、一心一意地倾听人们的倾诉。不分人和魔族。

结果就是她成了总是穷得吃不饱的寒酸女人。不过莫莉觉得这样也无所谓，她只是按照自己信奉的教义生活。

魔族领地流行起魔女狩猎也正是那个时代。首当其冲的就是人类的女性，但很快便不分男女，所有人类都被狩猎了。这也是人类从魔族领地消失的原因之一。

被卷入魔女狩猎是偶然。[那个女人那么穷，容貌却依然美丽。一定是魔女]，因为这种谗言，连她自己也惊讶自己会被当做魔女处刑。

明明是修女却被处以斩首刑，首级示众。也没有安葬在教会的墓地。

（啊~啊☆）

看到温柔的人，莫莉总是这么想。

那样做也没有意义。总有一天会死。这种温柔也许也得不到回报。所以不必那么尽心尽力。

在冥府治疗什么的，都要笑出声了——就算给魂治疗，那也只是安慰而已。魂很快就会失去原本的形态，烟消云散。

与此同时，曾是修女的莫莉在想。

（被这样做了的话…会想成为他的力量吧☆）

温柔未必会得到回报。

因果不一定总是报应。

正因为如此，至少在自己周围，报应正确就好了。莫莉所希望的只有这个。

为此，继续无私奉公，是死后也没有改变的莫莉的业。

（真是的…☆每个人都是…）

莫莉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被斩首的记忆太过深刻，所以变成死之使者的时候就成了这个样子。“算了，也不坏。”这样轻松地想着。

（因为我最喜欢[为了他人]☆）

抱着头的状态下，莫莉微笑了。

“喂，你们☆不能聚在这样的地方哦☆要是埃列大人生气了怎么办！”

莫莉抱着铲子型的武器大喊。

“…——…”

“太霸道啦啊啊。”

“…！——！”

“好了好了☆吵死了，有烦恼的孩子等下姐姐会好好听你们说的☆现在先把医生放了，埃列大人唤他。”

莫莉挥舞着武器，死者们四散而去，毫不在意地穿过墙壁和地板逃走了。

在冥界，女王埃列的名字是绝对的。

“噗…你啊，从没听说过在冥界做医生的☆”

听了莫莉惊讶的话，格伦挠了挠头。

“抱歉，性格使然…”

莫莉微微睁开眼。

“算了，正因为是那样的人，才有带过去的价值。”

“…是说埃列大人吗。”

“对☆终于说服她了。要带你到埃列大人那里去。”

如果是这位医生的话，或许——

莫莉这样觉得。她也为了无私奉献，即是现在变成了妖精也在继续工作。

那么，她侍奉的对象是谁呢。

莫莉现在还不能对格伦说。

“做好觉悟吧。”

莫莉话语中的轻浮消失了。

“埃列大人所患的，既不是伤也不是病。即使如此，作为医生，想要缓和她的痛苦的话…就要做好向神挑战的觉悟。”

“…”

格伦深吸一口气。

柯亭立担心地抬头看着他。

他似乎在犹豫什么——不久，他作为医生做好了觉悟，用力地点了点头。

***

“到了。”

好像是埃列的私人房间。

房间的装修和借给格伦的房间没有太大区别。看样子在冥界的居民中，格伦也是被当做重要的客人对待。

埃列坐在自己的床上，翘着二郎腿。在莫莉的陪同下，格伦被允许靠近她。柯亭立也在身边。

“是——请让我诊察一下。”

“好吧。你愿意侍奉我的这份心意我很喜欢。不过，但是，像医生这样的是做不到的——”

这口气，和上次给斯卡蒂诊察时一模一样，让格伦差点笑出来。

“听好了。接下来会让你看看我的右半身——别露出不快的神色。”

“…？”

“再说一遍。露出不快的瞬间，你的魂就会消失的无影无踪。”

“好、好的。”

格伦点头。

埃列分开交叉的双腿——脱下右脚的靴子。高筒袜也脱掉了。只看动作的话非常娇艳，但是——

“！”

格伦瞪大了眼睛。

褪去高筒袜的埃列的皮肤——是严重的炎症。

“这是——”

与左半身不同。像是严重的烧伤。皮肤呈瘢痕疙瘩状变化，从伤口渗出透明的液体。气味的原因就是这个。

甚至能看到冲着皮肤来的蛆。化脓的伤口生出蛆，啃食着皮肤。

（这到底是…！就像是重伤之后放置不管，还缠上了不干净的绷带一样…离腐烂就差一步的状态…为什么化脓会如此严重…！）

在格伦还在惊讶的时候，埃列脱下了衣服。

接着脱下了右手的长手套。和脚一样，也能看到呈瘢痕疙瘩状的皮肤。如果在这种状态下生活，一定很痛苦吧。

“——不快的感觉，好像没有呢。”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能告诉我吗？”

“库库库库…你说为什么？”

最后，埃列她。

把绝不会让人看到的右侧刘海撩了起来。左半边脸还是个美女，但右侧的皮肤溃烂，眼睛也睁不开。

正常情况下不可能动弹的重伤患者。格伦一脸茫然。

“那当然是因为我是死之女神。”

“——”

“因为掌管死亡，所以我的半身才死了。死亡是丑陋的、可怕的，对任何人来说都是绝对要避免的东西——因此，我的右半身才会变成谁看了都会这样想的样子。”

“…也就是说，作为象征的姿态。”

“没错。”

埃列点头。

“神是一种象征。一种概念。是[本身]的形象。因为我是死之女神，当然就是会想到死亡的形象。所以才会有这样令人厌恶的半身，医生。”

“…”

“所以，这既不是伤也不是病。无论何种治疗都没用，我是死之女神这点是无法改变的。治不好。愈合不好。如果你还想为我效劳，随你的便。”

像是在欣赏格伦的表情，埃列歪着脸笑着。

嘴唇的左半部分明明是美丽的微笑。

右边烧焦的嘴唇却完全不动，让人心疼。

“…我会妥善处理的。”

“哦，尽管试试吧。”

“嗯，当然。”

“很好很好。我是位宽容的女神。任何侍奉都愿意接受。只是，别忘记了。”

埃列瞪了格伦一眼。

“既然看到了这副样子，我就绝不会让你从冥界逃走。这是我可憎的秘密，对任何人都要隐瞒。知道这个的全都会成为我的心腹——就像莫莉一样。”

莫莉行了一礼——虽然因为没有头，很难说是礼。

（首先要进行消毒，治疗则…！）

埃列的眼神似乎在说。

反正也治不好。尽管如此，还是会笑眯眯地看着格伦会采用怎样的治疗。

（必须尽全力）

看着埃列的伤口，格伦下定决心。

***

按照格伦的指示，柯亭立端来了铁桶。

治疗所需的东西，城堡里差不多都有。格伦房间里的也是柯亭立从城堡里找来的。

在这个只有魂的世界里，[治疗]这一行为具体有多大意义不得而知——那为什么埃列的城堡里会常备治疗用的酒精镊子和绷带这些呢。

不用想。

为了治疗埃列的伤，冥界也在反复进行试错吧。

“失礼了。”

“姆。”

格伦跪在埃列面前，看着右脚。看起来很疼的溃烂的皮肤。被蛆啃食着。

在不卫生的环境下，伤口很容易化脓，生蛆。虽然不觉得她的城堡不干净，但伤口却处于这种状态。

难道这就是[死]的概念具象化吗。

“…可能会有点冷。”

“无妨。右半身的感觉很迟钝，偶尔会疼。一点点冷无所谓。”

“…”

格伦想象着埃列的疼痛，垂下了眼睛。如果是人类，只要蛆虫动一下就会感到剧烈地疼痛也不奇怪。

格伦先用镊子把蛆清除掉。麻利地把白色的虫子丢到桶里。

“嗯、嗯姆…嗯啊。”

每当金属接触到埃列化脓的肌肤时，她就会发出轻微的呻吟。

“啊…嗯…手、手法还不错嘛。”

“…是吗。”

“蛆虽然挺可爱的，果然身体被吃着还是会不舒服。”

虽然不理解埃列会把白胖的幼虫评价为[可爱]的感觉。

但有反应说明神经还没有坏死。虽然看起来情况很严重，但应该可以恢复，格伦想。

“蛆已经清除掉了——要给伤口消毒了。”

“嗯。”

“可能会有些刺激。”

“姆、姆…好吧。”

格伦洒上消毒用的酒精。因为是涂在伤口上，应该会有剧痛。

“嗯嗯嗯…！”

因为消毒液的疼痛，湿了脚的埃列受不了痛苦而折腾。

（…这应该，很痛苦吧）

格伦在内心喃喃。

一半活着，一半死去的女神。当然这在现世是无法想象的，但在冥界却是可能的。

消毒后的伤口又红又烂。如果用镊子触碰还会有疼痛感。时不时喊疼的埃列，至今为止受了多少苦啊。

来到冥界时，柯亭立说过。这里是[不变]的世界。在现世，伤口可以治疗。疾病也能治愈。因为可以[改变]。

（这里不会改变…埃列大人也会永远这样下去…吗）

就像死亡一样，不会改变。

格伦拼命抹去脑海中闪过的念头。仅仅是除去蛆虫、消毒，是算不上治疗的。

“我会把坏死的皮肤用刀切下来。放着不管的话，还会生出蛆，啃食皮肤的。”

“嗯、姆。”

用手术用的细刀把腐烂的部分切下。这些也扔到桶里。

其实，蛆虫虽然乍一看令人不快，但它能吃掉腐败化脓的部分，在没有其他方法治疗伤口时是很有用的——想起库托莉芙曾说过的话。不过，现在可以进行适当的治疗，所以没必要依赖这个。

（这伤，是怎么回事啊）

坏死的皮肤看起来像是烧伤，又像是被咬过一样。

不管怎样必须想办法处理一下化脓的皮肤。格伦切下了生蛆的皮肤碎片。

“嗯啊…嗯、哈嗯…”

埃列发出奇怪的声音。

皮肤碎片被切下的感觉，绝对不是什么舒服的东西——但埃列的表情却像是接受按摩一样放松。

“啊啊…嗯啊…很好、很好。”

“…埃列大人？”

“因为一直被皮肤的疼痛所困扰。多亏你把多余的部分利落地切掉了，轻松了许多。”

“是…这样啊。”

果然身体的感觉方面和人类不一样。

“啊哈嗯…嗯啊…唔、啊唔…”

格伦每切下一片皮肤碎片，埃列就惬意地叫出声来。

不久，几乎所有的皮肤碎片都切下来了。瘢痕疙瘩状的皮肤，看上去也变得漂亮多了。

“…结束了？就这样？”

“没，最后要涂上软膏，缠上绷带——我觉得穿靴子会很闷，对皮肤不太好。”

“姆。绷带就像是受伤了一样，我不喜欢…算了，就照你说的做吧。”

自从决定接受治疗之后，埃列就变得老实许多。

格伦觉得不可思议。她并不是拒绝接受治疗的患者。城内备齐了各种工具，身上也有治疗过的痕迹——既然如此，莫莉为什么还要花时间说服呢。

仅仅是不想让别人看到自己的样子吗？

“…嗯、哈啊嗯、嗯啊。”

“啊，很疼吗？”

涂上白色的软膏，埃列有了轻微反应。

“没、没有，没什么——继续。”

遵照埃列说的，格伦涂上软膏。小心翼翼地渗透到每一个伤口。

“嗯啊…啊唔、唔嗯…咿嗯…嗯啊。”

“埃列大人？没事吧？”

“嗯啊…无妨。数千年没被人触碰了…咿、有点痒而已…嗯啊…啊唔。”

埃列叫了一声。

格伦尽量不让她感到疼痛，小心翼翼涂着软膏。

做好了相应的处理，埃列的脚变漂亮了许多。化脓的皮肤多少变得清爽了一些，涂了软膏，表面也很光滑。因为是清洁的状态，所以也不会生蛆。剩下的就是保护好这种状态了。

格伦像是在祈祷一样地给她的脚缠上绷带。

希望能够治好。

希望她的痛苦能得到些许治愈。

“…嗯，果然，不太美丽。”

看着缠着绷带的脚，埃列说道。

“抱歉，忍一下…”

“无妨。我很擅长忍耐。毕竟一直统治着这么无聊的世界。”

这是在自虐吗。

格伦之后继续治疗。右手、右边脸。取除啃食皮肤的蛆，将腐烂的皮肤切下，涂上药。

涂药的时候，埃列时不时地发出声音——不知为何看着格伦，笑得很开心。

“库呼呼。”

“请问——有什么事吗？”

“没有，没什么。只是觉得你治疗很认真。别放在心上——被一个半边脸腐烂的女人看着，也不会感到高兴吧？”

“没有，那个——我觉得你是个美人。”

格伦发自内心说道。

实际上，埃列的脸非常美丽。涂药的时候，也是抱着畏惧触摸那张宛如艺术品的脸。

不过，那张坏死一半的脸，埃列比任何人都厌恶吧。所以才会用头发遮住。

“客套话就免了——但，算了，还是表扬一下你的良苦用心吧。”

埃列那寂寞的表情里究竟包含着什么意义，格伦无法判断。

之后，给手腕缠上绷带，脸也缠上。埃列没有露出不满，只是单纯地接受治疗。

“这样就行了——大概。”

“嗯、嗯…是吗。”

埃列点头，

“这样就能治好吗。”

“是的——还有、那个、不好意思，治疗的报酬。”

“是想复活吧？听莫莉说了。”

一直关注着治疗过程的莫莉轻轻地点了点头。

“本来，死者是绝对回不去的。”

“…”

“不过，迄今为止没有人能治好我的身体。如果能治好，可以哦，让你回到现世。”

“真的吗。”

格伦吃了一惊，本以为还需要一段时间交涉才行。

“如果真的能治疗的话——呐。”

“…”

“别那么沮丧。我绝对不会违背约定。治好我的那一天，你就能回到深爱的现世了哦？”

埃列库库库地笑着。

这是发自心底的快乐的表情。

“明天的这时候，再来一趟。看看治疗的经过，我的主治医生哟。”

“我知道了——”

“安心吧。这里的一天，在现世是很短暂的。就算还回不去，你的身体也还在的哦…库库库。”

格伦点了点头。

心中反复念叨着，一定要治好，一定要顺利。

在祈祷治疗成功这一刻，作为医生就已经是半吊子了，格伦自己很清楚这点。

***

第二天——虽然说冥府是不分昼夜的。说到底只是格伦感觉中的第二天。

来到埃列居室的格伦他——十分惊讶。

“怎么了？”

埃列嗤笑。

脓从她的右手渗出，为了脓而来的蛆虫扑通扑通地往下掉。

“你在害怕什么，主治医生。”

埃列脸上的绷带松了，渗出的脓污染了绷带。她一步一步靠近愣住的格伦。

“今天也要治疗吧？”

格伦哑然了。

绷带也不用取了。她的身体完全没有好转。格伦所采取的措施，仅仅一天就化为乌有了。

不是治疗不够，也不是恶化太快的问题。

（仅仅一天就生蛆，变成了这种状态…？！）

治疗应该是正确的。

消毒也做过了。不可能短时间内苍蝇就产卵、孵化。皮肤的炎症出现得也很快。这已经不是恶化了，只能认为是身体又受了新的伤。不对，应该没有那样的时间啊。

（就算做了这么多的治疗，也还是会回到这个状态吗…）

格伦终于理解了。

对埃列来说，半身死去的状态才是正常的。即便修复也会变回去。因为冥界时[不变]的世界——

在这个世界，医疗是没有意义的。

对于体现死亡的女神，格伦无能为力。

“——你是知道的吗？”

格伦询问带路的莫莉。

被身体抱着的头垂下眼睛。

“和预想的一样——”

“怎么会…”

“说过很多次了，我是死的概念。这种状态是正常的。既不是病也不是伤，医生是什么都做不了的。这副身体是不会变的。”

埃列把染了脓的绷带拆下。

绷带上的蛆也跟着掉到地毯上。

“来吧，主治医生。今天也来治疗吧。皮肤被蛆咬的很疼。虽然右半身所有的感觉都很迟钝——但有时候还是疼得受不了。”

“…”

“这就是死。这就是所有人都讨厌的东西。你想看见那个，于是见到了我。不要在逃避了，你就在这冥界永远地为我治疗。治疗着我那永远无法治愈的身体。”

埃列开心的微笑着。发自内心的。

这是陷阱吗。

莫莉从最开始就全都知道了——难道是为了不让格伦逃走才这么做的吗？

这就是女王的手段吗。

（不——不对）

格伦摇了摇头，驱散脑海中浮现的怀疑。

（莫莉小姐期待我能够治疗把我带到这里。如果不是这样的话，就没有理由让我和冥府的女王见面——只需要永远地放置在冥府的边缘就好了）

莫莉她，希望埃列能够治好是事实。但是——格伦能做得到吗？

看了莫莉一眼。条件反射般地想着应该满足她的期待。

（因为我是医生）

不管对方怎么样都没关系。

埃列说疼得厉害。那就必须面对这种痛苦。

（因为我是医生…！）

格伦咬住嘴唇。

“…格伦医师。”

柯亭立担心地看着格伦。妖精们今天也拼了命地帮助格伦。这样的妖精还叫格伦为医生。

最重要的是。

为了不在这里的莎妃，格伦无论如何都必须成为一名优秀的医生。

（就算是对方已经死了，也要拼尽全力）

格伦咬紧嘴唇，凝视着[死]之女神。

“能问一个问题吗？”

“无妨。问吧。”

埃列脸上浮现出笑容。脸上的绷带已经拆下，露出了坏死的一半。

右半边脸应该已经动不了了。露齿微笑的只有左半边。

这副歪曲的笑容，格伦想着。这应该就是和神相应的笑容。

“你说坏死的半边身体很疼。也说过不想让别人看到这副样子。可为什么——你看起来那么高兴。”

“呼呼呼，为什么会问这个。”

埃列发自内心地高兴着。

“你和我约定好了。要给我治疗。如果这副身体无法治好，你是绝对无法逃离这里。只能继续住在冥府。”

“…？”

“冥府的居民增加了，我很高兴。即是右半身治不好，你也会继续来我这里继续这永不结束的治疗。好了，按照约定的努力吧，主治医师？作为冥府的一员，永远的。”

格伦叹了口气。

她只是为国民增加而感到高兴而已。

“万一也不可能，不过——如果治得好的话，会让你复活的。”

埃列呼呼呼地笑了。

她想治好自己的身体。也有实现约定的意思。虽然扭曲得厉害——但也有意接受治疗。

那么，格伦能做的只有一件事。

“柯亭立，和昨天一样处理。桶、镊子、刀、绷带、消毒液，拜托你了。”

“嗯——嗯，我知道了。但是——”

有意义吗。

柯亭立似乎想问这个，但又把话咽了回去。

“…等一下。你。”

“什么？”

“为什么还要治疗。不知道这是徒劳的吗。”

“不做怎么知道是徒劳的。首先和昨天一样，对伤口进行消毒和保护。还要找出埃列大人的身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的主要原因，然后解决它。”

埃列呆呆地看着格伦。

“主要原因…？开、开什么玩笑。我的身体，正因为是死之女神——”

“这个理由或许在这里是理所当然的，但我不会认同。我会进行基于临床的科学治疗。”

格伦把柯亭立带来的工具消毒。埃列咬紧牙齿。

“没用的。无论如何都治不好的。能治好这种事，想都没想过。”

“我是医生，我绝对不会放弃。所以我希望患者也不要放弃。”

“你就是这样拿下龙的吧！”

埃列激动起来。

不光是格伦拿着的工具，连柯亭立带来的桶都踢飞了。她动的时候蛆就扑通一声掉到地上。

“我知道你的企图，格伦！是想讨好我，想办法让我改变主意吧。不想治好我就回到现世——才不会上这个当！我、冥府，一旦进入的东西是绝对不会让它逃走的…！”

“不。我只是不想放弃治疗。除了回到现世以外。还要治好你。”

“我不是说过不可能的吗！”

埃列在哭。

她用左手抓住格伦的胸口。右手也在颤抖——但也仅此而已。应该是没有力气抓住格伦吧。

“埃列大人，住手！”

莫莉发出悲鸣。莫莉用双手抓住埃列的右手，但神的手纹丝不动。

“我不喜欢，这张脸——没有放弃回到现世的脸！”

“是的。”

“为什么，都给你自由了。当医生也可以。良好的待遇也给你！但是，只有回去是不行的，让死者回去是绝对不允许的…不允许任何一个人离开我的国家…！”

格伦被抓住胸口，却还是很冷静。

似乎是理解了埃列的心。

作为冥府的女神君临，但她还是个孩子。看似伟大，却又害怕寂寞，只希望冥府繁荣的神。

所以无法接受被否定。

离开冥府就是对她的否定——不惜用复活的甜言蜜语来束缚死者。

原来如此，格伦想。

自己迄今为止作为医生面对的——绝对无法战胜的[死]这个概念，原来是这样的，隐隐约约理解了。

“我会回去的。绝对。”

“饶不了你——”

埃列的左手，移到了格伦的脖子上。

“咕…”

“埃列大人，镇定点！”

“呜努努努。”

莫莉和飞过来的柯亭立都像要拉开埃列的手——但埃列的左手就像钢铁一样纹丝不动。

“你已经死了！如果还不死心的话，就这样永远幽闭在冥府冰冷的深处吧！”

“埃列大人！”

脖子被掐着，格伦发出呻吟。就算是魂的状态，被掐住脖子也很痛苦。

“咕…”

说服没有意义。

表现出坚强的意志却对埃列起了反效果。

（莎妃…）

格伦闭上了眼睛。

治好埃列，回到现世——想要做到这一点。

（对不起，我好像，治不好死之女神…）

在痛苦中挣扎的格伦。

不可思议的——在黑暗中，看到了一道火焰般的光芒。

第十卷 病例4 还没死的医生

格伦的心脏停止跳动的数日间。

林德沃姆中展开了对莫莉·维尼塔斯的搜索。但是，完全找不到这位经理的所在地。

即便是人马矫健的脚、拉米亚的温度感知也找不到。是应该在林德沃姆的某处，但是——

这里也有一个人。

为了搜索而到访墓场街。

“…呜呜。”

颤抖的不止是她那史莱姆的肉体。

“果然…是在墓场街呢，先祖大人…”

她的名字是莉姆。

是在林德沃姆的中央医院担任护士的史莱姆。

也是格伦和莎妃在学院一起学习的好朋友——但因为不幸的事故，格伦唯独把和莉姆的记忆忘记得干干净净。

就在刚才她还在和阿拉涅一起努力保存格伦的肉体——

“呜呜。”

史莱姆颤抖着前进。

得到库托莉芙的许可后，莉姆从医院出来。为了搜索莫莉。

二代目莫莉·维尼塔斯是在前代的骨头上由被称为修格斯的神话生物付肉的状态。曾在林德沃姆引发骚动的分身似乎就是史莱姆族的远祖。

不定形的肉体。随心所欲的分裂、变化。能够比史莱姆更高精度地再现他人的肉体。

史莱姆是不会接近二代目莫莉的。

原本都是同样的生命体，一旦被吸收就会失去自我，成为莫莉的一部分——这是靠本能理解的。

莫莉似乎也顾及史莱姆们，不会靠近他们——

“…在吗。”

但是，今天，莉姆特意来到墓场街搜索莫莉。

修格斯是一群不定形生物。

即使相隔很远也能互相掌握彼此的位置、状态。而且——由修格斯分化的史莱姆也能一定程度感知修格斯的位置。

在进入墓场街的瞬间，莉姆就明白了。

先祖就在这里。

想到会成为一个存在，全身的细胞都在颤抖。

（——好可怕）

莉姆明白。一旦被莫莉吸收，自己就再也不是自己了。

即便如此，现在也必须找到她。为了格伦。

（失去记忆也好，不再是自己也好，都很可怕——但相比之下，不去做自己能做的事情…是我最害怕的）

既不是医生也不是药师，莉姆只是名护士。

为了患者，为了格伦，也有能做到的事情。

跟随着莫莉的气息，莉姆在墓场街前进。终于，来到了莫莉生活的教会——来到里面。

进入教会。

“…死胡同？”

莫莉的气息在祭坛上中断了。

一般会觉得是弄错了而结束——但莉姆的细胞能够感知先祖的气息。那么肯定是在这里不会错的。莫莉从一开始就没有到其他地方，而是一直在教会里。

“这么说——原来如此，有暗门！”

莉姆把人型的自己溶解，变成粘稠的胶状。就这样覆盖住祭坛——在木制的祭坛深处发现了隐藏的很巧妙的门。

门上了锁。那是连奥加族都无法破坏的超粗的钢铁锭。

（哼哼，没有意义的！）

莉姆从门缝里钻了进去。

对于不定形的史莱姆来说，锁是没有意义的。先祖莫莉因为有骨头所以无法这样行动。

发挥着史莱姆特有的优势，继续前进。

（这里是——地下？地下坟墓？）

说起来，莉姆曾听说过。

前代经理为了吊唁故人收集了大量尸体。据说其中一部分尸体蜡化成了经理的收藏。

温度和湿度都不变的地下是保存尸体的绝佳场所。因为是保持着恒定温度的地方，就连拉米亚的温度感知也无法发现。

莉姆穿过地下来到一个开阔的空间。

墙边密密麻麻排列着好多床，用布包裹的物体躺在上面。这恐怕就是尸体吧。

而且，在这些的中心。

莫莉·维尼塔斯坐在地上，似乎正在做什么。

“请问——”

莉姆战战兢兢地问道。

“不要靠近。后裔哟。”

“啊啊啊。”

莫莉的目光突然转向莉姆。

就像是被磁石吸引的铁砂一样，莉姆的身体突然突起，朝着莫莉的方向。

正在被同化。

“虽然距离任务完成的时间还很早——居然能来到这里。欢迎。走得太近我们会变回来。就在那里说吧。”

“哦呜呜、先祖大人…我是中央医院的史莱姆…”

“登录完成，已识别。来得好。从血缘上来说我们是祖先，不过——在林德沃姆的生活中，你那边才是前辈。请多指教。”

莫莉似乎在做着什么。

那是用木头的骨架和金属组合而成的，像是副业一样做了很多。她的周围摆满了做好的。

“——那个，大家都在找你哦？”

“状况已经理解了。是医师格伦死亡这件事吧？”

“还没有死！”

莉姆发出抗议，但莫莉只是转了转她的死鱼眼。

“不，肉体上已经死亡。正因为如此，为了解决这个状况，莉姆才会来寻找我们。如果有认识上的不一致希望能修正。”

“请问，你在做什么…？”

“当然，是拉回格伦医师的魂的任务。必要数超出了我们的规格，判断一边进行其他工作一边完成任务是不可能的。为了集中精力工作，于是转移到了更有效率的场所。”

“——啊？”

莉姆不由得叫出声。

其他人都在拼命搜索——但按照莫莉的说法，她只是在能够集中精力的地方工作而已。

“本来，死亡的生命是无法再生的。这在我们活动的时代也是同样的。但是，死者肉体和魂分离的现象，我们在墓场街无数次确认到。”

“哦、哦,,,”

“本该是四散的魂，但是——看样子初代漂亮地带走了医师格伦的魂。这样的话，应该可以不破坏形状回到[这边]。很快就能达到初代拜托的订单数了。”

莫莉环视了一圈提灯，嗯嗯地点了点头。

“先祖大人——你知道啊？发生了什么事情。”

“准确地说，实际上什么都不知道。我们的系统对于现在的事情正确分析所需的情报不足。”

“那——”

“但是，有不存在的记忆。也许是…暂时回到这具骨头的初代莫莉的魂的记忆。说到底我们只是借用这具骨头而已。原本的持有者[回来]的时候，我们好像处于休眠状态。”

“呜诶诶诶。”

说起来，斯卡蒂也说过。莫莉的警告。

初代的经理，到底预测到了什么程度呢。

“根据这些记忆，我们做了必要的东西。”

“就是这些——提灯？”

“没错。原理不明，理由也不明，总之只要有了这个提灯，医师格伦就能回来。”

莫莉默默地继续做着。

还是无法接受。但从初代那里继承了某种记录的莫莉，对这段记忆非常确信。

即使她自己没有记忆，但骨头、每一个细胞都记得。

（这——）

莉姆在想。

（这和我很像…）

格伦失去了学院时代的记忆。和莉姆一起的部分彻底丧失了。

为了给头部受创的格伦治疗，莉姆用自己的体组织构造了脑细胞——这就是副作用。

但是，记忆一定没有消失。

只是暂时失去了联系，格伦的记忆一直都在。她这样相信着，所以，不能在这里失去格伦。

二代目也是——即使是自己不存在的记忆，也要按照初代的记忆进行这项工作。

都是同样的，就不能置之不理。

相信过去的记忆，为了前进。

“我来帮忙！”

莉姆拼命压抑着快要被莫莉吸引的自己，说道。

“我也来做吧。快点完成才好！”

“了解。材料就在那里。”

“嗯。”

莫莉指的是堆积如山的木材和玻璃。如果只是组装的话，莉姆也能够帮忙。

“如果不知道方法可以提问。不过，不建议超过一定距离。”

“我、我知道…”

“判断效率低下就会同化，是这么打算的。”

“这点还请放过！”

她哭着告诉祖先，莫莉那死鱼眼转了转。

“…假的。经理玩笑。”

“这不好笑~~~~！”

噗噗噗地颤抖着，莉姆哭得更厉害了。

尽管如此她还是参加了工作，一边模仿一边制作提灯。本来手就灵巧，模仿也是强项。

格伦的身体里，沉睡着学院时代的记忆。

格伦的大脑里的自己的细胞，总有一天会恢复的。

她一直坚信这点，这种结束方式太过分了。就算是和非常可怕的先祖大人一起，莉姆能做的都会做的。

不放弃是最重要的。

莎妃她们也没有放弃格伦。有办法的话，就去做。

（一定会救你的——）

虽然不知道有有什么用——但莉姆还是相信了莫莉，开始制作提灯。

***

在莫莉和莉姆的努力下，提灯全部完成了。

与此同时，格伦的魂陷入了危机。

“咕…呜。”

冥府的女王埃列，正掐着格伦的脖子。

只有魂的状态被掐住脖子也会痛苦吗。还是说，只有拥有冥府全部的支配权的埃列才有这样的力量呢。

“不要抵抗了。一切都是徒劳的。”

埃列告诉他。

“所有的事物都会死去。不管你们这些医生用什么手段，死去的还是会死，消失的还是会消失。不是很好吗，留在这个冥府，一直陪我说话吧。这样不是更轻松吗。”

“嗯…”

莫莉和妖精紧紧抓住埃列的手腕，但无济于事。

“请容我…拒绝。”

“——”

“就算每个人最后都会死去——在这期间，还是有医生的工作…总有一天会终结所以一切都是徒劳，才没有这种事…为了守护死之前的[生]，我还有必须做的事情…”

埃列不高兴地皱起眉毛。

“所以我要回去。我的生还没有完成——为了不让莎妃哭泣，所以我不能在这里结束…！”

“是吗，真遗憾。”

埃列是冷酷无情的。

格伦拼死的诉求，最后也只是让埃列不高兴罢了。

“我还挺中意你的，本想幽闭的程度就放过你…但我改变主意了。你的魂，很快就会消散了。”

格伦意识到，要完了。

埃列的右手动了一下。

“我的右半身是死亡。不管是怎样的存在，只要用我的力量，就会马上消失。”

埃列的右手贯穿了格伦的心脏。

“——”

冰冷的触感向格伦袭来。认识到自己身体当中，仅存的一点温度正在消失。

莫莉也好柯亭立也好都无法阻止。

“啊…”

“真是遗憾啊。”

格伦理解了死亡，闭上眼睛的那一刻。

“如果不是菲尼克斯的力量，是无法逃离这里的——”

看见了火焰。格伦的身体瞬间被火焰包围——闪耀着光辉。

“诶。”

“什——”

埃列慌忙拔出手。但是从格伦身上燃起的火焰一瞬间就把她的一只手包住了。火焰变得更加赤红，更加耀眼。

“这是…”

“不可能！这是…菲尼克斯的火焰！明明已经全部灭绝了才对…！”

埃列陷入混乱。

格伦的身体被温暖的火焰包围。皮肤虽然被耀眼的燃烧着，但格伦却感觉很舒服。

虽然完全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情了，但总算是避免了魂在这里消失。

“你这家伙！到底做了什么…到底，从哪里…菲尼克斯的力量，是怎么得到的！为什么你这家伙的魂会继承菲尼克斯的力量！”

“…？”

格伦不明白。

说到菲尼克斯，虽然给继承了血脉的伊莉诊察过，但不死之力应该从她的身上消失了才对。

“真是的，埃列大人，做得太过火了哦。”

这时，莫莉插话了。

拿着自己的头和武器，像是从埃列手里保护格伦一样站着。

“莫莉！这是怎么回事！”

“什么都没做…被你毁灭的菲尼克斯的力量，被子孙继承了。仅此而已。格伦君碰巧得到了它。因为他是对任何人都一视同仁诊察的医生。”

“…这是怎么回事啊？”

“不记得了？不是从菲尼克斯的子孙那里收到了燃烧的羽毛吗？”

这么一说。

在哈比村里，曾经拿到过伊莉四散的红色羽毛。那时候觉得羽毛有股像是燃烧一样的热度。

那并不是传说——真的，是菲尼克斯力量的一部分吗。

“刻在魂上的不死鸟之力。因为救助了菲尼克斯的孩子，运气很好得到了。即便是子孙的东西，也是能够避免魂消失一次的强大力量。”

“你知道啊，莫莉小姐。”

“我就是知道这点才带你来这里的☆”

莫莉的头眨了眨眼睛。

“怒呜呜…就算被毁灭了也带来麻烦！但已经结束了。既然看见了我的半身，绝对不会让你从这里逃走！”

埃列挥挥手。不知从哪里出现了一群黑色妖精。

发出嗡嗡嗡的虫子振翅声，向格伦他们逼近。

“喂喂☆女王大人，能放过他吗？”

“莫莉你也是他的同伴吗。竟敢背叛我。”

“不☆我没有背叛，也不是谁的同伴。硬要说的话——是信仰的同伴哦。”

“那么向神跪下也不会有怨言吧！去吧，妖精…们…？！”

就在埃列下令的瞬间。

火焰从埃列的右半身喷涌而出。菲尼克斯的火焰猛烈地燃烧着埃列的身体。

“火…火…好热…怎么回事，为什么会这样。”

“嗯☆埃列大人，你没听说过这样的传说吗？说到菲尼克斯啊——在迎来寿命极限的时候，会在自己的巢穴里燃烧，变成小小的白色幼虫。然后再次成长，菲尼克斯将会无限次复苏。”

“你说…什么。”

埃列的右半身不断冒出火焰。

那些都是燃烧的鸟的形状。本以为是蛆的白色虫子，没想到都是菲尼克斯的幼体。它们在火焰的作用下一个接一个成长，变成鸟的形状，阻止黑色妖精。

火焰越烧越大。

从埃列开始，到埃列的居室。周围的东西都被吞入燃烧，但并不热。火焰似乎对格伦没有影响。

生命的火焰。

照亮冥府的生命之力。

“好了☆现在我们快逃走吧，格伦君。小妖精，麻烦带路！”

“嗯。明白——虽然听从你的命令让我有些恼火！”

柯亭立率先打开门。

为了寻找给亡者诊察所必须的工具，柯亭立在城堡里飞来飞去。对构造想必非常熟悉了。

“逃不了的…就算从这里逃走，也无处可去…绝对，是逃不掉的…！”

半身在燃烧着，埃列以可怕的表情追了上来。

“到底发生了什么。”

格伦边逃边问。

“这些火焰的鸟，究竟是…”

“哼哼☆不是说过了吗，是菲尼克斯哦。喂，格伦君，你觉得不死的种族是怎么灭绝的？”

“诶？那是，血脉变稀薄了…”

“没错☆和哈比同化后，菲尼克斯的血就没有了。不过那是子孙的传说。那现在还活着的菲尼克斯怎么样了呢。”

被这么一说，确实。不死的存在是不会消失的。

“他们在寿命到来的时候被火焰包围，然后再生。变成小小的白色虫子☆然后再次成长。也就是说，这个仪式被干扰的话就会灭亡。”

“…”

“埃列大人她啊，从现世时间的几百年前开始——就在冥府操作着命运，干扰了菲尼克斯们的重生。菲尼克斯就这样从现世一个一个消失…不过，在现世死后都会来到冥府，所以大家都在这里吧☆”

真是个机智的故事，格伦想。

“反正埃列大人也不一个一个检查死者，所以也没在意菲尼克斯族在哪里。更没想到会以幼虫的状态躲在自己的身体里吧☆”

柯亭立飞在最前面。

格伦和莫莉紧随其后。火焰在城堡里蔓延。火之鸟们在帮助格伦他们逃亡。

“菲尼克斯们的魂的形状也改变了很多，变成了鸟的样子…不过，他们好像很了解帮助了子孙的你哦☆”

“——我很荣幸。”

没想到对伊莉的帮助会在这种情况下以这种形式奏效。

“大家，都在等着你的到来。因为我觉得可以用生命之火的力量摧毁埃列大人的阴谋☆为此，才特意让你和埃列大人见面☆”

“所以才杀了我吗。”

“就是这样☆埃列大人的命令，一旦说出口就不得不听从，就不得不杀☆”

莫莉一直在策划帮助格伦。

这太值得感谢了。为了让格伦回到现世。而且要让埃列身边的菲尼克斯们觉醒，格伦必须拥有不死鸟之力。

“啊。”

格伦一边跑一边回头看。

从通道最深处追着格伦的埃列。半身燃烧着，咬紧牙齿盯着格伦。

“唔…好热、烦人的热…不快的闷热…生命的火焰只会让人郁闷…菲尼克斯们…！”

“埃列大人…”

“别用这种眼神看我！不要可怜厌恶死亡却死不了的我！”

追上来的埃列的声音，听上去快要哭了。

动作迟钝。明明被生命的火焰包围着。

终于，到了城堡外了。穿过格伦走过的大门后，莫莉迅速锁上了门。

“抱歉啦☆埃列大人。”

“莫莉！竟敢这样对我…绝不原谅！反正你这家伙也没有地方可去！”

“嗯，这倒是。”

莫莉哈哈地轻笑。

燃烧着的埃列抓着铁栅栏瞪着格伦。能从她的眼神里看出她的憎恶非比寻常。

“想要复活吗…啊啊，有了这么多菲尼克斯的力量，或许能做到吧！就算不借助我的力量！”

埃列全力抓着铁栅栏。

“这道门是越不过去的。埃列大人她，是不能离开城堡。”

“莫莉…！”

埃列大喊着不要说多余的话。

“这次…这次是我输了！但给我记住。这只不过是死亡延后而已。现在，就算你这家伙复活了，终究还是会死去。绝对会回到这里。这次的不敬，我是绝不会忘记的…”

“…埃列大人。”

“死亡是无法逃避的。所有的东西都是会死的！再来冥府的时候，就算乞求我的原谅，也已经晚了…！”

“——不会逃避的。”

格伦停下脚步，回过头。正面接受了埃列的憎恶。

“我会在现世成为更伟大的医生。帮助更多的人、魔族，然后死去——”

面对着埃列，格伦的话也充满决心。

不管什么时候，他所应该做的事情只有一件。

“死后，一定会回到这里。我会成为成熟的医生，消除你的痛苦…请等着我。”

“…你说什么？”

“我也会治好你。”

格伦毫不犹豫地告诉她。

面对死亡本身的女神，用医疗去对抗。

“什…怎么、怎么可能做得到！这种事情！我的身体是无药可救的，这点你应该也感受到了。”

“会做的。”

“咕努努…”

也许是格伦的话出乎意料，埃列咬着牙齿。

“——绝对、绝对不会忘记这番话的！我很期待你死的时候！我会永远等着，人的生命只是一瞬…我会期待你这家伙到来的那天，格伦·利特贝特——！”

“嗯，再成长一点后就会死的。”

无论说什么格伦都不为所动，埃列终于无话可说了。

“请等着我。”

“…你这家伙。”

埃列哑然了。

“好了☆走吧。”

格伦就这样没有回头，在柯亭立的带领下走了。

只剩下在栅栏后目送着格伦他们的埃列。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格伦他们已经逃走了，她半身的火焰逐渐熄灭了。

“——”

埃列只是一脸茫然的表情，目送着格伦他们。

***

格伦逃走了。

从城堡，从林德沃姆，不久就到了郊外。

（好暗…）

假冒的林德沃姆也不见了，那里是昏暗的世界。看不见道路。也看不见天空。

（这就是冥府的尽头…吗？）

柯亭立的引导已经结束，不再奔跑。

走在前面的是莫莉。用武器当做拐杖，像是守墓人一样引导着格伦。

格伦的胸口——被埃列的手腕贯穿的心脏，依然发着光。触碰后突然喷涌出火焰。这就是菲尼克斯的不死之力吧。

“莫莉小姐…”

“嗯？”

“你计划到了什么程度？是和菲尼克斯他们合谋了吗？”

“嗯☆其实并没有商量什么哦？你得到菲尼克斯的力量只是偶然。埃列大人的身体成为菲尼克斯们的住所也是偶然。只要制造契机，互相吸引的话——不死之力就会产生连锁。原本是幼虫的菲尼克斯们就会释放生命之力。而且，这对我来说也有好处。”

杜拉罕高高举起头，呵呵地微笑着。

“也就是说☆我也有我想做的事情。应该说是利用了你吧。”

“不…但是，正因为莫莉小姐的帮助，我才能回去的吧？”

“也是呢☆你的魂，没有缺损，而是从身体上分离出来的。自然死亡的是不行的。但你的魂能毫无问题回到原来的肉体上。”

莫莉停下脚步。

铲子型的武器指向的方向，黑暗蔓延开来。

“去，走吧。不死之力也不是永远的。不快点回去的话就回不了现世了☆”

“莫莉小姐你——”

“我？你看，现在冥府的女王大人正哭哭啼啼着，我得去安慰她☆”

头吐了吐舌头。

“而且，现在林德沃姆有二代目的我在吧☆墓场街的事情就交给那孩子了。必要的记忆也安装给她了。”

“哦、哦。”

谜一样的外国语姑且不论——莫莉似乎也很喜欢二代目。

“话虽如此，可是看不见道路哦。这么黑暗的地方也无能为力。难道要我们自己走吗。”

“哼哼☆从冥府回去的道路只有一条，非常狭小，而且一旦回头就再也回不去——这种神话多的是吧？稍微走错路，就会被冥府的黑暗抹杀吧？”

“那要我怎么做啊！”

这番戏谑的话让柯亭立激动了起来——

“没——问题啦☆我已经准备好了。”

顺着莫莉指着的方向。

（…光？）

隐约可见橙色的光。

让人感觉到温暖的光。恬静，令人怀念。

“那么☆去吧。等有一天你死了，我们再见面吧。小斯卡蒂和小迪欧涅还有小库托莉芙…还有，其他人也请你多多关照啦☆”

“——非常感谢。”

格伦低下头。

虽然是个各方面都很可疑的女性，但想必她也是有自己的目的吧——

在埃列的命令下，格伦死了。能够复活多亏了莫莉的帮忙。

“别客气☆因为我——是大家的同伴啦。”

“大家、吗？”

“大家。我想为大家奉献☆想为大家服务☆一直在寻找能让大家获得幸福的道路，为某人献身——即便成了骨头，即便掉了脑袋，那也是我的愿望。我的信仰。这都是我自己做的，你就不用在意了。”

“…真了不起呢。”

“没那么夸张啦。只是很喜欢服务而已☆”

莫莉呵呵呵地舔着舌头笑了起来。

“好了，快走吧。快没时间了——朝着那个提灯的光。”

“好的。”

格伦踏出脚步。

医生可以治疗肉体。因为精神寄宿在肉体内，可以通过治疗肉体来治疗精神。

但真正意义上的心——魂是无法治疗的。

能做到这一点的，大概只有像莫莉这样的女性吧，格伦想。

“总有一天，我会去迎接你的——在那之前，努力活下去吧☆不要回头，只看着前方哦。”

背后传来莫莉的声音。格伦按照她说的，只看着前方的提灯。

“走吧。”

“嗯。”

柯亭立在前面带路。

只前进了一点，周围就暗了下来。也不允许回头。

黑暗的前方只能看到柯亭立和提灯。格伦朝着提灯的光亮前进。

原本自己身体上那种摇摇晃晃、热乎乎的怠倦感渐渐消失了。

（那道光，是什么）

格伦感到疑惑。

一步一步，格伦越往前走，光越来越亮。温暖的光，像是在引导一样，照亮了格伦前进的道路。

（啊啊）

格伦似乎明白了。

那是照亮林德沃姆的光。

是引导魂的光。

这也是莫莉的计划吗——正因为有了它，格伦才能准确回到自己的肉体。

过去如梦似幻的记忆，鲜明地浮现在眼前。

想回去。

深爱的她，一定还在等着。

（——在那里呢，莎妃）

一道更大更耀眼的光芒。

格伦用魂感觉到了，理解了。

拿着那道光的，正是莎妃。

***

那天，林德沃姆突然发出公告。

空闲的人拿着提灯到大路上集合——因为是以斯卡蒂的名号发出的命令，所有人都听从了。

并不是所有人都能理解这个命令的意思。结合城里斯卡蒂的人气和她喜欢庆典的气质，很多人以为这只是一场活动。他们手持墓场街的骷髅和僵尸们分发的提灯，排在大路上。

在空中观察情况的哈比们看到后不禁发出感叹。后来，在林德沃姆的宣传中，某位哈比的发言广为流传。

[从墓场街到林德沃姆中央，有一条光之路]——这句话后来被人们津津乐道。

当然，这条提灯的队伍中，聚集了很多了解情况的人。

“喂。”

弯弯曲曲的。

在自己的藤蔓上挂上提灯，阿露露娜喊着。

“斯卡蒂。我让女儿、部下们都拿上提灯了。这样就可以了吗。”

“嗯，差不多。”

斯卡蒂自己也拿着提灯回应道。

“只要提着灯等着…诊所的公子就会复活，是真的吗。我要是亲他一下，会不会醒过来？”

“婚约者们正围在格伦周围哦。”

“姆。以莎妃和阿拉涅为对手有点难对付啊。哎，死之前还想来上一次呢。”

“色情狂…”

斯卡蒂目不转睛盯着，阿露露娜却一脸若无其事的表情。

“夫妇增加是件喜事。孩子多了能带动经济发展…为此得让那位公子复活才行。”

“是啊…”

斯卡蒂看着一字排开的提灯。

这景象让人联想到收获祭的光景。实际上，这也是再现那个庆典吧。收获祭时死者回到墓场街的节日。

同样的方法，以提灯为路标，让格伦的魂回来。

虽然对这是否能真的做到怀有疑问，但根据二代目莫莉的话，这似乎是有可能的。

“怎么了，一脸为难的表情。”

“——这一切都如初代莫莉所想的一样，我不喜欢。”

斯卡蒂不高兴地说。

“那家伙真是的，太任性了。”

“哈哈哈，她可是只顾着给他人施舍而丢了命的女性哦？跟上那家伙的想法也没用。不过——”

阿露露娜瞥了一眼中央广场上的床。

“正因为如此，希望那里的小姑娘们的笑容能够回来。”

“嗯。”

斯卡蒂点了点头。

“我希望这座城市里的大家都能笑着。”

“真是任性的龙啊，真为居民着想呢，话说回来…对了。”

阿露露娜看向远方。

从大路上可以看到维尔伏山。半山腰上有一道巨大的光在晃动。

“那里摇摇晃晃的提灯是——”

“迪欧涅的。”

“是吗。在那样的山里有意义吗。”

“不知道。”

斯卡蒂哧哧地笑着。

就连这样的对话，也是无可替代的人和魔族的日常。正因为喜欢，斯卡蒂才从龙变成了人。

再过数百年，还能再看到这个吗。

即便都会比自己先死——也决定会目送他们离去。希望在背后支撑的格伦也能尽量活下去。

“不过，我很开心。”

斯卡蒂笑了笑——就像是回应迪欧涅的提灯一样，她把提灯高高地举起。

***

看着格伦像床一样的棺材，莎妃若有所思。

泣不成声的缇萨莉亚用提灯照亮格伦的脸。阿拉涅跪在身旁，抚摸着格伦的胸膛。

喷泉边缘，露菈菈也摆了好几盏提灯。说这是现在不在林德沃姆的苏、伊莉、布拉姆的份。

露菈菈在提灯的火光包围下唱着歌。

就像是理所当然的一样——夜晚的中央广场，回响着人鱼的歌声。

莎妃对自己意外的冷静感到惊讶。手里拿着莫莉和莉姆制作的提灯，盯着格伦的脸。

心脏不再跳动的格伦的脸，就像死人一样。

“真的——这样就能得救吗？”

“我不知道，经理不是说了吗。除了相信外…也没有其他可依赖的了。”

“呜呜，医生…”

两位婚约者悲痛地看着格伦。

让这两人哭成这样，格伦到底在干什么，愤怒涌上心头。

“莎妃…表情，很可怕哦。”

“是吗？”

被缇萨莉亚这么一说，莎妃慌忙摸了摸自己的脸。终于意识到自己脸很僵硬。

“我知道你不相信，但是——”

“不，我相信。格伦会回来的。”

“诶？”

也许是回答出乎意料，缇萨莉亚突然大叫起来。莎妃按摩着自己的脸。

“莫莉小姐说的话。既然是掌管着死者的她说的话，一定有相应的根据。”

“那——为什么表情这么可怕。”

“已经做好觉悟了。”

莎妃眼神锐利。

“如果不回来的话——也没关系，我会到地狱去，把格伦给带回来。”

“饶了我吧。要是丈夫和亲友都死了，我该怎么活下去啊。”

阿拉涅从心底里感到惊讶。

“——是啊。抱歉。”

“真是的。”

“不过，我有这样的觉悟。所以——格伦。”

莎妃那蛇的身体向躺着的格伦靠近。

“你不是医生吗。已经是优秀的医生了。所以快点回来吧——让喜欢的女人死去，是医生的失职吧…对吗？”

格伦没有回答。

莎妃不会哭泣。也有没有泪腺的原因在——但她已经决定不再哭泣了。哭哭啼啼不符合她的性格。

这份就算死亡也不会减弱的沉重的爱，就是驱动莎妃的原动力。

为了将爱奉献给格伦而活到现在，无论到哪都会持续，直到找回格伦的魂。

“喂，你在听吧——快回来吧，格伦。”

莎妃继续说。

相信他一定在听着。

“格伦，呐。”

对接受了拉米亚沉重的爱的人类男子。

“回来吧。”

无论多少次。

“你看——再不快点回来——我也要一起死了哦。”

“这。”

格伦的嘴唇动了。

莎妃瞪大了眼睛。

“还是饶了我…吧。”

令人怀念。

只是数日没有听见，但却像是许久未曾听过一样——听到了格伦的声音。

“因为我还不想让莎妃死去——所以我回来了哦。”

“格伦…”

真的复活了。

虽然并不是不相信——但眼前的景象还是让她惊呆了。

“医生…”

“医生！”

“医生！真的是医生吗！”

阿拉涅瘫倒在地哭泣。缇萨莉亚哭着抱住格伦。露菈菈的歌声也中断了。

“——抱歉。让你们担心了。不过我已经回来了。”

“真是的——”

莎妃用蛇的下半身，拼命支撑着自己摇摇欲坠的身体。格伦伸手触摸莎妃的肩膀。

“我回来了，莎妃。”

“——”

莎妃抑制住想要大声欢呼的自己。

在格伦面前，无论何时都想做一名知性理想的女性。即便内心充满了爱与喜悦。

莎妃的矜持不允许自己做出这种事。

“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会告诉你的。”

“嗯。我知道了。”

格伦微笑着。

这个男人——今后一定还会让莎妃担心多次的吧。麻烦是无法逃避的。因为医生的工作性质，这已经是命运了。

那么就奉陪到底。

即便是地狱的尽头，也要用拉米亚的执念也追过去。

然后说出这句话。

“欢迎回来，格伦医生。”

多亏了让之前僵硬的脸放松下来。

才能自然而然地露出迷人的笑容——莎妃如此想着。

第十卷 尾声 即使有一天将到那里

格伦苏醒后的几天都在中央医院住院。

有片刻不离的莎妃陪伴，接受了多次检查，结果都很好。甚至得到了比倒下之前更健康的结论。库托莉芙因为无法理解的事态而头疼不已——

既然是健康的就没有问题。

格伦很快就开始了利特贝特诊所的诊察。

“是的，母子都很健康。希露夏小姐。”（原文：シルシャ）

格伦笑着说。

以前来过诊所的米诺陶洛斯的少妇——希露夏·特修斯，如今已是有了一个孩子的优秀母亲了。

出生的孩子喝着米诺陶洛斯营养丰富的母乳，茁长成长着。头上长着尖尖的角，十分可爱。

“请问~医生~…你没事吧~？前几天医生你倒下了，闹得厉害~”

“哈哈。让你担心了。已经没事了。”

希露夏不紧不慢的提问，格伦笑着回答。

“为了大家的健康，首先我自己要振作起来。抱歉。”

“啊啊~不不~。没关系的哦~”

希露夏抱起婴儿，微笑着。

“比起以前…我觉得你已经是一位非常可靠的医生了~。今后也请你多多照顾~”

“好的。如果担心孩子，随时都可以来。”

目送着希露夏离开诊察室。

格伦一脸认真地在病例上写下自己的意见。

“——受到夸奖了呢，医生。”

为了不妨碍诊察，角落里的莎妃半睁着眼说着。

“哈哈——实际上，让患者担心也是事实。为了重新获得患者的信赖，今后要努力了。”

“对方可是人妻哦。”

“你在说什么？！我不是这个意思。”

“谁知道呢。”

半睁着眼的莎妃看着格伦的样子哈哈大笑。

“——开个玩笑。我已经不会因为这些事情而嫉妒了。”

“真的？”

“当然。因为我可是格伦医生的妻子。”

莎妃一转表情，微笑着。尾巴在左右摇摆，看得出她心情是真的很好。

（虽然很辛苦——）

林德沃姆依旧被热浪侵袭。

大家都被那股炎热困扰。刚才的希露夏，也是因为炎热担心婴儿的身体会出现状况。虽然结果什么都没有，但作为母亲一定很担心吧。

即便如此，这充其量也只是自然现象。

与在冥府感觉到的热——自己的温度太低相比，要健康得多。

（总算回来了，太好了）

月末，格伦和莎妃将举行结婚仪式。

让莎妃忙得不可开交的结婚仪式终于有了结果。在结婚仪式前就死了，就算不吉利也该有个限度——

（算了，也像是我的风格吧）

问题体质好像没有改变。

突然，和整理诊疗工具的妖精四目相对。是戴着帽子的柯亭立。虽然是一起在冥府冒险过的伙伴，但回来后就没怎么说过话。本来。

“收拾好了——”

“好，辛苦了。”

柯亭立简短地报告。

在冥府饶舌的柯亭立已经不在了。语言能力也回到了以前的水平。也许是因为在冥府才能说那么多吧。

但是，能够渡过冥府，毫无疑问是托了柯亭立的福。一个人肯定是走投无路的。

“非常感谢——真的。”

“？接下来的工作是——”

柯亭立催促着赶紧把工作吩咐下来。

格伦为了回应她，准备叫下一个患者进来的时候。

“兄长啊啊啊啊啊！”

“？！”

听到喊声，格伦瞪大了眼睛。

飞奔进诊察室的是苏。

“兄长啊！我听说兄长死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还没和姐姐结婚就——诶？还…活着？”

“苏，你不是应该去了人类领地吗…！”

一脸鼻涕和眼泪的苏，看到了格伦，愣住了。

之后，诊所陆陆续续来了很多认识的人。索恩、布拉姆、伊莉、纱季。

“我不是说过要你听我的话吗，你这个野猪妹——”

“兄长！真的是兄长吗！”

“嗯，是我。抱歉，苏。惹麻烦了。”

索恩看到格伦的脸，松了一口气。

“听说有人复活的报告，没想到是真的——抱歉，格伦。本打算对苏隐瞒详细情况的，但被她偷听了格伦你死了的部分。”

“偷听什么的真是失礼！兄长的死这么重要的事情，为什么要瞒着苏啊，索恩兄长！”

“没听到最后就跑到林德沃姆的笨蛋！你这家伙没有考虑过这会给布拉姆小姐和伊莉小姐带来麻烦吗！”

“因为事情太糟——阿啦啦？”

在索恩的呵斥下，苏的头冒烟了。脑袋摇摇晃晃的。

“噗咻。”

“啊真是的，都怪你全力奔跑——纱季。拿水。”

患者增加了——格伦叹了口气。

“医、医生。真的是医生吗？我还担心呢。”

“真的！听说你死了，我吓了一跳！急忙就回来了，真的还活着吗？！”

布拉姆和伊莉战战兢兢地问。

“啊，嗯，也让你们两个担心了。已经没事了——托伊利的福。”

“诶，我？为什么？”

“这——或许你不会相信。”

在冥府遇到了伊莉的祖先，菲尼克斯——等等。

不可能会相信的。本来，冥府发生的事情就只告诉过库托莉芙和斯卡蒂，以及二代目莫莉。格伦自己也觉得这件事就像是一场梦，无法证明那是事实。

格伦是一度昏迷不醒，但后来却奇迹般地醒来的医生。

提灯的集会，则是龙所传授的回复祈祷。

从世俗的角度来看，大体就是这样。

“好了好了。别打扰诊察了，确认完格伦平安无事的人就出去。纱季小姐，麻烦带苏到床上休息。”

“好的，感谢。”

纱季轻松地把热量过多的苏扛了起来。

伊莉和布拉姆被莎妃赶了出去。还有索恩。

索恩他看了格伦一眼。

“——别老是惹麻烦。”

“好的，我会自重的…”

格伦深深低下头。他知道这次事件给索恩添了很大的麻烦。

“不过——没事就好。”

索恩小声说着，走了出去。

看着不率直的兄长，格伦笑了起来。

***

格伦只对少数人说过冥府的事情。

但是，也有人对复活的格伦感到奇怪。

医院的护士——莉姆就是。

在墓场街的教会，莉姆全身噗噜噗噜地颤抖。

“你是——说真的吗——！”

格伦的冥府之旅这件事。

多亏了菲尼克斯的力量复活了这件事。

这些都是莉姆从二代目莫莉那里听说的。因为[成分识别完成]，所以莉姆被莫莉识别为不同个体，身体已经不会被吸引了。

“我就觉得奇怪！复活的格伦若无其事地说起学院的研究室时代的事情！本应该失去的记忆…”

“推测。由于菲尼克斯的力量，损失的记忆再生了。也有莉姆的体组织和格伦完全同化再生的可能性。”

“哦噗噗噗！我还没做好心理准备呢！”

莫莉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慌张的莉姆。

已经没有了被同化的危险，曾一起在地下室工作的莉姆，已经和莫莉成了亲友。

正因为如此，她才得以了解格伦复活的经过。

“——然后呢，打算怎么办，莉姆。”

“嗯？！该、该怎么办…”

“要向医师格伦提交结婚申请吗。既然恢复了记忆，格伦应该很清楚和莉姆的关系吧？”

“跳过交往直接到那一步怎么可能做得到啊！”

莉姆哭泣着说。

直到不久前都被遗忘着。就算格伦并不憎恨莉姆，莉姆也没有勇气提出结婚申请。

而且格伦恐怕连[想起来]的意识都没有。

因为这都是格伦曾经经历过的记忆。是理所当然的记忆，只是因为菲尼克斯的力量变得完整而已。甚至有段时间，他还对莉姆为什么会疏远自己感到不可思议。

“那么，什么都不做吗。”

“现在正在思考这个~~~~啊啊呜呜呜~~~格伦君。”

“判断如果对对方有好感，迅速交配才是最优解。”

“才不是那样单纯的事情！先祖真是的！”

莉姆正为该怎么处理和格伦的关系而烦恼。

他已经有了三名婚约者和一名婚约者候补。如果再加上莉姆，会对格伦造成负担的。

不——在那之前，她还在烦恼要不要和学院时代在意的后辈发展成那种关系。

“——根据林德沃姆的法律制度，重婚是没有问题的。判断和医师格伦的关系可以慢慢发展。”

“啊啊，不愧是先祖大人…”

“不过在那之前，也有我和医师格伦发展关系的可能性。医师格伦的好感度上升是有益的。总之只要发生肉体关系——”

“重新一看我真是笨蛋！格伦君被盯上了还真是可怜啊！”

虽然被莉姆损了一下，但莫莉还是一副若无其事的表情。

（但是）

莉姆叹了口气。

（有可以商量的对象…真是太好了。因为本来就是同一种族，所以没必要顾虑…）

都是不定形的存在，所以关系能够亲密。虽说格伦的死引发了一场大骚动，但这对莉姆来说也是一种收获。

“好了——亲密的闲聊结束了，进入下一步。”

“啊，好的！”

莉姆一脸认真。

莉姆去墓场街并不是想打听格伦的事情。不，当然也有这个原因，但是——

现在的莉姆总归是个护士。既然同化的危险已经消失了，莉姆就像请教莫莉一些事情。

“接下来是狗。”

莫莉把自己的肉体分离，变得软乎乎的。形状和颜色都在变化——然后，变成了小狗的样子。

小狗的肚子裂开了。奄奄一息，腹部在流着血。处于濒死状态。虽说是莫莉的拟态，但精度就像是看到真的一样。

“比刚才的昆虫更复杂的内脏。”

“我来！”

莉姆就像曾经对格伦做过的那样，把自己的身体滑进狗的体内。就算是莫莉的分身，内脏的构造和真货一模一样。

莉姆会来这里也是库托莉芙的命令。她所进行的[史莱姆代替医疗]研究还在继续。

过去能够自在变化姿态，就连内脏也能制作的修格斯。如果史莱姆能够完美掌握这项技能，其他史莱姆也能学会的话——这对医疗来说将会是一场巨大的革命。

根据库托莉芙的说法，即使是史莱姆的细胞，也不能移植到任何生物上。史莱姆和患者存在相性。这需要更进一步的研究——为此，需要莫莉的力量。

（和格伦君的关系才刚刚开始…）

将狗包裹在自己史莱姆的组织中，治疗缺损内脏的莉姆。

（我也在成长…作为姐姐，作为前辈，要好好地和格伦君建立关系！）

莉姆笑着。

虽说有菲尼克斯的力量在，但莉姆的细胞确实和格伦的神经联系在一起——这对莉姆来说，是过去和现在的联系。

库托莉芙的代替医疗研究也没有错。

莉姆身上黯淡的过去，终于。

似乎成为了面向未来的动力——这让莉姆非常高兴。

***

“真是的——”

斯卡蒂在议会自己的房间内，看着林德沃姆。

即使发生了格伦之死的骚动，林德沃姆还是一如既往。毕竟当事人格伦也是一如既往。

“明明死了，却若无其事。”

“无事发生不是很好吗。”

护卫苦无告诉她。

“我见过格伦医师了，但他的魂完好无缺。非常漂亮。这是前代莫莉巧妙地将魂分离的结果吧。”

“听说这一切都是冥府女王的计谋？…如果我去了冥府一定要抱怨几句。”

“数百年之后的事情吧。”

苦无苦笑道。斯卡蒂满脸不情愿地别过脸。

“格伦医师会先死吧。”

“啊…突然不想长寿了…长得什么样呢，冥府的女王。”

“别这么说。”

斯卡蒂靠在办公室的桌子上。

粗大的尾巴左右摆动，表达了她的不快。

“即便是几百年后，死的旅行也会陪着您的，龙斗女大人。”

“嗯。请多关照。”

斯卡蒂笑了。

自己的生命力太强了。所以才会被冥府的女王看上吧。绕来绕去，还是给格伦添了麻烦。

不过——当时不做手术死掉就好了，从没有这么想过。

（我也还活着）

已经活得厌倦的斯卡蒂。

今后也会在无趣的日子当中，一点一点寻找乐趣——虽然九成以上都是在打法时间生活吧。

像迪欧涅那样悠闲地生活，或是像库托莉芙那样朝着自己的道路前进，如果能找出一个就好了——但斯卡蒂已经活到连这些都厌倦了。

但是，已经不讨厌这样了。

为了有朝一日向冥府的女神抱怨——要好好地活过完自己的寿命，斯卡蒂这样想着。

（死的时候，就正面对她说——我已经尽情享受了我漫长的生命了，怎么样）

听到这个结果，冥府的女王会怎么做呢。

如果不甘到咬牙切齿，那对斯卡蒂来说可太痛快了。

“会是怎样的人呢，冥府的女王。”

斯卡蒂畅想着一个连脸都没见过的神。

自古以来，唯一能和神对抗的生物，就是龙。

“嗯——据格伦医师说，和龙斗女大人很像。性格方面。”

“诶诶诶诶诶~不要啊~”

斯卡蒂像个孩子一样扑腾着双脚撒娇。

斯卡蒂暂时收起了龙的威严。

***

不知道林德沃姆发生着这样的对话。

冥府的女王埃列，躺在自己的城堡里。通俗点讲——闹别扭了。

“真是的☆埃列大人，要消极到什么时候啊。”

“你以为是谁的错啊，笨蛋！见过我的身体的格伦医师逃掉了，而指引他的，是我以为是重要的部下的你！菲尼克斯们也一直粘着我，真烦人！哼！我不做了！哼！”

“所以说对不起啦☆但是啊，我想让你明白，就算是死之女神，也有可以做和不可以做的事情呀。”

“我不做女神了！”

埃列在自己的床上抱着枕头滚来滚去。

自己抱着自己，莫莉叹气。虽然预料到会变成这样，但还是有点背叛过头了。

埃列的半身冒出滚滚黑烟。是菲尼克斯残留的力量。即便有那么多的菲尼克斯赋予了生命之力，埃列死掉的半身也没办法解决。

菲尼克斯们似乎耗尽了力气，又变成蛆虫一样黏在埃列身上。能够再生的不死鸟们——如果有什么契机，还会燃烧起来，但这次似乎已经到极限了。

黑暗妖精们也担心地抚摸着埃列的肩膀，或是在她脚边飞行。

“——完全没好事。”

埃列失望地说。

莫莉又叹了口气。

想要拯救一切的莫莉。对于这个可怜的冥府女王也不例外。想着至少听她发发牢骚，直到她满意为止的瞬间。

“咦☆？”

呼地一声，飞来一只黑暗妖精。

虽然无法言语，但妖精们的想法传达给了死之妖精的莫莉。听了他的报告。莫莉呼呼呼地笑起来。

“埃列大人☆好像来了一位少见的客人哦。”

“不知道你说的是谁，赶走。”

埃列冷淡地说。

“可惜☆已经叫来了。”

“你这家伙！”

埃列发怒的同时，房间里有客人进来。

芬芳的花香充满房间。这昏暗的冥府中，仿佛只有客人所在的地方有光照射进来。

“哎呀，真荒芜啊，埃列。”

“切，妖精女王。”

“算了算了，好不容易来一趟，居然说这种话…上次给你的香水用了吗？我的孩子们给我送来了很棒的红茶哦。一起聊聊天吧。”

莫莉退后一步，表示敬意。

进来的是一位背上长着蝴蝶翅膀的女性——是统领妖精们的女王。由于她的高贵，黑暗妖精们才会逃离她，莫莉也不敢直视她的脸。

对于冥府的居民来说，光属性太强了。

能和她平等对话的，在场的只有埃列。

“——你来干什么。”

“听说我的部下在这里受到了很多照顾。事情的始末我也听那孩子说了，不过机会难得想和你一起聊聊。我们是邻居吧？”

只是地位相近，冥府的妖精乡并不是[邻居]这样轻松的关系。

但妖精女王却轻松地超越了这一切。

“现在没心情和你这种闪闪发光的家伙说话。”

“呵呵，那我也要想埃列一样阴沉地说话了哦。”

“你是来挖苦我的？！”

妖精女王一幅我也要的表情，在桌子边坐下。埃列也被她挑衅着，生气地坐到旁边座位上。

不管埃列怎么生气，妖精女王都是一副若无其事的表情。

“呵呵，反正我知道你一定很沮丧——不过像这样生气才是埃列的风格。”

“气死了。全都去死吧。”

“真对不起啊，妖精是不会死的。”

妖精女王微笑着。

“不过，陪你说说话还是可以做到的。说吧，这次是被怎么捉弄的，冥府的女王大人？”

“——总有一天要把你这家伙也扔进冥府。”

莫莉知道。

虽然嘴上说着讨厌，但埃列依然喜欢用妖精女王送的香水。为了掩盖半身的腐臭，妖精乡的花制作的香水效果很好——

那个年轻的医生，隔着香水也能闻出埃列的不适。

虽然不是盼着人死的性格——但莫莉希望格伦真的死去，早点成为埃列的主治医生。

“呵呵。”

“喂，你在干什么啊，莫莉。快去准备红茶。”

“好的☆很快回来。”

任何人都能幸福就好了。

为此付出的辛劳都是值得的。

莫莉一边想着这些，一边准备红茶。色彩稀少的埃列居室，弥漫着芳香。

“希望每个人都能活得很好。”

妖精女王说。

“希望每个人都能早点去死。”

冥府的女王这样回复。

埃列握着红茶的手——指尖上，有一层薄薄的皮，埃列没有看漏。绝对治不好的埃列的半身，因为菲尼克斯的力量稍微再生了一点。

（一定很长…会花很长时间吧）

因为说出来就会被骂，所以莫莉没有说。

（愿埃列大人也能得救）

露出修女的微笑，莫莉默默祈祷着。

***

钟声响起。

林德沃姆响起了钟声，

格伦穿着正装，站在中央广场的教会里。参加的人都是格伦熟悉的面孔——天空晴朗。

今天是结婚仪式。

“医生。”

莎妃穿着婚纱笑着。手里拿着花束。

能取回她的笑容真是太好了，格伦想。两侧是缇萨莉亚和阿拉涅。

接下来要和三人一起举行仪式。

“嗯。”

格伦点了点头。

今后也会在林德沃姆继续当医生吧。那时候，身旁是比任何人都可靠的拉米亚的药师。

每个人都是为死而活。

所以希望能活得更好。

为此，医生要竭尽全力。而格伦一定——死后也会是医生吧。毕竟和冥府的女王约定好了。

这是实现这一目标的第一步。

总有一天会去冥府，但现在还是在路上。

“格伦·利特贝特——”

站在教会的讲台上的，是莫莉。

不信任何教义的格伦和莎妃，举行了魔族风格的结婚仪式。媒人是拜托了适合穿修女服的莫莉。

觉得她很契合相爱到死为止的誓约。

“汝，无论疾病或是健康——”

莫莉用死鱼眼淡淡地问道。

“永远相爱，直至死亡将二人分开，你愿发誓吗？”

格伦看着莎妃。

莎妃战战兢兢——有些不安地看着格伦。事到如今还在想着万一被拒绝了怎么办。

不要紧的，这样在心里想着。

（生病了就由我来治，就算是死了——）

总有一天谁都会去冥府。

换句话说——死后也会在同一个地方重逢。

死亡也无法将二人分开。

“即便是死也爱着你。”

格伦这样回答。

“——！”

莎妃尽管害羞——但无视了一切步骤，卷起了格伦，接吻了。

那是数秒后的事情了。

第十卷 插图